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叶集 第四章（2）

    我坐而眺望世间所有的悲哀，所有的压迫和羞辱，

    我听见年轻人悄悄地啜泣哽咽，为自己的痛苦，为所作所为懊悔不已，

    我看见底层社会的母亲拉扯着孩子，绝望憔悴，奄奄一息，被遗忘在角落，

    我看见饱受丈夫虐待的妻子，我看见奸诈的骗子把少女诱惑，

    我看见因嫉妒而起的怨恨，极力隐藏的单恋，在世上我看见这一切，

    我看见战争、瘟疫和苛政，我看见烈士与战俘，

    在航行中，我看见了一场饥荒，我见到船员抽签决定谁应该去死，以保其他人的生命，

    我见到劳工、穷人、黑人等诸多生灵遭受着傲慢之人的藐视与侮辱，

    所有这些——这一切无穷的痛苦与卑劣，我坐而眺望，

    看着，听着，我默默无语。

    我沿着河边走

    （这是我在上午的散步，我的小憩），

    忽然听到高空响起沉闷的一声，那是鹰在嬉戏，

    在高空中彼此迅速地暧昧接触，

    相交的利爪紧扭在一起，

    宛如活生生猛烈旋转的飞轮，

    四只拍振的翅膀，两个尖喙，

    是紧紧缠在一起的漩涡，

    在翻滚，旋转，笔直俯冲下来，

    直到临近河面才骤然止住，两个仍没有分开，只作短暂的停留，

    在空中保持无声的平衡，然后别离，分开了利爪，

    缓慢平稳地展开双翅，斜冲向云霄，各奔东西，

    她飞她的，他飞他的，追逐不已。

    平坦的跑道上，奔跑着训练有素的赛跑者，

    他精干而强壮，有着满是肌肉的大腿，

    他轻装上阵，奔跑时身体稍稍前倾，

    拳头微微握住，双臂轻轻摆动。

    我看见熟睡的婴儿安卧在母亲的怀里，

    这对熟睡的母子——我默默地观察了多时。

    为什么斜倚着，询问着？为什么大家和我都似醒非醒？

    是什么加重了黄昏——浮上水面的糟粕，

    那些人又是谁，像蝙蝠和巡夜的狗一样，在国会大厦侧目而行？

    那么丑恶的总统选举！

    （南方啊，你那灼热的太阳！北方啊，你那极地的严寒！）

    难道他们真是议员？哪些人是伟大的法官？哪位是总统？

    那我就再睡一会儿，因为我看见各州都在沉睡，不无原因。

    （随着黑暗袭来，随着电闪雷鸣，我们大家会适时觉醒，

    南方，北方，东方，西方，内陆和海岸，我们一定会觉醒。）

    武装的年代——挣扎奋斗的年代，

    没有讲究的押韵，没有伤感浪漫的情诗，

    你这恐慌的年代，

    你不是一个面色苍白的诗人，

    坐在桌边低吟着华彩的钢琴曲，

    你是一个强壮的人，笔直耸立，

    身着蓝装，肩扛步枪，前进，

    有着柔韧的身体，饱经风霜的脸庞和大手，

    还有腰带上挂着的利刃，

    当我听见你的狂吼，你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响彻大地，

    你男子汉的声音，

    啊，这年代，好像在伟大的城市升起，

    在曼哈顿的人群里，在工人间，在居民中，

    我看见你也是其中之一，

    或者从伊利诺斯和印第安纳大步穿过草原，

    轻快地疾走过西部，到亚根尼斯再下坡，

    或在大湖湖畔，在宾夕法尼亚，

    抑或在俄亥俄河船上的甲板，

    或是顺着田纳西或康柏兰河南下，

    或在加特鲁嘎的山颠，

    我看见你的步伐，看见你强壮的四肢，

    身着蓝衣，装备着武器，这激荡的年代，

    也听见你发出坚定的音响，一声又一声，

    你圆圆的炮口，突然叫嚣的大炮，你这年代，

    我再现你，匆忙、覆灭、悲惨、动乱的年代。

    父亲啊，快从田地里上来，我们的彼得来信了，

    母亲啊，也快到前门来，你的亲爱的儿子来信了。

    看哪，现在正值秋日，

    看哪，树木都变得更绿、更红、更黄，

    树叶在微风中摇曳生姿，秋高气爽的俄亥俄的村庄，

    熟透的苹果高挂园中，串串葡萄在藤蔓低垂，

    （你是否闻到藤上葡萄的清香？

    你是否闻到蜜蜂嗡嗡采蜜忙的荞麦？）

    看哪，雨后的天空是如此的平静清朗，映衬着梦幻的云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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