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明（20）

    谁料到，第二年十一月，皇太子朱见济却得病死了。明景帝只有一个儿子，无法再立太子，于是，御史锺同、礼部仪制郎中章纶相继上疏说：“宗社之本在储位（太子），宜恢复朱见深的太子名分，此事不能拖得太久。”明景帝读了疏章大怒，将锺同、章纶下到锦衣卫大牢。

    进士杨集给兵部尚书于谦写信，信上说：“奸人黄竑迎合皇帝的意思，上疏换太子，不过是想邀功，逃避他的杀人罪。你是国家柱石，难道也贪恋官职，不想一想后果么？现在章纶、锺同在狱中受苦，而你却坐享高官厚禄，还好像很廉正很清高的样子，你不感到有愧么？”于谦将信给太子太保王文看，王文看了以后说道：“这书生不知道朝廷里关系复杂，不过，很有胆识，应提一级官职使用。”明朝原来的规矩，考中进士后，一般任命知县，经王文、于谦向明景帝建议，以后进士及第，便委任为知州，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给事中徐正上书要求见明景帝，于是明景帝便在便殿召见他。徐正要明景帝屏去左右后，说道：“现在朝廷中和社会上都有一种想法，就是盼望太上皇复位和盼望沂王（朱见深）恢复太子位，陛下应该有所警惕。陛下应该将沂王迁出沂州，搬到另一个不让人知道的地方去，同时增高南宫城墙儿尺，伐去城边的高树，南宫门的锁也应该用铁灌注锁眼，这样，太上皇就出不来了。这都是预防复辟的好办法。”

    明景帝一听大怒，虽然明景帝也在日夜担心会有复辟的事，立朱见济为太子、废朱见深太子位，就是为了自己坐稳皇帝位子，而且传给自己的儿子。但是，怎么容许你徐正一言道破呢？于是把徐正贬到铁岭卫充军。但是，徐正提到的伐去南宫城边的高树倒有点道理，而且御史高平也曾提议过城边多树不安全，于是明景帝下令伐去城边高树。当时正值酷暑天气，太上皇常倚树憩息，忽见有人来伐树，摸不透这是什么意思，觉得很奇怪。

    景泰七年冬，明景帝得了重病，当时因为太子位迟迟不能确定，朝廷内外都议论纷纷。武清侯石亨见明景帝一病不起，朝臣们一再请求复立朱见深为太子，皇帝又不允许，心想，不如干脆请太上皇复位，这样中外可以安定下来，况且自己也可以捞到功赏。于是，石亨便联络都督张軏、太监曹吉祥、太常卿许彬等人商议复辟的事。

    天顺元年正月十六日晚，石亨等人聚集千余兵士，赶到南官，砸开南宫门，将明英宗扶上车子直奔大内。当时门卫还阻挡，明英宗大声道：“我是太上皇！”门卫哪敢阻挡。明英宗坐上皇帝宝座后，让人鸣钟鼓，开诸大门。

    此时已是十七日清晨了，文武百官正侯明景帝视朝，进入火大殿后，石亨宣布：“太上皇已复位！”于是百官朝拜明英宗。

    明英宗南宫复辟后，废明景帝仍为郕王，安置西宫，废皇后汪氏仍为郕王妃。然而，一再在朝廷声称“社稷为重，君为轻”，并且说明景宗“天位已定，谁敢妄议”的于谦，尽管是最后决策把明英宗从蒙古人也先那里迎回来的关键人物，却被明英宗所杀，暴尸街头，成为皇权争夺战中的牺牲品。

    （取材自《明史纪事本末·南宫复辟》）

    61.侥幸活下来的皇帝

    明孝宗朱祐樘（1487-1505）在位十八年，行了不少德政，史称“弘治中兴”，而明孝宗亦被史家称为“中兴之令主”。然而明孝宗当初能够生存下来却是一个侥幸。

    明孝宗的母亲，是贺县人，本来是少数民族土官的女儿，明宪宗成化年间被明军掳入宫中。因为她懂得文字，便做了女史，专门管理宫里的图书。

    有一天，明宪宗来到藏书处，见到这位女史，谈了几句话，觉得这位女史应对很有意思，很高兴，便召幸了这位女史。不久，这女史便有了身孕。

    当时明宪宗最宠幸的是万贵妃。万贵妃是个忌妒心很强的女人，她原是宫里的一个宫女，成化二年为明宪宗生了个儿子，被封为贵妃。不料儿子不满一岁便夭折，从此再没有怀过孕。所以后宫若有人怀了孕，万贵妃便恨之入骨，秘密派人强使堕胎。柏贤妃生下了一个儿子，被明宪宗册封为太子，据说就是被万贵妃把毒药下在汤里毒死的。

    女史怀孕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万贵妃的耳朵里，她十分忌恨，便派了一个女婢去调查消息确实否。这是个好心的女婢，她调查了一番，回报万贵妃道：“怀孕的消息是误传，其实女史不过是腹中生了个结块而已，已病得不轻了。”万贵妃这才放了心，乃将女史谪居到安乐堂。

    不久，女史生下了孩子。万贵妃又探得了消息，便派太监张敏去溺杀孩子。张敏想：“皇帝没有儿子，现在有了儿子怎么可以溺杀呢？”便佯装领命而去，其实从安乐堂把孩子悄悄抱到被明宪宗贬入冷宫的吴皇后那里哺养。这件事做得非常隐秘，万贵妃后来几次到安乐堂察看，未见到孩子，以为孩子真被溺杀了。

    五六年过去了。明宪宗自悼恭太子死后，一直没有再生儿子，朝廷内外都很担忧。有一天，明宪宗要太监张敏梳头。照着镜子，明宪宗叹道：“我快老了，又没有儿子，将来谁来继承皇位呢？”张敏见时机已成熟，忙跪下道：“万岁已有儿子了！”明宪宗很惊讶，问孩子在哪里。张敏道：“奴才说了性命难保不要紧，但万岁当为皇子作主。”站在一旁的太监怀恩也跪下道：“张敏说的是实话，皇子现在在吴皇后宫里，今已六岁了，大家都只是不敢说。”

    明宪宗大喜，忙派人把皇子找来。女史见皇帝派人来要孩子，抱着儿子哭道：“儿子这一去，我的性命难保了。儿子，你见了穿黄袍有胡须的人，他就是你父亲了。”

    这孩子十分聪明，见了明宪宗，直扑到他怀里。明宪宗把他抱在膝头，抚视良久，悲喜泣下，连声道：“果然是我儿子，的确像我。”当下要太监怀恩到内阁通报，群臣知悉皇帝有了儿子，都十分高兴。第二日，便下了诏书，告知天下皇位有了继承人。女史也被封为淑妃，移居永寿宫。

    万贵妃知道这事，恨得咬牙切齿，大骂手下人骗她。这年六月，淑妃暴死。有人说是淑妃自杀，但更多的人说是万贵妃唆使太医下毒毒死的。

    朱祐樘虽被立为皇太子，但他生母淑妃死了，祖母孝肃皇太后担心万贵妃会加害于皇太子，便对明宪宗说：“让皇太子跟我住吧。”于是太子便同皇太后住在仁寿宫。

    有一天，万贵妃派人找太子到她那里去。皇太后嘱咐太子说：“你去了以后，无论什么东西都不要吃，千万记住了！”太子到了贵妃宫里，贵妃拿出精美的食物让他吃。太子道：“我已吃饱了。”过了一会儿，贵妃又拿甜羹给太子吃，太子不肯吃，还说：“羹里可能有毒。”万贵妃大怒道：“小小年纪就这么乱说，长大后我总要死在你手里了!”万贵妃一怒之下，竟得了病。

    朱祐樘十八岁那年，万贵妃死了。同年明宪宗也驾崩了。朱祐樘登上皇位，成了明孝宗。御史曹繗请削万贵妃的谥号，鱼台县丞徐顼请逮捕当时诊视纪太后的太医和万贵妃的家属，究问当时是怎样毒杀孝宗生母的。孝宗认为，这样太违反先皇的意愿了，没有同意。

    （取材自《明史·后妃一》）

    62.黄米与白米

    明孝宗身边有个太监叫李广，此人善于符篆祷祀，所以很得明孝宗韵宠信。由于他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朝廷内的文武大臣和地方上的官员都纷纷向他贿赂，期望他能在皇帝面前为自己说好话。

    李广为人奸诈而贪婪，官员们的贿赂他都全数收下，并用帐册记下贿赂数目。李广还伪造圣旨，夺取京畿内的民田，收盐利巨万，为自己造豪华的住所，引玉泉山水前后环绕。给事叶绅、御史张缙等上奏章揭发李广，明孝宗因为宠信李广，对揭发不加理会。

    弘治十一年，李广劝明孝宗在万寿山建造毓秀亭。亭建成后，明孝宗的女儿太康公主忽然得病死去。不久，清宁宫又发生火灾。于是，平日里就忌恨李广的人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上奏章说，因为李广建造毓秀亭冒犯了上苍，所以上苍现在降灾下来了。明孝宗本来还不想治李广的罪，但上奏章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最后，太皇太后发话了：“今日李广，明日李广，我看就是李广昏犯上苍才降祸的。”此话传到李广那里，李广十分恐惧便自杀了。

    明孝宗对李广的自杀很感遗憾，他一直以为李广手里一定有什么符箓之类的异书，便派人到李广家里去搜查。搜来的东西中有一本帐册，上面罗列着许多文武大臣的名字，写着“馈赠”黄米白米各千百石。明孝宗看了惊奇地说：“李广能吃多少，怎么受了这么多的米？”左右的人对明孝宗说：“这上面写的米，不是平常做饭的米，它是隐语。黄米就是黄金，白米就是银子。”明孝宗听了大怒，立即下令刑部按贿赂罪论治。文武大臣们早得到消息，赶紧到寿宁侯张鹤龄那里求情。张鹤龄的妹妹是明孝宗的妃子，他从中帮忙，这件牵涉到很多人的大贿赂案后来竟不了了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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