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 十五（2）

    此刻，它正慵懒地躺在草丛里。连日来疯长的茸草几乎要将它的身躯完全隐没了。正是午后时分，阳光透过草叶的间隙照下来，晒在它白花花的肚皮上，温暖而舒适。

    身上不知为何总是痒痒的，柯勒蜷曲着爪子，肚皮朝天，身子扭来扭去，在草上使劲地蹭啊蹭。不一会儿，一缕缕灰色和白色的毛絮从柯勒身上掉了下来，沾在蓟草丛里，风一吹，又纷纷扬扬地飘起来，结成一个个毛茸茸的小团在风里打着旋儿。

    原来是换毛了。

    这是柯勒生命中的第二次换毛。保护了它一冬的厚厚的冬毛终于卸去了重任，取而代之的是单薄而轻软的夏毛。换上夏毛，这代表着熬过生命中第一个冬季的柯勒长大了。

    柯勒越蹭越起劲儿，在草丛里来回打着滚儿，一缕缕灰色白色的毛絮被风刮得四处乱飞，转眼间掉了大半。丢掉了这些厚重的累赘，柯勒顿觉身上轻松了不少，半晌，它从草丛中站起身来，迎着微风抖动着身子，新长出来的夏毛轻飘飘地覆盖在身躯上，被暖风轻柔地吹拂着，舒服极了。

    春季午后的阳光是如此迷醉，苜蓿和旱地莲已经绽开了小小的花蕾，山杜鹃也抽出了粉嫩的蓓蕾，绿草间到处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红、紫、白、粉，不久之后草地上便会涌起一大片绚丽的花海。空气中弥漫着青草被太阳晒过之后的青涩味道。柯勒渐渐沉醉在其中，一阵深深的困意缠上了它，它慢慢地阖上了眼睛。

    一声尖厉的长啸从头顶划过，柯勒一个激灵扬起脑袋来，却只来得及看见一道褐色的身影闪电般从头顶上方划过。金雕！柯勒一阵兴奋。

    春日的天空，云淡天高，是金雕的世界。

    柯勒眯着眼看着那些缓缓飘浮在湛蓝苍穹间的一个个小点，觉得它们好像清澈河水中的倒影。看着看着，冷不丁会有一两个黑点突然向地面俯冲下来，疾风闪电一样掠过草地。一眨眼的工夫又冲回到凌霄之上，来时两爪空空，去时利爪上便多了一只灰褐色杂毛的兔子或是圆胖身子的土拨鼠。

    究竟哪一只才是雪峰上见过的那只呢？

    柯勒的目光追逐着它们，脑子里一遍遍划过雪峰上那个身影。

    金雕真是了不起的神奇家伙！如果没有雪峰上朝夕相处的那几天，大概只会对它们翱翔在蓝天上的身影充满了羡慕吧？可是现在柯勒却切切实实地明白，能够拥有那样矫健的身手，能够自由地翱翔在蓝天上，需要付出什么样的惨烈代价。

    柯勒又记起了在雪峰上见到的苍羚，它们为什么要选择在陡峭的苦寒绝壁上安家，与万丈深渊为伍。难道它们不怕那凛冽的罡风、高山夜晚的孤寂和绝寒，还有不知何时会暴发的雪崩吗？可是它们的样子却是那么安逸自在。

    不，不只是它们，还有那些驯鹿，它们这一生永远都在无穷无尽地迁徙，从南到北，从北到南，它们不辛苦吗？还有那些地鸢，它们自破壳而出的那一刻起就要面对高山峻岭无尽的苦寒，还有那些渡鸦……柯勒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它觉得狼也好，熊也好，或者是那些巨齿猛兽，吃肉的，或者被吃的，它们在经历过各种磨难之后依然能够活下来，都很了不起。

    的确，在自然之神面前，所有的生命都是平等的，每一个生命的存在都充满了艰辛，不管是草原上还是山林里，所有强壮的、弱小的，以自己的力量努力存活、繁衍不息的生命，都值得尊重和敬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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