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明（21）

    （取材自《明史·宦官·李广》）

    63.仁人之言其利溥

    弘治十五年，明孝宗将两广总督刘大夏召回京城，任命他为兵部尚书。刘大夏多次辞谢，明孝宗不同意，刘大夏只得上任。

    一天上朝，明孝宗问刘大夏道：“我向来是重用你的，你为什么还要几次推辞当兵部尚书呢？”刘大夏答道：“臣年纪老了，且又有病，现在天下民穷财尽，万一有不测，兵部的责任很大，自己觉得能力有限，所以只能推辞了。”明孝宗听了刘大夏的话，就不再问下去了。

    过了一段时间，明孝宗又把刘大夏召到便殿，问道：“你上次说，天下民穷财尽。祖宗以来，国家征赋数额都是有规定的，并不很重，怎么现在竟会弄到民穷财尽了呢？”刘大夏答道：“国家征赋的数额当然都是有规定的，但还有规定以外的征赋，这就是个无底洞了。单说广西每年征铎木，广东每年取香药，花费都以万计，其他的就可想而知了。”

    明孝宗又问军队的情况怎样？刘大夏道：“恐怕比老百姓还要穷。”明孝宗不理解地问道：“军队驻扎时有月粮，调动出外有行粮，怎么也会穷呢？”刘大夏答道：“江南的部队经常有调动，江北的部队经常要操练，军队一动就要费钱，这笔费用都算在月粮、行粮里，还有其他的开支呢。再说，所谓月粮、行粮，有一半都被带兵的官员扣克掉了，普通士兵还怎么不穷呢？”

    明孝宗叹息道：“我登位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天下的军民困苦到这样的地步，何以称人主！要是有人早告诉我，早就可以一一议革了。”当即让九卿大臣各以其职言军民弊政，从而一一改正。

    不久，大同淇国公谋反，明孝宗听信中官苗逵的建议，将亲自出征，内阁刘健等力持不可。明孝宗很犹豫，召问刘大夏道：“你在两广时，知道苗逵延绥捣巢的功劳吗？”刘大夏答道：“臣听说，俘获了妇女儿童数十个，赖朝廷威德，全师返回。不然，未可知也。”明孝宗听了刘大夏的回答，默然良久，又问道：“太宗经常出塞，今天又为什么不可以出塞？”刘大夏慢慢地说道：“陛下的神武固然不在太宗之后，不过将领士马却远比不上当初。且洪国公小违节制，举数十万兵士去走沙漠，不是容易的事。上策述是以静观变。”明孝宗想想刘大夏的话，觉得有道理，果然没有出师。朝廷上下十分喜悦。

    明孝宗曾问刘大夏道；“天下何时可以太平？”刘大夏答道：“求治不要太性急，只要在用人行政时多与大臣商议，久之，天下自然就会太平。”这时，刘大夏便趁热打铁，把四方镇守太监的弊病向明孝宗提出。明孝宗问具体情况，刘大夏道：“臣在两广见诸文武大臣的供俸加起来还不如一个镇守太监多，其烦费可想而知。”明孝宗道：“中官镇守是祖宗上传下来的制度，一时难以革掉。不过，今后选用镇守中官，应廉洁像邓原、麦秀这样的人方可用，否则宁可缺额也不能乱派了。”

    过了一会，明孝宗又问刘大夏道：“我要诸司言弊政，各司都很详尽，但都不及御马监、光禄寺，这是什么道理，难道是这两个部门弊政最多么？”光禄寺是专门供奉内府的一个机构，本来都有规定的费用数额。但自从成化年间以来，内府人员大大增加，费用渐渐不足，光禄寺只得在京城增加税收，所以非常苦。刘大夏便对明孝宗道：“光禄寺是无可奈何的，他们日办烦费，杀牲数百，既损民财，又损害了陛下爱物之仁的名声。”

    明孝宗听了刘大夏的话，就下令兵部侍郎会同给事御史清理裁革。光禄卿艾璞高兴地说：“刘大夏的话，每年可省掉光禄寺金钱八十余万两。古人说：‘仁人之言其利溥’，实在有道理。”当然，内府中官们对刘大夏却恨得直咬牙。

    （取材自《明史·刘大夏》、《明史纪事本末·弘治君臣》）

    64.太监是站着的“皇帝”

    明武宗（1505-1521）在当太子时，身边有个太监，叫刘瑾。刘瑾是陕西兴平人，景泰年间入宫，明武宗从小就依恋他。

    明武宗登位以后，刘瑾在钟鼓司当太监。钟鼓司太监的地位很低，刘瑾心里不满，于是便伙同马永成、高风、罗祥、魏彬、丘聚、谷大用、张永等七个太监，设想出不少希奇古怪的游戏陪明武宗玩，有时候跳舞，有时候摔跤，逗得明武宗整日整夜同这八个太监嬉耍，连朝政都不理了。

    大学士刘健、谢迁、李东阳见明武宗不理朝政、只顾嬉乐，便连连上疏劝谏明武宗，明武宗根本不加理睬。户部尚书韩文每次退朝后同部属谈起皇帝只顾嬉乐不理朝政的事就流泪叹息。户部郎中李梦阳说：“你身为国家的大臣，光流泪叹息有什么用？”韩文问：“你有什么好的计策么？”李梦阳道：“过去言官曾经上章要弹劾刘瑾等人，内阁大臣也都是支持的，只是大家没有坚持到底，所以事情也就不了了之。现在你可以联络诸大臣，大家拼死力争，刘瑾辈一定可以除掉。”韩文挺胸捋须毅然说道：“对！就这么做，如果事情不成功，我就死在朝廷上，以死报国!”

    第二日早朝时，韩文私下里同内阁诸大臣一一通气，大家都应诺了。退朝后，韩文便要李梦阳起草疏章，他对李梦阳说：“疏章措辞要强烈，文字要简明扼要，疏章太长，恐怕皇帝会没有耐心看。”疏章起草好后，韩文又拿去请九卿诸大臣签名，然后呈递明武宗。

    明武宗收到这份疏章，读后惊得直哭，连饭也不肯吃。刘瑾等太监十分恐慌。过了一会，明武宗便派了司礼监太监王岳等八人到内阁，共同商议处理这件事。王岳是明武宗当太子时的太监，为人一向刚直，很看不惯刘瑾等人的作为，便对内阁大臣们说：“你们的意见是对的，刘瑾等人宜除掉！”

    第二日，明武宗召诸大臣入殿。诸大臣兴致勃勃来到左顺门准备进殿，不料，只见太监李荣手持诸大臣的疏本说：“皇上已经有旨了，诸大臣爱君忧国，说的道理很对。刘瑾等八人侍奉皇上很有年头了，皇上不忍心交法司究办，自有处置的办法。”

    韩文说道：“刘瑾等人只会导引皇上游戏，荒弃朝政，宜尽快除之。皇上既然召我们入殿，为何又不亲自对我们说话？”李荣说道：“皇上只是要你们再宽限一点时间，自会有处置意见的。”吏部侍郎王鉴不放心地说道：“假如不处置，怎么办？”李荣道：“我的颈脖难道是铁做的么，我怎么敢误国家大事。”

    当天，刘瑾等八人惶恐不安。王岳与司礼太监范亨、徐智等人亦上奏明武宗，要求除掉刘瑾等八个太监。明武宗不得已只好答应，说明日发旨逮捕刘瑾等人下狱。

    不料，吏部尚书焦芳同刘瑾关系甚密，当日便将消息透露给刘瑾，刘瑾等人亦已知悉王岳有密奏送达明武宗。为了保命，只有当面向明武宗求情一条路了。于是，刘瑾等八个太监当夜来到内宫，团团环跪在明武宗身前，一个个叩头痛哭，久久不起身。毕竟平日里玩耍惯了的，明武宗一时也难以割舍。刘瑾乘机对明武宗说：“我们是受了司礼太监王岳的迫害了。”明武宗忙问：“这怎么说？”刘瑾答道：“陛下圣明，王岳是掌东厂的，本不该管内宫的事。而王岳却唆使言官大臣上奏，而阁臣商议时，玉岳又极力支持，这不明摆着主意全由王岳出的么？至于说蓟狗马鹰犬，王岳不是电买来献给陛下的，为什么只怪罪我刘瑾等人呢？”明武宗一听大怒道：“原来王岳这么坏，我要逮他下狱！”刘瑾又道：“其实狗马鹰犬哪里就损害了陛下的威望，现在大臣们敢于这样毫无顾忌地指责陛下，司礼监太不称职了。如果司礼监称职的话，陛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敢说句话呢？”

    明武宗听得刘瑾一番话，大怒不已，当夜就任命刘瑾为司礼监太监兼提督团营。任命丘聚提督东厂，谷大用提督西厂，张永等并司营务。刘瑾还当夜命人逮捕王岳、徐智，将他们放逐南京，外廷谁都不知道。

    第二日，明武宗的圣旨下达。大学士刘健等人知道事情不妙，都上疏辞职。刘瑾干脆连疏章也不给明武宗看，就代替明武宗下诏，同意刘健、谢迁辞职，惟李东阳留任。原来昨日内阁商议时，刘健情绪激动拍案痛哭，谢迁亦怒骂刘瑾等人，只有李东阳没有发表意见，所以李东阳得以保留官职。

    刘瑾既然掌握大权，于是一方面揣摸迎合明武宗，一方面又极力挑诸大臣的毛病，使大臣们自救不暇，再也不敢轻意上疏。没有人敢于向皇帝提意见了，明武宗自然十分高兴，以为刘瑾真是个称职的司礼太监。而刘瑾又设法为吏部尚书焦芳说好话，使焦芳兼了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办事。这样，刘瑾与焦芳勾结在一起，朝廷大权就全落入了他们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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