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同床异梦：暧昧的亚太伙伴(1)

    20世纪80年代中期，时任副总统的老布什去东京之时，座机需要一个零件，这个零件须从境外运进日本。有人问，飞这段航程是否需要征得日本人的同意，负责的军官马上回答没必舀批，因为“那是我们的空域”。可今天，作为亲密伙伴的亚洲诸强，越来越让美国这个“好朋友”“雾里看花”了。

    ·另有想法的日本之衰落？

    尽管莱斯特·瑟罗和保罗·肯尼迪在两部引起轰动的著作中都对日本赞不绝口，并预言日本可能对美国构成挑战。然而岁月无情，到90年代末21世纪初，日本是一个“过气的明星”的说法已不绝于耳。即使是1989年曾成功地预言日本这个“太阳也会西沉”的比尔·埃莫特，在日本泡沫经济崩溃一年多后的1992年再次作出振聋发聩式的预言：“日本将再次崛起。”到了1999年他也不得不表示，“然而总的来说，日本已丧失了崛起的机会”。当新世纪的太阳在日本列岛冉冉升起之际，太平洋彼岸的政治学家塞缪尔·亨廷顿又作出了带有阵阵寒意的预言：日本这个“孤家寡人，难成大器”。

    日本是“过气的明星”吗？

    日本成为“过气的明星”存在着下述理由：

    首先，日本将丧失世界经济中三足鼎立之一足的地位。一方面，日本国内市场过于封闭，世界经济无法渗透进日本；另一方面，日本面临着人口增长率下降的严峻局面，由于出生率低，又没有大规模的移民流入，结果使日本的总人口将在接下来的十年间开始下降。如果不发生戏剧性变化，日本总人口到2050年将下降到1亿，到2100年，将进一步下降至6500万。人口的减少也许可以使每个日本人维持世界上最高的生活水准，但作为一个整体的日本经济，生产却会随着人口减少而呈下降趋势。随着欧盟成为经济统一体，日本将从世界第二经济大国的位置下降到第三。而且，随着欧元作为准备通货而成为美元的世界性竞争对手，日元的地位将急剧下滑，从而失去日元、美元、马克三足鼎立的地位。

    其次，日本文明的独特性将使日本成为一个孤立的国家。国家之间发生协调与对立的时候，文化与文明的主体性变得日益重要。由于岛国的地理条件，也由于1633～1854年间的闭关锁国，日本文明形成并强化了其他文明所没有的特征，其结果，日本终于拥有了独自的文明。日本文明的一大特征是其文明与日本这个国家是完全重叠在一起的，而世界上的其他文明一般都涵盖两个以上的国家。因此，从文明的观点来看，日本是一个孤立的国家，与其他国家缺乏文化上的同一性。

    再者，日本难以获得亚洲的领导权。由于日本在文明上是一个孤岛国家，这反映在国际关系上，日本既没有可以期待的主动给予帮助类似文明缘般的国家，也没有它可以施予指导的文化追随者。日本面对的冷酷的现实是，其他国家对日本有所帮助时，并非出自亲近感和共同的认知，而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正因为如此，在亚洲地区，日本在促进东亚各国间的经济合作和安全保障体制时，发挥主导型的作用就十分困难。在20世纪30年代到40年代，日本企图利用其军事力量在亚洲确立领导地位，但最终还是以失败而告终，并因此招致了亚洲邻国的不信任感和美国的介入。现在，日本仍想确立在东亚地区的和平领导权，想通过另一种方式——促进经济和安全保障方面的共同制度的方式来达到目的，恐怕仍然会遭到东亚各国的反对而致失败。文化的差异之大很难使亚洲各国作出猾的响应，且不说亚洲各国对军国主义日本的记忆尚未消失。

    最后，日本未来的前途是追随中国或做美国的同盟，两者必居其一。如果说亚洲地区有一体化的话，那只能是中国经济持续发展的结果。获得领导地位的应该是中国以及支配着除日本和韩国以外的所有东亚国家经济的中国实业界，只要中国的经济持续发展，日本就得适应以中国为中心的亚洲地区经济。这与欧洲的法国、德国、北美与中美洲的美国、非洲南部的南非以及南美洲新近崛起的巴西等国分别是各自地区的中心的情形完全一样。这样，作为东亚地区第二大国的日本，要么与中国步调一致，“追随中国”，要么加强同美国的同盟关系，以保持对中国的力量均衡。

    专家的悲观分析

    亨廷顿忠告日本：“在今后数十年间，日本对世界形势的影响力将进一步减退。”“今后数十年里日本的课题就是，即使日本在世界形势里发挥的作用减少了，也要采取一种决不会对日本社会和每一个日本人的繁荣和安全产生不利影响的政策。”

    其实，早在90年代泡沫经济崩溃后，日本国内对日本前景和悲观估计就开始了，从90年代中期以来，关于“日本丧失了信心”，“日本正在消失”的谈论经常见之于报端。1999年，曾经撰写了《日本为什么“成功”》一书的著名经济学家森岛通夫，针对日本经济的窘境，出版了《日本为什么将会衰落》一书，针对日本存在的严重问题，进行了深刻而精辟的分析。森岛先生认为，“日本现在正处在危险状态”，“下一个世纪的日本虽然不会再像太平洋战争时期那样，扮演一个人人喊打、扰乱世界的反面角色，但充其量也不过是像德川幕府末期那样，在国际政治上充当一个微不足道的跑龙套的角色而已。”日本之所以进入了衰退状态，其原因是：（1）日本的人口将大大下降。1995年日本人口为1.2557亿人，到2050年日本人口将降至1.0005亿人，悲观的数字为9231万人。（2）日本人的精神颓败。缺乏进取心、职业道德沦丧、思想分裂导致未来的日本社会的基础将是缺乏活力的。（3）日本金融的颓败。大量的呆账、死账的存在，不能进行及时和彻底的金融改革，使日本的金融机构和产业，一直处于弱势状态。（4）日本产业的颓败。产业的颓败问题十分突出，当今的日本高成本产业结构名列世界第一，其产业结构无法保证充分就业，各行业之间生产率最低相差悬殊，原有主导产业成熟后，新的主导产业尚未形成，从而形成了日本人所谓的“产业空洞化”问题。（5）日本教育的颓败。过高的入学率、过长的学习期、过细和过多的课程设置以及高学历化问题，都使得教育方面存在着诸多问题，从而严重影响了人才的质量。

    亚洲孤儿在打拼

    必须看到，上述对日本当前存在的弊端的分析是非常深刻的。但笔者认为，亨廷顿和森岛通夫由此认为日本的前景十分黯淡，未免过于悲观。日本以其目前的实力和优势，以及日本发展模式中一些仍然有效的因素，结合近期日本经济恢复增长的努力和趋势，日本在21世纪前半期在多极格局中占据一个有利的位置仍然是有可能的。日本人从来没有在美国的淤羽翼下而放弃自己的势力。

    从日本的经济实力来看，目前至未来一段时期里，日本作为世界第二经济大国的地位还是难以动摇的。从日本经济的主要指标看，1990年日本的gdp为29700亿美元，1995年由于日元升值，gdp曾达到51374亿美元，1997年达到41974.4亿美元,1998年的gdp为37829.64亿美元，这相当于美国（82303.97亿美元）的46%，分别是英国（13571.97亿美元）的2.79倍、德国（21342.05亿美元）的1.8倍、法国（14269.67亿美元）的2.65倍，超过了世界各国gdp排名第三位和第四位的德国和法国两个国家之和。日本是名列世界第一的国际收支经常项目和贸易收支黑字大国。1998年日本的经常项目收支黑字为1206.9亿美元，而相比之下，美国的国际收支经常项目赤字达2205.59亿美元。1998年日本的贸易收支黑字为1221亿美元，而美国该项的赤字则高达2460亿美元。日本也是名列世界第一的海外债权大国，1998年日本的海外净资产已达11529亿美元，而美国则是净负债15375亿美元，名列世界第一海外债务大国。日本的资本输出总额也名列世界第一，1998年日本资本净输出高达1325亿美元，而美国则是世界最大的资本净输入国，1998年资本输入额高达2375亿美元。日本在发展经济上不让于美国，日美之间的经济磨擦也曾是家常便饭。

    从日本经济的发展潜力看，日本也拥有较大的优势。日本是一个十分重视教育的国家，教育的普及率较高，1990年日本高中教育普及率达95%，大学升学率也达49.1%，具有较为明显的人才优势。日本重视科研开发，其研发费用占gdp的比例长期以来居世界之首，1997年更是高达0.08%，高于美国和德国，其科技投入总额也仅次于美国，名列世界第二；同时，日本也十分重视技术引进，仅1997年引进的技术就达2685件，金额达116.34亿美元。

    日本的军事实力大大提升，离军事大国的目标越来越接近。从1993年起至今，日本的军费开支一直名列世界第二，仅次于美国。2000年12月24日，由日本内阁批准的2001年度财政预算案表明，在总额为82.65万亿日元的财政预算中，防卫费占了4.955万亿日元，创下了二战后历年防卫费的最高纪录，凭借巨额的军费，日本将不断引进和研制先进的军事装备。在2001年至2005年新一期日本防卫力量整备计划中，日本政府将花费25.16万亿日元更新自卫队的军事装备。海上自卫队方面，日本将把现有的四个护卫舰队，旗舰由两艘6800吨级和两艘6650吨级驱逐舰改为1万吨级的大型导弹驱逐舰（现已宣布购买两艘），并将使“宙斯盾”导弹驱逐舰由计划中的8艘增加到12艘。从2000年开始，日本已对p-3c反潜巡逻机进行现代化改进，同时，排水量1.3万吨的大隅级运输舰已装备给自卫队，第二艘大隅级运输舰的龙骨已于2000年11月安放，2001年还将建造两艘同一级别的运输舰，而这种运输舰实际上是两栖作战指挥舰。1999年日本就计划建造一艘排水量达2.5万吨级的巨型舰队补给舰，到2005年前将建成4艘。美国著名军事评论家巴克尔指出：“日本海上自卫队现已成为西太平洋地区最强大的海军。”航空自卫队方面，日本拥有180多架美制f—15机群。在此基础上，日本还装备了日美联合研制的f—2新一代战机，并耗资800亿日元购买4架空中加油机，装备13架e—2c空中预警机。一旦装备了空中加油机，f—2战斗机、f—15战斗机和e—2c空中预警机的作战半径将至少扩大一倍以上。在防卫盾牌的建设方面，今后5年日本将把tmd作为建设重点，并引进pac—3型“爱国者”防空导弹系统。在卫星发射方面，国会已通过决议批准日本在2002年4月发射4颗“北极”系列侦察卫星。到2002年，日本运用自己研制的卫星将可以每隔5—6小时对周边地区侦察一次，且卫星具有全天候能力，其分辨力小于1米，并计划到2010年前发射8—10颗侦察卫星。1994年，当时的首相羽田孜关于核武器能力的谈话曾引起亚洲各国的惊讶和担忧。事实上，一旦需要，日本已可以在一个月内制造出用于实战的核弹。到2010年，日本将储备80—90吨钚，可以用于生产核弹。

    在国际政治影响力和文化实力方面，尽管日本还不是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日本文化的局限性也较为明显，但从90年代初期开始，日本正大力扭转这两个方面的不利局面，力争尽快加入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行列，并不惜投入巨额的经费实施文化战略，改善日本的形象，加强与世界各国特别是东亚地区的文化交流。尽管从近期看日本要迅速提高政治力和文化力尚有难度，但应该说从中长期来看还是有可能取得突破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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