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生命与生活（13）

    到了文帝时期，汉帝国已经步入一个自信时代，这当然与它的开放态度有关：不去过度干涉国民的生活。这种开放既表现在国家的治理上，也表现在普通国民身上。他们可以选择自己的幸福，女人可以再嫁，女人拥有财产的继承权。他们在思想上没有什么负担，即便所信奉的神灵也突出在现实生活的需要。我的生活我做主。自信的领袖、自信的国家，自信到并不把威慑作为执政的法宝。

    当我们提出幸福这个不是很精确的概念时，给人们的感觉似乎整个文景三十九年都是欢歌笑语，这当然只是我们的美好愿望和奢侈的想象。即便在最幸福的国度里，依然免不了遇到各种不如意的事情。天灾不是我们能够阻止的。但如何看待天灾却是另一回事，刘恒在执政第二年的十一月发生了日食。刘恒说：

    听说天生万民，设置君主就是为了来抚育治理他们。如果君主不贤，施政不公，上天就显灾异现象，告诫君主治理不利。十一月最后一天发生日食，上天的谴责出现了，有什么灾难比这更大的呢！我能够事奉宗庙，以微小之躯依托于万民和诸侯之上，天下的治乱责任在我一人，众位执掌国政的大臣好比我的股肱。我对下不能治理抚育好众生，对上有累日月星辰的光辉，太不德了。

    接到诏令后，你们都要想想我的过失，以及你们所知的、所见的、所想的而我所做得不够的地方，希望你们告诉我。还要推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来补正我的疏漏。趁此机会，官吏们要各司其职，务必减少徭役和费用以便民众。

    我不能把恩德播及远方，常常忧虑不安，怕外族侵扰边境，因此边疆的防务一直没停止。现在既然不能撤除边塞的军队，却还要增加兵力，难道是保卫我吗？应该撤销中央防卫部队。太仆掌管的现有马匹只需留下够用即可，其余的都交给驿站使用。

    反思风雨六十年

    公元前141年，即汉景帝后元三年，这年正月刘启逝世。两千年后在他的阳陵挖掘出大量的陪葬品。2009年首都博物馆就展览了部分物品。从物品的外观来看，显得大气粗犷，足见当时文化的“大风”气象。

    自公元前202年刘邦登基为帝始，到刘启去世止，帝国建立满六十年。怎么反思这六十年？刘启没有反思，也没搞纪念活动，这个工作只好由本人替他完成。为什么要反思呢？因为武帝即位后就开始了大幅度的改革建制，显然在此之前孕育着动力。

    六十年来，帝国开启了郡县封国并行制度；既吸取了秦帝国的郡县制之成功，也吸取了周王朝封建制度之优势。这使得汉帝国初年分权与集权同时进行，而分权对于民众而言无疑是有利的。各个诸侯国自主发挥聪明才智，建设国家，寓富于民，这点在吴国非常明显。

    六十年来，帝国吸取秦帝国早亡的教训，以黄老无为思想为指导，休养生息；在农业方面出台了多项鼓励政策，政府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让民众来处理自己的事情。

    六十年来，刑法制度向宽松发展，不以人民为敌。

    六十年来，一直在探讨刘家统治的合法性，但是一直没有解决。

    六十年来，地方对抗中央的七国风波，导致帝国由以往的开放向内部收拢，权力开始向中央靠拢。由初年的分权开始走向集权。

    六十年来，由于诸侯国的独立自主，人们相对自由，文化获得长足的发展。吴国、梁国都是文化重地。

    六十年来，帝国建立后，虽然地方的私学开始复兴，但是很难满足教育发展的需要，尤其在文景后期人们生活水平提高的情况下，好在景帝末年有人在四川地区开始兴办学校。

    六十年来，执政者都在要求司法公正，尽管下的司法实践值得怀疑，但毕竟说明了正义是靠法律来维护的。当法律的尊严被践踏，正义无处申张，对于个体而言，他们剩下的只是自己的身体，就只有靠暴力解决问题了。法律的制定者破坏法律，其实就是往自己脖子上架铡刀。

    六十年来，天灾不断。天灾固然无法避免，但执政者都采取了积极措施，一方面检讨自己的执政水平，一方面采取惠民政策。

    六十年来，执政者都非常谦虚谨慎，把提高民众的生活质量放在第一位，绝对不说大话空话假话愚弄民众。有时候还要向国民检讨。

    六十年来，发生过宫廷流血，为了争夺权力不择手段。既然权力具有足够的嗜血性，引起我们思考的就是放权于民，权力制衡，消解权力的罪恶性。

    六十年来，接班人制度虽然趋于完善，但人治之下仍存在极其不稳定的因素。

    六十年来，丞相制度一直在贯彻，但皇权与相权之间的明争暗斗却一直进行着。制约君权离不开相权。

    六十年来，改革都是在小心谨慎进行，没有太大的举动。但改革的趋势却是向秦帝国的全面集权进行，这对于整个民族来说是不利的。

    六十年来，汉帝国的成功经验证明，唯有建立分权的有限政府才能让人民过上幸福的生活，只有放权才能实现双赢。可惜这样的制度没有建立起来，而汉武帝的改革却推翻了这些，一心学习秦始皇，自后两千余年中国的制度皆如此。

    六十年来，谈不上辉煌，一切还要继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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