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30）

    于是汉景帝拜袁盎为太常（九卿之一，管宗庙礼仪祭祀），拜吴王弟之子德侯刘广为宗正（九卿之一，掌管皇家亲戚），要袁盎治理行装，等待命令。

    晁错这时还蒙在鼓里，过了不久，他又提出了要汉景帝率兵亲征、自己在京城留守的方案，汉景帝更不高兴，于是示意丞相、中尉等大臣弹劾晁错。奏书中要求“晁错腰斩，父母妻子同产（同母的兄弟姐妹）无分少长皆弃市（杀头）”，汉景帝批示：“同意。”于是，汉景帝派中尉（九卿之一，掌管京城巡逻保卫）假作召见晁错，晁错穿朝服入见，汉景帝没有见晁错，却命令将穿了朝服的晁错斩于东市。然后派袁盎和刘广去见吴王，劝吴王退兵。

    袁盎到吴国后，派刘广先去见吴王，要吴王出来拜受汉景帝诏书。吴王笑着说：“我已经是东帝了，还拜受什么诏书！”于是软禁袁盎，要袁盎也跟着他造反。袁盎不肯跟着造反，吴王使人围守袁盎，准备杀掉他。袁盎找机会逃归，报告汉景帝。

    晁错死后，汉景帝的谒者仆射（郎中令属官，秩千石）邓先为校尉，随周亚夫为将击吴、楚，周亚夫派他回京汇报军事情况。汉景帝问他：“你从军中来，知不知道，晁错已死，吴、楚肯罢兵否？”邓先说：“吴王准备造反已经几十年了。提出诛晁错只不过是一个借口，并不是真的就是为丁诛晁错。陛下杀了晁错，臣恐怕天下之士都噤口不复为陛下出谋画策了。”汉景帝奇怪地说：“为什么会这样呢？”邓先说：“晁错是担心诸侯过于强大，汉廷控制不了，所以提出削诸侯地以尊京师的方案，此乃万世之利。计划刚刚在实行，本人却被斩。内塞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臣窃为陛下所不取也。”汉景帝默然良久，说：“你说的话很对，我也很悔恨此事。”于是提升邓先为城阳中尉。

    晁错死后，周亚夫进击吴楚之军大获全胜，吴、楚等七国全部败亡。于是，汉景帝实施了一系列削弱诸侯的措施。例如，原来各分封王国只有丞相是汉廷委派的，其余所有官吏都由分封王自己委任，自此以后所有分封王国的二千石官吏（主要官吏）全由汉廷委派；分封王国的“丞相”也改称“相”，从称呼上表示比汉廷低一级；原来王国所有收入都归分封王，此后分封王除了收租税外，不再有行政权力。这是从经济和政治两个根本方面削弱了诸侯王国。这一削弱诸侯王国的方案看来原先应是晁错提出来的。但是当它们得到施行时，晁错早已脑袋搬家了。唉，不亦悲乎！

    （取材自《史记·袁盎晁错列传》、《汉书。袁盎晁错传》、《史记·吴王濞列传》、《史记·齐悼惠王世家》、《史记·五宗世家》）

    66．太尉周亚夫之死

    周亚夫是绛侯周勃的次子。周勃死于汉文帝十一年。其长子周胜之代父为侯，次子周亚夫为河南郡守。

    当时有一位善相者，名叫许负，河内郡温县（今河南温县）人，是位老妈妈，曾为周亚夫相面说：“君再过三年封侯，封侯八年后为将相，执掌国家大权，贵重人臣无两。再过九年后饿死。”周亚夫笑着说：“臣兄已经代父为侯了，如兄死，当有其子代侯，我亚夫怎么说也封不了侯。倘若能封侯贵如你所说的那样，又怎么会饿死呢？请指示我。”许负指着他的嘴说：“有一条横纹入口，相法上认为是饿死之相。”

    过了三年，周亚夫之兄绛侯周胜之因杀人而免爵，汉文帝吩咐在周勃诸子中选一位贤者为侯，大臣们都推周亚夫，于是封周亚夫为條侯。

    此后六年，匈奴大批人马侵犯边境。于是汉文帝以宗正刘礼为将军，军于霸上（今陕西西安市东）；祝兹侯徐厉为将军，军棘门（今陕西成阳市东北）；條侯周亚夫为将军，军细柳（今陕西省成阳西南渭河北岸），以防备匈奴。

    汉文帝亲自劳军，至霸上和棘门两军，直接驱入，将以下军官骑马送迎。后来到了细柳军，军中吏卒都披上甲胄，手持武器，张弓设箭。天子的先驱至军营，不得进营。先驱说：“天子马上到了。”军门都尉说：“将军之令说：‘军中之事，只听将军之令，不听天子之诏。’”过了一会儿，汉文帝到，又不得入。于是汉文帝派使者持节下诏将军周亚夫：“吾欲入营劳军。”周亚夫才下令开壁（营垒）门。壁门卒吏对天子的从属车骑说：“将军有约，军中不得驱驰。”皇帝便按辔慢行。到了大营，将军周亚夫持武器对天子作揖说：“按军礼，穿甲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汉文帝对此十分敬佩，在车上严肃地俯身凭车前横木，以作敬礼之意。并且使人称谢：“皇帝敬劳将军。”完成了劳军之礼后才离开周亚夫军营。既出军门，所有随行的群臣都十分惊讶。汉文帝说：“唉，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刚才霸上、棘门二军，比较起来，只不过是儿戏罢了，其将军也容易被偷袭而俘虏。至于周亚夫之军，敌人能侵犯得了吗？”一直称赞不息。过了个把月，匈奴退兵，三军皆罢，于是拜周亚夫为中尉。

    汉文帝死前，交代汉景帝说：“如有急事，周亚夫是真能带兵打仗的将军。”汉文帝并且有遗诏拜周亚夫为车骑将军。

    汉景帝三年，吴、楚等七国造反。汉景帝想到父亲临终时的交代，于是将周亚夫从中尉改任太尉，带兵东击吴、楚。造反的主力是吴、楚，所以周亚夫当的是重任。中尉为九卿之一，负责京城巡逻和皇宫值夜；太尉则为三公之一，为全国最高军职。中尉改任太尉是一种提升。

    條侯周亚夫乘驿站的六马快车，与诸将会兵荥阳。到了洛阳，看到大侠剧孟。周亚夫高兴地说：“七国造反，我乘快马奔驰至此，没有想到洛阳还安全；又以为诸侯已经得到了剧孟的支持，现在看来，吴、楚等国造反而不求剧孟之助，吾无所忧了。”剧孟以任侠闻名于诸侯，好赌博。剧孟母死，远近送葬之车有千乘。周亚夫如此重视剧孟的作用，得一剧孟，像得到一个国家一样，天下之人闻之，都惊讶不已。周亚夫军行至淮阳（今河南省部分地区），向其父周勃的故客邓都尉请教，邓都尉说：“吴兵相当精锐，难与争锋。楚兵轻脱，不能持久。方今为将军打算，最好引兵东北驻于昌邑（今山东巨野县），让梁国暴露在吴兵之前，吴兵必以全力攻梁。将军深沟高垒，派一支轻兵占领淮河与泗水交界之处，把吴兵运军粮的道路塞住，吴兵攻梁而疲，又缺粮，然后将军出兵制其疲极，破吴必矣!”周亚夫觉得此计大好，从之，并派人向汉景帝报告。梁国（今河南商邱市县、虞城县、民权县及安徽砀山县）分封王刘武是汉景帝的亲弟弟，所以梁国面对吴国大军必然死守，绝无投降或叛变可能。这是邓都尉要周亚夫暴露梁国于吴兵之前以疲惫吴兵之策的前提。

    吴兵攻梁甚急，梁王刘武派使者向周亚夫求救，周亚夫按兵不动；梁王上书于汉景帝，汉景帝派使者持诏书要周亚夫救梁，周亚夫仍按兵不动。吴楚之兵粮尽，急着向周亚夫驻军多次挑战，周亚夫依然按兵不动。直到吴兵饿极退兵时，周亚夫乃出精兵追击，大破吴军，吴王刘濞逃往越地后，为东越国所斩；楚王刘戊自杀。于是汉军大胜。七国造反事就此败灭。不过，周亚夫从此也得罪了梁王刘武。

    周亚夫胜利归来，仍官太尉。五年后，为丞相，甚为汉景帝所重。后来汉景帝废栗太子，丞相周亚夫力争不得，汉景帝便对他疏远了。梁王刘武又经常到母亲窦太后处说周亚夫的坏话。再后来，窦太后主张封王皇后之兄王信为侯，汉景帝与周亚夫商量，周亚夫认为，汉高祖讲过，无功不得封侯，王信无功，不可封侯。汉景帝默然而止。

    不久以后，匈奴王唯徐卢等五人投降，汉景帝欲封唯徐卢等为侯，丞相周亚夫说：“他们背叛自己的主上而降陛下，陛下封他们为侯，岂不是鼓励臣下不守节操吗？”汉景帝说：“丞相这个主张不切实际。”尽封唯徐卢等五人为列侯，周亚夫只能请病假。景帝中三年，因病免相。

    过了一阵子，汉景帝居于宫中，召條侯周亚夫，赐食。给了他一大块肉，没有切开，又不给他筷子。周亚夫心里不高兴，叫皇帝的尚席之官取筷子。汉景帝笑起来说：“偶然忘掉了给你筷子。”周亚夫免冠谢罪。汉景帝起身，周亚夫亦趋出。汉景帝以目送之，说：“这种怏怏然的傲慢态度，将来的年轻皇帝（指太子刘彻）用起他来，他能听话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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