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风 树冠不反映树根

    头发是怎样会从不是头发的东西里产生，肉是怎样会从不是肉的东西里产生?

    ——阿那克萨哥拉

    斯特拉文斯基所说的，“音乐不表现任何东西”指的都是在现实世界里已经有了的东西。

    对于现实世界而言，需要的只是如实的记录，我们可以借用一些极为便捷极为得力的方法来重现现实，带我们走向现实。用照相机拍摄一张逼真的照片，它可以最真实地呈现现实人物、现实场景、现实事物的外貌；用录音机可以录下我们的耳朵能听见的所有声音，不管是大海的喧嚣，还是恋人的絮语；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新闻报道和历史记载等文字形式可以给我们帮很大的忙。

    如果艺术也指向现实，也仅仅是记录的工具，那么画家的笔比起照相机就显得拙劣，作曲家的乐曲比起录音机放出的声音就显得失真，我们何苦绕那么多路，走出去那么远，又费力地向起步的地方折回，那就好像用望远镜来读新闻，既是人力物力的极大浪费，又收不到良好的效果。

    当然，这并不是说，艺术完全与现实没有任何联系，

    保罗?克利在树根与树冠之间

    但它们肯定是不一样的。

    让我们听听艺术家的见解!

    画家乔治?勃洛克说：“人不应该想把大自然已经完满造成的东西再制造一次——人不应通过模仿那些消失着的和变化着的东西……来显示真诚。绘画目的不是再现一个小故事般的事实，而是提供一个绘画的事件。”

    诗人阿波利奈尔说：“绘画具有纯洁性，这个纯洁性不容忍异质，它把它所接触的一切向自己转化。”

    舞蹈家邓肯说：“出于本能而不是出于模仿的舞蹈家”才是真正具有创造才能的舞蹈家。

    画家保罗?克利对艺术与现实的关系有过一个中肯的比喻：艺术是那树冠，在时间空间里向一切方向展开和显现，具体事物是树根，它只提供令树冠存活的养料。没有人会想，树冠应该和树根是同样的构成，上面和下面之间不可能存在着一个确切的影映关系。

    理论家克罗齐有一个比喻也很恰当：艺术品表面的形象好比书的索引，实质的内容好比书，索引不能被当作书来读。同样的树，可能被艺术家一画再画，但我们却清楚地感到它们是不一样的。

    艺术虽不一定显示现实，但艺术也同样具有真实性。不是吗?谁能说，树冠不像树根所以不真实?它是另一种事物，具有自己的真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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