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５章 皇后关娜薇（1）

    皇后关娜薇逃离了皇宫，躲在恩斯柏瑞修道院里哀声痛哭。身边只有一个小修女陪着她，两人之间，一灯如豆。因为起雾的缘故，室内显得更加昏暗模糊。而外面，虽然是满月的日子，却伸手不见五指，白色的大雾像紧紧贴在脸上的面纱，笼罩着沉睡的大地，原野上万籁俱寂。

    莫德瑞爵士是皇后不得不奔逃到此的主因。他就像一只狡猾的兽，蹲伏在昏暗角落里，双眼一直觊觎着王位，准备随时夺取。为达目的，他不惜用卑鄙的手段到处破坏亚瑟王的名誉，甚至勾结北方的野蛮人，试图使圆桌骑士之间爆发冲突，令他们反目成仇、互相争斗。而他丑陋的动机也因为对蓝斯洛怀着深沉的恨而更加强烈。

    永别，我的爱

    在五月的某个早晨，全宫廷的人都身着绿装，头戴彩色翎毛来象征美好的五月。他们依惯例出外踏青，在傍晚时回到了宫廷。莫德瑞未及换下绿衣，就贼头贼脑地爬上花园的围墙偷看，想要探查是否会有绯闻发生。他看到皇后坐在艾妮和薇薇安之间。艾妮是最得皇后疼爱的仕女，而薇薇安则是全宫廷公认品性最差、最狡猾的女人。除此之外，他并没有看到什么。

    此时，蓝斯洛正好经过，看到莫德瑞鬼鬼祟祟蹲在那边，他一只大手伸过去，像园丁拔乘虫一般，把莫德瑞从花团锦簇的围墙上拉了下来。莫德瑞像菜虫一样重重摔在地上。蓝斯洛看莫德瑞并未受伤，只是身上沾了些泥土，随意问候了两句后，便很有风度地走开了，并没有一丝鄙视。原来在那样的时代，亚瑟王麾下最高贵的骑士是从不以轻蔑的方式待人的。再说，莫德瑞虽是个坏坯子，蓝斯洛仍尊重他身上拥有国王的骨血。因此，蓝斯洛看莫德瑞几次爬不起来，又摔痛了膝盖，就把他扶了起来，然后很客气地笑一笑，走开了。

    然而，这小小的伤害却在莫德瑞身上化脓生疮。他内心的愤恨有如吹过大海的刺骨寒风，不停地激起浪花，狂暴地拍打着沿岸的石头。

    蓝斯洛将此事告诉了皇后，皇后想着莫德瑞摔得一身泥的样子，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但接着，她忽然觉得毛骨悚然，那冷飕飕的感觉就好像村妇经常说的：“我觉得毛骨悚然，因为有人从我的坟头踩过！”她又笑了一声，但声音微弱许多，因为她已经预知莫德瑞那只狡猾的兽，一定会一路嗅闻她的行迹，直到抓到她的把柄为止。而她的把柄一旦落入他的手里，他一定会让她遗臭万年。

    从此，不管是在大殿或是在别处，皇后都很怕看到莫德瑞。那狭长的狐狸脸、狡猾的微笑、阴险的灰眼珠，总是让她的心里很不舒罚也是从那时候起，她的良心不断地受到谴责和折磨。

    在许多沉寂的夜里，当她躺在呼吸平稳的国王身边时，总会有一种心灵上难言的恐惧困扰着她，让她彻夜难眠。即使睡着了，噩梦也不肯放过她。在梦中，她仿佛站在一大片草原上，面对着夕阳。忽然之间，从夕阳那边有一个可怕的东西对着她快速地飞过来。那个东西的影子飞在前面，先碰到了她，她连忙转过身来，然后——哎呀！她自己的影子，从她的双脚迅速地扩大开来，吞噬了整个大地，而大地上许多城池在燃烧！

    梦到这里，蒜叫一声，惊醒过来。

    这般的心灵折磨并未逐渐消失，相反，情况日趋严重。最后，连国王那张清朗坦白的脸，还有家居生活里的信赖和体贴，全都成为她痛苦的来源。终于，她开口对蓝斯洛说：“噢！蓝斯洛，请你离开这里，回到你自己的领地去吧！因为，只要你继续留在这里，我们就会见面；而我们若继续见面，终有一天，我们的情事会被人揭穿，摊在国王以及众人的面前。”

    蓝斯洛答应了她的请求，但他一直没有动身离去，而他们也继续见面相聚。终于她又再度提起：“噢！蓝斯洛，你若真的爱我，请你赶快离去！”

    最后他们约好，要趁国王不在宫里的某个晚上，最后一次见面，从此分手不再相见。但是狡猾的薇薇安窥伺在旁，把听到的话告诉了莫德瑞。

    到了约定的时间，皇后和蓝斯洛见面了。他们热烈地拥抱、寒暄，两人都因心绪的激动而脸色苍白。他们手牵手、眼对眼，低低地坐在卧榻的边缘。分别的话哽在喉头，两人都说不出口，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对方。这是他们最后的相聚，痴狂的话别！

    但此时，莫德瑞已经带领了一批手下，团团围住皇后的寝宫，要来揭发他们的。他不顾情面地在宫外高声呐喊：“叛徒，给我出来！你们终于让我逮到了！”

    蓝斯洛帖了，勃然大怒，像一只狮子般冲了出来，扑向莫德瑞，把他整个人举起来，重重摔在地上。莫德瑞顿时昏了过去，他的属下只好连忙将他抬起来，匆匆离去。

    四周又回归平静。皇后说：“这就是我们的下场！从此我页负不贞的丑名！”

    蓝斯洛说：“都是我的错，全都怪我！你跟我回到我的城堡去吧。我会一辈子照顾你，用我的生命保护你！”

    皇后回答：“蓝斯洛，你真的会这么做吗？不！我的好朋友，我们刚刚已经话别了。苍天在上！我能躲筐人，但我如何躲开自己？一切都是我的错！因为我已身为，而你还未婚——然而，这些都已不用再多说，我们还是赶快逃吧！我会先到修道院躲一躲，然后等待命运对我的判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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