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章 蓝斯洛与伊莲（11）

    那一天，艾斯特拉古堡充满悲伤。

    第二天黎明，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满脸哀戚的托利和罗凡就护送着灵车，像影子一般穿馆原，来到河堤。河上停着一艘小船，整个船身罩着黑色的锦缎，船的上方挂上那个装饰着章纹的锦盒。一辈子服侍艾斯特拉的忠心耿耿的哑巴老人坐在甲板上。他双眼泛红，脸上的肌肉因悲伤而扭曲。

    满脸泪水的兄弟俩将伊莲从灵车上抬下来，把她安放在船中她的小床上。他们在她的另外一只手里放了一枝百合，然后在她宁静的额头轻轻一吻，悲伤地说：“可爱的妹妹，永别了！”

    哑巴老人站起来，开始划船。伊莲静静地躺着，随着船逆流而上。她的右手握着一枝百合，左手握着一封信，柔软发亮的金发像瀑布般垂下来，一块金色的布盖到她的腰际。伊莲全身雪白——除了她的脸庞，她清丽的五官仍是那么动人、可爱。她看起来好像还活着，只是睡着了，嘴边仿佛还带着一抹微笑。

    褪色的爱

    那一天，蓝斯洛来到宫廷，想见皇后一面。

    他终于能将那价值连城的礼物送给她了。那些钻石是他九年比武，浑身是伤的辛苦代价。比武时，许多人命丧他的枪下。最后一赛，他自己也几乎送命。

    蓝斯洛看到皇后的一个仆人，于是派他去跟皇后传达他的意思。

    皇后听了仆人的转达后，答应了。她的态度庄严威仪，高不可攀，摆足了架子。那仆人震慑于皇后的派头，弯腰行礼，头垂得低低的，几乎要吻到她的脚。但他的眼角余光扫到墙上，看到皇后的影子里，有一个尖尖的枪头影子在晃动。深知宫廷绯闻的他，离开时，内心不屑地笑着。

    皇后与蓝斯洛在一扇向阳临河的壁窗前会面，窗架上爬满了葡萄藤。蓝斯洛跪下对皇后说：“尊贵的皇后，我幸福快乐的泉源，请收下我为你赢得的这些钻石吧！我多么希望看到你把它们镶至手环，戴在你浑圆的手臂上；或做成项链，挂在你比天鹅还雪白的颈项上。请容许我用言辞来表达我崇敬的爱意，虽然言辞对你来说只是多余的赞美。因为你的美丽浑然天成，用言语形容只是冒犯亵渎。

    “然而，亲爱的皇后，这类的言语冒犯，你我都能谅解。但我知道，现在你的宫廷里谣言满天飞。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婚姻做后盾，因此我们之间就更应该有绝对的信赖来弥补那个缺憾。别理会那些谣言吧！既是谣言，岂有不满天飞的道理？我相信高贵如你，对我一定有信心。我绝对不相信你会相信谣言里的那些事。”

    皇后侧着身，一边听蓝斯洛讲话，一边从枝叶茂密的葡萄藤上扯下叶子来丢在地上，直到她站的地方铺满了一片绿色。等蓝斯洛讲完了，她将钻石接过来，随手搁在靠近她的一张桌上，然后冷冷地回答他说：“大湖爵士蓝斯洛，也许我比你想像的更容易相信谣言。‘我们之间的关系并非夫妻关系’，没错，这样的关系自有其便利之处：若有什么难堪的事情发生了，比较容易结束！一拍两散，各奔东西就是！

    “这些年来为了你，我一直在伤害着那位在内心深处我认为更高贵的人。这些是什么东西——送给我的钻石？若不是你失去了我曾奉献给你的，这些钻石会比它们原有的身价更高贵榷！因为它们是你赠送我的礼物！对一颗忠诚的心来说，礼物的价值当然随着赠送者的心意而有所不同。我要这些钻石做什么？送给她吧！送给你的新欢！

    “我只请求你一点，拜托你行行好，低调地享受你的新恋情，别到处招摇！我相信不管你已变得多么不同，你应该还会保留你的翩翩风度吧。至于我自己，我也会努力遵行身为亚瑟王的皇后所应有的规则，不会不顾尊严地到处去诉苦。我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真是个奇怪的结束！但我感谢天主！

    “请你拿走这些钻石，去为她的珍珠添色吧！用这些钻石装扮她，告诉她，她的光彩比我夺目！她的手臂戴上钻石手环更好看，因为皇后的手比起她的已经显得松垮了！她的颈项围着钻石项链也更好看，因为皇后的颈项没有她的雪白！这些钻石是属于她的，不属于我！哼！圣母玛利亚在上！不管是她的还是我的，现在我只想率性而为！她也别想拿到钻石！”

    说到这里，皇后一把抓起桌上的钻石向窗外掷去。珠光闪闪，钻石没入河面，与河面反射的阳光相辉映。接着剩下的几颗也被掷出来。一眨眼工夫，所有的钻石已全部不见踪影。

    蓝斯洛默默倚窗而立，心里思索着爱情和生命。此时，一艘黑色的小船从他眼前缓缓而过，正对着钻石没入河面之处。船上躺着的正是艾斯特拉的百合小姑娘伊莲。她的脸上带着一抹微笑，仿佛一颗耀眼的明星闪烁在最深沉的夜色中。

    然而，激动的皇后并没有看见。她跑开了，躲到一个无人之处，柔肠寸断，痛哭流涕。

    载着伊莲的小船在皇宫门前停下来。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层层挤在大理石台阶上，个个张口结舌，眼神在问：“那是什么？”

    船夫的一张老脸，线条僵硬，毫无表情，有如人们随手在峭壁山崖上所雕凿出来的一样。众人看了，胆战又心寒地说：“他中了魔法，无法讲话！那个姑娘，瞧她睡得多甜！大概是仙女吧，真是美丽！没错！但是，脸色多么苍白！他们是谁？活生生的人吗？或者他们是来接国王去仙乡的？因为有人相信我们的亚瑟王不会死。时间到了，他会被接往仙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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