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幸运与幸福（2）

    刘恒派出的亲近行至渭桥（中渭桥，今陕西咸阳市东），正赶上前来欢迎的队伍，队伍云集了丞相以下的官员。刘恒的顾虑看来没必要了，他继续驱车赶赴京城。到了渭桥，等在那里的迎接队伍拜见刘恒并自称臣属，刘恒也急忙下车答拜群臣。这个礼仪的完成，标志着中央大员对刘恒的认可。

    京城政变的领军人物周勃有话要说，但不知道他为何要选择私下与刘恒交谈。在政治实践中如此场合必须公开言谈，这既是信任也是给旁人做个姿态。还没等刘恒表态，其近臣就对周勃讲，如果是公事就公开说；如果是私事，王者不受理私事。周勃此时才明白过来，跪下献上皇帝的玉玺和符节。如果刘恒接受，那么在法理上他就具有做皇帝的资格了。

    不过，刘恒竟然辞谢，说到了代国驻京办事处再商议。这就值得玩味了，刘恒不着急当皇帝吗？当然着急。那么他为何拒绝接受印玺呢？因为刘恒对政治过于老道。且不说，一旦刘恒顺势接受印玺给人太猴急、不稳重的嫌疑，就算刘恒没有这个想法，起码在路上贸然接受印玺既不庄严也不隆重，难以展示天子威严。这一推论恰恰被刘恒的登基仪式所证明。

    到了代国驻京办，各方代表上前行礼，拜了两拜，请刘恒继承皇位。原因倒是很简单，一口断定刘弘等人不是孝惠皇帝之子，而刘恒是刘邦健在的长子，最应该做皇帝继承人。这些说辞早在长安就被倒吕派编好了，到这里只是走下正式程序而已。

    按照游戏规则，刘恒要表现得谦虚些，赶紧推辞说能力不及，建议大家考虑叔父楚王刘交。各位代表马上把礼仪再次升级，全部伏在地上坚决请求。按照传统的礼仪规范，东西对坐乃行宾主之礼。刘恒西向而坐，以宾主之礼接待群臣以示谦让。让你来当皇帝搞什么宾主之礼，好家伙真不能小看刘恒，把这套规则玩得游刃有余。代表们赶紧扶他向南坐在君主之位然后向他行君主之礼，刘恒又谦让了两次。不管刘恒谦让多少次，毕竟他已经坐在君主位置上。

    陈平等人就说了，选择您当皇帝，并不是头脑发热的结果，而是经过再三考虑，激烈讨论，综合比较的结果。就算是让诸侯与国民考虑，结果也是如此。我们这些人有自己的责任与担当，不敢轻率疏忽，您就从了我们的意见吧。当即奉上天子的玉玺和符节。

    话已经说到位了，玉玺和符节也呈上了，刘恒就不能再谦让了。如果再谦让真不知道这些代表们还有什么举动。凡事都要讲究度，过犹不及，刘恒还是懂得这个道理的。他也当仁不让地表示，既然各位代表认为我是最佳人选汉文帝刘恒，那我就不敢推辞了。

    繁琐的过程，在今人看来不过是十足的政治表演秀。刘恒和陈平都知道这是礼仪性的谦让，但并不表示礼仪性的谦让是空洞无物的表演。那时礼仪很严肃很神圣，它的内涵不在于文字的表述，而在于来自远古的威严和上天的神性——上通苍天，下达民意。

    于刘恒个人而言，从国王到皇帝不是一般的幸运，获此幸运比被雷劈的几率还低。如果这是一种幸福，那么刘恒没有理由拒绝。人生如此短暂，岁月如此匆匆，平凡人有之，不平凡人有之，做什么样的人却很少是自己选择的结果。那些留名千古的人物，更多时候需要幸运之神的恩赐。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是幸运，也是给那些有准备的人。否则，即便幸运来临，也会错过。刘恒的伟大之处，在于他没有辜负幸运之神的眷恋，在君主的时代成为一座不可逾越的巅峰。

    二十四岁的刘恒荣幸登上皇位，在以后的二十三年里，我们会发现刘恒不管在个人品德还是在治国方略上都出类拔萃。这些不是以后的者所能做到的。刘恒基本具备了父亲刘邦的政治韬略和大哥刘盈的善良。说他新政，倒不如说他实施了一系列的亲民政策，这既出于政治上的考虑，也是他个人修养的结果。

    早立太子，以固国本

    刘恒做了皇帝没多久，官员们便向他提出尽快立太子以固国本，不能再因接班人问题搞得政局混乱。刘恒觉得此事不该过急。在他看来，上帝神明尚未享受他的祭品，天下人民还未曾满意，就算暂时找不到值得禅让之人，但要立太子，那也是在彰显自己无德，何以向天下人交代。

    刘恒的认识甚高，这并非演戏，实在没有必要。刘恒有此认识，一是基于他的品格，二是基于他的见识。他并不认为龙椅就该皇帝的儿子去坐，而是认为应该由圣贤来坐，这在历史上也确有记载。刘恒也提到了一些足以胜任皇帝的人选，如叔父楚王刘交阅历丰富；堂兄吴王刘濞贤惠仁慈；弟弟淮南王刘长德才兼备。有这么多候选人，何必要立太子。刘恒认为，帝国有很多人才，倘能辅佐自己足以治理天下，当前应该考虑提拔他们参与国家治理；先想着儿子，会给人不顾天下、自私自利的不良印象。

    官员们便开始给刘恒讲很久以前的故事，指出父传子的制度由来已久，刘家立国也遵循此制。如果不立儿子为接班人，却从皇室宗亲中另选他人，违背高帝刘邦本意。这个说辞也算勉强过关，可是刘盈的儿子呢，刘盈的儿子可以说成不是亲生的，岂不是也违背制度？一方面违背制度，一方面又需要制度来维护，可以想象以后会发生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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