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里幸福的温度：读者优秀作者十年珍藏版 第十二章（1）

    仇恨不能减轻任何痛苦 / 朱晖

    这是一个久久震撼我的故事。

    那年冬天，我追随朋友到南方创业，为了方便工作，在公司附近临时租了一个小套房。房主住我对面，四十几岁的样子，某中学的老师，总是一副冷竣的神色。据说我租的这套房原先是他父母的，老两口前些年投奔了在国外定居的小儿子，房子便留给了他。

    本来我和他难得打个照面，更没有交往，只是一天晚上，我正在电脑前赶制一项设计方案，保险丝突然烧断，黑暗里我焦灼无措，无奈之下敲他的门请求帮助。他冷冷的样子，没说什么，回房找了些工具，一会儿就帮我倒腾好了。屋内又恢复光亮，我的心情一下轻松不少，于是想和他套套近乎。在我转身拿烟的工夫，一个六、七岁小姑娘轻快地跑了进来，我对她笑了笑，问他：“她是？”“我女儿”，他说。我有点奇怪，随口说：“您结婚一定挺晚的，否则女儿该上大学了。”不料，我的这句话，令他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他推开我递来的烟，抓起女孩的手飞快离去。我怏怏地站在原地，感到莫名其妙，不就开了个小玩笑嘛，至于这么大反应？

    从那以后，我们再无接触。虽然，对他的神态举止，我总有些疑惑，但我只不过是个匆匆过客，彼此萍水相逢，何必非要探个究竟呢。

    天气越来越冷，白雪漫天，公司的业绩却处处飘红。朋友对我说：“忙完这段，给你再找个大点的地方住吧。”我没有推辞。

    这天下班，难得没有应酬，我一个人在外面吃了碗牛肉面，就开车回去准备早点休息。爬上楼梯，正要掏钥匙开门，忽然看见小姑娘蜷缩在墙角下。

    “你怎么不回家？”我问。

    “爸爸出去家访了，我出来买块面包，钥匙忘屋里了。”

    我把她带进自己的屋里，给她冲了杯牛奶，她高兴地直冲我乐。凭直觉，这是个性格温顺乖巧的孩子，身上没有一点他父亲孤僻冷酷的影子。

    “你妈妈呢？”我不经意地问。

    “爸爸说她跟人跑了，我都记不起来她什么样了。”

    我不由得一怔。见我瞪大眼睛，她连忙又说：“不是我这个爸爸说的，是另外一个。”

    我顿时疑窦丛生，正要继续追问，他回来了，在门口大叫女儿的名字。小姑娘甜甜地应了声“哎”，跟我道声谢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小姑娘走后，我又上网和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或许是连日的加班太疲劳了，不久就关了电脑上床睡去。睡梦中，我感觉外面在下雨，很大的雨点声，惊醒过来，才发觉是有人在敲门。我赶紧下床，一开门，吓了一跳：他正抱着女儿站在门口。小姑娘两个鼻孔塞着大大的棉球，血还是不住地往下滴。

    “求求你，赶快用车把她送到医院吧。”他近乎哀求。我没说什么，抓起件衣服就冲下楼把车开了出来。车灯下我看到了他那张因紧张而变形的脸，完全没有了白天的淡漠，很狰狞，我却感到一丝亲切。

    经过急救，女孩的鼻血止住了，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休息。他把我拉到走廊上，第一次递给我一支烟，又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

    “她常这样，每次都把我吓得要死。”

    “检查出什么原因了吗？”我问。

    “医生说是‘沙鼻子’，”他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又说：“有时用棉球就止住了，有时却特别严重，这次真多亏了你。”

    我们聊了一会儿，其间我一直想问，为什么女孩说她还有个爸爸，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似乎看出点什么，劝我回去休息，我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叫他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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