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良知与正义苍生与鬼神（3）

    这位知识官僚对王陵感恩戴德，当了高官后把王陵当做父亲一般侍奉。王陵去世后，即便是已贵为丞相的他，每逢五天一次的洗沐休假，也必先拜见王陵夫人，献上美食才回家。辞职后，张苍的年龄已经很大了，一嘴的牙都“光荣下岗了”，只能靠吃人奶度日。他的妻妾众多，达百人左右，怀孕生育过的就不再亲近。这位花丞相活到一百零四岁才去世。

    公孙臣主持工作后，刘恒也积极配合，官方着手启动一些传统祭祀活动。例如夏季天子要到郊外祭祀，刘恒便去祭祀雍城（陕西凤翔县南）的五畤祠，也就是祭祀白、青、黄、赤、黑五帝。因为祭祀的是五色帝，而汉对应的是南方的赤帝，故此祭祀人员穿的衣服都是红色。如果这些活动属于帝国政治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那么按照一定的程序去做倒也没什么不妥。问题的关键在于，这样的事情往往被打上神秘的烙印，而神秘的东西往往能被政治投机分子利用。

    专家新垣平玩大了

    果不其然，一位可以观察云气预测吉凶的专家出现了，他便是赵人新垣平。他望见长安城的东北方有神气，色呈五彩，形状与人的冠冕相同。这有什么好处呢？据说呀，东北方乃神明所居；西方乃神明之墓。既然东北方出现神气，那么上天必降祥瑞，应建立祠庙祭祀上帝以求与祥瑞相应合。刘恒早就迷糊了，一听如此神奇，很快开建渭阳五帝庙（陕西咸阳市东北）。

    五帝同处一个屋内，每帝居一殿，每个殿堂有一门，颜色与殿内所祭祀的上帝五方色相同，即西为白帝，南为赤帝，东为青帝，北为黑帝，中央为黄帝。祭祀等级比照雍城五畤，就等待刘恒来祭祀了，不过这必须得到下一年的夏季。

    公元前165年（汉文帝前元十五年），这年的夏季四月，刘恒亲自在灞渭二水会合处拜神，郊祀渭阳五帝。五帝庙南部临水，北部跨水，烽火燃起，火光冲天，直照祭所。火向天上窜，新垣平的待遇也向上面窜，被这一切搞得热血沸腾的刘恒命令博士和其他儒家生员搜辑六经中有关资料撰成《王制》，并且开始谋划大动作，我们的皇帝要搞封禅了。

    封禅，所谓“封”就是天子登上泰山筑坛祭天；而“禅”则是在泰山下的小丘除地祭地，向天地宣告人间太平。民国初年疑古派史家认为，这纯粹是战国至秦汉间齐儒凭空杜撰，并为好大喜功的君主利用来巩固政权、夸侈政绩的活动。但从近年考古资料来看，其起源或可追溯到新石器时代先民筑坛祭祀的习俗，是非常悠远的。

    刘恒如火如荼地搞祭祀活动，已经迷失了方向，在恍惚中生存着。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相继出现，如刘恒出游到长门（亭名，陕西临潼县内），恍恍惚惚中见到五人立于道路以北，便在其处建立了五帝坛，大规模祭祀。

    公元前164年（汉文帝前元十六年），一个令人振奋不已的消息传到朝堂，专家预测宝玉气将拜访天子被证实了，经查各处进献之物果然有玉杯，而且上刻“人主延寿”四字。如果只是一个杯子，的确可以怀疑新垣平是个骗子。但令人诧异的是，他说一日之内会出现两个中午，而且应验了，他还真是有点天文学知识的。两件事情都是这么美好，刘恒高兴地颁布诏书，把明年——即他执政的第十七年——改为元年。

    经常看清朝戏的人都知道，清朝是一个皇帝就一个年号，所以用年号直接称呼皇帝，这是从明朝开始的。在明以前一个皇帝很多年号，改元多少意味着新气象的开始，故此下令天下人得以聚饮庆贺。不要小看这项待遇，按照帝国法律，三人无故聚饮，罚金四两。我们这位专家依然忙着观察云气，就是没有观察到自己头上早已阴云密布。

    公元前163年（汉文帝后元元年），本该是新元年，新气象。有人早就调查新垣平了，经查这一切都是新垣平布置的骗局，新垣平如果做个魔术师倒很称职。司法部门介入此事，证据确凿，杀新垣平，夷灭其族。

    “新垣平事件”给刘恒的打击非常大。刘恒是个对自己高要求的君主，被人愚弄让他心理上无法接受。自此之后，他对于更改正朔、服色、神明等事再也没有兴趣了，有些祭祀虽然还按时进行，但自己不再亲往。

    漫谈秦汉鬼神观

    对于鬼神之说，无神论者会不屑一顾地说“古人真是愚蠢、迷信，怎么能相信那玩意”，更有甚者会说“中国近代之所以落后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马克思主义者则会说“世界是物质的，根本就没有鬼神，这些都是愚弄民众的”。世界到底有没有鬼神，我们没看到，当我们认为它是存在的，仅仅因为它在我们心里。

    鬼神观念能够在古代先民心里生根发芽，只是因为人们对自然以及自身的无法解释，便只好借助于超自然的神灵来解决。人的能力既然不能给予世界一个满意解释，那么在人类之上就必然有某种神力存在，虽然我们看不到，但却能够感觉到。当人类出现恐惧与茫然时，这种神力便会出现。

    鬼神观念深入到汉帝国各个领域，整个帝国简直是鬼神的天下。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汉帝国特色决定的？当然不能如此简单回答。可以说汉帝国的鬼神观念继承了秦帝国的鬼神观，也发扬了楚地的鬼神观。那么秦帝国的鬼神观又是怎么形成的呢？这当然与秦人的鬼神观密切相关，而秦人的鬼神观又与殷人的鬼神观有紧密的联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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