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抬头的一片天，是火把的一片天

    信都与和戎的兵力加起来，不到一万人。

    用这么少的兵力，自守都难，何况反攻？

    《资治通鉴》记载，刘秀欲“入城头子路、力子都军中”，任光坚决反对。

    任光反对得很有道理：“城头子路和力子都是土匪。”

    “土匪怕什么？”刘秀笑了，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和大哥去找王常时的情形，“土匪也不一定都坏。”

    “城头子路和力子都，可不是一般的坏！是大大地坏！”一向谈吐从容的任光也结巴出了日本话。

    刘秀所说的城头子路和力子都指的是两支加起来有二十六七万的部队，名义上，这两支部队归属更始政权调遣，其实，就是流民盗贼军，无恶不作。城头子路和力子原本都是这两支队伍的首领的名字，由于队伍内乱，已分别被自己的部下所杀。

    连自己的老大都敢杀的队伍，和他们合作，活得真是不耐烦了。

    “可是，不和他们合作，又有什么好的办法吗？”刘秀眉头微皱，问任光道。

    “招兵。”

    “还能招来兵？”刘秀表示怀疑。

    “招奔命兵。” 任光扯扯长袍上的皱褶。

    按照任光出的主意，刘秀这次在信都的招兵工作比较顺利。

    “各位朋友啊，走过路够要错过啊，招兵了啊，注意啊，是奔命兵啊，快来报名啊，来得晚的报不上了啊，名额有限欲报从速了啊……”狗友乙已经从低迷的状态走出，跟随这邓禹在信都街头吆喝着招兵。

    一个长得像许三多一样的青年走过来，问狗友乙：“招的是啥兵？”

    “奔——命—▲。”

    “啥是奔命兵？”

    “就是——有意义的兵。”狗友乙故弄玄虚地说。

    “啥意义？”

    “就是豁出命去，打王郎，一路上，要是那些郡县不投降，咱只要打下来，里面的东西，随便抢，谁抢着就是谁的。”

    “那要是他们投降呢？”

    “投降？那就不能抢了，不过，也不用豁命了。”

    “就是说，只要豁命，就能抢？不用豁命，就不抢？”

    狗友乙有点喜欢上这个傻乎乎的小伙子了：“怎么样？你到底当不当兵？”

    “能抢个媳妇儿不？”小伙子憨笑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你是说女人？有的是。”

    “不是女人，是媳妇儿。”小伙子说，“去年，俺家里卖了两头牛，才给俺定下一个媳妇儿，谁知道，还没成亲哩，就被当兵的抢跑了，为这事儿，俺娘都气死了，俺想把媳妇儿抢回来。”

    “能。”狗友乙被这个单纯的小伙子所感染，点了点头。

    《资治通鉴》记载，任光利用“人贪财物”的心理，又招募了四千名奔命兵，许诺他们“出攻傍县，若不降者，恣听掠之”。我宁愿相信，在这四千人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只是为钱财而奔命，比如狗友乙招来的这个小伙子，虽然在后来的史料上，连一个字的记载都没有。

    我们管他叫奔命兵一号。简称奔一。接下来，奔一要和其余的三千九百九十九名奔命兵一起，上演一幕幕精彩激烈的“奔命兵突击”。

    有了这些不怕死的奔命兵，紧接着，刘秀就任命任光为左大将军，李忠为右大将军，邳肜为后大将军兼和戎太守，万修为偏将军，全部封为列侯，和自己一起出兵讨伐王郎。信都太守则由南阳人宗广暂时代理。

    任光之之所以出了招奔命兵的主意，反对刘秀和流民盗贼军合作，正因为深知流民盗贼军的可怕，任光还知道，不但他害怕流民盗贼军，河北各处郡县的军民，都深深地畏惧着城头子路和力子都这两支队伍。

    任光对刘秀说：“当初在宛城，我差点就死了，之所以没死，就是因为没有让他们脱掉我的衣罚”

    刘秀点点头。

    “人都怕死。”任光接着说，“所以，才会害怕城头子路，害怕力子都。”

    刘秀微笑着点点头。

    “如果那一次，我能确定自己把衣服脱了，给他们，他们就会不杀我，或许，我真的就给他们了，人都怕死。”任光想了想，再次重复这句话，“人，都怕死。”

    《后汉书》记载，任光在出兵前，编写了大量的声讨文告，说：“大司马刘公将城头子路、力子都兵百万众从东方来，击诸反虏。”

    任光这么喜欢保持风度的人，听说城头子路和力子都，都能吓结巴了，各处郡县的官名，听到任光捏造的这个假消息，还不都吓破了胆。

    任光说得一点不假：人都怕死。

    怕死的人，都怕城头子路和力子都。

    任光反对刘秀和他们合资经营，却借用了他们的商标。

    假消息先是在巨鹿郡境内散播的，一时间人心惶惶。

    刘秀等人到达巨鹿郡堂阳县的那个晚上，交代给了狗友乙一个任务。

    狗友乙接到任务，把奔命兵召集起来。

    “壹命啦？”奔一虽然有些紧张，但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

    “大司马有令，你们骑着马，打着火把，就在堂阳县的护城河边上来回跑。”

    “这就是奔命？”奔一纳闷，“有啥意义？”

    当然有意义。狗友乙和诸位手执火把的骑兵一起，沿着河边来回跑，从视觉效果上来看，堪称壮观，毕竟，这属于刘秀反王郎大型战争的开幕式。

    公元24年，这个春风沉醉的夜晚，堂阳县外，熊熊燃烧的火把映红了河流和天空，就连星星也黯然失色。

    本已被城头子路和力子都吓破了胆的堂阳县官吏，站在城头，往外一看，吓得差点栽下来。

    堂阳县的官吏带着哭腔，哆嗦着唱道：

    抬头的一片天，是火把的一片天

    不知在漫天的火把下敌人有多少万

    城头子路最狠，力子都最凶残

    这一刻我真想远走到海角天边

    他们发出了誓言，不敢迎战的我

    在火把中迷失才发现自己的脆弱

    想着他们通红的眼睛，想着温暖的家门

    只有投降才能点燃希望的灯火

    堂阳投降，保护我的家人

    让老婆和孩子找到平安的路

    堂阳投降，保留我的前程

    用火把的光拯救发抖的心

    就这样，堂阳投降了。

    接着，刘秀又进击贳县，贳县也投降了。

    几乎所有的人都皆大欢喜，只有死心眼的奔一有点不愉快。

    事后，奔一扯着狗友乙的衣服，问：“咋不奔命啦？咋不奔命啦？”

    狗友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奔一的问题，只好叹了口气：“还是——留着命——好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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