第十七章 奇幻要立足中国文化（1）

    到底什么是玄幻小说？什么是奇幻小说？奇幻和玄幻小说中的“侠”的概念，和传统武侠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区别和相同的地方？

    这个问题其实我没有想好。因为虽然近年来我在思考这个问题，一直没有把思路整理清楚，所以仓促地上阵来谈这个问题。

    我们过去做学问都是在国家计划指导下，在某一个时期完成某一项任务。我刚才中午还在说我们现在都是在媒体的组织下进行各种文化活动、学术研究，媒体参与进来带来了很多研究的活力、思想的活力。但是同时出现了几十年前我们曾遇到的同样问题：一方面有一个市场需求，所谓的民众需要，民众需要知道什么事情，文化人有义务来加以理论上的阐释。但有时候和学术研究的内在理论不能完全吻合。我们经常是在已知条件不充分的情况下去论证很多事情，也可能就是现在的中国特色，可能是世界文化、大众文化发展的一个新阶段。

    我觉得我们应该怀着这样一种自我反省的态度、清醒地来面对我们新出现的很多事情，有时候我们可能是匆匆忙忙先得出阶段性的结论，然后以后我们再不断修正它。拿奇幻文学来说，是在世纪之交的时候开始浮出水面，出现在中国各大媒体上，各大网站在这方面也作出了很多的努力和工作。在我看来媒体的工作是多方面的，有炒作性的、有破坏性的，也有建设性的，像新浪、逐浪搞的奇幻武侠奖，我觉得属于建设性的工作，所以我很愿意参加这样的工作。

    至于什么是奇幻，目前我们国家已经出现了这些被命名为奇幻类的文学作品，它有什么问题，在向哪个方向发展，我想这可能不是我和韩云波教授能主导的。一部文学史告诉我们，学者往往都是“事后诸葛亮”，学者事先的指导多数都是错误的。这并不是说学者不努力、不聪明，不是这样的，因为在这个过程中有太多未知因素掩藏着，这些因素不为我们所知，圣贤也不能够事先准确地预料历史的发展。

    我只是想对大家已经感受到的一些问题谈一些感想，我希望在这些感想中慢慢地、自然地形成奇幻文学的概念。我们如果一开始去给它加以规定，恐怕会浇铸五色。以前金庸、梁羽生、古龙写武侠小说的时候，他们当时并不知道自己在创作一种叫做“港台新武侠”的东西。只是当年有一场武术比赛，比赛之后这个报纸也是为了它的销路，就怂恿他年轻的部下说你写一个武侠小说吧，他就写了一个《龙虎斗京华》；说你原来的名字不好听，你叫一个好的名字叫梁羽生吧。这段历史是这样发生的，并不是有人策划搞一个港台新武侠出来。我们最近说的大陆新武侠也是这样，就是一些年轻人在那儿乱写，写来写去写成了气侯，然后学者的任务是及时加以总结、命名，所以我们把它叫做“大陆新武侠”。

    我想西方的奇幻的东西也是这样，乍看起来很乱，在我们传统的武侠队伍里面突然来了一批可以骑着扫把上天的东西。这个东西和中国文化是有很大距离的，是格格不入的，甚至说它是空穴来风。说你这个根基在哪里？从哪儿到哪儿啊？梁羽生也好、古龙也好，古龙写那么奇怪的东西，但是一看就是在中国土壤上生长起来的一片树，尽管树种不同，但都是在中国的土壤上生长起来的。

    我们目前遇到的情况是，突然从哈利伯特那里拔了一根枝子就插到中国的土壤上了，它就要长起来，我们能不能接受这个东西，我们怎么面对它。我在几年前就发表过意见，对奇幻文学也好，玄幻小说也好，应该抱着容纳的、平和的心态，应该是一种不喜亦不惧的心态。首先不要特别高兴，就是说抱着中国与国际接轨的心态，只要有一个跟西方沾上边的东西大家就容易高兴——好了，我们中国终于有了西方的某种东西了。不应该高兴，但也不要害怕，说，这个东西不正宗，把中国的武侠毁掉了，搞得不伦不类。我觉得也不要这样，因为中国向来是处于海纳百川的变化过程，中国文化永远在演变，中国文化了不起的地方就是它能够吞纳一切外来的文化，这已经被这几千年的文明所证明。今后能不能这样呢？虽然不可知，但是我们起码不能说中华文化以后再不能消化外来文化了，我们现在遇到的外来文化就会把我们打倒。我不相信我们的孩子看了哈利?波特以后就不喜欢金庸、梁羽生了，不会这样的。

    而金庸、梁羽生跟他们的前人比仍然也吸纳了很多东西，包括西方的东西。如果没有几十年来我们对西方心理学的接受，金庸的人物塑造不可能达到那个深度。读了金庸的小说就知道，这是三十年代以前的人写不出来的，这一定是受了三十年代、四十年代的教育，读了大量的西方文学作品、哲学、心理学之后的人，受了“五四”运动影响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小说来，也有这样一个过程。

    而这个过程刚开始的时候也是混乱的，在旧派武侠那里，在还珠楼主、王度庐那里也是比较混沌的，到了金庸、梁羽生时代集大成之后，才变得清晰起来。现在我们说的奇幻文学作品，我认为它就是刚刚处在一个萌芽、混沌的阶段。这好比中国刚刚接受佛教的时候，刚刚产生一批佛教文学作品，讲一些因果报应，跟中国传统的儒家思想是格格不入的，但它还没有很好地消化。我认为它不是邪门歪道，它是目前中国的新生事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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