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 三十（3）

    柯勒看着那烟灰色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幕色中，然后它和其他几只狼就地卧下，静静地等待着麦琪回来。

    卡斯梅对于麦琪去而复返感到很惊讶。不过，很快它明白了，麦琪是回来告别的。它冷冷地注视着麦琪与一只只狼亲热地互相蹭着嘴巴和脑袋，心里的怨恨像一团火焰在燃烧。

    麦琪快要五岁了，已经是一只非常成熟的母狼了。其实，作为备受宠爱的狼王的女儿，它有权利选择离开或者留下，也有权利去选择相爱一生的伴侣。

    以前，卡斯梅从来没有想过要限制麦琪，假若麦琪真的爱上了族群里某一只公狼，卡斯梅多半会宽容地看着它们离开，结伴去闯荡属于它们的天下。就像族群里每个冬天都会收留的外来幼狼，它们成年后也并不是每一只都会留下，卡斯梅从来不限制它们的去留，它对自己的儿女也是同样如此。

    但是唯独柯勒不行。卡斯梅怎么都不能容忍麦琪跟柯勒混在一起。

    原本它有十足的把握，认为麦琪一定会像以前一样顺从它的意志而留下。可是结果却出乎它意料，麦琪竟然主动跟着柯勒走了！卡斯梅没有想到，麦琪离群这么久，自由自在的日子已经使其性格完全独立了，它不再像以前一样顺从地听命于父亲了。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卡斯梅瞬间把对柯勒的怨恨迁怒到了麦琪的身上。

    与母亲告别之后，麦琪慢慢地向父亲走来，卡斯梅却对女儿龇起了锋利的狼牙。麦琪望着父亲，它不是没有看到父亲眼中的怒火，但迟疑了片刻之后，它还是抱着一点希望，匍匐下身子，蜷曲着尾巴，一点点挨近。仰着头去舔卡斯梅的脸，卑微乞求卡斯梅的原谅，乞求它息怒。可是没想到，麦琪委曲求全的举动却引发了卡斯梅更大的怒火。

    突然，卡斯梅猛的低头一口咬在了麦琪的前腿上。麦琪毫无防备，前腿突然一阵剧痛，它惨呼一声本能地向后抽腿，而卡斯梅的咬合处却传来了咔嚓一声脆响。卡斯梅竟然将麦琪的腿生生咬断了。

    麦琪痛苦地倒下了，身体蜷缩成了一个球，它打着滚儿颤抖不止，哀嚎不止，它万没想到最疼爱自己的父亲竟然会伤害自己。米兰疯了一样地冲上去，心疼地冲着丈夫一阵大吼。

    看着眼前的一切，卡斯梅神志有些恍惚，刚才一瞬间它失控了，怒火退去之后，它竟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它或许只是下意识的行为，或许它心底里根本没想过要真正伤害女儿。它那么爱它，从它出生起就那样喜欢它，自己不舍得多吃也要把最好的肉喂给它，它悉心教导它狩猎和搏斗的技巧，带着它在领地里巡视，让它成为众狼羡慕的高高在上的公主……它怎么会舍得伤害它呢？

    卡斯梅站在原地怔怔地站了片刻，突然发疯似的咆哮起来，原地打转，对着虚空又扑又咬，狼爪刨得积雪四散飞溅，吓得一干狼群纷纷躲闪。折腾了片刻，卡斯梅突然停止了动作，转身向着山冈急速跑着离开了。

    卡斯梅一走，狼群纷纷上前帮着米兰替麦琪舔伤口，眼见着如此惨景，群狼们也不禁发出一阵欷歔。麦琪哀哀地叫着，几次想挣扎着站起来，却都因为失血虚弱而失败了。最后，它向着谷口方向昂起头，对着苍茫的夜空，拼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嗥叫。麦琪昏了过去。

    这天夜里，雅利安下起了一场很大的雪。没有风，弥漫的雪雾笼罩的天地间，越发显得苍茫黯淡。柯勒卧在积雪堆里，望着山坳的方向，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然而，却得不到半点回应，孤凉的长嚎独自回荡在风中。

    苦等一夜之后，柯勒终于放弃了，黎明时分它带着三只狼一起上路了。

    也许，永远也实现不了的东西，才叫做梦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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