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亚的夜宵（2）

    听说，前些日子在三亚市区内发生了杀人事件。有个马仔要在一家工厂休息日的时候去宿舍见女朋友，后来工厂老板不让他进去，马仔就生气回家了，晚上再过来，冲进来用小刀把老板杀了。

    那天晚上，我们俩一共喝了70瓶啤酒，总共花了2000多元，大哥果然不让我请客。我担心地问他：“你一个月的收入不是4000元吗？这个月没事儿吧？”他说：“没事儿，不是春节快到了吗？三亚就是旅游旺季了，许多内地富人来这边度假，随便开一天的车至少超过1000元了。过年前后我要特别忙。”据他介绍，最近三亚管制酒后驾驶特别严厉，我在路上也看到了不少被抓住的司机。他却继续开自己的黑车，酒量超大，果然是东北人。他说一定要送我，我笑着说：“不用了，你喝了那么多酒，把车乱开了怎么办？我还不想死哦。”

    1988年，海南整个省被设定为经济特区，这是中国唯一的省级经济特区。2010年1月，海南又被设定为“国际旅游岛”，这是国家战略，海南将享受来自中央的一些特殊待遇。中央政府发布有关意见和通知后，立刻决定，今后5年海南的建设投资将达50亿人民币。

    据海南省旅游局介绍，本省试图趁国际旅游岛规划之机改造产业结构。有关部门估计，至2020年，第三产业将占gdp的60%，从事第三产业的人口也将增加到省内总人口的60%。另外，根据省统计局统计，2008年，在海南岛的人均旅游消费为125美金，等于夏威夷的二十三分之一，冲绳的十分之一，从扩大内需的角度看，海南的成长空间依然巨大。2008年4月，以为期3天的行程视察海南岛的主席提出，“海南具有领走改革的潜力，应该把旅游业当作支柱产业。”

    在我看来，从三亚作为国际旅游岛的未来可持续发展的角度看，最不确定的因素是教育。海南省，包括三亚的教育基础设施相当薄弱，本地人的思维方式就像我曾接触过的无数农民一样：不怎么重视教育，或不把教育当回事。他们初中毕业就开始打工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工作就是干那种体力活或接待客人的，认为不怎么需要文化素质。这一现状对于超过三分之二以上来自外地的流动人口来说是头疼的问题。父母来到三亚有生意可做，但孩子不一样。从海南的教育体系出去的孩子能有应付全国竞争，甚至国际竞争的能力吗？我曾接触过的所有外地人都向我做出清一色的抱怨，就是孩子的教育很让人头疼。其中，一半左右的人正在或即将把孩子放在老家上学，毕竟，他们多数人的户口是在老家的。

    2010年1月26日，海南省委书记卫留成在本省两会上提出，未来30年，支撑海南经济的是房地产。据我此次考察，三亚目前的平均房价大约每平方米1.1万元，好一点的公寓就达到每平方米两三万元相当正常，若靠海边就五六万了，著名的凤凰岛就达到十五六万了。本地房地产老板介绍说，今后最贵的地方会涨到28万左右。

    国家发改委在2010年2月11日公布的统计数据显示，1月份，全国70多个大中城市的房地产价格与去年同比增长了9.5%，其中前五名是：海口35.1%；三亚31.2%；广州22.4%；温州、金华16.9%；深圳15.2%。根据当地政府的介绍，目前，海南基本每个楼盘的岛外客户成交量都占到80%以上，且基本入住率都低于30%。海南房地产明显处于泡沫状态，省委书记则是要在未来30年要靠房地产支撑海南经济。三亚政府高官很有信心地表示：90年代的房地产泡沫崩溃再也不会发生；财政预算的一半以上将投资到民生领域；除了商品房外，海南也将为本地人准备大量经济适用房。

    我此次三亚行中接触到不少本地人，他们都把那些来自外地的房地产商或投机分子的行为断言为“侵略”。一位中年男人抱怨说：“我们根本得不到近年发展的实惠，物价涨得太厉害了，收入根本没有提高，一个月100元的补助算什么，不过是政府的借口吗？不如没有，免得他们欺骗老百姓。”另外年轻女性接着抱怨：“如果以这样的速度涨价，被外地人控制商机，几年后，恐怕我们得离开三亚，变成难民了。”

    离开三亚的前一天晚上，我在大东海的酒吧街一个人坐着喝一瓶20元的喜力啤酒，对于这几天所了解到的三亚现状进行总结思考。离开之前碰到了一位30岁左右的男人，他冲过来说：“你是加藤嘉一吗？我看过你很多电视节目呢”。我们开始聊天，后来这位本地男子要请我吃饭。我说吃过了，他不让步，最后请我吃了三亚特色的夜宵。

    我们从大东海打车走到三亚市区的胜利路，进了万捃隆饭馆，他点了用生米做的蟹粥，需要等半个小时。我问他怎么看最近几年三亚的发展。只见轻松开心的表情不见了，他严肃地说：“什么是发展？我们老百姓从国际旅游岛获得的只有坏处。我们本地人得不到发展的实惠，日子越来越不好过，政府能得到政绩，我们什么也得不到。我有房子，有开发商要我100万元卖给他，我说不行，把房子卖了，我住哪里？今天三亚100万元能买房吗？”

    周围很热闹，看来三亚的夜生活很丰富。他介绍自己是普通工人，月薪为1300元，加上政府补贴是1400元。我们继续聊天，蟹粥来了，特别香，朋友为我放了三只很好的螃蟹，很热情。吃饱了，100多块，他果然不让我出钱，他说：“我今天请你吃的是三亚最好的蟹粥，嘉一，希望你不要忘记我们本地人热爱的本土文化的味道！你下次一定再来哦！”

    三亚蟹粥，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是我至今吃过的，最好的夜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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