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头号经济强国神话破灭(2)

    ·大转折：2002年夏天的第一场雪

    股市蒸发了

    进入2002年，美国股市节节败退。道琼斯先是为了保住10000点而战，继而竭力守住9000点的“心理大关”，再接下来不得不为8000点苦苦挣扎。从这一年的7月初道琼斯指数回跳到9000点以上，此后很长很长时间都无力反弹，以至于偶尔一次回跳到9000点以上，居然成了美国社会盛大的节日，所有新闻媒介都要大报特报。但这种回跳9000点的反弹也往往是瞬间即逝。如整个8月，只有22日一天回弹报收9052点，而第二天又重跌到8872点。美国股市从2000年3月的最高峰到2002年7月，两年三个月的时光，损失了8.2万亿美元的市场价值，缩水蒸发掉了48%，其中仅仅2002年前七个月就损失了3.7万亿美元的市值，而7月份的前十个交易日就有2.1万亿美元的市值泥牛入海。如果用点势算，从2002年5月中旬到7月中旬，两个月道琼斯指数损失2300点，超过20%，其中7月15日到7月19日一周五个交易日净跌650点，此前7月8日到7月12日的一周则下跌了694点。

    经过十年的繁荣之后，美国经济进入了一个严酷的季节。这个令人心寒的转折，发生在2002年的盛夏。当时，美国国内形势也是“水深火热”：在美国西部，从南到北，加利福尼亚、俄勒冈、华盛顿沿海一带三州是一条线，亚利桑那、犹他、科罗拉多、南达科他、蒙大拿等内陆各州是另外一条线，相继燃起的森林大火持久不灭，傍晚时冲天的火光几度压过了夕阳的光辉，一直映照到千里之外的美国中部。截至8月底，近700万英亩的森林已经化为灰烬。同时，美国中西部和南部出现罕见的水灾，处于五大湖区的明尼苏达州一片汪洋而被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临近墨西哥湾的德克萨斯州因为连降暴雨，短短十余天，除夺取十条生命外，造成的经济损失高达十多亿美元。

    然而，更加让美国人忧心忡忡的，还不是这些天灾，而是。对于三天两头传来的恐怖袭击警报，除了人口密集的大城市，散居中小城市的大多数居民已经有些麻木了。但渐趋浓重的经济滑坡阴影，威胁胰水患和火灾严重得多，令人在摄氏四十度的高温中更加焦躁不安。2002年7月8日，星期一，美国的国庆节休假结束，下半年的工作日在炎炎酷暑中正式开始。此时此刻，燃烧在心中的焦灼，正与罕见的高温一起对美国人内外夹攻。华尔街从7月份的这个星期开始土崩瓦解，一场影响美国、波及全球的经济恐慌从此拉开序幕。

    经济学家的丧气话

    美国著名经济学家保罗·克鲁格曼在《纽约时报》主持的经济专栏中谈到另一经济学家此前作出的关于道琼斯指数可能达到36000点的预言认为：现实是必须在这个乐观的估计中去掉一个数，但愿是前面的“3”，而不是最后的“0”。他的意思是：在36000点这个数字中，去掉前面的“3”，道琼斯指数还能剩下6000点，而如果不幸去掉最后的一个“0”，那道琼斯指数就不过是只剩下3600点了。

    经历了“黑色七月”的暴跌之后，到2002年8月5日，道琼斯工业指数仍然只收于8040点，此时华尔街的一位股市分析专家直言不讳：“道琼斯再跌2000点，绝非危言耸听。”另一位市场分析专家则认为：“在过去将近十年的时间里，很多投资者开始天真地认为股市将永远不会再回到1974年或1982年的低点，然而历史却无情地证明，在2000年初那种强烈上升的市场行情之后，随之而来的必然是一轮剧烈下跌，一直跌到极点……对道琼斯指数而言，应该跌至3000点以下才能勉强达到以上标准。”不论是世界知名的经济学家，还是每天在股市摸爬滚打的行情分析师，还是电视财经频道的主持人，或者是普通的投资大众，“道琼斯指数36000点”此时都已经是一个历史玩笑，至于说什么40000点，100000点更是痴人说梦。

    90年代初到克林顿当选总统的1992年，道琼斯指数一直在2500点到3000点之间徘徊，此后差不多整整十年都在持续攀高增长，成为全世界称羡的“牛市奇观”和“新经济奇迹”，但到2002年夏天，越来越多的经济专家开始担忧道琼斯指数最终会跌到3000点，回到10年前。从十年繁荣的大喜，到一朝幻灭的大悲，美国经济在人们心中经历了一个天上人间的转折。这个酷热的夏天，是美国经济盛极而衰的一个历史性转折点，接连不断的企业欺诈丑闻，将最后一点装点繁荣的经济泡沫荡涤而去，种种衰相在本来万物繁茂的季节暴露无遗，人们不禁追问：是谁造成了这场最严重的经济危机？

    ceo们开始说谎

    ceo就是首席执行官，是现代企业中由董事会任命的企业经营管理层的最高首长。ceo走红，美国公司的ceo们，更是长期在世界经济中呼风唤雨。但从2001年底开始，一个又一个ceo被揭出谎报企业利润、夸大受益，或用类似手段制作假账，抬高股价，套现自己的股票期权，金额天文数字般巨大。由于涉案企业均程度不同地与会计公司、证券公司有勾结，共同瞒天过海，欺诈投资者和雇员，连美国人自己都把它叫做“会计丑闻”。2002年过半的时候，一群曾经被神化的ceo们又以神话中可能出现的可怕贪婪，将曾经牛气冲天的美国股市变成了“熊市乐园”。“9.11”事件未能打垮的美国经济，却在自己豢养的ceo们的践踏下坠入了衰退深渊。

    会计丑闻的最可怕之处在于它们摧毁了美国人对自己经济生活的信心，动摇了全世界投资者对美国市场近乎痴迷的信任。他们原本坚信美国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企业管理制度，最为规范的市场，提供了最公平、公正和公开的机会，由此吸引了全世界的资金、技术和人才，建设者最有进取精神的企业，开发出回报率最高的资本市场，培养了最富于创造性的劳动力……总之，美国的资本之路是人类市场经济发展的康庄大道，舍此都是旁门左道。亚洲金融风暴、日本经济衰退之后，美国频频抨击亚洲经济是“任人唯亲的资本主义”或者“裙带关系的资本主义”，而正致力于建设统一大市场的欧盟，在美国人看来则是平均主义的资本主义。总之，世界经济唯我独尊。

    但会计丑闻翻倒了美国企业的多米诺骨牌，让世界看到了一幅完全相反的画面：这个市场中最好的机会和最大量的财富几乎都在少数人手中。原本那么理想化的美国市场，竟是ceo们勾结证券分析师、会计师事务所对投资大众和自己的雇员的巧取豪夺。市场一旦失去信用，大众的信心与信任立即土崩瓦解，由“道琼斯工业指数”、“纳斯达克综合指数”、“费城半导体指数”、“标准普尔500指数”等筑起的美国财富大厦也随之坍塌。

    安然公司是美国最大的能源企业之一，也曾经是世界上最大的天然气和电力交易商，在美国公司的500强中排名第七，业绩最好时股市价值超过1000亿美元，2001年12月在纽约向美国联邦法院申请破产保护，债务数目之大，失业人员之多，都创下了美国历史上企业破产的纪录。此前，该公司正式承认，以往公布的利润比实际盈余夸大了约6亿美元，而这些盈余数字都是用“不正当”的会计手段编造的，并且有意掩盖巨额债务问题，即作了假账。该公司的会计公司是世界五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安达信。申请破产时，安然公司负债160多亿美元，其中向债权银行的借贷就占了122亿美元，这个美国能源业巨子的债权银行遍及世界，如仅英国就有苏格兰和巴克莱两大银行向其提供过贷款，数额高达14.5亿美元。但安然公司的ceo被国会传讯作证时，却以宪法赋予其不自证有罪的特权为由，拒绝回答一切问题。

    安达信——假账第一高手

    安达信公司是全球五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美国最大的会计公司。该公司长期被认为是美国会计制度的象征，极具权停近年来，“安达信模式”在美国和世界许多地方都被企业奉为会计审计的金科玉律，美国政府的许多高官包括副总统切尼都曾经为其“非常规”的会计方式叫好。但如今却被发现，安达信正是美国企业上述许多会计丑闻中的帮凶甚至罪魁祸首，安然、世界通讯公司等天文数字的假账及整个欺诈阴谋，都与安达信公司密不可分。起初安达信公司还狡辩他们只是“判断失误”，但调查发现它犯下了许多严重的罪行。例如，当美国证监会对安然的会计丑闻正式展开调查后，安达信的会计们却在波士顿的办公室中加紧销毁与安然有关的文件，于是法院在2002年6月判决安达信犯有妨碍司法罪，至此，这家会计公司已经被宣判了死刑，但对美国会计制度的拨乱反正，还需要漫长的时间。

    环球通讯公司

    环球通讯公司是一家前后只存在了五年的“电信巨人”，也是美国投资者竞相追捧的明星企业。其总部设在百慕大，是一向被投资界看作机会主义者的温尼克于1997年创办。1999年，该公司的市值一度高达800亿美元，温尼克因此名列福布斯当年富豪榜的第68位，同年4月更成了福布斯的封面人物，报道称他是美国历史上用最短时间成为亿万富翁的人。环球通讯曾经被认为是“以光速致富”的新经济典型代表，但其衰败同样也是“光的速度”。其股价在1999年曾经达到64.25美元，而到2002年初却只值25美分。由于连续30天低于1美元的价位，纽约证券交易所在2002年1月28日暂停了该公司的交易，并向美国证监会报请摘牌。同日，该公司依美国破产法的有关规定，向纽约南区法院和百慕大最高法院申请破产保护。该案以224亿美元公司资产和124亿美元债务，成为全球电信史上最大破产案和美国的第四大破产案。自成立以来，环球通讯公司从未有过任何盈利的纪录，为其提供会计审计服务的也是因安然破产而涉嫌编造假账的安达信会计公司。

    世界通讯公司

    世界通讯公司是美国排名第二的电信企业，是美国长途电话网络公司mci的母公司。2002年6月连续爆出震惊全球股市的会计丑闻“此前连续五个季度的巨额亏损都被报成盈利，造假的盈余额高达38亿美元”；8月份另外38亿美元的假账被发现，9月份又发现还有20多亿美元的“盈余”完全是编造出来的假账，至此该公司的欺诈总额已经接近100亿美元。而其合同的审计公司仍然是安达信公司。美国证监会介入调查后发现，该公司内部一团烂账，负债额高达500亿美元，因受欺诈蒙受巨额难以弥补损失的，首当其冲的是债权银行，除了jp摩根和花旗银行集团等美国纫大型银行财团外，全球范围内还有多达60多家国际金融机构遭受重创，投资其股票和债券的投资公司、基金组织和个人更是成了丫无归的“冤大头”……更为可怕的后果是：世界通讯公司的丑闻败露后，许多债权银行和投资机构担心进一步引发自己客户的恐慌，不敢透露损失的具体细节，只能打破门牙自己往肚里咽，但纸里包不住火，一旦真相大白，这些金融机构的信誉又会大打折扣，甚至也会被客户和投资者怀疑有欺诈行为，由此形成丑闻不断的恶性循环。即使就事论事，世界通讯公司的会计丑闻对美国和全球经济的冲击也属前所未有。7月21日，该公司按照美国《破产法》第11条申请破产保护，这立即刷新了安然和环球通讯刚刚创下的“纪录”，成为美国有史以来最大的破产案，受此影响，美国电信业的市场价值缩水了2万亿美元，重重拖累了已经有气无力的美国经济和华尔街股市。

    美国在线和时代华纳

    美国在线和时代华纳的合并震惊了世界，此举创造了一个当时股市价值高达3000亿美元的的巨无霸企业。时代华纳经营音乐、电影和电视制作，拥有有线新闻网络，并出版《时代周刊》等杂志。而美国在线作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网络服务公司之一，在全球拥有巨大的网络用户。合并后的美国在线和时代华纳希望能为用户提供全面的多媒体服务，但不料每况愈下，包括网络服务在内，该公司的经禹现并未实现其合并时雄心勃勃的计划，与此相反，美国在线的表现却使时代华纳的传媒业备受拖累。随着时间的推移，将像许多其他的合并一样，美国在线和时代华纳的合并是否明智，引起了越来越多的议论，批评者说合并带来的不是效益而是公司文化中的冲突。随着危机的日益加深，该公司的一些高级行政人员陆续辞职或被替换，2001年的ceo更替，2002年7月底，其运营总裁罗伯特·皮特曼辞职。投资者对经营状况的不满也日益高涨，2002年8月初，一批股东集体提出起诉，他们在诉状中说，这家世界上最大的媒体业巨头通过广告收入记账来隐瞒收入下降的实际情况，已经涉嫌欺诈罪，要求给那些在2000年10月到2002年7月购买该公司股票的投资者赔偿。此波未平，又传来《华盛顿邮报》的消息，指出该公司采取“非常规会计手法”虚报营业收入、美化账面，随后该公司被迫承认，美国证监会已经正式对其账目问题展开调查，除此之外，美国司法部还就该公司的会计手段展开了调查，调查主要集中在合并前后的公司活动方面，如广告收入怎样做账？该公司的收入是否真像财务报表显示的那样高？美国在线宣传的前景与当时的实际状况是否有巨大的差距？是否因为这种假象，而是该公司在财务上显得更有实力？这些调查给市场的信息时，美国在线收购时代华纳从一开始就有欺诈的成分，这对投资者信心的震动可想而知。该公司的股票在合并时最高曾经接近每股90美元，到2002年8月，跌到10美元左右，市值蒸发了2500亿美元。

    施乐公司

    施乐公司是全球最大的办公用品公司之一，2002年6月重新公布账目时，正式承认在过去的五年中，通过“滥用会计准则”，虚报营业收入高达60亿美元，其中仅仅编造的“盈余”就高达14亿美元之多。问题一经暴露，该公司立即受到了证监会的调查，在缴纳了1000万美元的罚金、解除负有直接责任的高层主管的职务后，施乐公司与证监会在庭外达成和解。但是，没有立即遭到起诉并未恢复投资者的信心，2002年夏天的大部分时间其股票颇受冷落，导致股市价格持续下滑。

    美林证券

    美林证券是华尔街上生命最为显赫的证券公司，因发布不实信息误导投资者，2002年5月21日与纽约州地方检察官达成和解，认罚1亿美元，并由此获得了免予起诉。除了支付巨额罚金外，还不得不公开道歉，并承诺立即在公司内部进行改革。此外，一系列大型的证券公司，如高盛、摩根·斯坦利、所罗门美邦等也先后受到美国有关执法部门的调查。美国企业的会计丑闻虽然汹涌而来，泥沙俱下，但至此已经能看出许多共同指出：涉嫌欺诈的企业中，大型和超大型的企业居多，高科技企业多，并购而成的企业多，新时期崛起的“明星企业”多，十年繁荣时期走红的电信、制药、网络、金融类的企业多。这些企业的投资者和雇员无不损失惨重，有些已经生活无着。但与此同时，他们的ceo们却无不将数以亿计的美元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这一切，注定将成为美国经济史上的灾难一页。那段时间，美国主要的民意调查机构和各大媒体，经常对ceo门的形象和受信任度进行动态性的民意测验，结果发现公众对美国企业领导人的评价越来越低，最后到了以ceo们为美国主要威胁的地步入福克斯新闻网2002年7月26日发布的一项调查显示：42%的受访者认为美国面临的最大威胁是ceo丑闻对股市的冲击，而认为恐怖主义为最大威胁的人则下降到39%。被美国人称为“股神”的巴非特罕见地在《纽约时报》撰文，直言痛斥ceo们乃这场席卷美国信心危机的根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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