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良知与正义苍生与鬼神（12）

    这次外交非常成功，如此厚礼让陆贾过上了自在的生活。刘邦逝世后，陆贾称病在家闲居。好畤（陕西乾县东）一带土地肥沃，他就在那里买地置房。他有五个儿子，便把出使南越所获的见面礼卖了千金分给儿子们，每人二百金，让他们从事生产。

    陆贾佩带宝剑，乘豪华车，带着小剧团，到处游玩。他对儿子们说，“我和你们有个约定，当我出游经过你们家时要好生招待，每十天我就会换一家，我在谁家去世宝剑车马随从就归谁所有。其实我还要到朋友那里去，所以嘛，一年当中我到你们家去大概不过两三次，总见你们就不新鲜了，也免得你们厌烦老头子。”陆贾不但会处理国际问题、国内问题，还会处理家庭问题。

    十七年后，陆贾再次说服了赵佗。这一次成功的主要原因在于刘恒的怀柔政策和赵佗对华夏文化的认可。赵佗同意恢复以往的外交关系，取消帝号，愿意成为汉帝国的附属国。

    北方、南方问题解决的难易对照，再次表明了北方与南方对中原文化的认可程度。而最终要化解来自北方民族的威胁，需要做的就是文化交流，进而达到民族融合。历史上绝大多数的北方民族最终都融合到华夏民族之内。

    人格与尊严

    薄昭与朱建的不同死法

    萧何和周勃的尊严受到践踏，人格受到侮辱，于我们而言似曾相识。官员也罢，知识分子也罢，一旦失去人格尊严，不是行尸走肉就是刽子手。贾谊看到这个问题了，当然他不会说“天赋人权，人生而平等”。他认为朝中重臣都是皇帝的近臣，当他们违法犯罪不可施加刑罚。为什么呢？

    贾谊认为刘恒应该想到投鼠忌器的道理，之所以这样讲，就说明帝国法律中存在太多羞辱人格的事情。近臣本是皇帝的辅佐，当他们在国人面前也遭受鞭打，被逼迫口供，其实等于伤害皇帝的尊严，违背古代宽待贵族这一传统。

    中央应该隐瞒这些重臣的过失，培养他们的人格精神。当他们真的有了过失，不是把他们交给司法部门，而是告诉他们“子大夫自有过耳！吾遇子有礼矣”（《汉书·贾谊传》）。大意相当于“是你自己犯了过失，我仍然保持你的尊严”，有点类似西方电影中警察在拘捕嫌疑人时候必须说“你有权利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话将作为呈堂证供”。

    这种贵族精神随着大一统的到来而濒临死角。就算贾谊提出解决方案也只是为了君主更有效地统治。但贾谊也的确刺中了中国知识分子的命门。尤其在中国，知识分子与官僚往往结合在一起，毕竟“学而优则仕”嘛，有没有贵族精神在某种意义上就是有没有知识分子的道德操守。

    刘恒接受贾谊的意见，但不足以证明意见被有效地推行实施。比较经典的算是“薄昭自裁”一事。薄昭是刘恒唯一的母舅，亦即母亲薄太后唯一的亲兄弟。刘恒被邀请到长安做皇帝，薄昭是打前阵的，也算是有功之臣，后出任车骑将军。他曾经为周勃说过好话，也曾劝刘长不要太过分，以免遭受不幸。道理他都懂，却因下六博棋闹出乱子。

    六博棋是当时非常流行的一种游戏，特点是玩家辅助活动较多，如输了就要喝酒，有点类似赌博，不高兴了还容易对骂。据说，薄昭输给刘恒，喝了不少酒，心情不愉快，便把刘恒的使者杀了。按照帝国法律肯定死罪，但他太特殊，皇帝的亲舅呀，杀了有不孝之嫌。既然刘恒接受贾谊的意见，此时运用到亲舅身上当然是最不坏的做法。

    刘恒便打发高官们到薄昭家中喝酒，在酒席上大伙劝薄昭自杀，但薄昭不干，这些人无可奈何地回来了。刘恒又派他们到薄昭家中吊孝，高官们穿上丧服戴着孝齐向薄昭号丧，薄昭只好自杀。这情节多少显得荒唐。

    与之相比，朱建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属于被吓死的。刘长杀死审食其后，刘恒听说审食其做的很多事情都是朱建给出的招，就派人去抓他，想治他的罪。闻听执法人员已经到了家门口，朱建便要自杀。他的几个儿子还有执法人员都劝他，事情还没搞清楚，着什么急呀。朱建对儿子讲，我死了咱们家就没有灾祸了，我不能牵连你们，于是拔剑自杀。刘恒闻听此事很不好意思，说他根本没有杀朱建的意思。

    朱建看来相当有主见，他根本不想在刘恒那里获得一丝侥幸，以结束生命的方式换取家族的安全也需要勇气的。考察朱建的过去，不难发现他的确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朱建早些时候和英布同志一起混，英布要造反，朱建是不同意的。因此朱建得以活命，刘邦还给他一个平原君的称号。这大概只是个荣誉称号，没啥物质奖励，毕竟朱建在长安过着清贫的日子。

    朱建能言善辩，又刚正不阿，恪守原则，不附和别人，也不讨好别人。审食其和吕后关系非常好，有人说审食其靠讨好吕后才发达起来的，这只能有一点道理。人家审食其和吕后革命战争年代便结成了深厚而纯洁的友谊，关系有点暧昧也是正常的。吕后喜欢审食其也很正常嘛。朱建看不上这样的人也很正常。

    审食其想和朱建做个朋友，你看看人家审食其也没拿架子，没有瞧不起朱建的意思。虽然朱建是名士，审食其自己做不到，但却羡慕名士。至于有人说审食其是想靠朱建抬高自己的品味，即便审食其有此想法也没错呀。况且没有史料证明审食其做了什么恶事。

    陆贾和朱建、审食其关系都不错。看到审食其在朱建面前碰壁了，便找机会帮他们撮合一下。朱建家里很穷，母亲去世连出殡送丧的钱都没有。当时陆贾也去了，看这情景，好家伙！哥儿们是名士，就是太穷了。朱建要去借钱，他告诉朱建一切照常进行，不用去借钱。

    他一溜烟的功夫跑到审食其家中。进来便向审食其祝贺：“平原君的母亲去世了。” 审食其懵了：“平原君的母亲死了，你祝贺我干什么？”陆贾便讲，你不是想和朱建做朋友嘛，他因为母亲在，不能向你许诺什么，这是道义的要求。现在他母亲去世了，你拿些钱帮他给母亲送葬，他一定会为你拼死效劳。

    交朋友也太现实了吧，一定要人家为你肝脑涂地。古代倒是讲究父母如果健在，绝对不能答应别人做丢命的事。审食其一送礼，其他不少达官贵人也来送礼。可见，审食其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否则朱建就算是名士，人家也不会出血的。

    审食其和吕后关系暧昧大家都知道，刘盈能不知道吗。所以当有人在刘盈面前说起审食其的不是，引起刘盈大怒，便把审食其抓起来审讯，想借此消灭他。吕后很惭愧，也不好为审食其说情。其他大臣早就反感他与太后那些事了，没办法只能找朱建帮忙。朱建以案子在关键时刻，与审食其见面不方便为由推辞。

    朱建打发了审食其派来的人后，便去找刘盈的宠臣，给他讲了一番道理。你小子被宠爱地球人都知道，现在太后宠幸的审食其却锒铛入狱。满京城都传说你小子在皇帝面前说了审食其的坏话。你想想，审食其今天被杀了，明天太后一发怒，你还能活吗？去劝劝皇帝，为审食其说个情。如果审食其没事，皇帝也宠你，太后也宠你，你说你多牛。

    果然审食其被放了，他还恨朱建呢，我白给你送礼了，关键时候你和我玩“躲猫猫”。等他知道事情的原委，他惊呆了，朱建果然是高人。再后来，诸吕被灭，审食其能保全都得益于朱建与陆贾的帮忙。

    朱建做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对的，也没有违背他的做人原则。刚才说过了，我们没有发现审食其作过恶，同样朱建也没有作过恶，互相帮助没什么不对。不能因为是名士就生活在真空中，也不能因为审食其为吕氏服务了就看不上人家。陈平、周勃不是抢着为吕氏服务嘛。

    起码，朱建没有落到司法审讯阶段，算是维护尊严了吧。就是他的儿子也不简单。刘恒觉得对不住朱建，便安排他的儿子到中央工作。一次出使匈奴，单于很没礼貌，小子大骂单于，死于匈奴。有气节！

    有关人格与尊严的话题已经说了很多。道理其实很简单，但能做到的却不多。</p>

    <b>狠男人小说最快更新，无弹窗阅读请。

狠男人网最快更新，无弹窗阅读请收藏狠男人小说网(www.41nr.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