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恋人 第五章

    不管冬雨的寒冷和路上的积水，我撑着雨伞在风里疾行。

    只是，我又该怎么跟她开口呢？

    别人的眼光，我可以不去在意，但我不能不考虑她的想法。

    我们冰封的感情能否凭借这场迟来的雨而迎来新的曙光？

    在生活中，没经验，就根本没法混。

    紫霞仙子太笨了，正因为她拥有纵横三界的本事，

    所以那只臭猴子还要担心自己会不会成为她的累赘，所以它才死活要回去寻找柔弱的白晶晶。

    “啊，臭猴子？”

    我恍然想到，我差不多有七天没进过澡堂，也没换过外套。

    我来回又是一阵折腾，出门一看表，时间所剩无几。

    一旦决定去做，就不去想我是不是要背负被嘲笑的耻辱，

    以她的个性，她并不擅长嘲讽，金刚掌的技巧倒了然于胸。

    而我，

    赌的是她心疼的抚摸，还有“你为什么不躲开”的温柔责备。

    又或者，

    那一记力量足以把一头犀牛打趴在地、哭泣求饶的右勾拳，

    到我身上时就变成了小女人的粉拳绣腿。

    下课铃声在我跑到四号教学楼时响起，

    急促的频率似乎带着不吉利的病菌向四周蔓延。

    我抄小路去一号教学楼，路上跟冒雨飞奔而来的同学相遇。

    “帮主，求求你，雨下得这么大，你先带我回宿舍吧。”

    “没空！”我把他们撇在雨里，迎风向前。

    快到一号楼时，远远看见一堆人乱烘烘地围在出口，

    像一堆颜色各异、杂乱无章的水果，

    在那群水果里，我一眼看出还有几只刺猬和土拨鼠。

    我在转弯处一停一闪，躲到了一棵大樟树后边，

    俨然一条被踩住尾巴的四脚蛇从树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珍珍身穿橘黄色的外套，正迈步走下台阶，

    一位高大帅气的陌生男孩匆忙撑开雨伞，快步走到她身边，

    那男孩似乎并不知道她的底细，竟伸手搂住她的肩，

    然而，躲藏在树下的四脚蛇发觉她并没有为此而皱眉头。

    男的高大帅气，女的年轻美貌，

    给人感觉他们是热恋中的让人眼红嫉妒的恋人。

    我失魂落魄地游走于校园路上，

    最后蹲在操场的一角，望着瓢泼大雨，忍不住瑟瑟发抖。

    她身边的人原本是我，也应该是我！

    为什么，为什么人生既不能假设，也不能倒退重来？

    错过了雨，于是便错过了结束冷战，错过了花好月圆。

    只有等到苏联解体，冷战才能结束，

    那么，苏联要何时才会解体，冷战要等到何时才能结束？

    望着空旷的操场，听着雨点噼啪摧残着树叶，

    我躲在操场的一角，惆怅地数着落在地面的枯叶。

    我们会不会和这些枯叶一样，被埋在地下，变成历史的化石？

    仅仅就因为下班前打了个哈欠，忘了给部门主管送材料，

    老巫婆竟恶毒地训了我一顿，说她盯了我一天，

    “如果你还有下一次，这个月的奖金就别指望了。”

    我四肢无力地爬上公寓楼，像猫一样窝在沙发上，

    今天才六号，这个月的奖金我也不指望了，

    隔壁家又传来了忧伤的旋律，那个可怜的小女孩又挨骂了。

    她，她现在过的还好么？

    她是不是也曾梦到过那样的一个雨天呢？

    那时候我眯着眼往返于网吧和宿舍的时候，是不是在某棵树的背后也藏着她那幽怨的眼神？

    什么叫长大？

    我在从公寓到公司和从公司到公寓的巴士中杀进杀出中长大了。

    皱纹在老巫婆的漫骂中像水纹一圈圈绽放，

    生命里没有了，没有了浪漫，仅仅只剩下那一丁点的记忆。

    活着，然后遗忘曾经的梦，抹掉曾经一起携手的人。

    她好像在大三那年找了男朋友，

    又好像听说她在大三那年换了三个男朋友，

    只是现在，我也无从记起。

    有人像是无意间跟我谈起过她，

    也许是见我并没有兴趣，又或者是见我没怎么在意，

    于是改口跟我谈起了新的网络游戏。

    人只有对痛苦的记忆，却没有对快乐的记忆，

    人类不知在什么时候得罪了神灵，于是受到了诅咒，

    似乎要永远背负记忆的十字架，一代代人都要承受痛苦，

    虽然痛苦的天敌是快乐，但最终却是那些快乐加重了痛苦。

    白晶晶、紫霞仙子、臭猴子，还有影子化石，

    在寻找中承受着痛苦，在痛苦中不断继续寻找苦难，

    而男人在乎事业是因为他们在爱情中受过伤害，

    刻在肋骨上的墓志铭诉说着辛酸，也使他们变得成熟。

    唉，懒得去想那些啦，

    先泡个热水澡，再煮一碗热汤面，吃饱了，就乖乖上床睡觉。

    今夜窗外雨会下得更大，明早的班车会更拥挤，

    这已经成为这座用钢筋水泥筑造的城市多年来养成的脾性。

    “我们之间没有延伸的关系，

    没有相互占有的权利。

    只在黎明混着夜色时，

    才有浅浅重叠的片刻。

    白天和黑夜只交替没交换，

    无法想象对方的世界，

    我们仍坚持各自等在原地，

    把彼此站成两个世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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