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５章 皇后关娜薇（4）

    小修女看她忽然爆发怒气，吓得慌忙起立，全身发抖不知所措，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关娜薇接着恨恨地说：“走开！”小修女听了一刻不敢待，拔腿就跑。

    室内只剩下关娜薇一人。她叹了一口气，开始收敛心神，反省自己：“这个单纯、惶恐的孩子并没有恶意，是我内心的罪恶感在作祟，使得我草木皆兵，疑神疑鬼。但是老天爷，请您慈悲，我是真的心怀忏悔！真正的忏悔应该是在内心运作，在我的心底深深处，我已不愿再想起那曾经让我们快乐的记忆，而且，我也已发过誓这辈子不会再跟他见面了！”

    然而，她的思绪却忍不住回到过去一段甜美、动人的时光。那是她与蓝斯洛的初次相见，他是公认最优秀、最杰出的骑士，代表亚瑟王前来迎娶她。他们两人远远地骑在迎亲队伍和她的随行扈从之前，一路上开心地谈着爱情、踏青、比武等有趣的话题。

    那时正好是美丽的五月，而且他们之间也没想到后来会发生任何的暧昧。他们骑过乐园一般繁花盛开的草原，漫山遍野的风信子欣然绽放，有如天上人间。而绵延不绝的山坡丘陵，一望无际，绿草如茵。每到中午，远远地，他们就会望见醉人的小溪或山谷间有一座精致的亭台楼阁在等待，那些是亚瑟王所建，沿途供给往来的大臣、骑士进餐休息之用的。

    就这样，他们一路上逍遥前行，直到某日的黄昏，她遥遥望见在一池淙淙的泉水旁，昂然立着一条金光闪闪的龙，那是亚瑟王最辉煌壮丽的行宫的记号。

    关娜薇沉浸在回忆中，不自觉地回顾起往事的点点滴滴。她想起第一次与国王见面时的情景。国王亲自出城来迎接她，看她顺利抵达，放心地舒了一口气。她抬眼看他，觉得他有点冷淡、高高在上，而且态度很矜持，行事好像不带感情——“不像我的蓝斯洛。”她回想着这些，虽然内心对自己的回想多少带着一丝罪恶感。

    就在此时，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群骑士来到修道院门外。这消息迅速传遍整座修道院，有人高声喊道：“国王来了！”

    关娜薇一听，全身僵硬，寸步难移。她竖耳倾听外面的动静。不久，大门外，一双穿着战靴的脚穿过长长的走廊，往她所在的屋子走来。关娜薇倒在地上，将脸埋在雪白的臂弯里，如云的秀发瀑布般披下来，将她整个脸庞笼罩在阴影中。

    就在这阴影中，她听到国王的战靴声停在她身边。先是一阵缄默，接着，一个单调、空洞有如鬼魅的声音宣示了她所受的判决。声音虽单调，确实是国王的声音：“你如此卑微地跪伏在此吗？所幸你天性快乐的父亲——我最敬重的男子——已经过世了，不用目睹你所招致的耻辱。所幸你自己也没有孩子，你所制造的孩子就是杀戮的利剑和焚烧的战火，是精神的毁灭和法律的破坏，是亲人之间的背叛，以及北方没有信仰的野蛮人趁机入侵掳掠。那些野蛮人是我与蓝斯洛——我的左右手，我麾下最骁勇善战的骑士——并肩作战，历经十二次浴血之争，铁蹄踏遍整个基督王国才将之驱逐的。

    “你一定知道我从何处而来，从‘他’的地方！从与他发生激战的地方！而他也不吝给我的军队迎头痛击。所幸，他的内心尚存有一丝恩情，不愿对付亲手将他册封为骑士的国王，但很多骑士仍然命丧他手下，很多！他的部属、亲众都效忠于他，聚集在他的领地。莫德瑞起兵叛变的时候，也有好多骑士忘了他们曾有的信誓和诺言，纷纷向他投降。幸好还有一些仍然对我忠心耿耿，不离不弃的骑士，他们之中有一些会留下来。可怕的战争就椰发了，但敌人不会伤到你一根寒毛，你不用害怕，我至死都会保护你。然而我也明白，如果古老的预言一切成真，我这次的出征也等同于迈向死亡。

    “你并未让我觉得生命是如此美好，能多活一刻都是甜蜜的延续，你毁掉了我生命的目的。请你容忍，我必须把你所犯下的罪行一一告诉你，这是为了你好，也是最后一次。

    “很久以前，罗马人离开了这块土地。他们虽然走了，典章却都留了下来。当时，歹徒横行，四处掳掠，但总有侠义之士适时出来打击犯罪，匡正风气。然而，我是第一个将这个国家以及所有国家的侠客聚集在一起的国王！我将他们组织起来，成就了‘圆桌骑士’的理想。这是一支了不起的队伍，个个是人中豪杰，他们是这个大千世界的典范，是这个大时代美好的开始。我要他们将手放在我的手上，宣誓效忠他们的国王，把国王当做他们的良心，他们的良心就是他们的国王。要一起去打败野蛮人，宣扬基督的精神；要四处去行侠仗义，消灭罪行；决不在背后论人是非，也不去打听他人是非；要信守自己的承诺，有如信守天主的箴言；要以最纯洁的方式过快乐的生活；要一辈子只爱一个女子，以高贵的品德来保护她、崇拜她，直到赢得她的芳心。因为我明白，对一个男人来说，天底下没有什么力量比初恋的炽热更能让他摆脱原始的粗鄙，培养高贵的情操，使他变得口吐善言、彬彬有礼，使他懂得珍惜颜面、追求真理，并具有种种让他成为男子汉的条迹以上这些理念在我与你大婚之前就已经盛极一时。我一直相信你一定会成为我的贤内助，一定能体会我生命的目的，会为我的欢喜而欢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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