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宠冠后宫》 第1章 皇命难违 夜幕降临，戌时的梆子声响起不久，盛京城的热闹就逐渐散去，原本白日里围得水泄不通，此刻却只剩下官府名下洒扫之人在收拾街道。 坐落在皇城以南最近的长安街上，林相府中，此刻丫鬟仆妇们正有序的在后院掌灯。 精致的羊角宫灯一盏盏被点亮后，整个相府中都透着安谧祥和的气氛。 偏偏东跨院的正屋里头，大夫人董氏正低头垂泪，却压低了哭声，不敢太过喧哗。 旁边坐着的是同样紧皱眉头的林家大爷林光祖，拳头攥了松松了攥的，到头来只能长长的叹息一声，看向自家夫人的时候，欲言又止。 “老爷，这可怎么办呀？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竟要送她入宫做什么劳什子的人上人！西跨院的人倒是说得好听，说穿了不就是眼看着他们女儿入宫多年都只育有一个公主吗？要浅浅入宫不就是为她固宠吗！” 想到自家女儿那般懂事的模样，大夫人更加克制不住自己的哭声，死死的揪着手里的帕子，巴不得即刻去撕了那让女儿入宫的圣旨才好。 “原想着留她两年慢些成家的，没成想竟被荣合堂的那婆子给算计上了。早知要送她入宫，我们就该在她及笄的时候早些订下亲事的。” 悔不当初的林大爷一拳砸在自己的腿上，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打得也倒不痛。 只是一向最重孝道的他竟然会开口称呼自己的继母为“荣合堂的那婆子”，让旁边坐着的大夫人不由停住了哭泣声。 一句句的抱怨着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 “咱们的行之如今已是二十有三的年纪，却还只是个无品级的侍卫。说出去怕是旁人都不信，堂堂林相爷的嫡长孙连个最低阶的七品宫廷侍卫都混不到，徒惹人笑话。” “牧之如今也是十三岁上下的儿郎了，大名鼎鼎的国子监进不去，只能请了个秀才先生在家中教学，纵他有鸿鹄之志也无搏空之翼呀。” 越说越是难过，那哭红的眼睛此刻都揉肿了。 眼看着一家子都已经沦为隔壁西跨院的陪衬了，没想到竟连他们唯一的女儿也不放过。 听着自家夫人的痛斥，想到这几十年来，大房要么被忽略，要么被排挤，林大爷就忿忿不平。 可他除了对着空气里比划几拳，旁的什么都做不了。 谁让他的继母是出自湛王府的荣康郡主，几十年的积威下来，不但府中由她全权把持着，更是在宫里头，朝堂上都有说得上话的人。 而她真正的嫡亲孙女，林相爷的嫡长孙女林晚舟如今可是宫里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娘娘。 也怪不得下人说西跨院才是相府里头的主子。 而他们东跨院的人，若无夫人娘家董氏的接济，只怕早都成了荒院一座，或者要被赶回老家守祖宅去了。 长叹一声，林家大爷既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又为孩子们感到委屈。 投身在他这一房里，当真是看似风光实则艰难。 烛火拉长了夫妇二人的影子投射在窗下，门外头，原本端了甜汤要送给父母尝尝的林行之和林晚意兄妹二人，将这些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林晚意有些错愕，拧着眉头在思考此事。 林行之端着木托的手捏得青筋暴突，脸色也十分难看。 他今日才刚下值回来，回房路上就遇见了妹妹，这才一并来给父母请安的，没想到竟然意外偷听到西跨院要送妹妹进宫一事。 着急的他想立刻破门而入，却被一旁的林晚意给挡住了。 对着他轻轻摇头，拉着他的手臂低声说道。 “大哥随我来。” 说罢，就生拉硬拽的把人从主屋拖到了自己的小院中。 “浅浅，你干嘛不让我去进去问个清楚？” 林行之对于任何涉及到妹妹的事情都表现的无比激动，尤其在听到进宫一事还与西跨院和荣合堂的人有关，心里那压抑许久的邪火都要爆发出来。 林晚意看着哥哥这样子，不用想都知道父母该如何心疼和难过。 这一路走来，凉风早已让她清醒。 “大哥进去想问什么呢？说再多也改变不了我要进宫的事实不是吗？反倒惹得父亲和母亲更加难受，何必呢？” “可这是你的终身大事呀！西跨院的未免欺人太甚！” 一拳砸在梨木的桌子上，连上面放着的青瓷杯盏都跟着晃了又晃，发出哐当的响声。 林晚意上前看了看他的手，只是有些微红，倒不碍事。 于是才缓缓开口说道，语气中听不出任何的落寞和为难。 “木已成舟，皇命难违。我们这一房在家中生存本就艰难，若是为着我的婚事再惹恼了郡主和西跨院的人，叫母亲在后院之中如何安生过日子？前些时候祖父才给父亲寻了差事，要入钦天监的，所以若是我进宫能换得咱们一家子的平安顺遂，大哥，我是一万个愿意的。” 林晚意满眼真诚，更多是对家里人的挂念。 看到妹妹如此懂事，林行之颇为难受。 明明她才十七岁，明明她可以寻个普通人家过些太平日子的，偏偏一切都成为了泡影。 入宫，看着是无上荣耀之事，可背后呢，又有多少荆棘路要走？ 西跨院的林晚舟都做到贵妃娘娘了，也不见她过得多如意，自家妹妹这一去，还不知过得是什么日子呢。 “浅浅……” 林行之想劝，却不知从何说起。 这一夜，东跨院的众人都睡得不安稳。 第二日一大早，才刚云破初晓。 荣合堂的刘妈妈就亲自入东跨院来请大夫人董氏和林晚意过去叙话，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和气。 “二小姐好福气，眼看也要入宫做贵人了呢，大夫人尽可宽心就是，里头有咱们的贵妃娘娘看顾着，二小姐是吃不了苦头的，说不定一去就能得享富贵，这不也是大房的福气吗？” 一边走还一边讨好的劝慰着。 大夫人董氏的眼眶还是有些微红，嘴巴抿得紧紧的。 宽大的衣袖下，拉着林晚意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林晚意也回握住母亲略微颤抖的手，想要将自己的平静传递给她，让她宽心些。 第2章 拜见祖母 从东跨院到荣合堂，中间隔了两个月门并一个小花园。 正是人间四月天的好时候，偏此刻众人都没了逛花园的兴致，直奔荣合堂就去了。 相比起东跨院的朴素大方来说，这荣合堂可要精致恢弘得多。 入院的壁罩上刻着花开富贵的浮腾，廊下种着几颗修剪得体的雪松，仿佛护卫似的矗立在角落。 只因荣康郡主喜欢，所以这院子里正中摆放着一个聚风水的大缸，里头游走的九条金尾锦鲤是湛王府特意寻来的，据说价值百金。 如今湛王府的当家王爷是荣康郡主的胞弟，二人关系一向和睦，加之林相爷在前朝也是振臂一呼的人物，所以两家人的关系好得很。 可这里头，却独独落下了大房。 随着刘妈妈的步子，一行人走到廊下，就见有丫鬟从里头掀了帘子出来迎接。 “奴婢谷雨见过大夫人，见过二小姐。老夫人可等你们许久了呢，快些请进吧。” 那殷勤的模样让人心生警惕，毕竟在往常请安的时候，可见不着这位一等女使出来迎她们。 大夫人董氏未回话，侧身看了林晚意一眼，担忧尽显。 倒是林晚意淡淡一笑，将母亲所有的焦虑都安抚了下来。 母女二人略整理了衣冠，就走进内堂，只见里头早已坐满了人。 为首的自然是林相爷的继室，林大爷的继母，林晚意等人的继祖母，此刻颇为慈爱的看着她们。 着一身华贵的牡丹折枝刺绣圆领对襟褂子，头簪一个五凤的金镶玉步摇，衬得她华贵无比。 明明已经是近六十的年纪，却保养的如同四十出头，看上去年轻极了。 “来了？” “儿媳董氏见过婆母，请婆母安。” “孙女见过祖母，请祖母安。” 母女二人纵有再多的不乐意，但此刻也得规规矩矩的朝着荣康郡主行礼，否则让旁人挑出错了，岂不是让大房雪上加霜？ “快快起身吧。” 荣康郡主此刻倒是像极了疼爱晚辈的长者，对着林晚意就招招手说道，“好些日子不见意姐儿了，快过来我瞧瞧。” 董氏闻言，眉头蹙得更紧。 右侧首坐着的二夫人王氏瞥眼瞧见了，心里又是一阵讥笑，可嘴上却说着甜言蜜语。 “婆母你瞧，儿媳就说这意姐儿生得如花朵一般好看吧，又正是娇滴滴的年纪，自然得好风好水的滋养着，否则落了凡尘俗世的，败了岂不可惜？” 话里话外的，都是在说她似乎天生就该入宫一般。 荣康郡主瞧着也不错，细细看来，她倒是比自己用心养大的晚舟还要多几分颜色。 貌美却不张扬，家里头又有把柄在手，这是最好拿捏的。 于是拍拍林晚意的手背，朝旁边站着的谷雨看了一眼，就见那丫鬟端了个锦盘出来，里头放着的都是珍贵无比的首饰，不说价值连城，也都是上好的物件。 “这是我着人从珍宝斋打造的，意姐儿既然要入宫，就得有些衬脸面的东西，没得让旁人笑话，说咱们相府出去的小姐寒酸才是。” 东西送到董氏的面前，那金灿灿的簪子再次刺痛了她的心。 立刻挣扎着就跪下说道。 “还请婆母可怜我们母女，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若是送入宫中，往后想再见就难了啊。” 大夫人董氏的话一出，荣康郡主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原本还拉着林晚意的手，此刻也放了下来。 旁边的二夫人王氏瞧她如此不识抬举，立刻就出言嘲讽道。 “大嫂，我也只舟姐儿一个女儿，还不是为着家里的前程和她兄弟的将来送入宫里了，明明是享福的事情，怎么到了你嘴里就仿佛意姐儿是去上战场一般，小心祸从口出啊！” 二夫人王氏仗着自己娘家父亲是兵部尚书，对于出身商贾的大夫人董氏从来都瞧不上。 这些年明里暗里的使了不少绊子，尤其是她女儿入宫得宠步步高升以后，更是没将大房的人放在眼里。 如今担心自家女儿在后宫失了恩宠，竟瞧上了大房的女儿。 说的好听是入宫作伴，可实则为何，众人各自心知肚明的很。 “老大家的，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相府的风光你们也沾了不少，到了要为家族出力的时候却再三推脱，可别忘了，你也是有丈夫儿子的人，不为着旁人，为他们的前途想想，也该送意姐儿入宫的。” 荣康郡主一句话，就将此事再次板上钉钉。 董氏恨得一口银牙咬碎，偏偏在多年的欺辱之下，她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想再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辩驳。 倒是林晚意不希望自己离开后，母亲的处境还如从前般艰难。 于是对着荣康郡主就恭敬的再次行礼说道。 “祖母说的是，孙女愿为家族荣耀父兄前程出份力，还望祖母看在母亲这些年一向恭敬的份上宽宥她吧。” 看着眼前的这“孙女”，荣康郡主倒是满意不少。 “到底是相爷的亲孙女，看事就是比旁人多三分见识，好好，那入宫的圣旨已经下来了，明日一早自会有宫里人来接就是，你准备准备吧。” “多谢祖母提醒，孙女晓得了。” 说完了这重头戏，荣康郡主也懒得再跟她们母女搭话，于是寻了个借口，就遣人送了她们回东跨院。 董氏强忍着泪水，直到回了自家的院子，入了主屋才低声哭了起来。 “我的儿啊，这可如何是好？” 母亲的一阵阵哭诉，让林晚意觉得心里头也难受，可眼下以大房的能力想要回拒圣旨，那就是自寻死路。 与其仰人鼻息，不如顺应而为。 等她入了宫，想来家人们也能过得去舒服些。 于是林晚意用帕子擦了擦董氏的眼泪，轻声安慰道。 “母亲不必担心，女儿又不是去送死，入宫之后会想法子保全自己的。倒是你在这后宅中，也要小心行事才是，如今日这般顶撞老夫人的话，以后少说为好。” “我就是心有不甘，凭什么拿你去给林晚舟铺路？” 第3章 奉召入宫 “母亲想左了，此番入宫若是女儿能在陛下面前得些脸面，也确实是能惠泽父兄的好事。难不成你真的要看着大哥和三弟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吗？被西跨院的人压得永无出头之日？” 听女儿提到了两个儿子和他们日后的前程，董氏总算是收住了眼泪。 看向林晚意的眼神中充满了歉意和不忍。 “放心吧，女儿也不是任人揉搓的蒲草，况且如二婶所说，宫里头不还有大姐姐照看一二吗？她们打得什么算盘，你我都心知肚明，既然想要我去帮她固宠，自然会想法子护我平安才是。” 一番话说的让董氏高悬的心倒是多了些安慰。 事到如今，再哭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好好想想给女儿准备些什么东西傍身才好。 于是擦干了眼泪就开始给她收整行装。 当天夜里，林晚意拜别了父母，又同大哥幼弟说了会儿话，这才歇下。 等屋子里暗得只剩一盏灯时，她躺在床上才思考起来自己将后来的日子该如何过。 白日里的那些话不过是安慰母亲的言语罢了，入宫之后的一切于她而言，都是未知之数。 辗转反侧了许久，才在天都有些微微亮的时候困得睡了过去。 以至于她在入宫的马车里还在打盹，陪同一起的丫鬟春祺和夏安看着自家小姐眼下的乌青，和越来越近的宫墙，心里跟打鼓似的不知如何是好。 “小姐，小姐……” 听到春祺熟悉的声音，林晚意这才从浅眠中睁眼醒来。 “到了？” “外头的宫侍说到顺贞门了，这马车不得入内。” 林晚意颔首，深吸了一口气就掀帘下了马车。 只见四周都是高高的赤红色宫墙，顺贞门的牌匾就挂在面前，负责接人的宫侍规规矩矩的站在马车前，一共三人，都着墨色带绿意，厚如暗色青苔的云绸布衫。 “奴才内廷司管事许广平见过林小主，请林小主安。” “许公公客气。” “奴才奉旨在此等候小主，待会儿先送您去储秀宫。” 既入了宫门，那一切就自当听人吩咐，林晚意倒是也不傲气，跟着这位许内侍就从侧门入了宫。 宫门缓缓合上以后，林晚意看了一眼城外，转头回身过来的时候，早已步履坚定，心无杂念。 入了储秀宫，等候她的就是一系列严苛的检查，嬷嬷们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不肯放过，折腾了半个时辰左右才算完成。 “小主见谅，这些规矩都是入宫嫔妃需查验的。” “无妨，嬷嬷查好了吗？” “嗯，待小主换好宫装后，自有宫人引您去颐华宫就是。” 敢情折腾了半天，这还不是真正的落脚之处，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林晚意倒是没多少怨念，在宫人的伺候下换好了衣服，就去往颐华宫。 宫墙巍峨，宫规森严。 一路走来，她们遇见了好几拨宫女和内侍公公，个个都低着头规矩行礼，如此阵仗，倒是让跟在林晚意身后的春祺和夏安，不由得吞咽了下口水。 提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一点出错就会害到自家小姐。 紧张得连具体走了那些门，过了那些宫都忘记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主仆三人已经站定在颐华宫的东侧殿中。 引路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不苟言笑的说道。 “林小主，这左侧殿就是您往后住的地方，里头都布置好了，若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只管让丫鬟去内廷司取就是。” “多谢嬷嬷指点。” 说罢就让身边的夏安递了个沉甸甸的荷包过去，那嬷嬷倒也不客气，不着痕迹的收下了那荷包。 语气也较刚刚和善了许多，甚至还好心的提了一句。 “小主入宫晚了一月，这颐华宫内无嫔位的主子，所以正殿还闲置着，倒是后殿住了此次秀女中的最高位份楚贵人，其父乃是西北的虎威将军，而右侧殿住的是穆答应，其父是淮阴知县，她与小主的位份一样，平日里倒是可以多走动走动。”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嬷嬷不着痕迹的说清楚了这宫里头同住之人的身份背景，倒是解了林晚意的疑惑。 “嬷嬷有心了。” “小主先歇息吧，稍后自有宫人来传唤便是。” 说完，就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左侧殿。 等她走后，春祺和夏安这才放松下来，四处好奇的张望着。 “小姐，稍后还有人要来？” “大约是贵妃娘娘宫里的人吧，咱们初次进宫，自然是要见上一见的。” 她原本就非选秀出身，若不是贵妃和荣康郡主在背后运作，只怕不会这时候入宫来。 既然入了宫当然就要见面。 春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倒是一旁的夏安提醒她说道。 “入宫了就不能再唤小姐，得随那些嬷嬷一样，唤小主了。” 春祺尴尬的吐吐舌头，“奴婢忘了，小姐……哦不，小主，接下来咱们该干些什么呀？” “将我带来的东西都归置好就是。” “咱们不用去见见这宫里的其他人吗？” “后宫的规矩等级森严，许皇后病逝三年，如今宫中是贵妃娘娘做主，自然是要先拜见她，乱了规矩可不好。” 林晚意耐心的解释着。 宫中无大事，左不过就是和一堆女人伺候同一个男人罢了。 可女人心海底针，尤其还是在宫里，错一步只怕就要惹得许多人注意了，所以林晚意不敢掉以轻心。 所幸她这些年在家中也是“看眼色”行事的，因此倒也不会坏规矩。 让夏安点了沉香木，闻着那熟悉的味道，倒是缓解了三人不少的紧张情绪。 她们带来的东西本就不多，不到片刻就归置完毕。 靠左的那间屋子是书房，博古架上放置着的大多是林晚意爱看的杂书，和进宫前父亲给她准备的一些用来打发时间的机巧玩具。 靠右的则是寝间，黄梨木的床榻上雕刻着海棠花色，顶上坠着秋香色的浣纱罩子，细细看，连透进去的光都变得柔和了。 春祺正问着林晚意午膳怎么用的时候，就听到屋外来人了。 第4章 贵妃训话 只见来人正是贵妃娘娘身边的首领太监姜和庆，林晚意在家中的时候曾见过一次。 那次他奉命送了贵妃娘娘亲赐的西域美酒来，倒是个会来事，会说甜乎话的。 “小主可算进宫了，娘娘盼您来，可盼了好些日子呢。” 果不其然，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在宫中，这位姜公公的本事可大了去了，可面对林晚意这个刚进宫的答应，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 “多谢娘娘挂怀，婢妾也早就想拜见娘娘了。” “到底是一家子的姐妹，想到一处去了，娘娘就是命奴才来请您过去叙话的。” “如此甚好，烦请姜公公前面带路就是。” 不卑不亢的态度，倒是让姜和庆在心里记下了这位相府的二小姐。 只见她一身雪青色的软烟罗流仙宫装，衬得她恬静得宜，如墨瀑一般的发丝绾了个流云髻，斜插了几支玉兰簪子，和一众娇媚艳丽的小主比起来，她倒是打扮的素雅。 面色清丽，冰肌玉骨，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细细看，左侧眼角下还有颗淡红色的泪痣，倒是平添了几多风情。 不得不说，这相府还真是块风水宝地，养出来的姑娘一个赛一个的人比花娇。 宫里头只怕又要出一位得宠的贵人了。 “小主这边请。” 姜和庆倒也不多话，一路引着林晚意就来到了麟趾宫的门前。 走了约两刻钟的时间，穿过了四道宫门，并一座恢弘的宫殿后，林晚意总算见到了传说中的麟趾宫。 此宫位于东六宫的上行，除了皇后所居的承乾宫外，它就是后宫之中最大的一处宫殿了。 还未进宫门，林晚意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气，这时节会有如此味道，当真是奇闻。 跟着姜和庆跨进了宫里，林晚意微微颔首，并未四处张望，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也都恭敬的低着头，不该看的不乱看，规矩倒是教得好。 “这就是贵妃娘娘所居的麟趾宫了，小主日后要多来走动才好，娘娘吩咐了，来此就跟在家里是一样的，无需拘礼。” 听到这里，林晚意微顿了顿脚步，才堪堪抬起头来，腰也挺直了些。 目光所及之处，满眼都是麟趾宫的富贵荣华。 若说颐华宫上下被修葺得流光溢彩，那这麟趾宫就是贵气逼人。 入眼的不仅是打理有致的小花园，还有一处高山流水的假山石堆砌而成的池子，不大却十分精致，有一点江南园林的味道。 其周围还铺了大小一致的鹅卵石，行走在上面，哪怕是有水也不会滑跤。 正殿乃是七间大屋所构成的，正中高高的悬挂着一副御赐的匾额，上面写着：柔嘉有德。 这可是皇帝从林贵妃被加封的旨意中特意挑出来的四个字，制成了匾送过来，以彰显龙恩浩荡。 此事还曾在相府中被二婶大大的宣扬过，所以林晚意知晓此事。 交叠在前的双手紧了紧手中的帕子，林晚意跟着那姜和庆就上了正殿前的台阶，只听他尖着嗓子的喊了一句，“林小主到。” 里头的宫女立刻左右打帘，将人迎了进去。 对于林贵妃这位长姐，林晚意的印象不大深了。 姐妹二人虽说只相差四岁，可林贵妃十五岁就进宫，如今都二十有一了，满打满算，她们可是有六年没见过面了。 况且在家中的时候，二人除了到荣合堂请安的时候会闲话两句，私下里并无多少交集。 因此进到正殿内阁后，都还来不及往上坐看，林晚意就手叠在额头，声音坚定，恭敬的叩拜在织金毯子上一丝不苟的说道。 “答应林氏见过贵妃娘娘，请娘娘金安。” 明窗净几的女子，原本是斜靠在紫檀木桌上让身边人给她捏腿的林贵妃，忽而听到声音，才缓缓睁眼开来。 多年的宫廷滋润，让她与从前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又权柄在握，自然是多了上位者的威仪。 身量纤纤，肤白胜雪，精致的五官透着漫不经心的态度，朝着旁边的大宫女沁荷微抬了抬手，才缓缓开口对着林晚意说道。 “妹妹起来吧，虽说是在宫里，但我到底也是你长姐，无人时，还似从前那般唤本宫就是。” “娘娘隆恩，但婢妾不敢逾矩。” 客套还是真心，林晚意听得出来，若她真的托大叫林贵妃一声“长姐”，只怕张扬不懂事的名声即刻就要传扬出去了。 见她还算守规矩，林贵妃的嘴角微微舒展开来，果然如祖母所说，甚好拿捏。 想到这里，脸上的真诚倒是多了三分。 “妹妹快坐吧，本宫离家多年，和兄弟姐妹们倒是少见了，大哥如今怎样？还在皇城司当差吗？” 表面上是唠家常，实则却是试探。 林晚意不相信，凭贵妃如今的位置和荣康郡主的耳报，她会真的不知大哥的处境！ 可如今自己身份低微，回话也当小心些。 “回娘娘的话，大哥一切都好，只是在皇城司当差已有七年，还没什么大长进，倒是年岁渐长，母亲正给他相看亲事呢。” “哦？七年了也未曾晋升吗？” 还未等林晚意回话呢，就自顾自的说道，“想来祖父是要磨练大哥的心志吧，毕竟是相府的嫡长孙，可不好一味的骄纵。” 骄纵？ 这话从林贵妃嘴里说出来还真是可笑。 大哥勤勉多年不得重用，少不了是西跨院的人在背后做了手脚，可偏偏她们大房有苦无处诉，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林贵妃特意开口就寻了大哥来说事，无非就是告诫她莫要想着强出头罢了，否则下场不会比大哥好到哪里去，所以林晚意也只能暂且低头，语气平静的回话道。 “娘娘说的是。” 见她这般服低做小，林贵妃的心又放下三分。 敲打的是有必要的，但若是敲打过了头，让她被自己的威仪给吓破胆那就不好了。 毕竟以她对皇帝的了解，不解风情的木头美人和唯唯诺诺的胆小之人都不得圣宠，所以既然已经选了她进宫，自然要能固宠的。 第5章 翻牌侍寝 于是和缓了口气就说道。 “选秀的时候你因病错过了，可本宫想着妹妹倾人之姿，若是能入宫为妃，想来大伯父和大伯母也是愿意的，你若在后宫得了陛下的宠爱，于大哥的前程也是有裨益的，到时候莫说皇城司了，禁卫军都入得了，妹妹你说是吗？” 先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恩威并施的法子林贵妃倒是用得如鱼得水。 林晚意何尝不知林贵妃的意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一副贵妃娘娘说什么都对的表情。 姐妹二人话家常不过片刻，就见姜和庆走了进来，态度恭敬的说道。 “奴才给娘娘请安，内廷司的全总管来人了。” “哦？有何事？” “说是送起居注的。” 起居注，就是记录皇帝临幸嫔妃的本子。 平日里都是敬事房的何公公送来，怎的今日会是全总管亲自送来，看来还有旁的事情要禀。 “传他进来吧。” “奴才遵命。” 姜和庆才出去，只见手拿拂尘的内侍就携了两个小太监一同进来。 “奴才全福请贵妃娘娘金安，请林答应福安。” 他倒是长着十二个心眼子，哪怕林晚意才入宫不过两个时辰，他就已经能在见到林晚意的时候准确的说出她的身份，真是手眼通天的厉害。 “说吧，求见本宫所为何事？” “回娘娘，一则是送起居注来给娘娘过目，二则是林答应的绿头牌已经做好了，奴才来请示一下娘娘，是今日就送到御前吗？” “内廷司的人办事手脚倒是麻利，既然已经做好了，便送上去吧。” “娘娘说的是。” 二人旁若无人的说着林晚意侍寝一事，她这个正主倒是被晾在一边。 回禀完了要说的事情，全总管就恭敬的退了出去。 走出麟趾宫的时候，想了想又对身边跟着的小太监说道。 “去告诉秦副总管，林答应宫里要的东西都勤谨些，这时候讨了她的好，日后内廷司上下也跟着得福。” “是，总管。” 全福回身看了一眼麟趾宫头顶的祥云，不得不说，贵妃娘娘的眼光当真是好。 这位林答应的姿色，可比这一批新晋的秀女出色多了，若也是个福气好的，日后封妃都怕指日可待。 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自然要会押宝。 于是快着步子离开了麟趾宫，赶着就将绿头牌送到乾安殿中去。 “一家子姐妹，你既然入了宫，那本宫自当照拂，颐华宫离陛下的乾安殿倒是近，若日后唤你去伴驾倒也不麻烦。” “多谢娘娘费心安排，婢妾谨记娘娘恩德。” “嗯。” 姐妹二人除了忆往昔，旁的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于是在全总管走了没多久，林晚意也回了颐华宫。 入宫不到半天时间，她们三人就来回折腾了好几处。 走了许多路，此刻都脚酸得厉害。 夏安给林晚意脱了鞋袜，就轻轻的按摩起来，她的手劲恰到好处，很快林晚意的疲惫就得到了缓解。 “春祺精神好，还有力气四处去看。倒是累你还要顾着我了。” “小主哪里话，能伺候小主是奴婢的福气。” 主仆二人说着话，就见春祺也回来了。 一进门，都顾不上旁的，眼含惊喜的说道。 “小主，这左侧殿可比咱们在家中的小院大多了。门前有个小偏房，奴婢瞧着里头有些烧炭的小炉子，若是想吃些热汤茶水的，倒是方便。” 她这一趟出去，收获不小。 把左侧殿前前后后都给绕了个遍。 “前院廊下砌了个花池子，栽种的都是名贵的花草，奴婢瞧着有些像茶花，不过不太确定。” “倒是这屋子后面有一个小亭子，淡雅别致的很，小主不是爱喝茶吗？夏日里在亭子中放上茶具，定然舒服。” 林晚意噗嗤一笑，“你倒是会享受。” “嘿嘿，这不是小主教的好吗？” 听着春祺叽叽喳喳的声音，倒是让林晚意一直悬着的心落下来不少。 是啊，既然入了宫，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家人都要好好活下去。 苦是过一日，乐是过一日，何必给自己寻不痛快呢？ 现如今有贵妃庇佑着，内侍宫女嬷嬷什么的也都客气的很，趁着这时候给日子盘顺了，才是要紧事。 四月天的日头，还算和煦，午膳寻着宫例，送来了两菜一汤。 分量足足的不说，连菜色都十分精致。 一碟鱼虾烩山珍，一碟蜜渍豆腐，外加一份罐煨山鸡丝的竹笋汤，都是口味清淡却十分滋补的菜。 给宫女的份例简单些，但也都是可口下饭的。 春祺闻着那竹笋汤的味道，肚子里的馋虫就被勾了出来。 林晚意一眼就瞧出了她喜欢，莞尔一笑的说道。 “这么多我也喝不完，你们留一碗尝尝鲜吧。” “多谢小主！” 春祺倒是不客气，反而是夏安觉得不大妥当，扭捏着不知道该不该接下。 她与春祺不同，春祺是自小陪着林晚意长大的贴身婢女，情分不是旁人能及的，而她是两年前及笄的时候，董家老太爷想法子送进相府的。 为的是照顾林晚意的身体，因此她是有些医术在身的。 看出了夏安的担心，春祺大大咧咧的就递了一碗过去。 “咱们小主最心疼奴婢了，你放心喝就是。” 眼看林晚意也朝她点点头，夏安这才放心下来。 吃了这顿美美的午膳后，林晚意困了。 这一日起了大早不说，与人说话的时候还时刻要吊着心眼，因此脑子疲累的很。 原想着歇息片刻的，谁知外头来人了。 进门的是个脸生的太监，瞧服制与在麟趾宫见到的全总管有些类似，林晚意猜想大约也是内廷司有脸面的大太监吧。 果不其然，那内侍就开口说话了。 “奴才内廷司副总管秦安，见过林小主，请小主福安。” “原来是秦公公，快快请起吧。” 转而对着春祺说道，“给秦公公搬把椅子。” “小主客气了，奴才今儿来是贺小主大喜的。” 见林晚意有些愣住，立刻喜笑颜开的说道。 “陛下刚刚翻了小主您的牌子，今晚侍寝的可是小主了。” 第6章 精心准备 这绿头牌送上去才多久，这么快就有回复，林晚意着实有些哑然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被送进宫来替林贵妃固宠的，自然要早些侍寝，这样才能安宫内宫外的人心。 如此，便释怀了。 “多谢秦公公前来告知，夏安，给秦公公上茶。” 若论品阶，她只是个九品的答应，眼前的秦安虽然是奴才，但却是从七品的内廷司副总管。 又是御前也走动得了的人物，所以多几分客气也应当。 “小主客气，稍后会有司寝嬷嬷前来讲解侍寝的规矩，您只管照做便是。” “多谢秦公公。” 全总管说的没错，这位新晋的答应果然厉害，进退有度不说，待人接物都格外客气和善。 要说在宫里头，下人们都是有些拜高踩低的，可谁也不是生来就这副嘴脸，倘若遇着客气的，脸面都要多给三分。 “这两位就是春祺姑娘和夏安姑娘吧，往后宫里缺什么只管使唤小路子来取就是，他是奴才的徒弟，做事勤谨又妥帖，特意送来给小主跑跑腿的。” 说完就朝后头使了眼色，很快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太监就走了出来。 “奴才小路子，请林答应福安。” 话音刚落就大大的叩拜了下去，倒是个实诚人。 按说以林晚意的答应身份是配不了小太监的，可秦副总管还是送来了小路子，这里头不免有内廷司的心眼。 若是压中她，那日后看到小路子就会想起内廷司的好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若是压不中，也不影响什么，找个借口把人再调走就是，反正小路子的档还记在内廷司，说来说去也不算是林晚意的人。 果然是经年的老狐狸们，这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林晚意恬淡的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意，没什么攻击性，却也让人看不透她。 “如此，便多谢秦公公的美意了。” “小主客气。” 留下了小路子，这秦副总管就先行离开了。 小路子白日在这里当差，晚上还是回内廷司去，所以倒也不用刻意给他收拾个住所。 初来乍到，小路子也不知林晚意的脾性，但总归少说话多做事错不了。 于是，在春祺提了一句说要将小偏房里的水缸灌满的时候，他便自告奋勇的就去了。 看着他忙进忙出的身影，春祺倒是有三分得意。 “小主，这小路子手脚还挺勤快，若是奴婢们去打，只怕要小半个时辰，你瞧这才多久，缸子都快满了。” “这小路子也是在宫里有靠山的，你说话做事客气些，别因小失大。” “小主放心，奴婢晓得的。” 春祺这丫鬟性格大大咧咧的却从不恃强凌弱，脑子转得快，人也好相处，所以林晚意并不担心。 眼见这水缸刚灌满没多久，宫里头的司寝嬷嬷就如约而至。 一并四人排开，规矩的站在林晚意的眼前。 都穿着苍青色的对襟长衫，发髻也梳得一丝不苟。 为首的是个圆脸和善之人，大约是见惯了侍寝宫嫔们的紧张和娇羞模样，对于林晚意的镇静和恬淡倒有些入眼了。 于是口气上带着几分软乎，说着侍寝的规矩。 “酉正时分会有软轿来接小主入乾安殿的侧殿，大水沐浴后会有专人负责送小主入内殿，届时您只管安心等着陛下就好。” 说完，将手里的宫事册子递了上去。 春祺接过后拿给了林晚意，只见她才翻了两页，红晕就爬上了脸颊。 毕竟是还未经人事的宫嫔，见到这些自然会害羞。 反而是那司寝嬷嬷一副见惯了场面的样子，出口安慰道。 “此乃延绵皇嗣的大事，小主无需害羞。” 林晚意强压下心中的那份尴尬，收下了册子，而后对着司寝嬷嬷就说道。 “多谢嬷嬷提点。” 那司寝嬷嬷见她这不拘谨的样子，心里倒是有了些谱。 但凡侍寝前头过于娇媚和紧张的，大多结果不甚如意。 反倒是镇定又落落大方的，能往上走得久远。 旁的不说，眼前这位答应的气度就不错，假以时日定然会有好出路。 心中如此想着，手底下服侍的就愈发仔细起来。 酉正时分，那软轿接了林晚意就奔着乾安殿的侧殿而去，站在宫门口久久不愿离去的春祺和夏安既紧张，又带着些兴奋。 反而是旁边的小路子一脸平静，这场面他见识的多了，自然没什么好多想的。 说起这乾安殿，毕竟是皇帝所居之处，因此这的一个侧殿就比林晚意的整个居所还要大上一半。 刚进门，就见有七八个宫婢站在里头，对着林晚意就微微屈膝的行礼说道。 “奴婢见过林答应。” 为首的正巧是早前与她说规矩的司寝嬷嬷，林晚意对其点了点头，而后就长舒一口气，左右伸开了手，让人伺候着宽衣。 热水入浴，墨发高盘。 木桶里滴了太医院调配的精油，会使沐浴之人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花香味。 不用多说，这味道定是皇帝喜欢的，否则也不会给新侍寝的嫔妃们用，鼻子轻嗅，林晚意很快就知道如何调制的了。 刺绣，茶艺，插花，香道，这些世家贵女都要擅长的东西，林晚意打小就学过。 虽说人前从不表现，但天赋放在那里，为此母亲董氏还暗暗高兴过，说自家女儿就是比旁人聪慧。 被这么多人盯着沐浴，林晚意自然会尴尬，可这是避免不了的过程，索性闭了眼睛，任由她们揉搓就是。 这些宫婢都是在乾安殿伺候许久的老人儿了，所以嫔妃能否得宠，她们一眼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哪怕是见惯了美人的宫婢们在见到林晚意的初眼时还是有些挪不开眼的。 与宫里头那些得宠的娘娘相比，眼前的这位小主最大的优势不仅仅是年轻貌美，还多了一份这个年纪少有的恬静气质。 回想这些日子侍寝过的那些新晋嫔妃们，众人最看好的还是林晚意。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意觉得脸颊都有些发烫了，宫婢们才从水里把她捞起来。 第7章 初见龙颜 柔纱裹在身上，想到司寝嬷嬷之前说过的侍寝规矩，林晚意心里不大乐意，脸上却不表现。 光着身子裹着锦被抬进内殿，旁人眼里可是无上荣耀，可她觉得怪伤自尊的。 谁知司寝嬷嬷却捧了一套贡缎素雪的娟裙宫装来，伺候着林晚意穿戴整齐。 “嬷嬷，不是说……” 林晚意还没来得及说完，那司寝嬷嬷就眼中带着几分赞许的说道。 “皇上特许小主着宫装伺候的，这可是少有的恩宠，小主当真是福泽深厚啊。” 林晚意笑笑，并未接话。 旁人觉得是天赐的福气，可她却觉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皇帝对她的这份恩宠，要么是冲着林相，要么是冲着林贵妃，于她而言，小小答应得这般厚爱，日后少不了要被排挤。 不过这不是她能置喙的，只得让宫婢伺候着穿衣。 司寝嬷嬷原想给她上妆的，偏林晚意这人生得本就出色，越是不失粉黛越是透着清澈的美丽。 那句话怎说来着，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所以，只涂了一点点润肤的凝露，就将林晚意送往了乾安殿的内殿。 内殿比刚刚的侧殿还要大些，入目皆是上等珍品，楠木打造的家具错落有致的摆放着，正中的麒麟鎏金铜炉中焚着淡淡的熏香。 司寝嬷嬷引她到一八仙桌旁坐着，就静静的退了下去。 说不好奇那是假的，这里可是整个大魏最尊贵之人所居的地方，林晚意转头四下看了看，不得不说，果然透着帝王的气派。 在大魏，这明黄色和黑色都是帝王的象征，等闲之人不可乱用，哪怕是如林贵妃那样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用的黄色顶多是菊黄。 而这乾安殿中就将明黄色用到了极致，最惹人瞩目的，自然是那楠木雕万字锦的扇门背后，宽大龙床的明黄色帐子，看上去似乎是蝉翼纱，若隐若现的瞧不真切。 正想着呢，就听到外头传来了脚步声响，一下一下的撞进了林晚意的心里。 起初不紧张的心突然砰砰的跳了起来，她只能靠轻微的吞咽口水来缓解情绪。 “答应林氏见过陛下，请陛下万安。” 她站起身来，快步朝前走了两下，然后就跪在团花织金毯子上给皇帝请安。 这是宫里头的规矩。 很快，那双黑锦绣金龙的靴子就站定在她面前，微微抬眼看到的时候，林晚意说不紧张都是假的。 在相府的时候，她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自家祖父。 祖父不苟言笑，少言寡语的厉害，不知面前的这位皇帝又是怎样的态度。 刚刚跪倒得快，她并未看清楚皇帝的模样，倒是那人似乎定定的看了她片刻后，便言语平静的说道。 “平身吧。” “谢陛下。” 守着规矩，林晚意一直颔首低眉垂眸的看着地上的织锦毯子，十分恭敬。 “不必拘束，抬起头来朕瞧瞧。” 这话刚落，林晚意就轻抿了下嘴唇，身子倒是挺正了不少，只是眼眸还是低垂着，体现出嫔妃该有的温顺样子。 不得不说，林晚意这容貌谁看了都会有惊喜感，哪怕是阅人无数的皇帝。 “相府风水倒是好。” 林晚意听着这话，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二人一坐一站，虽距离只是三两步，可中间却好似隔着层纱，难以亲近。 按照司寝嬷嬷的教导，此刻的林晚意应该在承转恩露中多些表现，好让皇帝时时能记得起她来。 可偏偏林晚意那双脚重如千斤，嘴巴也似被封了起来，只好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皇帝对她上下打量。 “今年多大了？” “婢妾六月就满十七了。” “平日喜欢做些什么？” “婢妾的母亲绣活不错，所以妾跟着学了一些。” “可识字？” “略识几个。” 皇帝问一句，林晚意就答一句，一点都不像要承宠的嫔妃，反而似学堂里的先生问学子般。 “朕记得林贵妃刚入宫时，一张巧嘴可厉害的很，明明是姐妹，你的嘴倒有些笨。” 说完，似乎还发出了一声轻笑，不大，但落在林晚意的心里却觉得这皇帝是个难伺候的主。 贵妃与答应，云泥之别，别说嘴笨了，只怕要样样不如人，才能安生活下去吧。 可这些，她都不可能说出口来，想了想只能回答道。 “陛下说的是，贵妃娘娘天人之姿，不是婢妾能比拟的。” 听着她如此“诚恳”的回答，坐着的皇帝倒是无话了。 董玉忠乃是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他听到这话的时候立刻就上前来轻声细语的说道。 “陛下的晚膳所用不多，可需传唤他们再送些来？” “不必，朕不饿。” 这话刚说完，就见林晚意交叠在身前的双手轻轻按了一下肚子。 九五至尊自然不会饿，可她自出门后，就只吃过两块糕点垫肚子，如今已是前腹贴后背了。 可在皇帝面前，尤其是这刚准备侍寝的嫔妃，哪有胆子说自己饿的。 所以只能硬扛着。 好在她也不是馋嘴之人，待会儿寻机喝口茶就是。 心里早已转了不知多少个弯，但面色上却还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罢了，让御膳房送些清淡小粥来吧。” “是，奴才遵命。” 很快御膳房的人就送来了一白瓷盅，还未开盖，但香味直往林晚意的鼻子里钻。 伺候的宫人都是识规矩的，东西送来后就快速的退了出去，不一会儿这内殿中又只剩林晚意和皇帝二人。 白瓷盅就放在刚刚的八仙桌上，宫人都走了，那上前伺候着用膳的只能是林晚意。 “饿吗？可要用些？” 林晚意舀粥的手突然顿了顿，眼前的鱼片粥熬得恰到好处，看着就好吃，可是司寝嬷嬷没说过她能与皇帝同桌吃饭，若是应了，会不会坏规矩？ 所以只好实话实说。 “婢妾未曾用过晚膳，是有些饿的，可是婢妾身份低微，不敢与陛下一同进膳。” “你倒是实诚。” 坐着的皇帝语气中带着些和缓，也不知是不是林晚意的错觉，似乎还听到了一丝轻笑。 第8章 陪伴君侧 “董玉忠。” “奴才在。” 皇帝一声命令，原本就候在外头的首领太监立刻就推门跨步而入，站定在他们二人面前，腰一直躬着，一点规矩都不差。 “你来伺候朕用膳，至于林答应，也给她盛一碗吧。” “奴才遵旨。” 说罢，就将手里的拂尘递给了后头的小太监，立刻上前来笑着对林晚意就说道。 “小主，奴才来吧。” 说完就接过她手里的瓷碗，一气呵成的盛出两碗来。 头一碗自然是放在皇帝面前，这第二碗则端到林晚意面前，董玉忠才客气的说道。 “小主用膳吧，这是陛下的恩赐。” 凝眉看了那凳子一眼，只见董玉忠轻轻点头，林晚意这才吃下了定心丸，小半个身子落座在眼前的圆凳上，将碗里的粥轻口慢咽的吃了起来。 一同送来的，还有两碟佐粥的小菜。 董玉忠忙着给皇帝布菜，同时也没少往林晚意面前的碟子中夹。 若不是场合不对，林晚意倒是想尝尝那小菜，看上去可口的很。 只是端在手里的粥碗已经快见底了，总不好头一次侍寝就让皇帝和伺候的太监们以为她贪吃吧。 见她落了碗，董玉忠也没有再给她布菜，倒是皇帝用膳时间久了点，林晚意半坐的腿都有些麻了，才听他淡淡说道。 “撤了吧。” “是。” 宫人快步走了进来，将东西撤走，与此同时还端了净口的水来，伺候着二人漱口。 见皇帝伸手要拿帕子，林晚意破天荒的走上来帮他递了过去，也算还了他一粥之恩。 皇帝侧眼看了她一下，只见修长的脖颈微微低着，倒是一副乖巧的嘴脸。 待宫人都离开了，林晚意眼一闭心一横，再开口就是一句，“婢妾伺候陛下就寝吧。” 于是晕晕乎乎的就跟着皇帝进了扇门背后的寝房。 跪坐在床塌上，林晚意有些拘谨。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褪了衣裳还是静待采颉。 尚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只感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的时候，人已经落在锦被之上。 “陛下……”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可在皇帝听来却多了三分娇嗔，这模样可比刚刚站定回答问题的时候鲜活多了。 然而不等林晚意再开口，外头的烛火就一并熄了。 “安置吧。” 皇帝带着些情欲的声音从喉咙涌动而出，连同他手上的动作有些急促。 蝉翼纱，芙蓉帐，最是春意浓。 坐着软轿回了颐华宫，帘子掀开的时候，就见春祺和夏安早早候在哪里，话语中带着些兴奋的说道。 “奴婢见过小主，请小主福安。” “起来吧。” 大约林晚意自己也没想到，她此刻的声音多了些疲惫。 夏安蹙眉的抬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自家小主去的时候还是含苞待放的花朵，此刻就如同被风雪蹂躏过一样。 扶着林晚意下了轿，又给了送她回来的那司寝嬷嬷一些赏钱，恭恭敬敬的将人送走后，主仆三人才回了左侧殿。 “什么时辰了？” “亥正刚过。” 她还以为已经子时了呢，没想到折腾这许久才过了两个时辰。 作为侍寝的低阶嫔妃，她是没资格留在乾安殿里过夜的，腿间的酸涩感清清楚楚，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脸颊噌的一下又绯红起来。 春祺和夏安也都是未经事的丫头，纵然她们明白这侍寝是何意思，但却不知此刻要如何侍奉。 “打水来洗漱，歇息吧。” 明日一大早，她还要去给后宫的娘娘们请安，这是规矩，耽搁不得。 “奴婢这就去。” 春祺说完就立刻转身离开，那门口的偏房中一直烧着热水，因此倒也快。 等到林晚意洗漱好了，安静躺在自己的床塌上时，甚至都没力气多想，就睡熟过去了。 一夜好梦。 直到卯初时分，夏安轻手轻脚的进来唤她起床的时候，她才缓缓睁眼。 睡了一觉，身上的酸痛感并没有消退多少，林晚意不由的在心中感慨。 做宠妃也不见得是好事，起码这体力活就让人吃不消了。 “小主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好。” 温水划过喉咙入了肚，林晚意这浑浑噩噩的脑子总算是清醒过来了。 “什么时辰了？” “小主，卯时了。” 距离给各宫娘娘请安的辰时还有会儿子功夫，林晚意吩咐道，“待会儿你同我一道去麟趾宫吧。” “奴婢遵命。” 她一个答应，阖宫觐见的带一个宫女就行，又是才刚侍寝完，别让人攥了把柄。 说话间，春祺端了铜盆进来，里头的水还冒着些热气，拧了帕子就给林晚意送过来。 “待会儿小路子来了，看他方便与否，去御膳房要点面粉过来，你抽空做点白玉糕放着，那东西饱腹，吃一块儿顶得久。” “小主这是怎么了？” “御膳房送来的糕点不顶饿，你家小主我差点在陛下面前出丑了。” “啊？” 春祺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也张着，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小主，你不会是在御前饿得肚子咕咕叫了吧，陛下没有怪罪吧？” “咕咕叫不至于，但也快了。” 听完自家小主的话，春祺急的左右跺脚，然后表衷心的说道。 “小主放心，这白玉糕奴婢定用足了料。” 林晚意瞧她这拍胸脯保证的样子，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相府的规矩也大，尤其是遇着喜事去荣合堂请安的时候，一呆就得大半天，所以这白玉糕就是在府中她们用来饱腹的，效果很好。 回想起昨晚的那碗鱼片粥，在御前囫囵吞枣的也没尝出多少滋味来。 倒是有些暴遣天物了。 晨光初洒。 林晚意起身收拾。 这是她进宫后头一次觐见各宫嫔妃，既不能太出挑，也不能过分遮掩，否则丢了相府的脸面，林贵妃头一个就要寻她麻烦。 想了想，就让夏安找来一身粉蓝色缎面的竹叶刺绣长裙，外面罩一件品月色的对襟衫衣。 发髻按着答应的品级绾好，簪了几支白玉压鬓的蝴蝶簪。 第9章 觐见各宫 脸上扑了层桃花粉，将她肤如凝脂的特点都是展露无遗。 看着林晚意从头到脚都收拾整齐了，夏安和春祺才堪堪停了下来。 “小主这身衣服，真是叫人挑不出错来。” 夏安要多识些规矩，所以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走吧，别误了时辰。” “是。” 这是林晚意第二次去麟趾宫，这一回也没顾上看沿途的风景。 四月初春，早起略有几分凉意。 好在她的衣裙不算单薄，加上一路步行至麟趾宫，倒也不会觉着冷。 才刚入宫门口，就见洒扫的宫女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笑，只是眼神却不大真诚。 “小主您来了。” “嗯。” “奴婢在这儿恭候许久了，就想着先给小主贺个喜呢。” 那眼睛鼓溜溜的转着，说出来的话是什么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夏安站在林晚意的身后，心里有些暗恼这宫女可真是不懂规矩。 明明自家小主就想低调些行事，偏她一味的赶着来贺，生怕旁人不知道昨儿侍寝的是她们小主吗？ 还真是会添乱。 林晚意对于这种曲意逢迎的人最是不喜，可这是在麟趾宫内，她再不喜欢也不能表露出来，所以淡笑着说道。 “都是托娘娘的福。” 一句话不痛不痒的，而后就快着走进了庭院，站到廊下。 那宫女原本还打算再套些进乎的，谁知却跟一拳打在棉花上，若有似无的这回话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心中暗恼，这林小主还真是个滑手的泥鳅。 可是一想到自己在麟趾宫里做洒扫宫女毫无出路，还不如跟着林小主从头开始呢。 自己这会儿去，怎么说也是个二等宫女，若林小主一朝得宠，她岂不也跟着鸡犬升天！ 越是这样想，手里的苕帚越是扫得卖力。 正殿的廊下，此刻已经站着三三两两的嫔妃，林晚意走过来的时候，对着她们行了个半蹲礼，可惜只得到了一记白眼和一声冷哼。 想也知道是为什么。 既看不惯她这“走后门”入宫还侍寝了的低阶嫔妃，但又顾及着她与林贵妃的关系不好发作。 于是林晚意恭顺的站在廊下，等候着林贵妃的传唤。 不得不说，此刻的她若没了林贵妃这尊大佛在背后护着，只怕少不了一顿排头。 所以，这大腿该抱的时候还得抱！ 眼看着宫里的嫔妃们陆陆续续的入了麟趾宫的门，这原本还有些空旷的庭院，瞬间就塞满了人。 这么一看，林晚意才觉得为何宫里的女人都想要往上爬。 若不是站在高位，莺莺燕燕的前仆后继，不被斗跨了，也要被湮没了。 心里如是想着，就看到昨儿刚见过的沁荷从内殿打帘走了出来，对着各宫嫔妃就行了礼，而后笑着说道。 “贵妃娘娘已经收拾妥当，请各位小主进去呢。” “是。” 一屋子的女人聚在一块，任谁来看了都觉着眼花缭乱。 这麟趾宫的正殿居中设了地屏宝座，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仔细瞧大约是锦地凤鸟的样式。 而贵妃娘娘今日穿戴得也隆重。 刻丝绣并蒂莲纹的对襟宫装，发髻上簪的同样是并蒂莲纹的红宝石步摇，华贵不说，还衬得她凤仪万千。 柳叶弯弯的眉毛下，是一双上挑的丹凤眼，坐在上首似有些俯瞰众人。 太后去了五台山静心礼佛，许皇后又去世三年，如今林贵妃就是宫里位份最高的女人，自然是以她为尊。 所有人按着品级都坐在下首的紫檀圈椅之上，聆听贵妃娘娘所说。 倒是这左右手边的第一位置如今还空着，贵妃头一句问的就是她们。 “宜妃和兰妃呢？” “回禀娘娘，兰妃娘娘早起有些不适，故遣了宫人来报，今日的请安就不来了。至于宜妃娘娘，大约还在来的路上吧。” 言下之意就是并未收到她们宫里的解释。 这一句话就让林晚意心生警惕。 看样子这位宜妃娘娘是个硬茬子，阖宫觐见的日子都能迟来，想必要么圣宠不衰，要么家族势力强盛，否则怎么敢这样公然的与林贵妃对抗！ 只见林贵妃一副淡定的表情，对着下首的嫔妃们就说道。 “既然宜妃妹妹还在路上，那众位妹妹就先吃盏茶吧，等她来了，再一并叙话就是。” 果然，宫里头的女人没一个是吃素的。 宜妃不到，这请安的时辰也要往后延，最后这罪过还推到了宜妃的头上，当真是会祸水东引。 贵妃娘娘刚发完话，大宫女沁荷就着人上了雨前龙井和精致的茶点。 “这雨前龙井是今年刚进贡的，陛下赏了本宫些，今日都拿出来与众位姐妹同饮，尝尝看，味道着实不错。” “娘娘真是体恤咱们，这样好的御茶，婢妾闻着都觉得金贵。” 说话的是一位长相不甚出众，瞧着年纪也有些长的宫嫔。 藕荷色素软缎的宫装上绣着缠枝宝瓶的纹样，瞧着素净，但细观衣着来瞧，品阶不高。 “杜妹妹惯会说笑，前几日本宫新得了一个红珊瑚簪子，瞧着倒是新奇，这就赏给妹妹把玩一二吧。” 话音刚落，就见贵妃身边的另一个大宫女沁柳端了锦盘出来，走到杜常在面前，恭敬的递了过去。 杜常在眼露惊喜，总算是不枉费她这段日子的卖好，看样子贵妃娘娘是有意提拔她了。 想她元和九年就跟在皇帝身边，这一晃都过去八年了。 位份还是个常在，别说比拟旧人，就是这刚入宫的嫔妃里头，比她阶高的就有一位楚贵人，同为常在的还有明氏。 无论是模样，身段，家世还是才情都远在她之上。 若还不拼上一把，找个靠山护着，只怕她就会跟城墙边的杂草一样，无人问津了。 想到这里，立刻起身对着林贵妃就行了半身礼，语气带着三分激动的说道。 “婢妾谢娘娘的赏赐。” 如此攀附的模样，倒是惹得上坐的一明艳女子颇为不快。 眼含嘲讽的看了一样杜常在，虽未说话，但那意思很是明确。 果然是不得宠的乡巴佬，区区一个珊瑚簪子都能如此开心。 第10章 率先发难 楚贵人涂着丹朱色指甲的手轻轻拿起了茶杯，端到鼻子下嗅了一嗅，脸上一阵平静。 茶是好茶，但却不足以让她兴奋。 这种东西在西北，可比不上猎魂酒的刺激。 只不过座上之人乃是贵妃，她一个刚进宫的贵人，也不好当面就耍性子。 眼波流转，朝对面末座看过去，就见到了林晚意，一下子心里的醋劲儿就上来了。 酸不可耐的对着林晚意的方向就说道。 “都言陛下新得一位天仙般的答应，想来就是这位林妹妹了吧。果然好姿色，这六宫上下的姐妹们倒是被你都给比下去了呢。” 说完就呵呵一笑，眼神中却满是无边的冷漠和敌意。 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这承恩后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林晚意之前的心思都是尽量让自己别太出挑，能混则混过去，却不想，这坐下还没有一刻钟的时间，对方就挑衅过来。 若按照她过往的想法，自然是能避则避。 可如今人在宫中，又是头一回觐见，她要是被踩下去了，日后想翻身可就难了。 保不齐什么人都能上她这里来耀武扬威一番，那往后还怎么过安生日子？ 想到这里，就看了一眼座上的林贵妃。 只见她嘴角带笑，仿佛在看猫狗耍趣似的，但眼中的警告却准确无误的传到了林晚意这里。 她代表的可是相府和林贵妃的脸面，纵然只是个区区答应，也不是能任人作践的答应。 有了林贵妃做底气，林晚意倒是少了许多敬意。 因此，抬头看向刚刚阴阳怪气的那位楚贵人，语气中带着三分疏离和六分大方的对着她就回复道。 “多谢姐姐的赞誉，只不过这六宫中谁人不知贵妃娘娘倾国倾城，婢妾蒲柳之姿，不敢比拟。” 一句话，倒是把自己给摘出来了。 一则夸赞了林贵妃，二则暗贬了楚贵人的有眼无珠。 话里话外的意思，在场之人都是在后宫中混迹的人精，谁人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呢。 楚贵人被她一语激的，差点将手中的茶杯打碎。 再看向林晚意的时候，眼里可丝毫都没有了遮掩，将厌恶放在明面上。 “林妹妹当真是有一张巧嘴，三言两语的倒是让我得罪了贵妃娘娘，这知情的自然晓得我不过是夸妹妹容颜姣好罢了，不知情的还以为我对贵妃娘娘有不敬之心呢。才入宫就挑拨离间，妹妹当真是好本事！” 不依不饶，一贯是楚贵人的行事作风。 在西北，她父亲贵为虎威将军，是西北侯手下的第一猛将，谁见了她不得高看三分？ 偏偏入了宫，这也是娘娘，那也是娘娘的，处处矮人一头，她哪里受得住这份闲气。 所以不寻着人来出出气，解解闷的只怕要气病了。 眼中的轻慢尽显，其余宫妃要么看热闹，要么听风声。 由这蠢笨的楚贵人先打头阵，这样她们也好看看，这位新入宫的林答应手段如何？亦或者是说背后的靠山如何？ 千钧一发。 此刻林晚意若是心软些，只怕要被楚贵人这一句话给钉死了。 宫里头可容不下懦弱之人，环顾了周围的宫嫔一眼，她们是何意思，林晚意心知肚明。 “姐姐误会了，婢妾可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思。贵妃娘娘天人之姿，乃是陛下金口玉言称赞过的，婢妾还在家中时，就常听祖母和二婶提起过此事，所以才会牢记在心。至于姐姐所诉之事，你我无冤无仇的，又是头一回见面，婢妾与你和气还来不及，怎么会挑拨离间呢？” 靠山越搬越大，一句话将赞许贵妃容貌的事情推到了皇帝和荣康郡主身上。 她们可是楚贵人得罪不起的，所以就算她再咬牙切齿，也只能愤愤不平的咽下这口气。 一字一句的对着林晚意就说道。 “如此，倒是姐姐我多想了。” “姐姐不过一时嘴快，想来无心。贵妃娘娘脾气最是和善，定不会怪罪姐姐就是，婢妾年纪小不懂事，惹得贵人姐姐生气，还请贵妃娘娘责罚。” 说完，就对着林贵妃蹲拜了下去，话语平和，却带着不卑不亢的口吻。 见她如此诚恳和冷静，楚贵人若不跟着跪下，只怕这藐视贵妃的罪名就要扣下来了。 于是再不情愿也要低头。 转而对着上坐的林贵妃也行了蹲拜之礼，语气较刚刚的步步紧逼倒是冲淡了许多。 “贵妃娘娘见谅，臣妾失言了。” 三言两语就把局势扭转，不但把自己择干净了，还逼得楚贵人不得不低头认错，当真是厉害！ 林贵妃看着底下二人的乖巧认罪的模样，心里是既畅快又担忧。 这楚贵人仗着自己家世显赫，又年轻貌美，入宫这一月中已经是得罪了不少人。 偏偏败在林晚意的巧嘴之下，倒是解气。 可林晚意这不着痕迹的借力打力，倒是让林贵妃有些忌惮。 聪明又貌美，扶持这样的人上位，只怕日后要给自己树敌。 但如今嫔妃们都在，她若不护着林晚意，就会让人猜测她们相府中的人离心离德，违背她的初衷不说，还平添些麻烦，所以不得不接着。 于是，和缓了语气就说道。 “都是话赶话的，两位妹妹无需多想，本宫可不是那心眼小的人，都起身吧。” “谢娘娘。” “婢妾谢过娘娘的恩典。” 林贵妃还差一步，就可以问鼎后位，成为这后宫乃至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所以该装的贤德自然是不会少。 手一挥，立刻就让沁荷拿了些宫花出来，将刚刚的话题给引开。 “如今正是四月好天气，昨儿内廷司的人送来了这些宫花，本宫瞧着倒是合时宜，众位妹妹看看可有喜欢的。” 说罢，就让宫女们都端了盘子站到嫔妃们面前，任其挑选。 宫花是用绢布做的，不但花型逼真，连花朵该有的纹理和蕊心都处置得十分惟妙惟肖，远远一看，还以为是真花呢。 大魏有带簪花的习俗，早些年是用新鲜采摘的花朵戴于鬓间，以彰容貌。 第11章 宜妃登场 可如今的皇帝登基之后，勤政爱民，从不喜奢华。 因此，林贵妃也效仿，想到用绢花做成此物，可反复佩戴，倒也不错。 锦盘端到林晚意这里，只见里头还有一株鸢尾和一朵文心兰，想也不想的就拿起了那文心兰。 淡黄色的花朵在一众争奇斗艳的花中显得朴素又低调，她很喜欢。 倒是看见她拿起文心兰的楚贵人不由哧鼻一笑，眼中的嘲讽更显。 还当她是什么人物呢，前脚才逼的自己不得不向贵妃认错，后脚就装作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若真是如此恬淡的心性，入宫做什么？ 何不包了头发上山做姑子去，也省得在这里魅惑陛下。 得了宫花的赏赐，众人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要道谢。 于是乎，全部人都起身对着林贵妃行礼说道，“臣妾（婢妾）多谢娘娘赏赐。” 话音刚落，只见外头的帘子就被人猛得掀了起来，即刻间就听到一婉丽的声音自外头响起。 “哟，臣妾来晚了，也不知贵妃娘娘这里是在热闹什么？” 只见一仪态娴雅，姿色普通，但气度中却带着几分飒爽和雍容的女子走了进来。 身着水红色缠枝花卉滚边缎面长裙宫装，上面的花蕊乃是用东珠所坠，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宜妃目光灼灼的看着座上的林贵妃，虽身份上矮了一头，但排场和气韵上却不输人。 径直走到林贵妃的面前，微微弯曲了一下膝盖就算行礼了。 这敷衍的态度，众人都瞧了个明白，可谁也不敢置喙，纷纷闭嘴低头。 倒是座上的林贵妃端起一个大度的笑脸来，看着底下的宜妃就说道。 “妹妹来了？” “给姐姐请安，三皇子早起有些不适，臣妾寻了太医来瞧，这才耽误了时辰，姐姐不会怪罪吧？” “哦？三皇子怎么了？” “一点咳嗽，总不见好。前几日陛下才赐了枇杷甘露，吃了几天倒是见好，不知为何今晨又多咳了几声。臣妾怕陛下挂念，所以只好请太医来瞧瞧。” 三皇子向来体格健硕，比所有的皇子公主都要硬朗结实，几声咳嗽罢了，不过是宜妃的借口。 林贵妃倒也不拆穿，反而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道。 “原来如此，沁荷。” “奴婢在。” “去将外藩新进贡的雪梨送一筐到宜妃宫中，让宫人加些银耳和红枣蒸煮后再食，倒是个可以润肺止咳的法子。” “是，奴婢遵命。” 林贵妃一副对三皇子疼爱有加的样子，倒是让宜妃“感激不尽”。 “多谢姐姐挂念，待三皇子病愈，臣妾定让他来姐姐宫中找大公主玩。” 宜妃口中的大公主，自然就是林贵妃所生的明若公主，如今已是四岁上下。 天之骄女，过得自然滋润。 可是林晚意并没有错过林贵妃眼中一闪而逝的痛苦，心里暗自在想，荣康郡主和林贵妃想着法子的要她进宫，只怕不止是固宠。 毕竟林贵妃自诞下大公主后，已是多年未有身孕，送她入宫，定还有求子的想法在其中。 不由得轻抚上小腹。 她身不由己就算了，连孩子也要在娘胎中就被人算计吗？ 林晚意不愿，也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侧眼看了一下身后一直规矩站着的夏安，心里有了旁的打算。 正殿之中，暗流涌动。 宜妃出现，最得意的莫过于刚刚还吃瘪了的楚贵人。 毕竟宜妃的祖父就是大名鼎鼎的西北侯，她在西北的时候还曾与还未入宫的宜妃有过几面之缘。 怎么说她们也是同样出自西北武将人家的宫妃，关系自然要好过其他人。 于是就恭维的对着宜妃说道。 “三皇子乃是陛下最疼爱的皇子，自然比旁人都要金贵些，娘娘好福气，前几日臣妾去宫里看望三皇子的时候，他连《战国策》都会瞧了呢，果然是天资聪颖，将来啊定是前途无量。” 听到这话，宜妃回身看了一眼那楚贵人，眼里的得意尽显。 “楚妹妹别胡说了，本宫瞧着兰妃姐姐的二皇子也不错，就是身子骨弱了些，定要仔细将养着才好。” “宜妃妹妹此话有理，如今兰妃妹妹可是宫里头最金贵的，她那身孕都快六个月了，若是再给陛下诞下一位四皇子，那才是天大的好福气呢，你说是吧。” 原本还有些得意忘形的宜妃，此刻面笑眼不笑的看了一眼林贵妃。 只见林贵妃的笑意却达眼底。 二人并未开口说话，只是这么对看着，但在场的嫔妃们却觉得汗如雨下，紧张的厉害。 要说宫里头的娘娘们，最金贵的莫过于林贵妃，宜妃和兰妃三位。 其中林贵妃的位份最高，但入宫多年只得一位公主，于后宫这种需生皇子才有争权逐利资格的环境下略有三分弱势。 而宜妃出身武将人家，祖父更是先帝钦定的辅政大臣之一，加上又有康健的皇子在手，虽位份上矮了一些，可却是宫里头不可小觑的女人。 兰妃若论家世，倒是要弱些，其父乃是内阁的大学士，师从林相，却为人清风明月的厉害，所以在朝中空有虚职，家族势力却单薄。 唯一能与其他两位抗衡的，就是她的身孕。 作为宫里头许久不见的有孕之人，她自怀有身孕之后，一直都深居简出，不惹是非。 所以新晋的宫嫔们对其印象倒是不深。 只盼望自己也能和兰妃一样幸运，早些怀上孩子，哪怕是个公主也好，这样才能在这宫里有盼头。 宜妃略略扬眉，朱唇微勾。 “姐姐说的是，这多子的福气，确实是你我都比不了的呢。” 一句话正中林贵妃的痛处，无子一直是她最大的心病。 越是急迫，越是不可得。 尤其是在宫里头的孩子越来越多的情况下，她才不得不同意了祖母的要求，让林晚意入宫。 对啊，还有林晚意！ 忽而想起昨晚的侍寝，神色一下子就缓和了过来。 没有搭宜妃的话，反而让人将林晚意唤到眼前来，格外亲昵的拉着她的手就说道。 第12章 答应穆氏 “本宫听陛下身边的宫人说，你昨晚侍寝很得圣心，待会儿拿几盒东阿阿胶回去好好补补，相信不久的将来，你也会为陛下诞下麟儿的，是吧，妹妹。” 林贵妃这声妹妹，叫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亲切和真诚。 但是此话一出，她也被拖到了漩涡之中。 宜妃头一次打量起林晚意来，看着她的脸庞，不由会心一笑。 “相府的二小姐果然绝色，只可惜位份低了些，不过有贵妃娘娘在，想必平步青云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话比之刚才林贵妃的那一句，丝毫不逊色。 一个是期许她早日有孕，还要诞下麟儿。 一个是祝愿她前程似锦，未来可待。 都是好听话，若放在寻常人家里头，林晚意听了定然高兴。 可这是在宫里头，那么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她甚至都不用回身，后背已经被盯得有些发麻了。 明明她只是个末等的答应，却搅得这局面暗潮涌动。 心里对于林贵妃和宜妃都是既有顾忌又巴不得快些远离。 可眼下，她没什么保命的法子，还得靠着林贵妃，所以不得不开口说道。 “婢妾谢过娘娘的厚爱。” 倒是也没说出什么表忠心的话，可意思很明显了。 林贵妃接收到她的诚意，着身边的大宫女沁荷亲自扶她起来。 挥了挥手就让她退下了下去。 楚贵人瞪着林晚意的眼神，从开始的厌恶变成了赤裸裸的嫉妒。 明明她才是这一批新晋秀女中位份最高的，按理来说也应该是最得宠爱的。 凭什么这林晚意“走后门”入了宫，就成为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她自小长在武将人家，没那么多弯弯绕，对于暗地下的手段不见得看得清楚，可这明面上的偏爱却令她混了头脑。 若不是这还在麟趾宫内，只怕就要发作起来了。 心中冷哼一声，等回了颐华宫，看自己怎么收拾她！ 帕子在手里攥了又攥，同样坐在末等位置上的穆答应却皱起了眉头，略微担忧的看了一眼林晚意。 “好了，这宫花也发了，本宫还要处理别的要紧事，就不留各位妹妹了，都退下吧。” “是，臣妾（婢妾）遵命。” 说完此话，嫔妃们起身告退，最先离开的自然是最晚到的宜妃娘娘。 楚贵人跟在她的身后，倒是全然没把其他的嫔妃放在眼里。 林晚意这一早上，什么东西都没吃，倒是提心吊胆了好几次。 回身看了一眼夏安，只见她眼神满是担忧。 “无妨，回宫吧。” “是，小主。” 刚从麟趾宫离开了两步，林晚意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林姐姐，林姐姐。” 声音不大，但听着倒是有两分稚嫩。 回身一看，竟然是刚刚和她一并坐在后面的宫嫔，什么身份暂且不得而知。 不过瞧着年纪，倒是还小。 于是林晚意止住了要离开的脚步，语气平和的问道。 “这位妹妹如何称呼？” “我是颐华宫的答应穆氏，与姐姐一样，也是才进宫不久侍奉的。” 答应穆氏，之前的嬷嬷倒是提起过，是淮扬知县之女。 门第不高，年纪也不大，看着还似小孩儿一般未长开呢，就被送到宫里头来伺候人了。 好在当今天子年纪也不过二十有六，不算老。 否则当真是一树梨花压海棠的可悲。 “穆答应叫住我，所谓何事？” 林晚意没有人来熟的反应，所以张口闭口还是称对方为“穆答应”。 倒是这位穆答应是个面软嘴甜的，上来就亲切的挽了林晚意，甜甜的叫着“姐姐”，那嘟起来的白嫩脸蛋倒是让林晚意想起了家中的幼弟。 他也是惯爱这样唤自己姐姐的，所以一时间有些失神。 “姐姐昨日才入宫，想必对宫里头的一切还不甚熟悉，妹妹早来一月，御花园倒是去过好几次，如今正是春色满园的时候，想邀姐姐一同去走走。” 见林晚意没有答应，立刻说道。 “姐姐与我同为颐华宫的人，多走动也是好事。” 语气里带着些期盼，圆溜溜的杏眼透着清澈，就跟山间的麋鹿一般，惹人怜惜。 “你不怕？” “怕什么？” 刚刚在请安的时候，她可是把楚贵人给得罪了。 这一点，林晚意心知肚明。 同样都是颐华宫的人，楚贵人的位份比她要高上两阶，想要寻她麻烦轻而易举。 这时候来同林晚意交好，可不是好机会！ 穆答应虽然年纪轻轻，可却不是完全没脑子的人。 于是嘟囔着小嘴就说道。 “姐姐有所不知，你没来的时候，楚贵人也看我不顺眼，左右她都瞧不上我，就算与姐姐结交会得罪她，我也不怕。” 她倒是个实诚人，上来就将自己的处境说了出来。 林晚意定睛看着她，眼神中探究倒是让穆答应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后宫之中，说有什么真心实意的姐妹情，林晚意是不相信的。 穆答应之所以选择这时候与她交好，大约更多的是看中她背后的相府势力和林贵妃的袒护吧。 刚刚的局面一看就知，她是被林贵妃看重之人。 跟着林晚意，起码比独自在后宫沉浮要好。 穆氏的心思被林晚意看了一清二楚，正当穆氏以为林晚意就要拂袖而去的时候，她却答应了。 想到嬷嬷提醒的那一句，林晚意也觉得宫中日子不好独活，让旁人都以为她是个不好相处之人，于往后可没多少裨益。 虽说穆氏的用心不纯，但她也不过是凌霄花之意，想寻个安稳的靠山罢了。 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法。 又同在一宫，日后少不了走动。 多一个盟友，则少一个敌手。 楚贵人那里是得罪透了，总不好叫整个颐华宫里的人都与她一分为二吧。 “既如此，那就有劳妹妹带路了。” 一句话，让穆氏惊讶的抬起了头，眼含欣喜，连说话的语气都高亢了些。 “我就知道姐姐好脾气，定不会拒绝我的。” 说完就拉着林晚意朝御花园而去，一边走还一边手舞足蹈的跟林晚意说着进宫以来的趣事。 第13章 根基不稳 毓秀宫中，宜妃端坐在紫檀木的塌上，旁边的桌几放着一鎏金铜炉，里头燃的是出自西北的月支香，淡淡的透着沁人心脾的甜蜜。 是宜妃最爱闻的味道。 可惜，如此好的香味，在场之人却没什么兴趣。 楚贵人愤愤不平的将宜妃尚未来前的事情说了一遍，对林晚意的肆意编排，就差没直接给她冠上红颜祸水的名号了。 “娘娘，那林答应一看就是个媚主的货色，若是真让陛下宠爱上了，那贵妃娘娘岂不是如虎添翼！” 她憎恶林晚意，巴不得借宜妃之手，立刻就送林晚意去死。 但其实说到底，林晚意与她并没有多少的深仇大恨。 大约是自尊心作祟罢了。 在闺中的时候，她就是个喜欢处处拔尖的人。 尤其是她明艳的美貌，这在武将人家云集的西北可说是出类拔萃的漂亮了。 如今进了宫，她的这份姿色却只是中上罢了。 能被选入宫中的，貌美不过是基础，尤其是和林晚意比起来，她更显得平平，这才让她不爽的厉害。 “贵妃自己生不出，就从家里寻了个年轻漂亮的，打什么主意谁看不出来。娘娘，虽说咱们三皇子是如今陛下最宠爱的，可若是一连串的皇子降生，保不齐什么时候这份宠爱就会被摊薄，若是影响了三皇子的前程，那可就不好了！” 楚家依附西北侯，楚贵人自然也依附着宜妃。 这番话说得句句落在宜妃心坎里，她手里把玩着一个玉滚轮，那东西是前些日子娘家差人送进宫里来的，据说对驻颜有奇效。 她五官生得虽普通，但胜在保养得当，所以明明年纪比林贵妃还要长上几岁，此刻看着却不比楚贵人大多少。 “你瞧得出来的事情，那林答应也一样瞧得明白。放心好了，林家那蹚水深着呢，咱们静观其变就是。” “娘娘……” 宜妃在宫中多年，对于各宫嫔妃家中的事情了解颇多。 所以林相府里是个什么情况，大致也是明白的。 她甚至觉得自己都不用出手，林贵妃也不会让这林答应爬得太快。 否则一山不容二虎斗，林家的姐妹既然可以一起固宠，自然也有可能分而化之的争宠。 想到这里，她倒是觉得此事有趣多了。 楚贵人不明其中的缘由，只觉得宜妃娘娘此举简直是放虎归山。 不趁着林晚意刚入宫的时候狠狠打压，难不成要等她成了宠妃才来与之抗衡吗？ 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气，但在宜妃面前却不敢发作。 倒是宜妃瞥眼看见楚贵人那气囔囔的脸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好了，这里可是盛京皇城，不是西北大地，就算你想收拾那林氏，也要顾及其背后的相府，她祖父如今在朝中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得罪林家，你想过楚家担待得起吗？” 楚贵人被宜妃这一敲打，嚣张的气焰下去了不少。 “不是说她在相府中不得宠吗？” “再不得宠，那也是挂着相府二小姐的名义入的宫，她与相府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明白吗？” “臣妾知道了。” “光知道还不行，少去惹事生非的。眼下你在宫中的根基还不稳，想法子得到陛下更多的宠爱才是要紧事，别捡了西瓜丢了芝麻的。” 宜妃这么一说，楚贵人倒是反应过来了。 林晚意就是再得宠，如今也还只是个小小答应，自己可是贵人的位份，若是能再晋一位，便是嫔。 那么颐华宫的主殿她就能住得上了。 想到颐华宫主殿的流光溢彩，她对林晚意的厌恶倒是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臣妾多谢娘娘指点迷津！” 见她气焰不似刚刚那般嚣张了，宜妃才有收起凌厉的性子，与她说说笑笑的，又聊起了一些西北趣事。 楚贵人此刻并不知晓，与她同在一宫之中的两位答应，正在春意盎然的御花园中聊天逗趣呢。 “姐姐也知道，我出身自江南的淮扬县，一年中大半时候都见得到各色花卉，但是这御花园里头的好些花，我从前是真没见过。” 随手一指，就是一片花海。 洁白的花朵，花心带着淡淡的鸡蛋黄，中间的花心则是橙色的，盛开之时漂亮极了。 “这是来自西域的粉芙蓉，我曾在祖母的房中见过两株，听说价值不菲。” “来自西域？” “嗯，有些西域的商队会带了当地的花种过来，盛京城中也有培育花卉的高手，所以这才有了这粉芙蓉的出现。” “粉芙蓉？姐姐你别说，细细的看，确实和咱们平日里见的芙蓉有几分相似。” “听说这粉芙蓉还有好几种颜色，只不过宫里以明黄为尊，所以引进的粉芙蓉也是有些黄色掺合在里头的。” “原来如此，姐姐这是博闻广志，妹妹佩服！” 林晚意笑笑，不过是一株花草罢了，到谈不上博闻。 只是不免想起曾跟着外祖父和两位舅父他们游历山川的那五年，当真是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姐姐若是不见外，以后就唤我澜春吧，这是我的闺名。” “澜春？” “嗯，我生在三月末，父亲当时取名的时候正是对着满院子的春色想到的，大约也是这名字缘故，所以我自小就爱逛园子。” “那你的生辰岂不是过了。” 如今都快四月中旬了，自然是过了。 只见那穆答应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些无可奈何。 “往日在家里，生辰总是有父母亲陪伴，如今这及笄的大日子，却只余我跟丫鬟莺儿两个。” 女子的及笈礼，在大魏是很重要的仪式。 当然，富贵人家有富贵人家的办法，寻常百姓有寻常百姓的办法。 只是穆答应这及笄的场面未免有些惨淡。 独自在宫中过了十五岁的生辰不说，往后的一辈子也离不开这高墙了。 想到这里，林晚意倒觉得她有些可怜。 于是淡笑着安慰她说道。 “妹妹若是不嫌弃，待会儿可以同我回左侧殿吃完长寿面，春祺那丫头的手艺最好，让她给你做一碗就是。” 第14章 吃长寿面 “当真？” 林晚意眉眼弯弯的看着她点点头，就见穆答应兴奋的差点没在原地转起来。 “如此，那妹妹就不客气了。” 雀跃的小女儿心思一览无遗，林晚意虽然只是年长她两岁，但沉稳的气度却与之天壤之别。 颐华宫左侧殿中。 春祺见自家小主回来的时候还捎带上了两个陌生面孔，一时有些好奇。 “奴婢春祺请小主福安，这位是？” 倒无需林晚意开口，那穆答应就率直的说道。 “我是右侧殿的穆答应，跟着姐姐回来吃碗长寿面的。” 原来如此。 于是春祺低头恭敬的行礼，“奴婢见过穆答应，请小主福安。” “快起来吧，我原也不是重规矩的人，在家中的时候常被母亲说呢。” 拿自己的闺中趣事来开口，倒是一下子拉近了不少距离。 别的不说，这穆答应自来熟的本事让林晚意主仆三人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春祺，你让小路子去看看，御膳房可有新鲜的面，找一些送过来就是。” “是，奴婢遵命。” “小路子？姐姐这里新进了小太监吗？” 同为答应，她入宫都一月了，身边除了陪同来的丫鬟莺儿，就只分了一个做粗活的三等宫女，小太监什么的可是没见着，于是才好奇发问道。 “并未，是内廷司送来帮忙跑腿的，但人还是内廷司的。” “哦，原来如此。” 穆答应一副天真的样子，也不知究竟是将心思藏得深，还是本就如此单纯。 林晚意瞧了这小半天，也不十分确定。 进了内殿，那穆答应更是一脸惊讶。 只见三间屋子连在一起，正厅里摆放着黄梨木的案桌，左右各放了两个同款的圈椅，细细看，那把手和靠背处的雕花是海棠花的模样。 上面还放着织锦绣团花的软垫，倒是中和了不少黄梨木的厚重。 左右房间用四扇的屏风隔开，一边是春夏秋冬四景之色，一边是梅兰竹菊君子雅致，用料讲究不说，也衬得屋子多了几分文雅之气。 “姐姐这左侧殿布置得可真漂亮，大小虽与我那右侧殿差不多，可里头的摆设就差远了。到底是姐姐有人护着，所以宫里头的人也会用心伺候。” 说完，眼里流露出一丝伤感。 林晚意没有接话，因为这是事实。 她初来乍到的时候，也觉得这屋子摆设得确实不错。 但见小路子来的时候都没什么反应，就知道定然是内廷司提前布置好的。 至于是看在林贵妃的面子，还是相府的面子，不得而知。 出身如何，是她们无法更改的。 外人眼中她就是相府嫡出的二小姐，身份金贵着呢。 可里头受的那些罪，则不足以为外人道。 “这长寿面还未做好，穆小主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夏安对于这位突如其来的穆答应，总保持着三分警惕。 所以当她提及殿内摆设的时候，就刻意上前来绕开了。 穆答应接过那盏茶，轻茗了一口，脸上还是端着笑，不过话题却岔到了别处。 “这左右侧殿与后殿还有正殿都隔着抄手游廊呢，又加了月门，若是姐姐想要清净，将月门一关就是！也算是有方独立的院子了。” 这一点，林晚意之前倒是没发现。 她昨儿进宫到现在，一直都忙忙碌碌的，从不得空闲时间来四处看看自己在的这方院子。 听穆答应这么一说，心中都觉得满意。 其他人就算了，与后殿还是少些往来的好。 省得楚贵人无处撒气，就盯着左侧殿，那她这安生日子就别想好好过了。 于是眼含笑意的说道。 “如此甚好，在家中的时候我就不爱走动，自顾自的躲在这院子里，倒也安生。” “只怕姐姐只能想想咯。” 眼睛一转，那表情和动作透着些滑稽。 “怎么说？” “贵妃娘娘不是说了吗？昨儿侍寝姐姐深得圣心，想必啊，这承恩软轿来的日子要勤快咯。” 乍然听她提起这事，林晚意有些措手不及。 红晕慢慢爬上了她的脸颊，还真是有些难以启齿的尴尬和害羞。 明明这穆答应比她还要小两岁，这事上倒是看得开。 见林晚意有些不自在，穆答应用帕子捂了嘴偷笑几声。 二人正说着话呢，就见春祺已经端了长寿面进来。 汤底清亮，面条根根分明，上面还撒了些细碎的葱花，一看就觉得好吃。 穆答应见到的时候就笑着拿起了筷子。 “多谢姐姐，多谢春祺姑娘，这长寿面做得跟我在家中吃的一样！” 筷子挑起来尝了尝，味道果然不错。 见她喜欢，春祺也高兴，连忙说道。 “穆小主小心烫。” “嗯。” 面煮得不多，只是一小碗。 很快就被穆答应给吃了个精光，还意犹未尽的看着春祺，不由得夸赞道。 “春祺姑娘的手艺真好，比御膳房送来的好吃多了。” 后一句话说得时候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她这模样倒是把众人给逗乐了。 “穆小主喜欢就好，若是日后想吃了，来寻奴婢，奴婢给您做就是。” “放心吧，日后啊，我定少不了来叨扰姐姐就是。” 那与林晚意熟络的样子，旁人瞧了才不会知道她们见面不过才两个时辰而已。 林晚意手中的茶还没喝上两口，就听外头有人喊了一声。 “娘娘，陛下差人送东西来了。” 陛下？ 送东西？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的脸色可五花八门的厉害。 林晚意有些错愕，春祺却是欣喜，穆答应一脸好奇，几人中，夏安的表情还算正常，但双手来回摩擦的样子，暴露了她的担心。 “快传。” “是！” 不管她乐意不乐意，皇帝差人送了东西来，她都得恭恭敬敬的收下。 于是一众人起身站定在桌前，就见来人竟是皇帝身边的董玉忠公公。 这可是乾安殿内的首领太监，着他送东西来，当真是无上的恩宠呢！ 那董公公进门见到了几人，倒是和气的很，对着林晚意的穆澜春就行礼说道。 “奴才董玉忠见过林小主，见过穆小主，请两位小主福安。” 第15章 恩赐小菜 “董公公请起。” 林晚意客气的说道，她对于董玉忠的到来是有些惊讶的。 心里想着这皇帝送东西，还真是会挑时候。 她才刚在麟趾宫中“惹”了麻烦，这就赶着来送火？ 当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可这些都只敢在心里略想想，面上还是一副温婉平静的样子。 董玉忠挥了挥手，后面跟着的两个小太监就端了锦盘上来，里头摆放的不是什么奇珍异宝，竟是两碟平平无奇的佐粥小菜。 其他人看了心里好生奇怪，偏林晚意被惊到了。 这小菜，不就是昨晚配鱼片粥的那两道吗？ 当时她顾念着不好意思用，难不成都被皇帝看在眼中，所以今儿送来给她尝尝味道？ 董玉忠见大家伙都愣住了，立刻解释说道。 “陛下说昨儿见小主似有喜欢，所以今天特意送来给小主尝尝鲜，若是喜欢，就让御膳房日后隔三差五的给您送过来便是。” 这宫里，恩赐真金白银有，恩赐绫罗绸缎也有，就算是要赏赐美食佳肴，那也得是慢火细煨出来的好东西。 两碟小菜，真是不知陛下的意思。 说宠爱吧，似乎也有些丢份。 说不宠爱吧，这又是新晋嫔妃中头一份赏赐。 穆答应压下心中的好奇，转而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晚意，只见她倒是淡定，立刻就对着小路子说道。 “陛下恩德，婢妾感激不尽，小路子快些收下。” “是，小主。” “东西既已送到，那老奴就告退了。” “董公公慢走。” 说完就让人送了董玉忠出去，而她则坐在桌前看着眼前那两碟小菜，陷入了回忆中。 昨儿晚上她表现的这么明显？ 还是说皇帝这是刻意而为，意欲敲山震虎？ 想了小半天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忽而想起父亲曾在她进宫前说过，陛下少年登基，心思远不是旁人所能及的，与其在他面前藏之掖之，不若赤诚些，或许还能得些安稳。 如此想着，对这两碟小菜倒是释怀了。 “姐姐，姐姐……” 林晚意被穆答应的一阵呼唤给打断了沉思，再抬头看向她的时候，只见她还是如初见般目露清纯。 “让妹妹见笑了，我在家中惯爱睡懒觉的，如今进宫倒是起早了，这会儿都有些晃神了。” “既如此，那妹妹就不多打扰了，改日再来寻姐姐说话就是。” “好，那你慢些。” “姐姐放心就是。” 送走了穆答应，林晚意才长舒了一口气。 夏安见状连忙上前来给她松松筋骨，一边按摩一边还问道。 “小主贸然与穆答应结交至此，会不会有些太快了？” 夏安是何意思，林晚意一清二楚。 “放心吧，不过是互相试探罢了，今日她在我殿里所见的一切，若是明日就露了风声，那咱们也就知道此人的深浅了。” 原来如此。 “可若是穆小主在外头胡乱编排，陷小主于不义那可如何是好？” “她不敢，就算是顾及着贵妃娘娘，她也不敢造次，顶多就是编两句闲话就是。” 闲话而已，她在相府听过无数种，早已无所谓了。 说罢，就跟春祺吩咐道。 “你这两日勤谨些，多打听打听外头有没有流言，咱们自然就知道对方是人是鬼了。” “小主放心，此事奴婢定然办妥。” 主仆三人一条心，在这宫里每行一步都要多些注意，否则贵妃护得住今日，也不见得护得了明日。 提起贵妃，林晚意又想到了一件事。 于是拉夏安到面前来，轻声细语的就问道。 “我的寒症如何了？” “小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而后深深的看了一眼林晚意，见她捂着小腹的动作，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于是谨慎的看了看四周，见春祺站在门口朝她们点点头，这才低声开口说道。 “小主这些年一直都有在用药，寒症散了也有七八分，只是想要有孕，还得再好生调理两年。” “既如此，那我侍寝……” “小主放心吧，那治疗寒症的药里本就有避孕的药材，轻易是不会有孩子的。” “那便好。” 林晚意总算放心了些。 “小主不想有自己的孩子吗？” “不是不想有，是不想现在有。贵妃召我入宫，为的就是要孩子，凭我现在的能力，若真有孕了也不见得能护住自己护住孩子。还是晚些时候再要的好。” 夏安听完也点点头，觉得自家小主倒是清醒。 于是顺手搭脉，闭眼细查，过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说道。 “小主放心，有奴婢在，绝不会让您出事的。” 回握住夏安的手，而后又朝春祺招了招手，见她也过来了，主仆三人这才团坐在一起说话。 “宫里头的太平日子不好过，尤其是守住本心最难。我从未想过与她人结怨，但也不愿任人欺负，你们是我最贴心之人，在家中的时候我能护你们，但宫里头却未必，所以行事说话务必小心，知道吗？” “小主放心，奴婢进宫前，大夫人就反复交代过的。” 春祺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她虽然热闹活泼些，但也不是蠢笨之人，自然明白什么能做什么能说。 夏安本就是沉稳性子，此事上只会更加小心。 主仆三人说了会子悄悄话后，就听小路子在外头又喊了一声。 “小主，御膳房的潘公公求见。” 御膳房？ 潘公公？ 这又是来做什么的？ 难不成送来了佐粥小菜，现在是把粥也一并送来？ 她这一上午，不是请安就是接见各路公公，偏偏里头一个都不能得罪，所以略整理了一下衣裙，就对着小路子说道。 “让潘公公进来吧。” “是。” 殿门本就是敞开的，只不过还挂了纱帘。 夏安走过去把纱帘掀开，只见一位有些微胖的公公正站在门口，脸上有些讨好的看着里头。 “潘公公请。” “使不得使不得，姑娘请。” 他倒是姿态放得低。 御膳房的人，通身都有些烟火气，大约是在厨房呆久了的缘故吧，总有些腻味在身上。 第16章 膳房孝敬 但今日的潘公公似乎是换了一身衣服才来的，身上并无油腻的气味。 后头跟着四个小太监，还拿了不少东西，林晚意瞧了一眼，颇为好奇。 “潘公公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小主新进宫来，奴才也没什么好东西孝敬，不过一大早的瞧小路子去膳房要面粉，怕底下的奴才办事不仔细，所以特意给小主寻来些好的来。” 说罢，就将厨房里的一应用具还有各种吃食所需的东西都拿来些来。 春祺瞧见那些东西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回身看向自家小主，仿佛在问可以收下吗？ 林晚意哑然失笑，没想到御膳房的人也如此“觉悟”。 前脚董公公才送来了小菜，后脚御膳房的人就跟风送来这些，虽说含了讨好的意思，但也算是投其所好的合适。 于是点点头，就对着那潘公公说道。 “多谢公公的美意，我这婢女在家中就常爱做些吃的，原想着让她弄些小点心解解馋的，没想到竟扰了公公，还望公公别放在心上就是。” “小主说的什么话，奴才为小主做事高兴都还来不及呢，日后若有什么缺了的，只管让小路子来寻奴才便是，定给小主备得齐齐的。” “如此，便多谢潘公公了！” 得了两句好话听，林晚意又让春祺递了个荷包过去，掂量着不重，但潘公公的脸色愈发好了。 这里头保不齐就是银票，那东西可比散碎银子值钱。 看样子这颐华宫没来错，眼前的这位答应小主，不但脾气和善，出手也阔绰，瞧董公公亲自来膳房拿走小菜的样子，估摸着陛下也喜欢的很。 所以，眼下能巴结的时候，绝不要放过！ 于是乐乐呵呵的接了那荷包，继续说道。 “奴才待会儿就差人送些炭火和锅灶过来，刚才来的时候瞧着门口的偏房不错，搭个小厨房倒合适。” 有自己的小厨房固然是好，可答应的位份就有小厨房，是不是有些逾制？ “好是好，但宫里的规矩……” 林晚意话说了一半，那潘公公很快就明白过来，立刻接话道。 “小主放心，秦公公特意叮嘱过的，不算逾矩。” 不逾矩，那就好。 再看向潘公公的那圆润微胖的身子时竟觉得可爱了不少。 有了御膳房的“孝敬”，左侧殿里的人都有事做了。 林晚意午膳过后就歇息去了，倒是春祺拉着小路子和夏安，在偏房里面左鼓捣右鼓捣的，竟把巴掌大的地儿硬是修成了一个小厨房。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如今别说汤汤水水的了，就是林晚意的早中晚膳她都能给变出来。 米缸里的米，柜子中的面粉，篮子里的时令蔬果，还有新鲜的肉都一并送了过来。 旁的倒好说，只是这肉不容易封存。 于是春祺就把它切成一条一条的腌制挂在了窗口，阴风晾晒着，过上个两三日就能给大家做腌肉炒笋丝吃。 那道菜最是下饭，往日里她在家中做的时候，大少爷和三少爷总是要多吃两碗饭。 想起过去还在相府的日子，春祺有些难受。 明明离开才两日，竟好似过了两月之久。 也不知大夫人在府中如何了？ 老夫人和二夫人可有刁难？ 小路子看着原本还兴致勃勃的春祺像是花朵焉了一般，好奇问道。 “春祺姐姐这是怎么了？” “哎，想家了呗。你呢？进宫这么多年，想不想？” 小路子听了这话，眼里有了一闪而逝的难受，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对着春祺就嘴硬的说道。 “不想，家里人都没了，想也无用。” 看着小路子有些神伤的表情，春祺觉得找到了知己。 好兄弟一般的拍拍他的肩头就说道。 “我同你一样，家里的人也没了，所以小主就是我的家人，还有大老爷，大夫人，大少爷，三少爷……他们一家都是好人！” 好人？ 小路子有多久没听过这个词了。 在宫里头，哪里分什么好人坏人？ 有的不过是得宠之人和失宠之人罢了。 得宠时，千般好万般好，阖宫上下的人哪一个见了不是笑脸相迎。 可若是失了宠，那日子就叫一个难过了，遭人白眼都还是轻的，就怕有人乘机踩上来，非要他们灰飞烟灭不可。 但这些话，他不会轻易同春祺她们说。 一来是不吉利，二来她们也不见得会信。 所以，还是专心当差要紧。 于是起身说道，“春祺姐姐稍坐片刻，我去把水缸打满，否则晚上小主要用水没有就麻烦了。” “嗯，快去吧，路上小心些。” 说完就给他递了一个油皮包着的袋子过去。 “这是白玉糕，垫肚子最合适，里头我可是放了十足的料，你小子有口福了。” 小路子惊讶的看着春祺，似乎是没想到这东西会给他。 “放心拿着吧，这也是小主的意思。” 头一回，小路子感受到了些许温暖，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真好，比被主子打赏还要好！ 于是收了那袋子在怀里，笑着摸摸后脑勺。 “劳烦春祺姐姐替我谢谢小主，奴才一定尽心尽力的办事。” 春祺被他这真诚的模样给笑到了，这小太监还真是心思简单，好哄的很呢。 转而进了小厨房，就开始炖煮平日里林晚意爱喝的养生汤水。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悄然从指缝中溜走了。 等林晚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申时。 这一觉睡得舒坦，补了不少元气。 夏安刚好从外头端了热水进来，就见林晚意已经起身。 “小主，奴婢伺候你起身。” “好。” 简单的梳洗打扮后，林晚意随意簪了个桃木钗，越是简洁，越是衬托出她的清贵气质。 “小厨房已经料理的差不多了，春祺在给小主做汤，待会儿就能喝了。” “哦？东西这般齐全？” “潘公公心细，送来的东西都很好，春祺那丫头可高兴了，说终于有她的用武之地了。” 听着夏安说春祺，林晚意仿佛回到了相府小院的日子。 只是她晨起再也不是去给父母请安，而是要觐见贵妃娘娘。 第17章 平淡日子 也不知母亲在家中过得怎么样了？ 还有父亲，大哥和幼弟。 她如今的位份就是有孕了也见不着家里人，只盼望着若是荣康郡主进宫拜见贵妃娘娘的时候能捎带着母亲一同来。 只是这样的好事，怎么可能落得在大房头上呢。 哎，终究还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啊。 正想着呢，就见春祺端了甜汤进来。 热腾腾的甜汤一下子就让林晚意的愁绪化解了不少，这是旧时的味道，闻到它，仿佛回到了过去。 “小主，这宫里的东西就是好，熬出来的甜汤都比在家里的要透亮。” 说完就把甜汤端到林晚意的面前来。 林晚意看了一眼，果然是要好些，往日里她们在相府的衣食住行，总是被克扣。 什么好东西都被赶着送往了荣合堂跟西跨院，她们能得的不过是些二等货，甚至还比不上她在外祖父家住的那段日子所食所用精致。 “也不知母亲如今怎么样了？平日里她最爱的就是这道甜汤。” 春祺站在一旁沉默，她也想安慰两句，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反倒是夏安一边给林晚意盛汤，一边对着她说道。 “小主莫忧心了，夫人若是知道也会跟着难过的。” “小主，咱们不能送信出去吗？如今您在陛下和贵妃娘娘面前都十分有脸面，若是写了信，想必跑腿的人一定找得到。” 春祺想了半天给出这个的主意，可惜却被林晚意给回绝了。 “不行，入宫才多久就想着送信回家，知道的会说我思家心切，不知道的可就说我恃宠生娇了。” 春祺瞪大了眼睛，连忙摆手说道。 “小主恕罪，奴婢不知此事会这般严重，要知道的话，提都不会提的。” 懊恼又后悔的模样让林晚意拍拍她的手，安慰道。 “所以我才说一定要万事小心，你的性子活跃，保不齐什么时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说话做事前多想想，知道吗？” “奴婢知道了。” 现在的回答可没有早上那般响亮，春祺心里也是责怪自己的很。 若是因为自己的无心之失害到小主，那她就是以死谢罪也没用，所以暗下决心，日后少说话多做事，先把自己的性子磨一磨再做打算。 眼见春祺确实被吓到了，林晚意也不继续安慰。 有的事情，必须要自己去经历和克服才有效果。 没有谁生来就这么多心眼和小心谨慎的，不过都是日复一日的磨练罢了。 宫里头的日子过得慢，晨起暮落的。 有些本事在身上的，自然好打发，可若没什么兴趣爱好的，便只能日日瞧着门口的长廊，盼望着承恩软轿的到来。 倒是左侧殿里的主仆几人自顾自的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一个也没闲着。 自从那日侍寝又赏赐之后，林晚意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虽说有林贵妃护着，但还是少不了闲言碎语的编排。 她生性就不爱热闹，所以除了每日到麟趾宫请安，几乎就没出过左侧殿的门。 不是和春祺在小厨房里研究新的菜色，就是在夏安的伺候下挥墨山水，跟在相府小院里过的差不多。 关起门来，过得倒是清净。 见她也是深居浅出的，外头的流言蜚语传着传着便无趣起来。 转而去编排其他得宠的嫔妃们了。 一时间这位“曾经”的宠嫔就这样成为了过去式。 眼看着过去了七八日。 这天一大早的，林晚意刚从麟趾宫请安回来，内廷司就送来了些长短不一的木头，并一个巧匠。 内廷司副总管秦安站定在林晚意面前，微微弓腰，眉眼弯弯，言辞中带着敬意的说道。 “奴才听小路子说小主想在后院的亭子旁搭一个秋千，所以今日就带了东西来，这些都是宫里头手艺最好的木匠所造的，待会儿只需固定好，就能完工。” 林晚意没想到，自己不过闲来多嘴说了一句，这小路子倒是个耳报神，这么快就把话递到了这位副总管面前。 怕外头的人又开始议论纷纷，所以赶着解释道。 “秦公公客气了，我不过闲话家常说了一嘴，倒是麻烦你们了。” “小主说的哪里话，能为小主做事，是奴才们的福气。” 说完就看了一眼林晚意，见她眉头轻蹙着，心里立刻就明白过来。 “小主放心，此事奴才已经上禀了董总管，得了他的意才开始准备的，绝不会有违宫规就是。” 上禀了董总管？ 那岂不是等于告诉了皇帝？ 她一个小小答应，想搭个秋千都要上报到皇帝面前，底下这些人还真是大惊小怪的厉害。 心里暗叹，安生日子怕是又过不下去了。 但面上还是得感谢秦公公。 “如此，便多谢秦公公的费心安排了。” 说罢，又对着小路子说道。 “你带秦公公他们去后院，看看什么地方合适就搭吧，若是还有多余的木料，就顺手搭个凉棚出来。” “是，奴才遵旨。” 左右都是出风头了，与其推脱不如接受，顺便再给自己谋点福利。 秋千的角落上种些葡萄藤，等来年夏日的时候，只怕是可以爬满整个凉棚顶了，这样一来夏日的时候也好有个乘凉的地方。 这在相府小院里头没能实现的梦想，在宫里头倒是成了真。 林晚意不由轻笑起来。 这“恩宠”还真是重要呢。 起码受惠的可能性要多上许多。 见春祺有些按耐不住性子，总是不住手的往外头看，林晚意心里明了许多。 “想去看就看吧，搭好了再来叫我。” “是，小主！” 说话间春祺就兴奋的小跑了出去，倒是一旁站着的夏安，还是那般规矩和谨慎。 “春祺这丫头变脸，刚刚还在懊恼呢，转眼就又开心了。” “是啊，春祺性子单纯，对小主也忠心耿耿，就是有时候跳脱了些，唯独在做菜的时候耐得住性子，否则手艺也不会这般好！” “确实，自从有了小厨房，这御膳房送来的东西，咱们都没怎么动过了。” 夏安也跟着笑笑，然后伺候着林晚意继续看书。 第18章 秋千凉棚 后院中，秦安带来的木头早都是锯好的了，甚至连拼接处的接口都已弄好，只需组合在一起就行。 小路子跟着那工匠敲敲打打的，很快那秋千架就成了型。 正红色不是林晚意这个位份所能用的，所以木头外面并没有上漆，只是打磨好以后，用油浸了许久，所以木头的本色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榫卯接口做的也好，严丝合缝的一点都看不出来接口在哪儿。 仿佛生来就浑然天成般。 小路子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安全无虞，他们才着手开始搭凉棚。 秋千就放在亭子的正对面，所以这凉棚也好搭。 以墙做背，小半个院子都用木头框了起来，再细细的往上面架些竖条和横条，很快凉棚的顶就做好了。 现在看上去光秃秃的有些丑，不过等来年藤蔓爬好之后，就会变漂亮了。 这一点春祺倒是不担心。 转而对着秦公公就真诚的说道。 “麻烦秦公公了，若是方便还得请您再给我们寻些葡萄藤的种子来。” “这个好办，稍后就让人送过来。” “多谢公公。” 说完话还给秦公公行了个半蹲礼。 “使不得使不得，春祺姑娘客气了。” 春祺是真没想到，她们在宫里会遇到秦公公和小路子这样的人，还想着怕都是些拿鼻孔看人的奴才呢，结果如此好说话。 想来想去，大约还是因为小主最有可能得宠吧。 但是一连七八日过去了，都不见乾安殿那边的动静，她有心想开口问，但又怕给自家小主惹祸，所以一直强忍着。 结果，却被秦公公给看出来了。 于是微笑着对她说道。 “春祺姑娘放心，小主福泽深厚着呢。” 一句话，说了又好似什么都没说，可听到春祺耳朵里就瞬间明白了过来。 眼神中带着兴奋，脸上的表情都遮掩不住了，怕自己出错，赶忙开口说道。 “公公稍后，我在小厨房里做了些甜汤，这就送两碗过来给大家伙尝尝。” 秦公公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她已经转身快步离去。 倒是个热心肠的。 还望这份初心可以一直保持才好。 木匠还在认认真真的搭建着凉棚，秦公公却拉了小路子到一旁压低了嗓音说话。 “怎么样？伺候的还习惯吗？” “嗯，小主脾气和善，从未有过打骂，跟在她身边的两位姐姐也都好相处，春祺姐姐日日给我做吃食，夏安姐姐也随时记挂着，送了我不少好东西了。” 听到这里，秦安才欣慰的点点头。 看样子送他过来这事没办错。 于是拍了拍小路子的肩头就说道。 “甚好，那你就多用心当差。我瞧着这位林小主不是普通人，日后定有大福报就是。你现在跟着她多用心，多忠心，等她晋了位份，你自然也能顺理成章的留在这里。” “师傅说的是，我晓得怎么做。” 疼爱的看了一眼小路子，秦公公很快就收起了自己的情绪。 等春祺把甜汤送过来的时候，一切早就恢复如常。 秦公公仍在一旁看着，而小路子跟木匠搭的凉棚，也快完工了。 约莫半个时辰，这秋千和凉棚都搭好了。 秦公公带人给林晚意请了安，便告辞离开。 等他们都走后，林晚意才带了夏安过来瞧。 秋千不大，只够坐一人，但是看上去甚为牢固，最妙的是旁边还空了个位置，若是夏日想偷懒乘凉的时候，都是可以搬个摇椅过来，舒舒服服的躺着。 再看凉棚，是敞开式的。 借着地势和墙面，搭了小半个院子，还避开了寝殿的后窗。 如此一来，就算藤蔓爬满也不会遮挡住阳光，若是风吹过来，指不定还能闻到葡萄的香气呢，倒是一举两得。 “秦公公办事真是周到，选的人也如此心灵手巧。” 林晚意倒是发自内心的称赞，不过也存了点心思故意让小路子听到。 小路子年纪不大，但在宫里头当差也是有些年头的了，这话外之音自然听得明白。 于是连忙跪下求饶道。 “还请小主责罚。” 他这一跪，夏安倒是没什么反应，春祺却紧皱了眉头。 明明是办了好事，为何还要请小主责罚？ 再抬头看向自家小主，她倒是坦然的很。 小路子见往日好脾气的小主一句话不说，就知自己大意了。 于是连忙说道。 “奴才不该擅作主张的将小主的话告诉给秦公公的，虽无心却也是叛了小主的，但奴才若有一丝想害小主的心，便让我死无葬生之地！” 说完重重的磕了头，眼神决绝的看着林晚意，还噙了泪。 见此场面，春祺也算明白过来了。 这小路子本就不是她们宫里的人，他上头的正经主子可是秦公公。 但这些日子的相处，让她们都松了警惕忘记了这事。 还好传过去的只是想要搭个秋千架子，若是传过去的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林晚意岂不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后背发凉。 春祺再看向小路子的眼神中，多了许多复杂和防备。 微风习习，日头早已高挂起来。 原本暖和的阳光洒在小路子身上，可他却一点温暖都感受不到。 跪的膝盖都有些麻了，才听到林晚意淡淡的开口说道。 “起来吧。” “多谢小主。” 小路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还好这地上没小石子，否则不跪出血来才见怪。 但他却还是惴惴不安的，毕竟小主还未曾开口宽宥他，若是因此断了他留下来的路，岂不是自搬石头砸脚？ 于是咬咬牙，急切的说道。 “小主，奴才自六岁进宫，如今已有八年，在宫里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人没见过。若不是得秦公公的提携，将我从司库调到他身边，只怕奴才都没福气来小主身边伺候。此次的事是奴才自己主意大了，还请小主宽宥，奴才再也不敢了。” 他说的倒是真诚，林晚意也不怀疑。 只是一心不能二用，一仆不侍二主，若他真的想留下，需认得清这件事才行。 第19章 只留忠仆 “我在家中做姑娘的时候，曾养过一只野猫，那年冬天雪下得大，它差点就被冻死了。后来我和春祺就把它带回到院子里，用心养护了好几月，它也乖顺的可爱。” “只是开春以后，我四处寻它却不见踪影，才知道我那小院不过是它暂居之所罢了，外面天地浩大，它怎么可能贪恋小院的那点子温暖呢。” 林晚意一边说一边回忆。 “所以打那之后我就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强留的人也会存异心。若不是全心全意留在我身边的，本事再大我也不稀罕，我身边只留忠仆。” 一番话，敲打得小路子更是脸红耳热。 林晚意看着有些不忍，但还是按下心里的那点慈悲。 这可是宫里，稍有不慎就是吃人的地方。 小路子若还是秦公公的耳报神，那便留不得了。 只见夏安和春祺立刻跪倒在地，对着林晚意就表忠心的说道。 “奴婢定全心全意的侍奉小主，此生绝无二心，否则不得好死！” 小路子也跟着再次跪倒，这回倒是语气坚定的就说道。 “小主放心，奴才也愿同两位姐姐一样，全心全意的侍奉小主，绝无二心。至于秦公公那里，我自会处理便是。” 他的忠心，只听这话或者这些日子的做事来看，是瞧不真切的。 还得细水长流的观察才行。 但眼下，林晚意还是信他三分的。 所以，长舒一口气就说道。 “都起来吧，你们只需记着，话过耳无用，存心才是最要紧的。” “是！” 借着秋千凉棚的事情，敲打了小路子一番。 过后，林晚意倒也没再说此事，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那葡萄藤的种子送了过来，春祺带着小路子在墙角栽种。 平日里最爱嬉笑打闹的二人，此刻倒是没话说。 还是小路子率先打破了僵局，对着春祺就有些歉意的说道。 “春祺姐姐可是对我失望了？” 言语中流露出的难过并不是假的，听在春祺耳朵里也跟着不舒服。 “有一点，小主从来都不是疾言厉色的人，我伺候她许多年了，还没见她发过什么脾气呢，这么严肃的说人，我还是头一回见。” 随即补充了一句说道。 “这宫里真可怕，处处都是……” 话到嘴边，却顾念着刚刚小主才交代过的，于是又闭了嘴。 不过她即使不说，小路子也明白她要表达什么。 “姐姐放心，我在宫里头多年，也是伺候过许多人的，可只有小主和你们是真心实意的待我，我虽蠢笨，但也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以后再也不会了。” “希望如此吧。” 春祺不敢贸然再相信他了，哪怕看得他眼里浓浓的哀伤，也只能装作看不见。 小路子知道自己这事办错了，为今之计只能是好好做事，争取得到她们的原谅才行。 于是干活较往日更加努力，一点偷懒都不带的。 明窗下的林晚意，此刻正看到了《云州杂记》的第九篇，这书是大哥特意给她寻来的，据说是一位喜欢云游的方士所写。 她跟着外祖父在外奔波求医的五年里，大半个大魏都走遍了，但就是靠北的几个州未曾踏入过。 所以，看这杂记，也算是“走上”一遭了，因此格外津津有味。 夏安透过后窗，看到小路子和春祺在夯实土地，又端了水一勺一勺的浇着，倒是一点懒都没有。 放下窗户，转而走到林晚意的面前来，低声说道。 “小主，小路子的事情……” “无妨，左右我们也没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上，日后小心些便是，少在他面前提及跟家里头有关的事情就好。” “是。” “瞧这一遭的事情，小路子在秦公公面前也是得脸的，你记得告诉春祺，别因为此事过分苛刻小路子就是。” “奴婢晓得了。” 说完这话，林晚意又继续看书，但却瞧不太进去了。 宫里头想过安生日子还真是难。 折腾了一早上，春祺没来得及做午膳，所以她们主仆几人吃的都是御膳房送过来的东西。 今日的菜色也不错。 用大骨头熬成的汤羹里头放了三鲜丝，颜色搭配得当，看着就有食欲。 爆火炒了个肚丝，里面还加了些黄豆芽，肚丝吃起来劲道的很，豆芽也保留了原本的脆嫩。 里头还放了些有些呛鼻的海椒，不过林晚意吃着却不觉得辣。 “小主吃辣的本事果然厉害！” 春祺看了一眼那肚丝里的辣椒，一点想吃的欲望都没有。 她平生最怕吃辣，稍微一点就流汗的厉害，不似林晚意，再比这辣些的她都能吃得下去。 “外祖父家中有位蜀州来的厨子，做饭总爱以辣调和，起初我也吃不太习惯，后面反而无辣不欢了。” 夏安笑笑，她当年还在董家的时候，也见过这位蜀地的厨子，明明爱吃辣的很，却不见他上火，惹得好些厨娘嫉妒不已。 御膳房的人大约是前两日瞧送来的东西，带点子辣的林晚意都爱吃，所以便想着今日送来这肚丝。 就着肚丝，林晚意吃了小半碗饭。 又喝了一碗骨头汤羹，整个人满足极了。 难怪有俗语说，民以食为天，吃饱喝足的感觉就是舒坦。 不过这份舒坦还没持续多久，主仆几人的清净日子又被打破了。 小路子在外院迎了何公公进来，这一回都不等他开口，林晚意心中就知道了。 春祺在看到何公公的时候，脸上的兴奋尽显。 距离自家小主上次侍寝可过了好些日子了，若是陛下再不召见，只怕外头人又有话说了。 那何公公是掌管司寝一事的首领太监，看上去有些清瘦寡言，但其实说话甜着呢，见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只见他喜笑颜开的说道。 “奴才请小主福安。” “何公公请起吧。” “谢小主，奴才今日来是请小主预备着的，陛下翻了您的牌子，稍后软轿自会过来接小主就是。” 有了头一次的侍寝，这一回林晚意倒是不拘谨了。 第20章 等候召见 “多谢何公公前来告知。” “小主客气了，那您就先预备着吧，奴才告退。” “小路子，送何公公出去。” “是！” 送走了这位何公公，春祺立刻就来到林晚意身边，娇俏的说道。 “小主今日要如何打扮？奴婢伺候你。” 在她看来，小主就是太素净了些，平日里都是素面朝天的，可今日是侍寝的大日子，还是得好好打扮才行。 哪怕去了乾安殿还要沐浴梳洗，也不妨碍现在收拾得漂亮些。 “你将我的头发绾好便是，至于衣服，着那身白底绣蝶穿花的衣裙吧。” 春祺皱眉想想，会不会还是素净了些，不过她们这次入宫带衣服本就不多，答应的位份也低，送来的宫装也都是按着品阶来的，所以想要过分出挑也不可能。 只好点点头去寻衣服来，同时让夏安准备温水，她要给小主梳头发。 春祺绾发的手艺是一等一的好，是她在家中的时候跟着一位老嬷嬷学的，她这人虽然欢脱，但手却巧得厉害。 跟做饭似的，只需看一遍就能知道个大概。 还融会贯通的研究了好几个更适合林晚意的发型，细节处藏得都是小心思。 林晚意闭眼任由她打理，脑子里想的却是这次侍寝的事情。 这段日子她去麟趾宫请安的时候，林贵妃单独留过她一次。 话里话外的都是让她要好好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恩宠，否则在后宫里头成为了过客，日子可就没那么舒坦了。 对于能不能得宠的事情，林贵妃比她可着急的多。 但她又不能左右皇帝的心思，宣谁侍寝那都是皇帝自己的事情，她干着急也没用。 所以只好把注意力都转移到林晚意这里来。 这次的侍寝，也不知是否跟林贵妃有关，她那么急切的想要自己得宠，目的就是为了孩子。 想到孩子，林晚意就一阵担忧。 看了一眼夏安，只见她很快就明白过来。 走到放药的柜子里，拿出一小粒药丸，放在温水里化开了就递给了林晚意。 “小主，饭后该吃药了。” “嗯。” 一仰而尽后，林晚意担忧的心思才稍稍弱了些。 等她梳洗打扮好，承恩软轿也过来了，接上她又朝着众人都向往的乾安殿而去。 还是一样的规矩，大水沐浴后她换上了新的宫装，由司寝嬷嬷送到了内殿之中，还是坐在那八仙桌旁边。 这一次，她在来之前就吃了两块白玉糕，倒是饱腹的很。 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司寝嬷嬷说的那些规矩，结果却见董玉忠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众太监。 林晚意起身，看得有些好奇。 董玉忠上前一步就说话道。 “陛下还有些政务要处理，大约还需半个时辰，怕小主饿肚子，特意吩咐御膳房给做了些可口的饭菜送来，小主先用膳吧。” “董公公客气了，陛下他……他可有用过晚膳？” “小主放心，奴才已经伺候着用过了。” “那便好。” 否则，一国之君都还没用过膳，她一个小小答应岂敢造次。 只是她刚刚才吃过白玉糕，如今看着满桌的菜色，竟有些动不起筷子来。 看出她的犹豫，董玉忠好脾气的问道。 “小主可是不喜欢这些？” “并未，只是……只是在来之前吃过些糕点，如今倒不饿。” 董玉忠笑笑，他作为皇帝身边伺候时间最长的大总管，对于皇帝的心思那是猜得准准的。 更何况一个刚入宫的答应，在他面前就跟透明人似的。 “小主无需拘谨，陛下这些日子都忙着处理前朝的奏报，对后宫的娘娘们倒是甚少召见，您此番来，还是头一个呢。” 这话说的，似乎是故意给林晚意听。 几日都没传人伺候，看来这九五至尊也没那么好当。 “多谢董公公提点，婢妾定好好侍奉陛下就是。” 大约是和林晚意这人的脾性有关，董公公一眼就看出来她的与众不同。 这后宫里头的嫔妃们，要么是为家族进宫，要么是为皇子公主争取，所以每次侍寝都想方设法的要勾起皇帝的注意。 偏她总是淡淡的，也从未见她曲意逢迎过，可就是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好似在她身边就能得到放松一样。 眼里的笑意愈发明显，董公公对着林晚意恭敬的说道。 “那小主稍坐片刻，有什么事唤门口的邱明便是，他是奴才的徒弟，在这殿里也伺候好几年了，奴才还要赶着回陛下身边去伺候，就不多待了。” “董公公放心，还请告知陛下国事要紧。” “是。奴才告退。” 董玉忠走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门口的邱明，看上去是个还年轻的小太监，可瞧样子却稳重的多。 毕竟是在御前伺候的人，自然要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才是。 董公公走了，这内殿又只剩她一人了。 面对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林晚意到底还是提筷子了。 大约是按着陛下的口味做的，清淡中不失鲜嫩。 里头有道烩三鲜不错，林晚意多用了些，其余的不过是尝个味道也就罢了。 四菜一汤，收走的时候还剩下许多。 浪费是真的浪费，可她却不敢多置喙。 净了手，净了口，司寝嬷嬷还端来了一杯玫瑰露，喝着润嗓子不说，还能把嘴巴里饭菜的味道给祛除了。 毕竟林晚意来这里可不是专门吃饭的，侍寝才是头等大事。 于是，就跟苦守寒窑的王宝钏似的，坐在红木圆凳等。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林晚意觉得自己都坐得有些困意了，才听到外头传来些匆匆的脚步声。 立刻惊醒过来，用手轻轻的拍了拍脸颊，随后站起身来等候着皇帝的到来。 这是她第二回见皇帝，规矩还是记得牢，只不过这一次她少了些上回的害羞，倒是淡定了些许。 “婢妾请皇上万安。” “嗯，起来吧。” 又是那低沉浑圆的嗓音，透着些许疲惫。 “多谢陛下。” 上一回她低着头，都没怎么看清楚皇帝长什么样，就被吃干抹净了。 第21章 闲话家常 所以这一次请安完以后，她才真真切切的看清楚眼前的天子龙颜。 剑眉入鬓，高挺鼻梁，只是目光清冷的很，嘴唇也薄薄的抿着。 林晚意突然想起在府中陪母亲给大哥相看未来大嫂的时候曾说过的一句话。 “薄唇的人往往冷情，所以给你大哥挑的媳妇儿还得选个嘴唇厚些的才好。” 若是按照这标准，眼前的皇帝怕是过不了母亲那一关，可惜，可惜。 明黄色的袍子穿在他身上十分威仪，但或许是最近劳累过度的原因，原本高大魁梧的身材有些消瘦了。 林晚意还是一副贤良温顺的样子，不过这一次多了两分主动。 “陛下可是累了？” 瞧他眼下的乌青和一直皱着的眉头，就知道政务定然繁忙，说不定还有些棘手。 “嗯，晚膳都用过了？” “回陛下，用过了。” “可喜欢？” “里头的烩三鲜不错。” “那道菜朕也爱吃，回头让御膳房给你送过去添菜便是。” “多谢陛下。” 林晚意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两次侍寝，两次赐菜，不知道的可能还以为她有多喜欢吃呢。 心里深叹一口气，然而面上还得装作一副喜欢的样子。 皇帝不知林晚意心中的这些小九九，双手一展就淡淡的说道。 “更衣吧。” 林晚意眼见内殿中已经退无一人，只她在，自然是她来更衣。 衣袍的盘扣不多，三两下也就解开了，里头穿的是同样明黄色的寝衣，晃得林晚意有些眼疼。 里衣的边角上都还绣了金龙，好生威严。 林晚意手指轻抚了一下，感觉到针脚细密且出神入化，不由感叹道宫里的绣娘果然厉害！ 她的这一点动作没逃过皇帝的眼，于是便开口问道。 “上回你说跟着你母亲学过些刺绣？” “回陛下，是。” “嗯，既如此那便给朕绣件寝衣吧。这针线房送来的寝衣晃的朕头疼。” 林晚意哑然，这皇帝还真个会打蛇绕棍上的主，这么快就给她安排差事了。 心里嘟囔，脸上却不敢做何表情，立刻回答道。 “婢妾遵旨。” 来之前，皇帝已经洗漱过，因此穿了寝衣就落座在龙榻之上。 见林晚意还站在面前，就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道。 “过来坐吧。” 说话的时候有气无力的，双手捏了捏鼻梁上方，透着浓浓的疲惫感。 林晚意瞧他这样，也不知怎么的就脱口而出。 “陛下，婢妾帮你按吧。” 话才刚出口，她就后悔万分。 她如今不过才侍寝一回，如此动作会不会让人觉得她有意媚主？ 可惜，她还来不及多想，就被皇帝给允准了。 翻身上床，一个的躺倒在林晚意的怀里，吓得林晚意不敢动弹。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如此的肌肤之亲确实让她有些紧张过度了。 感受到她的微微颤抖，原本闭眼享受的皇帝突然睁开了眼睛，看向了林晚意。 “不是你说要帮朕按头吗？还不开始？” 皇帝当久了，随口一句话都好似是命令。 林晚意不得不从，只能把眼前的皇帝当作是母亲。 所幸她平日里就有为母亲按头疾的习惯，所以无论是力道，穴位还是手法都掌握得炉火纯青。 或许是太累了，也或许是林晚意按得太过舒服。 不一会儿，躺着的皇帝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是睡熟了过去。 看着松弛下来的皇帝，林晚意不得不感叹。 人人都想做这至尊之位，可又有几人知道背后的艰难辛苦？ 为君者，不是一味贪图享乐就行的，若不挂记着江山百姓，只怕位子也坐不安稳。 想着想着，就想起在外祖父家的时候，二舅舅曾说过的《论君道》。 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 若损百姓以奉其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 若安天下，必须先正其身，未有身正而影曲，上治而下乱者。 如今天下海晏河清，想必也有眼前人励精图治的缘由。 想到这里，替他按摩的力道轻了些，但却让睡梦中的皇帝愈发安枕无忧。 直至子时，董公公久未听到里面有动静，于是低声唤了句，“陛下。” 见无人回应，然后便轻声走了进去。 只见向来浅眠的皇帝如今睡得正踏实呢，而林晚意则斜靠在床塌旁的架子上也睡着了。 二人睡得倒是安详，这场面是董玉忠从未见过的。 不过片刻，他就嘴角上扬。 果然，自己一点都没猜错，这位林答应的将来不可小觑啊。 但眼前，侍寝的规矩不能废。 她若是留宿乾安殿一夜，只怕明日后宫就要闹起来了。 于是上前轻轻的唤了林晚意几声小主。 林晚意睡得浅，很快就从梦中苏醒过来，见到了董玉忠，立刻明白是何意思。 于是将皇帝的脑袋轻轻的从腿上移开。 董玉忠见状立刻垫了枕头，盖了锦被，把皇帝给安置妥当了才低声说道。 “小主，子时了，奴才这就着人送您回颐华宫。” “多想公公费心了。” 刚想起身，就发现腿麻了，一动弹就酥酥的疼。 见状董玉忠立刻上前去扶，伸出了一只手就说道。 “小主搭在奴才的手上吧，软轿就候在外头，即刻就能送小主回去歇息就是。” 林晚意倒是想拒绝，可腿麻得厉害，若是跌了磕了的，最后受罪的还是自己，于是只好朝着董玉忠感激的说道。 “多谢董公公。” 然后慢慢挪步走了出去，上了软轿，一路安稳的朝着颐华宫而去。 而春祺，夏安还是候在宫门前，等她从软轿上下来的时候，腿麻已经好多了。 二人走上前的左右扶着，还是如以前般给了抬脚的太监们些银钱。 “走吧。” “是。” 等主仆三人回到左侧殿的时候，林晚意连洗漱的力气都没了。 夏安一眼就瞧出她腿脚上的问题，于是就担心的问道。 “小主，你腿怎么了？” “无妨，陛下靠着睡过去了，所以有些麻。” 春祺听到这个，既为自家小主得到皇帝的青睐感到高兴，又觉得错失了一个侍寝的良机有些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