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 十四（2）

    春季的狼群生活很分散。

    莽古们最先离开了族群，到大草原上继续流浪生涯，它们已经习惯了自由自在漂泊的日子，下一个冬季来临之前它们不会再依附任何家族。

    族群里的幼狼有些已经成年，有的已经开始酝酿自由自在地独立生活，它们会游过安宁河进入其他草原，从此脱离卡斯梅的统治。卡斯梅能够通过气味得知每一个成员的去向，它向来很宽容，从来不会限制族员们去留。

    不过大部分成员还是会选择留在领地，继续跟着卡斯梅过日子。

    广阔的北草原拥有着雅利安最多变的地形。山脉、河流、丘陵和草原，甚至包括一些极其稀少的沼泽和咸湖。多变复杂的地形形成了丰美的物产，除了冬来春去的驯鹿，还有成群的白臀鹿、乌鬃马，数以万计的黑尾鹿、金头鹿、巨猂、苍羚以及不计其数的雪兔、松鸡、旅鼠、土拨鼠……如此丰富的物产，实在令狼群难以割舍。它们会在草原上挑选自己喜欢的小区域生活，并且时刻用气味和叫声保持着相互的联系。卡斯梅会不时巡查领地，一旦有外敌入侵，狼王的一声呼唤就会把大家重新召集到一起。

    卡斯梅一家依然守在古北山，它们正经历着家族的头等大事：狼后米兰生下了一窝新的狼崽。

    狼后产子，这是关系到家族兴旺的头等大事。从初春怀孕起，米兰就变得十分忙碌，它独自一个悄悄离群，不让任何同类发觉自己的行踪。为了即将诞生的小宝宝，它需要做许多准备工作。

    许多母狼都会利用一些废弃的洞穴，或者是把上年用过的育儿穴修缮一下接着用，但是米兰不会。大半生的苦难经历已经把它锻炼成为了一位经验丰富的母亲，它绝不会为了省一点力气而令幼子的安全存在潜在威胁。

    它每次产子都会建造不同的洞穴，这次更是从怀孕伊始便开始动工。洞穴选在山坳南面的一座小坡上。居高临下可以俯视到山下的一大片草原，距离山坡不远处就是安宁河的支流，取水方便。洞口开在一棵干枯倒塌的冷杉树干下面，冷杉坚硬笔直的树干成为了天然的支撑物，使得洞顶不会被夏季的暴雨冲塌。周围杂乱生长的黑松幼苗和小叶灌木则成了最完美的隐蔽物。

    米兰先挖开地表冻得像石头一样坚硬的土地，开出一条倾斜的坑道。洞口留得很小，上窄下宽，只有缩着身子才可以钻进去。坑道里面很长，穿过地表那层坚硬的冻土层一直挖到看见柔软湿润的泥土为止。这样的深度既可以始终保持着均衡的温度，适宜新生幼狼的生活，而且又足以保障幼狼们发出的叫声不会被其他掠食者听到。而斜斜的狭窄的坑道，更使得那些体格硕大的掠食者，特别是莽熊之类无法钻进来。

    然后是拓宽工程，米兰在坑道底部向四周横向挖掘，它将育儿室的空间大小控制得适中，足够它跟一窝幼狼待在里面不觉得拥挤，但又不会因为过于宽大而冻坏幼狼。

    再然后是修整工程，米兰将挖出来的泥土仔细地掩盖起来，用爪子和嘴巴将洞壁四周裸露出来的尖利的植物根茎扒掉，把松散的泥土一点点踩实磨平。最后，米兰叼来许多干苔藓和柔软的小树枝铺在洞底当做产窝，甚至用嘴巴将自己下腹部的狼毛拔下一部分来铺垫在产窝上。狼毛是保暖的好材料，而且下腹的狼毛稀疏了也使新生的幼狼可以更方便地找到。作为一个优秀母亲，米兰善于利用一切道具为新生幼子提供舒适的生活。

    如此浩大的工程，米兰是在极其秘密的情形下进行的，每天挖一点，一直持续了十几天的工夫，直到临近生产时才彻底完工。接着米兰便在洞穴里住了下来，不再与狼群接触。不久后的一个夜里，米兰顺利地生下了四只幼狼，三公一母。

    添丁，对狼群来说是一件大好事。新的生命代表新的希望，在雅利安草原的严酷环境中，家族成员的数量越是多，族群的势力就会越大，获得的生存条件也越好。但这同时也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产子仅仅是麻烦的开始，看护和养育幼崽才是真正艰辛的工作。

    幼狼出生的最初一段是最危险的时候。这个时候的幼狼崽只是一群会爬来爬去找奶吃的肉球，它们对来自外界的危险毫无防范能力。母狼必须待在洞穴里寸步不离地照看幼狼。但是喂奶会消耗大量的体内营养和水分，它必须吃喝以维持奶汁的充足。但是如果它因此而离开洞穴觅食，那么幼崽就会失去保护暴露在其他掠食者的爪牙下。尤其是母狼产子初期正好赶上春荒的末尾，饿急了眼的细齿獠、莽熊和豺随时都有可能顺着气味和幼崽的叫声找到狼穴，把幼狼一只只掏出来吃掉。

    独个的母狼显然是无法完成这样艰难的工作，成年狼群的优势在这种情形下便体现出来了。照顾幼狼的成员越多，幼狼的生命就越有保障。

    幼狼生下的头几天里，米兰始终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下，它日夜不离地照顾着幼崽，不允许包括卡斯梅在内的任何家族成员接近育儿洞。过了七八天，见狼崽子的状况良好，米兰也的确饿极渴极了，这才允许丈夫和几个子女进洞探视狼崽。

    在狼王夫妇的安排下，家族成员们之间有了详细的分工。卡斯梅带着儿子和几个亲信外出捕猎，保证米兰有充足的奶水喂养狼崽。沙尼亚仍然是幼狼们的专职看护，大部分时间幼狼都由沙尼亚留守洞穴，日渐长大的小女儿雅娜也能帮忙照顾狼崽了。

    一家大小井然有序地忙碌着，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少了几位家族成员——麦琪和桑卡三兄弟不见了。

    这是一个松散的季节，也是一个分裂的季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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