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二胎后，她被摄政王日日娇宠》 第1章 浴血而来 时值秋日，武华门内，一条青石铺就的长长宫道上，楚仙仙就倒在血泊里。 寒风掠过，伴着膝盖处一阵钻心刺痛，她忍不住轻哼一声，睁开了眼睛。 入目，一个青衣少女，正面色发狠、半蹲在她面前，手中握着一支带血的朱钗… 见她醒来，少女冷哼一声，言语中带着不屑：“‘将军府到东宫，八千七百四十八步，三步一叩首，只要你做到，便容你为侧妃’，这话姐姐也信？真不知该说你是天真还是愚蠢！” 楚仙仙意识混沌片刻，下一秒便只见少女手中的朱钗再一次毫不犹豫朝她膝盖刺去。 “简直可笑至极！哼，楚仙仙，我要的是你这辈子都不能再靠近太子哥哥半步！” 凉雨扑面，豆大的雨珠骤然砸落下来，楚仙仙心中一冷，本能地伸手扣住了那只手腕。 像是没想到她会反抗，楚幽幽微微怔了怔，姣好的面容几近扭曲道：“楚仙仙，你别敬酒不吃吃罚……啊，你……” 她话没说完，楚仙仙抓着她的手忽然一转，带血的朱钗便即刺入了楚幽幽大腿。 鲜血自楚仙仙的额头顺着雨水冲刷而下，她眼底冷芒乍现，如地狱归来的女修罗，握着楚幽幽的手往里推了推，声音沙哑狠厉道：“谁可笑还不一定！” “你、你怎么可能……”楚幽幽面露惊恐。 楚仙仙不等她说完，蓦地抽出朱钗，又一次狠狠地刺了下去。 楚幽幽疼得大叫，反手抓住她，厉声警告道：“楚仙仙，这里可是皇宫，敢伤我，你休想活着走出去！” 楚仙仙勾唇冷笑，真正的将军府嫡长女方才已经死了，她不过是侥幸穿越到这具身体里的一抹孤魂。 死亡对她来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可怕！ 看着她这般神色，楚幽幽彻底慌了。 论功夫，她不是楚仙仙的对手，可是她明明在朱钗上淬了毒，为什么这疯女人还能有力气反抗？！ 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算计，楚仙仙蜷了蜷痛麻的手指，凛声笑道：“那便试试！” 她话说着，抬起一掌就要朝楚幽幽额头拍去。 便在此时，身后一道浑厚的声音兀地响起，“住手！楚仙仙，你敢？” 她甚至不想看来人是谁，这一掌已然拍了过去。 只听得“嘭”地一声，楚幽幽横身飞了出去。 雨雾之下，但见一道身影快速掠过，堪堪接住了即将落地的楚幽幽。 那人爆喝一声，红着双目指向楚仙仙，怒声道：“来人，将这个以下犯上的贱人乱棍打死！” 随行而来的护卫片刻犹豫后，一拥而上，将楚仙仙围了起来。 她身下已经是血水一片，狼狈不堪。 可偏偏如此，这位将军府楚家大小姐，目光毫无畏惧，神色冷得骇人。 她双手撑地，勉强站起身子，直视向那人，高声喝道：“敢问太子，何谓以下犯上？我楚仙仙教训的是自家妹妹，她楚幽幽心思歹毒，戕害自家长姐，我不过是替父清理门户而已，太子殿下连这也要管吗？” “你住口！”萧子琢将楚幽幽从地上抱起，有宫人慌忙跑去给他遮了伞，男子清隽的五官逐渐在她眼里清晰。 “真正心思歹毒的人是你！你不知廉耻，背叛本宫在先，还企图栽赃嫁祸给幽幽，此等恶劣行径，本宫若非看在楚将军的面上，又岂会留你到今日！” “本宫倒是也没想到，都五年了，你竟还不死心，你当真觉得本宫不敢动你吗？” 说罢，他面色一狠，又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没听到本宫的话吗？” 那十几个护卫显然有备而来，听到这声令喝，没人敢再迟疑，一时间齐齐举戈而来。 不及多想，破风声随即而至，这些人来势汹汹，楚仙仙眸底神色又暗了几分。 眼下这种情况，她不过是强撑了一口气，楚幽幽那个恶毒的女人不知给她下了什么毒，她怕再不离开这里想办法救治，就真的要被这两人祸祸死了！ 思及此，她灼灼目光盯着萧子琢，笑容森然，“太子可要想清楚了，我父兄如今还在战场上浴血杀敌，而我作为楚家嫡长女却被太子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乱棍打死，这个消息一旦传入战场，其后果、太子殿下最好能担负得起！” 萧子琢心头一震，面色变了几变道：“你威胁本宫？” 楚仙仙淡定地扫了眼他怀里昏迷过去的楚幽幽，嗤笑一声说道：“我只是提醒太子，为了我这个妹妹，这么做，多有不值！” 雨幕中，萧子琢看着她信然目光，隐在袖子里的拳头紧了紧。 “罢了，看在你跪求本宫原谅，今日之事，本宫姑且可以不跟你计较！” 楚仙仙挑了挑被血水染红的眉梢，笑意如九幽寒冰般冷冽，“不好意思，太子不计较，但本姑娘、计较得很！”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她现在两条腿就像折了一样，膝盖那里更是连微微的弯曲都疼得难以忍受，每跨一步便如同要命一般。 原主体内残存的恨意告诉她，此仇不报，誓难再次为人！ 看她无视众人，转身离开，萧子琢眼神里杀意尽现。 睨了眼身旁之人，他冷声吩咐道：“不能让她活着走回将军府！” “是！”撑伞的公公垂了垂眸子，轻声应了句。 这条宫道长得好似没有尽头，秋雨裹着冷风吹打在她身上，楚仙仙有种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感觉。 敏锐的感识提醒着她，身后有人在跟着。 意料之中的，萧子琢不会放过她，他们此时不动手，显然是在等她出宫。 所以，她一定不能晕过去！ 虽是这般想着，可意识不受控。明明前方已经看到宫门，脚步却似灌了铅一般，再难挪动分毫。 周围的杀气再次逼近，她手指微颤着僵立在原地，杏眸死死盯着宫门方向。 恍惚中，好像看到一辆马车朝着自己疾驰而来，一个小身影自马车上滚落而下，冒着大雨跌撞着向她奔来，嘴里泣声喊着：“娘亲，念儿来了……” “娘亲？念儿？”念儿是谁？她意识在那一刻重新陷入混沌，只刹那间，又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蛊人心魄般跃入耳里：“残害忠良之后，谁给你们的胆子！” 此后的声音，她便再听不到了！ 第2章 蠢得可以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仙仙脑袋昏昏沉沉，耳边依稀传来熟悉的流水声。 张眼，看到的是隐在自己掌心里的那汩灵泉。 她的灵魂来自二十二世纪，灵泉是她灵魂契约之物。灵魂不死，灵泉也跟着转移到了这具身体上。 感受到灵泉的滋养，楚仙仙艰难地动了下手指，方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了过来。 然而便在此时，却觉虎口一痛，她未及多想，抬起一掌拍了出去。 耳边有人痛呼一声，她瞬间惊坐而起，定睛瞧去。 不远处，一个老者被她拍飞在地，正两眼惊恐地看着她。 旁边，一个四五岁的小奶娃见她醒来，慌忙抱住了她手臂，激动地喊道：“娘亲，你终于醒了，念儿还以为你死了，呜呜……” 确切地说，是死了的！楚仙仙心里叹了一声，很快调整了心情。 她转眼看向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娃，轻声安抚道：“别哭了，我没事！” 这孩子是原主所生，但其父却不知是谁。 五年前，因为原主意外有了身孕这件事，本该成为太子妃的她，一时间成了整个凤都人人可指的笑话。 太子萧子琢更是恼恨之下和她退了婚约，没多久便接受了楚幽幽的示爱。 而今日，她是因为听说了萧子琢要立楚幽幽为太子妃，所以才冒雨前来为自己苦苦哀求原谅。 仔细想想，整件事，她怕是早就落入了某些人的陷阱。 “娘亲…”楚小念还想说什么，屋里忽然响起一声诡异的轻咳，小家伙猛地双肩一缩，止住了哭声。 地上那老者更是慌忙起身，面向屋内一侧，躬身禀道：“殿下，人醒了！” 殿下？楚仙仙抬眸看去，房间里唯一的那张贵妃榻上，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慵懒恣意地斜倚在那里。 此人一身黑狐裘氅衣，身形高挑，墨发如瀑。一张惨白如纸的面上，剑眉入鬓，凤眸微阖。长长睫羽之下，裹着几分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乍一眼看去，恍为天人一般！给人一种明知不可亵渎，却又忍不住多瞧两眼的冲动！ 楚仙仙平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竟不自觉恍惚了一下。 片刻的安静之后，方才见那人微拢着手指放在唇边，再次轻咳两声后，沉声说道：“知道了，有劳徐太医！” “老臣不敢！”徐太医额头冒着冷汗，慌不迭收拾完东西，退了出去。 楚小念紧张地瞄了眼楚仙仙，见她还在看着那位，吓得赶紧捏了捏她手心。 就在母子二人对视间，那人站了起来。 他脚步极轻地往床边走过来，不知为何，楚仙仙的心竟然跟着提了起来。 这人身上有股强大的威压，他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尖上，让人又期待又敬畏。 “咳……”人还未至，一声轻浅的咳嗽先是响起，楚仙仙的心跟着一缩，那人已经到了床前。 对上她毫不掩饰看过来的目光，萧夜北眸色暗了暗，修长的手指拢在唇边，又咳了一声，方才说道：“原以为楚将军的女儿只是蠢了一点，不想、却是蠢得可以！” “……”他这话，楚仙仙无法反驳，毕竟她也觉得原主挺蠢的！ 看她眼神还在自己身上流连，萧夜北气息沉了沉，当下氅袖一甩，楚仙仙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没忍住“哇”地吐出一口淤血来。 楚小念吓坏了，噗通往地上一跪，朝着萧夜北结结实实地磕了几个响头，颤着声音道：“摄政王息怒！我娘亲不是有意冒犯殿下，还请殿下不要跟她计较！” 楚仙仙捂着胸口，体内齐齐翻滚的五脏六腑，疼得她一个字说不出来。 男人薄唇轻启，眉宇间闪着不耐，“楚昭怎么就教养出了你这么个蠢东西！本王给你三天时间，三日后，便滚回你的将军府去！” 言罢，他竟自转身扬长而去。 楚仙仙死死地扒着床沿，心有不甘地瞪着那人离开，好半天，又喷出一口血来。 楚小念小脸儿刷白，忙将她扶回床上躺好，一边帮她顺气，一边小声哭着说道：“娘亲，你不要再吓唬念儿了，你不要抛下念儿，念儿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楚仙仙低头看他，但见这孩子衣服头发还是湿的，顶着一双肿成核桃般的大眼睛，正小心翼翼地抓着她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记忆里，原主待这孩子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恶劣，虽不至于经常动辄打骂，但态度上的冷漠和疏离才更是给这孩子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创伤。 是以看着她忽然抬头盯着自己，楚小念下意识地松开她，惶恐中连哭都忘了，小声嗫嚅道：“娘亲，念儿错了，念儿不该擅自作主去请摄政王，念儿、念儿只是害怕失去娘亲，求娘亲别生念儿的气，念儿以后不敢了！” 小家伙眼睛红红的，大约也是吓坏了，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一直在忍不住地瑟瑟发抖。 饶是楚仙仙从来没有当过娘，看到小家伙这样，心里还是跟着抽疼了一下。 她勉强压住了身上不适，朝眼前小家伙笑了笑，说道：“乖，你没错，是娘亲错了！” 这话说完，楚小念竟是哭得更凶了，并且双膝软着给她跪了下来，鼻涕眼泪齐下，“娘亲，念儿真的知道错了，求你不要赶念儿走，呜呜呜……” 楚仙仙有些无奈地抚了抚额，耐着性子道：“我没有说要赶你走，但你要再哭，我可真不要你了！” 很显然这话比柔声细语管用，小家伙登时止住了哭声，强忍住泪水眼巴巴地抬头看着她。 楚仙仙拍了拍床沿，示意他坐上来。 楚小念犹豫了一下，很快抹了把眼泪，听话地爬上去，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那小心谨慎的模样，看得楚仙仙再次无声叹了口气。 她伸手揉了揉这小家伙脑袋，轻声问道：“乖，我问你，你是怎么想到要来找摄政王的？你又是怎么把他请来的？” 据她从原主记忆里所知，摄政王府戒备森严，摄政王萧夜北又是位混不吝的主儿。 除此之外，他跟将军府的关系也并没有多么好，楚仙仙可不认为仅凭一个“忠良之后”，这尊活阎王便会跟着一个小奶娃前来救人。 更何况还是得罪太子，乃至得罪宫里其他人这种明显不讨好的事！ 果不其然，小家伙听她问完，老实回道：“是舅舅！” 第3章 你很勇嘛 楚小念的舅舅，原主的亲大哥！ 见她面露疑惑，楚小念不等她问，又接着说道：“舅舅去战场之前给了我一封信，说是……” 楚小念话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才又说道：“如果娘亲私自进宫的话，就让我拿着信去找摄政王。” 楚仙仙皱了皱眉，问：“信呢？” “给摄政王了。” “信上内容你可看过？” 楚小念抿了抿唇，很好地掩下几分委屈，“没有，舅舅不准我看，而且，念儿识字也不多。” 他每回答一句，都要先看楚仙仙脸色，最后一句更是带着万分的小心。 实在不怪他小小年纪如此谨小慎微，事实上，楚将军父子对小家伙还是不错的，奈何原主却是把太子退婚的一切过错都怪在了他身上。 以至于看到旁人对小家伙好，心里都不痛快。 原本楚将军给楚小念请了先生，结果原主硬是把先生骂走了，所以到现在楚小念字都不识得多少。 想到这些，楚仙仙越发看这孩子可怜。 “娘亲，念儿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念儿只是害怕娘亲出事，所以才……” 楚仙仙抬手摸了摸他脑袋，柔声安抚道：“你没做错，你做得很好，是你救了娘亲！乖宝不怕，不要动不动就认错，以后娘亲不会再凶你，也不会再说赶你走这种话，知道吗？” 楚小念受宠若惊地缩了缩脖子，看着楚仙仙的眼神尽是惊恐。 不待她多说，房门外有丫鬟轻声叩道：“楚姑娘，王爷命我等给姑娘和楚小公子送水洗漱。” 楚仙仙这才想起小家伙淋了雨身上都还湿着。 几名丫鬟得到回应后鱼贯而入，其中两个在征得楚仙仙同意后便带着楚小念去了屏风那边沐浴换衣。 另外几个当中，为首一个较为年长的端着碗汤药走到床前，言辞得体道：“王爷说，姑娘的腿伤怕是得休养一阵子了，已经让人去给姑娘做了专门的车撵，这一两日应该就会好！” 话说着，丫鬟把汤药递到了楚仙仙唇边，“这是徐太医开的药，还请姑娘小心服下！” 楚仙仙不动声色地瞄了眼那碗黑乎乎，看起来就卖相很难看的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先放那儿吧，你们家王爷呢？我想见他！” “这…”丫鬟为难了一下，回道：“奴婢去回禀一下，那……奴婢先服侍姑娘把药喝了吧！” 楚仙仙知道丫鬟需得回去交差。 她方才大概闻了一下，这汤药里至少加了十多味草药，应是解她身上毒素的。 药倒是好药，就是味道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为了接下来方便行事，她默了片刻，还是把药接过来一口饮下了。 事实上，她所中之毒大可不必喝这苦药，只需给她点时间，用灵泉解即可。 相比之下，几乎废掉的双腿要更麻烦一点，如若不然，萧夜北也不会费心思让人去给她打造专门的车撵。 虽然丫鬟没有明说，但楚仙仙大约也猜到了，所谓专门的车撵，应该就是轮椅。 丫鬟刚才说得隐晦，可楚仙仙看得真切，从对方眼神里她捕捉到了一丝惋惜。 也是，她的腿被楚幽幽搞成这样，即使毒素解了也难保不会残废。 不过幸好，对她来说也不是医治不了。 夜色渐浓，晚膳之后，楚小念低头揉着衣角站在床前，小脑袋瓜里正盘算着自己是否可以留下来一起睡。 楚仙仙一眼看穿他心思，笑着拍了拍床，“上来，娘亲搂着你睡！” 楚小念眼神一喜，重重地点头，待要撅着屁股往上爬，门口处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房门紧跟着被人打开，萧夜北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又不是没断奶，都这么大了还要跟娘亲一起睡，羞不羞？” 这话没说完，楚小念直接吓得双膝一软，从床沿跌到了地上。 他也顾不得疼，麻溜地转了个方向，规规矩矩地向缓步走过来的人行了个跪礼道：“念儿见过摄政王！” 萧夜北扫了他一眼，也没说让不让起，径直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楚仙仙道：“你这个蛮儿找本王做什么？” 楚仙仙嘴角抽了抽，把这口气强压了下去，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很友善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想和王爷做个交易！” 她的话一出，跪在地上的楚小念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小眼神慌不迭朝她打着眼色。 奈何楚仙仙像是没有看到，仍旧直勾勾盯着萧夜北，说道：“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不便参与，还请王爷准许念儿先去休息！” 纵是她多有不服，可也知道在这里，和这尊煞神对着干并不会有什么好处。 萧夜北眼神玩儿味地凝了她一瞬，忽而笑道：“不但没长记性，倒是越来越蠢了。呵，你拿什么和本王交易？命吗？” 楚仙仙眼眸微转，信然道：“如果王爷想要，也不是不可！” 看她如此决绝，萧夜北忽然生了兴致，懒懒地朝楚小念摆了摆手道：“你出去，让她们带你去睡！” 楚小念瑟瑟发抖地抬头看看他，又转而看向楚仙仙，欲言又止。 楚仙仙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柔声道：“乖，去吧，别怕！” 楚小念这才满心担忧地站起身，三步一回头地往外走。 直到听见房门再次轻轻关上，萧夜北才冷嗤一声道：“说说吧，你想干什么？” 楚仙仙深吸口气，一本正经地直了直腰背，琉璃般的眸子瞄了眼他微微发黑的印堂，说道：“王爷相不相信自己……已命不久矣！” 萧夜北肉眼可见地变了脸色，虽是仍旧在笑，然而笑意里犹似裹了冷刀，刀刀都劈在楚仙仙身上。 他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肩上的狐裘氅衣，一双狭长的凤眸透出几分隐隐可见的杀意，道：“这京都城里，人人都在说这句话，可没有一个敢当着本王面说的。” “楚仙儿，你很勇敢嘛！就是不知道，你这脖子够不够硬，能不能禁得住本王的一掌！” 楚仙仙万没想到他速度会这么快，话音没等落下，对方人已经到了床边。 与此同时，强大的威压扑面而至，楚仙仙警惕的双手方才抬起，脖子上已然被一股力量狠狠地扼住…… 第4章 何弃疗啊 窒息感瞬间涌上心头，楚仙仙本能地抓住他胳膊，抢着最后一口气快速说道：“我能给你续命！” 楚仙仙丝毫不怀疑自己这话若是晚一点说出口，便会立即被他掐死。 而萧夜北虽然没有继续加重力道，但也并没有松懈半分。 他阴冷目光盯着楚仙仙憋红的脸，笑容森然，“本王会将你的遗言一字不落转述给楚昭！” “……”楚仙仙头皮一麻，在他有所动作前，先一步往他腕上脉门按了过去。 注意到这小动作，萧夜北却浑然没有在意，然而下一秒，他唇角刚刚勾起的冷笑就僵住了。 这女人看似完全没有用力，却在刹那间让他整条手臂软了下来。 楚仙仙也是不敢迟疑，趁他错愕的功夫，将其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则快速伸进他氅衣，摸到后腰一处用力摁了下去。 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敏捷而果断。 萧夜北闷哼一声，只觉得腰眼往下蓦地一软，便不可受控地被楚仙仙挟制在床。 已记不清从何时起再无人敢对自己这般，以至于堂堂摄政王当场懵了一瞬。 等他反应过来，凶厉目光瞪向了楚仙仙。 后者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一本正经地彬彬有礼道：“摄政王息怒，请容我细说可好？” 萧夜北气得太阳穴嘭嘭直跳，以这种羞耻之姿按着他，还要他息怒？这女人可见是疯了。 “楚仙儿，本王看你真是活腻了，进了趟宫，别的本事没学到，胆子倒是肥了，呵！”萧夜北咬牙切齿地说道。 楚仙仙见他欲唤人进来，压着他的两只手下意识紧了紧，语气颇有几分无奈地威胁道：“王爷确定要让人进来看你这副样子吗？” “……”萧夜北凤眸眯了眯，他现在这样子的确不好看，不过能趁他不备一招将他压制住的人，整个京都城也没几个，想不到这蠢丫头还有几分真本事？ 他们二人之前并没有动过手，萧夜北也不知道，如果是原来的楚仙仙，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即便是她能做到，也不会有这个胆子。 而现在的楚仙仙之所以这么做，一是她压根没有意识到威胁当朝摄政王的后果，二是她想借此机会向萧夜北证明自己真的有能力给其续命。 只不过看着对方杀人的目光，她忽然后知后觉到，这么做似乎是有些冒险了！ 虽是万不得已，可到底也不是唯一的法子。 然而做都做了，她也只好硬着头皮道：“王爷现在除了感觉浑身乏力之外，丹田处是否还有一股热气翻滚，这股热气可否让王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 此时盛怒中的萧夜北，即使感受到了她说的这股力量也断不会承认。 但凡他现在还有一丝力气，定会让这丫头后悔来这世上。 “你这蛮儿，又想着用什么恶心招数蒙骗本王？” 楚仙仙一时不能理解他为何用“又”，不过显然这会儿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有没有蒙骗，王爷心里清楚。”楚仙仙一脸认真道：“你脏腑已经受损，纵然有天地灵药保命，可若是再不根治，多则五年，少则也就一两年而已。” 她态度极其严肃，可在萧夜北看来，这装腔作势的模样，跟街头巷角那些神棍子没有什么区别。 实在不怪萧夜北看不起她，而是认识她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这丫头懂得什么岐黄之术。 整个京都城的人都知道，将军府嫡长女楚仙仙就是个只会舞刀弄棍的蛮女，大字不识得几个，一门心思的只想要嫁给太子。 一想到这些，萧夜北怒火更盛。 “楚蛮儿，本王劝你知趣些，否则……” “王爷为何不敢直视自己的病？”楚仙仙打断他道：“三岁孩提都知道，有病就得治，王爷几次顾左右而言他，是真的不相信我还是已经自我放弃了？” 萧夜北真是要被她气笑了，这个问题还用问吗？难道自己要杀她的心还不够明显？ “楚蛮儿，你……” “王爷不如听我句劝，人常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又言‘死马当作活马医’，王爷都已经这样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去，更何况……”楚仙仙说到这里，神色异常自信道：“我觉得王爷还有救，你就一定有救，如果连我都认为没有希望了，那便是大罗金仙来了，王爷也照样活不了！” 萧夜北从来没有这么想要弄死一个人，关键是她还自信满满，牛皮吹得煞有其事，一点都没有脸红害臊！ “说得棒极了！”萧夜北怒极反笑，磨着后槽牙说了一句。 楚仙仙自然知道这话不是在夸自己，不过为了缓和气氛，她点了点头，随声附和道：“难得王爷能够认可，那我现在松开你，你能不动吗？” 萧夜北脸上的冷笑比九幽寒冰还要刺人，楚仙仙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抿了抿唇道：“看来王爷是不能了，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只好得罪了！” “……”楚仙仙话说完，萧夜北顿感不妙，那句“你敢”还没说出口，他人已经两眼一黑，彻底昏厥了过去。 楚仙仙长舒口气，确定他一时半刻不会醒过来之后，方才松开手，活动了下因为用力过猛而酸痛的手腕。 她现在双腿行动不便，想要把萧夜北拽上床，着实费了不小的力气。 这个人看着瘦，个头却是不小，楚仙仙好不容易才将人拉上来，累得是双耳发鸣，眼冒金星，故此也没有听见外边谨慎的敲门声。 她喘了口气，兀自换了个舒坦的姿势，便开始解萧夜北的氅衣。 本意只是想更加细致地查看一下这人的身体状况，却不想这边刚把人前襟解开，房门突然开了。 萧夜北的一名贴身护卫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楚仙仙一只手才搭上萧夜北赤果的前胸，正准备把耳朵贴上去听一听，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 没等她说话，那护卫先是怒极暴喝道：“放肆！你这女人胆敢非礼王爷，找死！” 楚仙仙：“？？” 第5章 独门秘方 “来人，将她拿下！” 若谷一声令喝，他身后之人便要冲将上去。 楚仙仙反应迅速地一把捏住萧夜北的脸，杏眸一瞪，道：“别过来，要不然我真亲了！” 见过威胁人的，还从没见过拿这个威胁人的，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这一招的确好使。 若谷慌忙把人叫了回来，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她道：“楚仙仙，你好歹是楚将军的女儿，这种龌龊之事你也做得出来？你就不怕……” “怕就不做了！再说，我给你们家王爷治病，怎么就龌龊了？”楚仙仙淡然道。 “治病？”听闻这话，若谷好悬没当场跳起来，“不仅龌龊，还口出狂言，你可真行！识相的，放开我家王爷，饶你不死！” 楚仙仙眉头微微蹙了下，心道：这人太聒噪了，要是再让他这么喊下去，死人也得被他吵醒！ 想着，她忽而一笑，眉眼中带起几分算计，同时捏着萧夜北脸颊的手紧了紧，说道：“你可再大声些，最好是让外边的人都听见，让他们都知道你们家王爷正在被我非礼。” “你……”若谷被她这么一噎，总算回了些理智。 “你们先出去，把门带上，谁都不许给我瞎嚷嚷，否则，当心你们的脑袋！” “是！”待人都退出后，若谷才压低声道：“你到底要干嘛？腿都瘸了还不老实，就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敢肖想我们家王爷？当真是癞蛤蟆跳油锅，你找死！” “……”楚仙仙看着这个略显浮躁的小侍卫，勾了勾唇道：“我只是瘸，你们家王爷可是连命都要没了，你确定不要让我试试？” “你放……”若谷话还没说完便瞪大了眼睛。 就只见这个胆大妄为的女人，突然间低下头把自己的嘴巴贴上了他家王爷的香唇…… 因为太过震惊，若谷甚至于忘了该要上前阻止，眼睁睁地看着楚仙仙鼓起腮帮做了几个“恶心”的动作后，方才想起箭步冲上去，将她从萧夜北身上拉了起来。 “你、你真敢……”若谷浑身炸毛地看着她，气得一句话说不完整。 他现在脑瓜子嗡嗡的，这该死的女人，嘴角还残留着可疑的白色涎液！ 这要是让王爷知道，他跟这女人都得死！ 楚仙仙也是逼不得已，要不是若谷闯进来，她的原计划还是很正常的。 将灵泉水从掌心引到杯中，然后再喂给萧夜北，可是现在硬生生地变了味道。 那可是她的初吻啊！ 她颇有些气恼地挣开若谷的手，冷声道：“他已经喝了我的‘独门秘方’，你现在再杀我，那么他也得死！” “独、独门……”若谷的脸色骤然变得很是难看，脑子里反复徘徊着四个大字—独、门、秘、方！ 这不要脸的女人，是怎么好意思把自己的口水称作独门秘方的？简直是毫无下限！ 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楚家怎么能把女儿养成这个样子！ 若谷顶着自己五彩斑斓的脸，努力平息了一下怒火，道：“你死定了，我现在不但要杀你，杀完你，小爷还得以死谢罪！” 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刷地抽出手中长剑，朝楚仙仙刺了过去。 此人看着年轻，剑法却是精妙，况且两个人离得这么近，楚仙仙双腿又动弹不得，眼瞅着躲无可躲，便要被他刺中。 却在这时，昏迷中的萧夜北忽然间剧烈咳嗽起来。 若谷吓得手一抖，长剑应声落地，他三步并两步奔到床边，单膝跪地道：“王爷，王爷……” 奈何唤了两声也不见萧夜北醒转，反倒是听楚仙仙说道：“扶他坐起！” 她语气轻缓，却让人有种下意识想要遵从的气势。 若谷抬头瞪她一眼，警告道：“王爷要是有事，你们整个将军府都休想安宁！” 楚仙仙没理会这些话，指使他将萧夜北扶坐而起，又道：“脐中上四寸，中脘穴，用力按压！” 若谷迟疑片刻，一咬牙，照做了。 随后，萧夜北毫无征兆地喷出一口黑血来。 若谷有些傻眼，扶着自家王爷的手都在狠狠颤抖，一时间看着楚仙仙的眼神多了几分无助。 后者扫了眼地上的黑血，杏眸缩了缩，道：“让他平躺，去给我找一副银针来，要快！” 她语速很快，虽然仍是淡定，但若谷还是听出了几分焦灼。 “你确定你能行？我还是把太医请来吧！”若谷一边忙着把人放好，一边自顾自说道。 楚仙仙随手指了指地上的那一滩黑血，说道：“我觉得你们家王爷应该不会那么想让人知道，你要不再考虑一下！” “什么？”若谷狐疑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整个人又呆住了。 只见地上那滩黑血当中，隐隐蠕动着一条细长的白色东西，看着竟是活物！ “这是什么？你、你在王爷身上做了什么？你给他吃了什么？” 楚仙仙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道：“你再不快点，你家王爷可就要去见阎王了！” 这话说完，楚仙仙费力地撑着床板往萧夜北身边挪了过去，先是翻开他眼皮看了看，又搭上了他脉搏，那一本正经的模样，瞧着像是真的。 虽然还是不能说服自己相信她，但目前看来，王爷的情况确实有些糟糕。 楚仙仙见他不动，也没再劝说，从头上拔下银簪，又开始动手解萧夜北的衣服。 “你要做什么？”若谷强忍着扑上去的冲动，问道。 “针刺！”楚仙仙简短回了一句，与此同时，故意在他面前把玩着那根看起来就不太干净的簪子。 若谷眉心跳了又跳，攥紧了拳头道：“你给我等着，我去给你找银针，但你若是敢骗我……” “行了，啰嗦！”楚仙仙打断他，纤细手指以一个奇怪的游走姿势顺着萧夜北的胸线一路往下，直抵脐上。 接连两次之后，萧夜北短促的呼吸居然平缓了下来。 尽管若谷仍是怀疑她这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可这女人的淡定，到底是让他淡定不了！ 第6章 喂给王爷 若谷没有离开，只是让人去寻了银针，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在房里盯着楚仙仙。 楚仙仙也权当他不在，等银针一到，便开始给萧夜北施针。 她手法熟稔，眼神坚定，若谷看着竟是不敢再去打扰，但心里仍是在琢磨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亦或者，她就是在装腔作势。 不过看这这样子，又不太像。 因为行动不便，楚仙仙一通银针施完，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汗珠。 她随手擦了一把，检查再无遗漏后，方自说道：“去拿个竹筒，用细钳将那东西装起来，然后给我！” 若谷皱了皱眉，虽是不情愿，却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去准备了。 按照她所说，若谷将装有活物的竹筒递给了她，没好气地问了句：“这是什么东西？” 楚仙仙打开盖子看了一眼又合上了，“还不能确定，我怀疑他身体里还有！” “什、什么？”若谷被她这话吓着了，声音都不觉拔高了几分。 被他这么一喊，萧夜北轻咳两声，醒转了过来。 若非楚仙仙早有防备，事先用银针压制住了他，这人怕是要直接从床上跳起来。 “楚蛮儿，你胆敢！”萧夜北挣了两下，发现自己依然动弹不得后，气得面色铁青，凤眸沁血般怒视向她。 若谷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现在甚至有点希望楚仙仙真的懂医术，那样，他或许就不用以死谢罪了！ “王爷现在最好不要动怒！”楚仙仙摇了摇手里的竹筒，信然道：“这里边有一活物，是方才随王爷腹中黑血一起吐出来的，如果你不能乖乖配合我，那么我就只好再把它喂给王爷了！” 她这话说完，若谷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默默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怕是真不要命了，威胁自己就算了，还敢威胁王爷？ 萧夜北已经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现在看楚仙仙，就似在看一个死人！ 楚仙仙读懂了他眼神中的杀意，收回竹筒又说道：“现在外边的人都知道我被摄政王带回了府中，王爷如果要杀我应该也不会急于这一时，不妨给我个机会，若是我能医好王爷，那便请你答应一件事，若是医不好，悉听尊便！” 不得不说，萧夜北现在除了不能动弹之外，他身上确实比之前舒服了很多，四肢百骸也通透了，原来闭塞的筋脉也仿佛被人打开了，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他看着楚仙仙在自己面前从未有过的淡定和自信，凤眸眯了眯，道：“好，本王给你个机会，证明自己究竟有多该死！” 纵然是料想到这个结果，但这话从萧夜北嘴里说出来，楚仙仙还是暗暗松了口气，至少他说了这话，一时半刻的就不会再动手了。 “这针还需再行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王爷不能挪动，所以还请王爷屈尊歇在这里了。”楚仙仙话说着，双手撑着床板往里边挪了挪。 在她躺下之前，又对若谷说道：“今日乏累得很，我先睡会儿，你一个时辰之后叫我，我来取针！” “……”若谷惊得瞪大了眼睛，他不相信这个女人敢就这么躺在自家王爷旁边睡觉。 然而事实上，她真的就那么躺下了，连看都没再看自家王爷一眼，竟自睡去了。 两个人平躺着，相距不过半个人的间隙，楚仙仙大约是真的困了，躺下没多久便传来了平缓的呼吸声，看样子是真的睡着了！ 萧夜北睨了她一眼，气得闭上眼睛，也不再说话。 若谷灰溜溜地站在一旁，精神紧绷，片刻不敢松懈地记着时间。 一个时辰之后，没等若谷叫她，楚仙仙自己醒了，也不知是凑巧还是她能够精准地把握时间。 取完针，楚仙仙也不客气，含蓄地打了个哈欠道：“今日太晚了，王爷可以先回房睡个好觉，明日事我们明日再议。” 萧夜北坐起身，瞥了眼自己衣衫尽褪的前胸，冷哼道：“你打算让本王就这么从你房里出去？” 楚仙仙怔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 见她两眼茫然，萧夜北恼道：“你解了本王的衣服，难道还要让本王自己穿回去？” 楚仙仙挑了挑眉，给了他一个“不然呢”的眼神，耐心解释道：“王爷可有听说过哪位大夫给病人会诊完，还要帮病人穿衣的吗？还是说……这是你们府里的规矩？” “大夫？”萧夜北冷着脸往她面前凑了凑，眼神凶戾道：“医得好本王才是大夫，医不好、你最多就是一堆土！” 萧夜北说完，也没有真的等她给自己穿衣，简单裹了裹，起身走了。 出了房门，便吩咐道：“去查一下她楚蛮儿这几年都干了什么‘好事’！” “是！”若谷战战兢兢地应了声，又心虚地抬头看去，不料正好对上萧夜北投递过来的眼神，他登时吓得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萧夜北低低地嗤笑一声，别有深意道：“你今天同她倒是配合得默契！” “……”若谷头皮一麻，想要解释，奈何自家王爷根本不想听。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楚仙仙刚睁开眼，就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趴在床头。 也不知道楚小念这个小家伙是什么时候趴到这儿的，估计是怕把她吵醒，自己缩在一个角落里，将小脸儿埋在臂弯睡得正香。 他睫毛又长又密，弯弯的，如蒲扇一般，嘴角微微勾着，像是在笑。 楚仙仙想把人抱上来，又因为行动不便，刚动了一下，小家伙就醒了。 揉了揉眼睛，楚小念慌忙起身问道：“娘亲是要起床吗？念儿扶你！” 母子二人说话间，昨天那几个丫鬟又敲门进来了。 萧夜北这个人不怎么样，他支配来的这几个丫鬟倒是贴心，尤其年长那个叫沫儿的，更是机灵得很，三言两语就能把人说的心情大好。 并且，仅仅是一晚，楚仙仙已经看出来楚小念对这丫鬟完全没了戒心，什么话都跟她说，沫儿姐姐叫得也很亲昵。 虽说丫鬟不一定是有什么坏心思，然而防人之心不可无，她需得找时间多跟小家伙灌输一下这些东西才行！ 第7章 让人不适 摄政王府的人，办事效率还是不错的，一把复杂的木质轮椅连夜让人给打造了出来。 大小得体，舒适度居然也还可以，唯一的不好就是需要有人从后边推动，不然自己很难推的起来。 丫鬟服侍二人用过早膳，楚仙仙提出要见萧夜北时，被告知这人进宫去了。 没多时，昨天给她看腿伤的那位徐太医又来了。 楚仙仙旁敲侧击中得知这个徐太医是萧夜北的人，她于是故意将丫鬟支走，同徐太医要了几样东西。 来的时候徐太医接到过吩咐，所以没有多做犹豫，就把她要的东西一件不落地准备齐了。 楚仙仙看他这么爽快，当下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不过这样也好，她也无需藏着掖着什么，干脆把那个竹筒拿出来给徐太医看。 她自己怀疑是一种寄生虫，但就目前她所知的几百种虫当中，还没有一个能和这只对得上号的。 所以她又猜测这应该是古人所说的一种“蛊虫”。 当然，她没有告诉徐太医这只虫子是从萧夜北腹中吐出来的。 而据徐太医所说，这虫子确实和他在古书上看到的一种蛊虫特别相似。 只是他也不能确定，反问道：“不知姑娘是从哪里弄来的这虫子？这看着有点……让人不适。” 楚仙仙眉眼一转，说道：“实不相瞒，昨天在我身上发现的，当时……” 她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作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它已经快要进到我的鼻子里，还好被我发现了，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有人敢在王府里对姑娘下手？”徐太医一脸震惊。 楚仙仙故作姿态地摇了摇头，“不好说，昨天近过我身的除了徐太医，还有王爷以及府里的几个丫鬟，按道理，你们应该都没有害我的理由！” “你说是吧，徐太医？” 她这么一问，徐太医当场吓得脸色都变了，连忙说道：“那是自然，姑娘是楚将军爱女，又是王爷亲自带回府医治的贵客，徐某纵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这种事啊。更何况，如姑娘所说，徐某没有理由陷害姑娘！” “是啊，那王爷和府里的丫鬟也就更不可能了，所以，这虫子是怎么到我身上的呢？”楚仙仙佯装出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有意引导他道。 徐太医跟着她思忖片刻，忽然说道：“会不会是……” 话没说完，徐太医就打住了，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楚仙仙抬头看他，明眸清澈，接着他话茬儿说道：“太医的意思、是宫里？” 徐太医倒抽了凉气，慌忙说道：“徐某不敢妄言，姑娘也请慎重！” “我知道了！”楚仙仙点点头，又道：“还有件事想请太医帮忙，不知徐太医可否能答应？” “姑娘但说无妨！”徐太医看着这个和往日大不相同的楚家嫡女，心里暗自嘀咕：看来这位楚姑娘进了趟宫，果然是开窍了！ 楚仙仙道：“我对蛊虫所知甚少，我想请徐太医帮忙查一下这虫子究竟是来自哪里，对人又有什么危害。” “这……”徐太医略有些为难。 楚仙仙接着道：“太医也不必有压力，我只是觉得宫中医书应该会有记载，如若太医不方便，我再另想办法便是！” 她都这么说了，徐太医也不好再推脱，毕竟上头吩咐过，无论她说什么，应着就是。 将竹筒收下，徐太医又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开。 不过从她院儿里出来，转身就去了萧夜北书房。 萧夜北已经回府，徐太医自然是要将方才的事一五一十禀报。 美人榻上，萧夜北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黑玉扳指，听完徐太医所说，他面无波澜道：“按她说的去做。” 打发了徐太医，若谷忍不住问道：“殿下，这个楚仙仙究竟想要干什么？” 萧夜北冷笑一声道：“想干什么，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听着他话里仍旧带气，若谷不敢再说话了。 只是让若谷没有料到的是，他家王爷还真的去问了，而且还是亲自去的。 两人到的时候，楚仙仙正在房里教楚小念识字，母子二人坐在窗边的书案前，一个教的仔细，一个学的认真。 这样子安静恬淡的楚仙仙，萧夜北还是头一回见。 母子二人听见动静，楚小念很识趣地放下笔豪，从椅子上滑了下来，道：“娘亲，念儿先出去了！” 得到应允，小家伙经过萧夜北身边时，又很懂事地行了个礼这才出门。 萧夜北照例软若无骨地找了个舒坦的地方靠着，懒懒道：“说说吧，你的计划是什么？” 楚仙仙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替王爷找出下蛊之人！” “呵！”萧夜北掀眸看她，道：“如果说本王不需要呢？” 果然，他应该早就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并且也知道是何人所为。 猜测到这些，楚仙仙也不见慌张，顺势说道：“那就请王爷帮我除掉两个人！” 她如此坦率，萧夜北反倒有些不适应。 “你还真是个蛮儿，那可是太子，你要杀自家的人，本王就不说了，可你要杀太子，你觉得本王会帮你？” 和聪明人说话到底是痛快，没有那么多弯弯角角。 “王爷现在不阻止，就是帮我！”楚仙仙眼神诚挚道：“这件事我会小心，绝不会连累王爷，王爷只需全程当做不知即可，至于你的身体，我也会按照原来约定，将你医好！” 萧夜北哼笑道：“你连那虫子是什么都不知道，如何医治？” “我自有我的方法。” 楚仙仙这话说罢，萧夜北方又想起昨晚的事，他问：“若谷说你昨天给本王服用了什么独门秘方，是什么？” 说到独门秘方，楚仙仙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不自在地别过脸，掩下面上尴尬，道：“既然是独门秘方，自然不能轻易告诉王爷。总之，我一定会医好你便是！” 萧夜北瞧得真切，这女人分明是不好意思了，越是这样，他越是对这个“独门秘方”持有怀疑。 昨天若谷说起这个的时候，也是支支吾吾，现在她也这样，萧夜北顿时脸色黑了下来。 他起身朝楚仙仙走了过来，强大的压迫感让人下意识想躲。 可偏偏楚仙仙现在这个样子，根本躲无可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夜北站到了自己面前，伸手捏住了她下巴。 第8章 变得不错 “楚蛮儿，你最好不要一再挑战本王的耐性，问你什么，就乖乖答什么。但凡你还有一点脑子，就该知道，本王对待不听话的人，有的是手段。你、也不会例外！” 传闻萧夜北自小喜怒无常，凶狠乖戾，据说在他十岁那年曾亲手挖了一个忤逆他的宫女眼睛。 长大后，又是仗着先帝喜爱，越发目中无人。 先帝逝后，留给他一封手谕，在当今圣上病重之时，他更是算计苏太后，成功坐上了摄政王的位置。 如今，别看他年纪轻，且病娇体弱，但手段可一点不软。 那位苏太后可是先帝后宫中经过千锤百炼出来的妃子，心眼儿多得不下百个，然而在他手里，照样没落到什么好处。 有关萧夜北的这些事，原主的记忆里是有的，也正因为此，楚仙仙对他有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畏惧。 这种畏惧并不是发自她本身，而是原主残存在潜意识里的信念。 不过话说回来，被这么一个疯子捏着下巴，还不能还手真的伤了他，任谁都会有点无措。 楚仙仙本能地挣了挣他的手，理所当然地没能挣开，反被他扣得更紧。 “本王再问你一遍，是什么？” 楚仙仙很是头痛，别说灵泉一事无法解释，就算他相信了，昨晚那种喂药方式，八成两个人还得再打一架。 现在真的不是跟萧夜北翻脸的时候啊！ 所幸的是，若谷那小子应该也没有跟他说的太具体，既然这样的话…… 楚仙仙佯装叹了口气，说道：“王爷这么想知道，还请你帮我拿个杯子来。” 萧夜北凤眸眯了眯，倒是没有多说，勾了个冷笑，随手从桌上捞了只茶杯。 楚仙仙伸手接过，煞有其事地说道：“我这里还有些储备，不过配方就真的不能跟王爷说了！所以还请王爷转过身去！” “既是储备，那便是事先就做好的，本王看着又怎么能知道你的配方？” 楚仙仙抿了抿唇，心道：这人还真是难缠！ 好在她袍袖够大，只要她速度够快，遮一下或许可以蒙混过关。 楚仙仙是万没想到啊，她一个来自于二十二世纪古医界的大佬，居然有一天要靠着变戏法的手段来寻求生路，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会信。 眼下，她坐着，萧夜北站着，对方只消眼皮微垂，就能将她的小动作一览无余。 楚仙仙眼珠一转，干脆将茶杯塞进了衣袖，而后从掌心里迅速引了灵泉水出来，倒进茶杯里。 趁着萧夜北眉梢微挑的同时，她又快速地把盛了灵泉水的茶杯从衣袖里拿了出来。 这一连贯动作如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萧夜北刚听见一阵轻微的水流声，她已经把茶杯递还到了自己面前。 满满一杯带着奇香的乳白色汁液。 饶是他堂堂摄政王见多识广，此时也不禁有些怀疑。 他问：“楚仙儿，戏法儿变得不错呀，呵，师承何人啊？给本王引荐引荐。” “……”楚仙仙浅翻了个白眼，道：“不管王爷信不信，你昨天喝的就是这个。至于师承何人，王爷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这话倒不是说谎，那灵泉在她掌心里，除了她自己，还从来没有第二个人看到。 “来人！”萧夜北目视着她，话却是对外边人说的。 若谷闻声而进，乍一看到杯子里那东西，脸色瞬间刷白。 楚仙仙生怕他一激动又把昨天的事捅出来，率先说道：“这杯‘秘方’在我囊中储备已有数日了，王爷若要饮，还请尽快，过了期限，药效可就大打折扣了！” 她说罢，还特意朝若谷打了个眼色，道：“王爷若是嫌凉，要不然让若护卫拿去热一下？” 若谷：“……”我就静静地看着，并不想接！ 萧夜北也没有要喝的意思，他抬手示意若谷把茶杯接了过去，当着楚仙仙的面吩咐道：“拿去给徐太医查验一下，免得有什么东西污了本王的胃。” “是！”当着自家王爷的面，若谷不敢表现得太过嫌弃，佯装淡定地扣上杯盖，拿着出去了。 楚仙仙也没说什么，她知道就算让整个皇宫的太医都来检查，结果也是一样的。 灵泉水里的成分，他们不可能全部都查得出。 但是为了不让萧夜北起疑，她故意很生气道：“王爷这么做，未免不地道了！” “不地道？”萧夜北被她气笑，哼笑两声又坐回床边，“你先斩后奏利用本王，可就地道了？楚仙儿，你那点小聪明，从来都用不到正道上。” “本王念在你父兄的面上，之前的事不再追究，并且还要劝你一句，宫里的人不是你那猪脑子能对付得了的。” “你现下要做的，是老老实实找个男人嫁了，然后、好好的相夫教子！” 要不是知道这个人跟谁说话都这副德行，楚仙仙真的会翻脸。 “王爷说的是，我是猪脑子，其他人也不见得能比我强多少，不管是宫里的，还是宫外的！” 楚仙仙语气虽轻，但态度果决，眼神亦是清冷得完全不似以前的那个蛮丫头。 尽管萧夜北还是打心眼里不看好她，不过却是没再说什么，凤眸睨了她一眼道：“那你好自为之。还是那句话，本王只留你三日，明天就滚！” 楚仙仙也没想多待，谁知道自己还能忍他多久！毕竟日后还要用他，现在分开些距离，省得打起来。 院儿里，几个丫鬟正带着楚小念玩闹，看到萧夜北过来，纷纷噤声行礼。 他一手微拢着氅衣，狭长的眸子意味不明地看着规规矩矩朝他行礼的楚小念。 这小家伙长得酷似楚仙仙，浓眉大眼，像不怎么机灵的样子。 在他面前表现得小心翼翼，刚才和丫鬟玩儿的时候，眉眼中可没有这么老实。 “楚文彦可有教你习武？”萧夜北忽然问话，楚小念怔愣了一下，方才谨慎地看着他回道：“没有，娘亲不让！” “呵！”萧夜北冷笑一声，又道：“南军营最近要收一批娃娃兵，你敢去吗？” 楚小念眼睛一亮，小嘴巴张了张，又犹豫道：“我要问一下娘亲，她答应才行！” “不用问她，你只需告诉本王敢还是不敢！”萧夜北态度强势，楚小念心里紧张，憋得脸都红了。 “看这样子是不敢了！”他嗤笑。 小家伙经不起激，立马着急道：“敢！我敢！” “好！”萧夜北丢下这么一个字，扬长走了。 第9章 准备回家 被萧夜北这么一打岔，楚小念也没了心思和丫鬟们玩闹，战战兢兢地回了房间，将刚才的话和楚仙仙说了一遍。 而后问道：“娘亲，你会让念儿去吗？” 楚仙仙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沉默片刻道：“乖，我们不去，等娘亲好了，我亲自教你。娘亲说过以后会保护你，军营那种地方太乱了，不适合小孩子！” 楚小念看着她的腿欲言又止。 孩子的关切总是不加掩饰的，楚仙仙将他满满的担忧尽收眼底。 这孩子必然从旁人那里听说了她腿的情况，小家伙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 “放心，娘亲的腿没事，我说过会保护你就一定会！过来，娘亲跟你说几件事，明天我们要回将军府，你要……” 楚仙仙将他拉进怀里，附耳交代了几句，小家伙仔仔细细听着，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奇。 徐府上，若谷一言难尽地看着徐太医品一口那“独门秘方”，便迅速地在纸上写下一味药，而后静默片刻，划掉又重新写，写完又不甚确定地再抿一口。 如此几番过后，他实在是看不下去，强忍着不适道：“那个、徐太医，我好心提醒过哦，这个东西……你最好还是别喝，这玩意儿它……” 若谷无法说出口，徐太医则不以为意道：“若护卫有所不知，为医者，当以患者为重。自古，有神农氏作蜡祭，以赭鞭鞭草木，尝百草，始有医药，眼下微臣这个算不得什么！只要能替王爷分忧，就算让微臣去死，微臣也毫不犹豫！” 见他如此大义凛然，忠心不二，若谷更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只是，这独门秘方如若护卫所言，当真是奇怪得很，它的配方似药非药，有药的功效，但是又跟原有的药草有些出入。微臣恐怕还要多耗费些时间，劳烦若护卫替微臣向王爷禀明一下！” “呵呵，好说，徐太医慢慢品，一旦有了消息还请立刻回禀王爷！”若谷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怕再看下去，自己要忍不住了。 这三日来，宫里那边得知楚仙仙母子一直住在摄政王府，倒也还算安分。 而将军府，自楚幽幽被昏迷着送回去后，她生母温英，楚昭的妾室温二夫人，扬言要找楚仙仙算账的声音就没有断过。 话说这世上到底是没有不透风的墙，也不知谁透露出去的，说今日楚仙仙母子要回将军府，又说是被摄政王赶回去的。 是以一大早，温英便在府里里三层外三层的布好了阵仗，势必要闹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原本以为有摄政王为其撑腰，即便是太子那里也要忌惮三分，可如今楚仙仙既然是被赶出来的，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的女儿昨天才刚刚醒过来，宫里几个太医轮流前来脉诊，楚仙仙那个贱人让她女儿遭了这么大的罪，她这次定要让其付出代价。 如今就算是老爷回来了，她也有话可说。 这般想着，温英更是胸有成竹，气势逼人。 而如今的将军府，自楚仙仙生母过世之后，这温二夫人便成功上位，勉勉强坐上了将军府的主母位置。 其后又仗着楚昭父子经常镇守边关，温英更是把府里一切全权掌控在手。 也就是原主楚仙仙是个四六不服的主，仗着自己功夫不错，在府里横行霸道，温英几次拿她没辙，这才同自己女儿商量，改用计谋算计了她。 谁知，母女二人本想趁这次机会彻底让楚仙仙名誉扫地，让他们母子再没脸待在府里，可是她们终究还是算漏了一个楚小念。 没人想够想到，这个平日里在府上唯唯诺诺的私生子，竟然能把摄政王搬来救场！ 一时间，坊间的传闻不知为何又多了一些东西，比如说，这个楚小念会不会就是摄政王和楚仙仙的孩子！ 若非如此，但凭摄政王素来对楚仙仙的态度，他怎么可能会前去营救。 当然，也有的说，摄政王虽然狠厉无情，但楚仙仙毕竟是大将军的女儿，何况如今前线战事吃紧，正是安抚军心的时候，大将军和楚小将军又最是放心不下她，摄政王哪怕是为国着想，也不可能会让太子真的杀了她。 众说纷纭，京都城里像是百年都没有过什么新鲜事了，所以看到将军府里这个阵仗，百姓们也都纷纷赶过来凑热闹。 从摄政王府的那条街，到将军府门口，每隔三五十米就有一波好事者蹲守，随时等着看那位楚家大小姐和她的私生子如何回将军府，又是如何被温二夫人关门打狗，极致羞辱的！ 而此时，摄政王府，临出门前，丫鬟沫儿终是有些于心不忍，她听闻了外边的动静，对楚仙仙好意提醒道：“姑娘如今的身子需得小心些，实在不行，姑娘可以再去求求王爷，奴婢觉得只要姑娘态度放软一些，王爷那边未必不会答应多留您几日！” 楚仙仙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丫鬟眼神真挚，应是真的出于好心了。 她楚仙仙也并非善恶不分之人，之前对这丫鬟的那些怀疑，在这一刻彻底放下了。 她道：“多几日少几日，也没什么关系，我这腿不差那几天。倒是这两日，多谢你照顾念儿了，日后若是有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沫儿有些讶异地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在这丫鬟看来，哪怕是再不得意的主子，也从来没有见过会这么温软地跟奴婢们说话的，并且还是允诺的话。 沫儿看着与她所知里大相径庭的楚家大小姐，头一回的心里觉得很是温暖，于是就想要再多说几句。 楚仙仙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率先打断道：“那就有劳沫儿妹妹替我向王爷说一声，叨扰了！” “这……”沫儿到嘴边的话被噎了回去。 楚仙仙也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冲她微微一笑，转头对楚小念道：“乖宝，能推得动吗？我们要准备回家了！” 楚小念用力地点点头，眼神坚定道：“念儿可以！为了娘亲，念儿什么都可以！” “好！” 目送小家伙略显吃劲地推着木制轮椅往大门口走去，沫儿原地愣了片刻，忽而眼圈一红，转身奔去了书房。 第10章 不长记性 随着王府大门打开，街巷里立即就有几个脑袋鬼鬼祟祟地伸了出来。 这些人恨不能拉长了脖子，把头探到楚仙仙面前来，生怕一个眨眼错过了什么好戏。 然而，让他们有些失望的是，摄政王府竟然没有大张旗鼓地把人撵出来。当然，母子二人的情况也如他们所料，不是很好。 楚仙仙被她那个几乎和椅背一样高的私生子从王府里推了出来，小家伙看起来力气可能不太够，推着木制轮椅显得有些吃力。 尤其下台阶的时候，他站那儿难住了。 最后还是王府里出来两个下人帮着把人抬下去了。 摄政王府里就连下人都是一副冷冰冰的，不过不难看出，他们对母子二人并没有什么同情心，由此可想，楚仙仙在王府里的日子同样是煎熬。 得到这个消息的将军府下人，转身便回去报信去了。 主位上，温英一脸恶毒，冷哼道：“只要摄政王不管，一切还不都是我说了算！他们母子一个瘸了，一个野种，我倒要看看今天还有谁会来帮他们！” 她话音刚落，一个丫鬟慌忙从外边跑了进来，“夫人，不好了，二小姐听说大小姐要回来，带着人前去路上拦截了！” “糊涂！”温英面上一板，倒是没有生气，只是担忧道：“她身子还没好，怎么能这么冲动！你们也不知道拦着点！” 丫鬟委屈道：“拦了，没拦住，二小姐说，她今天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大小姐母子进门的！” “她楚仙仙现在到底还是我们楚家的人，她要回来，我们没理由不让她进门，我要的就是让她进了门再收拾她。这些话，你们没有跟二小姐说吗？” “说了，二小姐不听啊！” 温英叹了口气，道：“罢了，先让幽儿出出气，你们再派些人前去盯着，另外，太子那边怎么回的？” “回夫人，太子让人传话了，说让夫人放心，一切按计划行事！” “嗯，那就好！”温英得意地呷了口茶，摆手示意丫鬟下去了。 这一路上，楚小念推着楚仙仙走走歇歇，母子二人倒像是逛街一样悠哉，时不时地小家伙还会推着她看看街边小摊位上的新鲜玩意儿。 遇上想要的想吃的，楚仙仙便给买，好歹是楚家大小姐，身上就算没有几两碎银，也还是有些值钱的首饰，随便一件都能买不少东西。 楚小念被她突然的阔绰给惊呆了，连声说着“够了娘亲，念儿不要了！”。 街边小摊位的老板可识趣多了，尽管他们都认识这位楚家大小姐，并且打心眼儿里看不上她，但是没有人会跟银子过不去，她楚大小姐要装阔气，他们自然要给“面子”，而且还要给足了面子！ 平时卖给别人的东西，到了她这里翻了两翻，仗着楚仙仙不还价，楚小念又是个孩子，这些黑心的小铺老板当街吆喝起来。 “来我这儿来我这儿，我这里有新到的更好的，给大小姐掌掌眼，您瞅这个，孩子肯定喜欢，也就二十两银子，您头上那发簪刚刚好可以买一个！” “诶，还是我这个好，贵是贵了点，不过保证您物有所值，大小姐过来看一眼就知道了！” 楚仙仙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这些小铺，余光又看了眼周围不远不近跟着的那些人，唇角勾了个不经意的冷笑，而后拔下头上发簪，拍在了一家小铺桌面上。 “好，就按你说的，发簪二十两，不过……”她故意顿了顿语气，眉眼中划过一抹冷厉，道：“二十两，我买你这里所有东西！” “嘿呦，楚大小姐，您这是想找茬儿吧？”那小铺老板当场变了脸色，“二十两买我所有东西，你当我这里是打发要饭的呢？” 楚仙仙睨了他一眼，这人面色发黑，颧骨凹陷，一看就是肾虚体亏之态。再者，她在原主记忆里似乎看到过这个人，若记忆不错，这人应该是百花楼的常客。 思及此，她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道：“二十两足够你去买一包秋石散了，石榴姑娘最近难道没有跟你抱怨吗？还是说，你家里那个黄脸婆已经什么都知道了？需要我帮你去只会一声吗？” “你……”那小铺老板闻言，吓得倒抽了口冷气，刷白着脸色看着她，一句完整话说不出来。 楚仙仙没再理他，转眼看向旁边那个小铺，“还有你，我的腿瘸有的治，你的腿疾可不一定哦。” “你、你胡说什么？老子腿好着呢！”那人下意识往自己摊位退了两步，支支吾吾道：“你、你又不是大夫，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呢！” 楚仙仙淡声道：“你的腿之前受过伤，没有得到根治，所以现在每到阴雨天就会疼痛难忍，而且你的左小腿已经开始萎缩，再过段时日，你可能就站不到这里了！” 她说的信誓旦旦，煞有其事，方才还叫嚣调侃她的几个小铺老板，顿时间噤若寒蝉，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是好。 便在这时，街头上一人纵马朝着这边疾驰而来，百姓们纷纷让开道，楚幽幽人还未到声先至：“楚仙仙，你这个贱人，你还有脸回来，我今日就要替楚家清理门户！” 说话间，她手中马鞭直朝着楚仙仙甩了过来。 楚小念吓得失声喊道：“娘亲！” 小家伙作势要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下这一鞭，楚仙仙却是早有预料，伸手将他拉到一旁，另一只手抓过小铺摊位上一把木剑迎了过去。 只见她手腕轻转，楚幽幽的马鞭顺势缠住了她手中木剑。 姐妹二人一高一矮，一动一静，怎么看都是楚仙仙处于劣势。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拉扯间，楚幽幽忽然大叫一声，翻滚着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再看，那马鞭已不知何时到了楚仙仙手里。 仿佛眨眼的瞬间，楚幽幽已是被动的一方。 众人怔愣的刹那，只听“啪”地一声，长鞭挞地，震得人双耳嗡鸣，同时，伴着楚仙仙清冷的声音道：“妹妹真是不长记性，前两日才教训过你，这么快就忘了？呵，清理门户？你何不先自问一下，自己够不够格？” 第11章 你敢不认 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周遭的人皆是吓了一跳。 楚幽幽很快被自己带来的下人从地上搀扶起来，在大街上如此丢了面子，楚幽幽怒不可遏道：“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我要治她的罪！她楚仙仙目无王法，胆敢殴打未来太子妃，其罪不容恕，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楚幽幽的指控也不无道理，只不过由她一个未来太子妃来治楚家嫡长女的罪，终究是有些说不过去。 看着将军府的下人将自己围了起来，楚仙仙嗤笑道：“我看谁敢！你们现在吃的可是将军府的粮，拿的是将军府的奉，而不是太子府的！本小姐乃将军府正统嫡长女，你们若是碰我一根头发，那便是以下犯上，轻者赶出将军府，永不再用，重者……当、诛！” 习武之人自有股气场在身，原主之前便是嚣张跋扈惯了，如今换了芯儿，更是多了些威严，少了些浮躁，越发淡定，反而越是让人摸不准，不敢轻易上前了。 楚幽幽也被她吓住，不过很快又回过神来，怒道：“她自己也说了，你们是将军府的下人，那将军府现在是由谁当家，你们该不会不知道吧？还不给我拿下！” 将军府自然还是大将军当家，只不过大将军现在可没在，这些人平日里没少在温英手里捞到好处，是以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当然拎得清该听谁的。 几个下人互换了一下眼神，当即就要动手。 楚仙仙自是没将这些人放在眼里，方才那番说辞也不过是给外人听的，见他们仍要动手，她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马鞭盘了几圈，用自己涂抹了烈性麻药的手在鞭子上均匀地抹了一层。 为首那个下人不卑不亢地道了句：“大小姐，得罪了！” 几个人随即不顾身份，同时向母子二人扑将过来。 楚仙仙在他们动手的刹那，马鞭一甩，只听得“嘭嘭”几声，这几个下人连近她身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打飞了出去。 虽说腿不能动了，但手上的功夫还在，况且如今的楚仙仙亦非原主可比，不论是功夫还是头脑，坐在这里的都要比之前的强上几倍。 当然，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些。 马鞭抽在人身上，立即破了皮，而涂抹其上的烈性麻药紧跟着发挥作用，麻痹了这些人的神经，迫使他们一个个倒地抽搐，再爬不起来。 看到这里，尚有一两个侥幸逃脱的下人顿时傻了眼，冲着楚仙仙喝问道：“你、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你竟然下毒？” 楚仙仙收回马鞭，刻意扬了扬，说道：“马鞭是我从楚幽幽那里抢来的，下毒？你是不是问错人了？” 那个提出质疑的人被她提醒，猛地转身看向了楚幽幽。 楚幽幽不明所以，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道：“你别胡说，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马鞭，他们这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明明就是你！” “你这么恨我，又打不过我，怎么可能会拿着一个普普通通的马鞭来？楚幽幽，我可没忘了，我这双腿可是被你毒成这样的，你敢不认？” “我……”楚幽幽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即使她再不承认，也被旁人看在了眼里。 “楚仙仙，你少污蔑我，五年前你自己与人私通，就想着赖在我身上，怎么？如今又想故技重施？你还要不要脸！” “你不提五年前，我倒是差点忘了！”楚仙仙话说着，眸光冷了冷，道：“我记得当年是你提议出城的，为何最后偏偏是我遇到了强匪，而独独你平安回来了？要知道，我的功夫可不止强你一倍，所以我现在有理由怀疑，当年那伙强匪会不会就是你找来的！” 这话说完，楚幽幽登时倒抽了口凉气，她不知道楚仙仙是瞎猫碰死耗子乱说的，还是真的知道了些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她现在都不能承认。 “楚仙仙，你少胡说八道，当年分明是你丢下我想自己走，结果不幸遇到了那伙人。还好我没有去找你，不然连我也得遭殃，你现在居然还有脸拿出来说，真行！” 楚仙仙不急不恼，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不急，究竟是谁胡说八道，早晚有一天会让你明白！” “你……”楚幽幽心里咯噔一下，终于感觉到眼前这个楚仙仙和之前太不一样了。 楚仙仙不再看她，握了握楚小念的手，轻声道：“念儿，走了！” “嗯！”楚小念重重地点了点头，正要准备去推轮椅，楚幽幽再次往前一拦，喝道：“你是楚家的女儿，你要回府我可以不拦着，但是这个小野种，他休想回去，爹爹纵着他，我可不会！我楚幽幽眼里揉不得沙子，不能让一个强匪的私生子继续玷污我将军府的名声！” 小野种三个字戳得楚仙仙心窝一疼，她杏眸蓦地收紧，看着楚幽幽的眼神多了几分杀意，“揉得揉不得，不是你说了算，这个将军府还轮不到你来作主！楚幽幽，你是之前的教训还不够，非要让我这个长姐在这里再打你一顿不成？” “你敢？”虽是这么说，她到底还是生了怯，眼神不自觉地往周围扫去。 楚仙仙顺着她目光看去，只见萧子琢的马车由远及近。 看到那辆熟悉的车马，楚幽幽的底气又回来了，“哼，楚仙仙，你那么厉害，有本事让这个小野种再去把摄政王请过来呀，我就在这里等着你，我看你今天还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来？” 楚仙仙笑而不语，静等着萧子琢的马车靠近过来，再看着一身蟒袍的太子殿下从容不迫地下了车，站到了楚幽幽身边。 昔日的未婚夫妻对视一眼，萧子琢的眼神里除了冷漠尽是淡然，他道：“楚仙仙，你再怎么说都是楚将军的女儿，在这里丢人现眼的，合适吗？” 楚仙仙失笑出声，回道：“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太子嘴里说出来，就是比别人说的恶心。太子能否解释一下吗？” 她这话说完，整条街上都静了下来，连一个大喘气儿的都没有了！ 第12章 正好认亲 萧子琢气得面色铁青，他没想到当着满街百姓的面，楚仙仙竟然也敢顶撞他，丝毫没有给他留一丝颜面。 “放肆！你敢这么跟本宫说话？你……” 楚仙仙打断他道：“是太子殿下先不辨是非的，漫说她楚幽幽现在还不是太子妃，即便她已经是了，也不能仗着身份无故欺压自己的长姐吧？” “那日在武华门，她毒害我双腿，太子纵着她也就罢了，怎么还护到宫外来？难道太子殿下是想让天下的百姓都看看，自己的太子妃是多么的嚣张跋扈吗？” 嚣张跋扈？竟然说她嚣张跋扈？楚幽幽险些被气笑，“谁不知道你楚仙仙才是最目中无人的那个，如今倒反过来说我？简直可笑！” “太子哥哥，莫要容她在这里胡搅蛮缠了，我要把他们母子赶出京都城去，省得他们把将军府的脸丢尽！” 楚幽幽神情激动，目露疯狂，一副恨不能扑过去狠狠撕咬对方的样子。 也不知是否自己错觉，萧子琢看着这样子的楚幽幽，再看看那边淡定如常的楚仙仙，恍惚中有一种这两人互换了性格的感觉。 他掩下眸子里那一丝嫌恶，将楚幽幽往怀里拉了一把，绷紧了面皮道：“楚仙仙，没有证据的事休要胡说！你再这般污蔑本宫和幽幽，别怪本宫对你不客气了！” 萧子琢说罢，眼神有意无意地往人群中瞥了一眼。 楚仙仙捕捉到这一瞬间，神情方自一凛，顺着他目光看去，然而便在这时，另一边的人群里忽然传出一阵躁动，紧跟着几个醉醺醺的莽汉拨开围观的百姓冲撞了进来。 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刻意凑前几步，仔细辨认了一番楚仙仙，而后欣喜地冲身旁之人嚷道：“大哥快看，真的是大嫂，大嫂身后那个，该不会是大侄儿吧？哎哟喂，快快快，让三叔稀罕稀罕！” 那人话说着就要过来，只是未等他靠近，一记响鞭猝不及防地便在他脚边炸了开来，但凡他再往前一步，炸开的可就是他的脚面！ 他猛地收住脚，心有余悸地看向楚仙仙，笑得不怀好意道：“大嫂别冲动，自己人自己人！” 楚仙仙冷眼睨着他，确认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这几个人，眼底的笑意瞬间更浓了。 被这男子唤作大哥的是个腰圆膀粗的黑髯大汉，满脸的凶相，挂着几乎垂下去的两腮横肉，光是看着就叫人反胃。 那黑髯大汉见楚仙仙动手，当下不高兴地扣住自家小弟的肩头将他捞回身后，同时怒目瞪向楚仙仙道：“还真是我家那凶婆娘，这叫什么来着，什么什么‘踏着破鞋寻不到，猛一回头，婆娘就在人群最里头’！” 黑髯大汉说着，兀自兴起道：“哼哼，当年你哄得老子跟你睡了，结果下了床就不认人，还诬告老子是土匪，害得老子现在才被放出来，你倒是在这里逍遥快活啊！” 这番话落入人群中，像是平湖里被砸进一块巨石，登时引起轩然波动。 所有人纷纷侧起了耳朵听着。 “所以说啊，这缘分就是缘分，即使夫人你不想承认，你我兜兜转转的不也还是得遇上，你说是吧？” 黑髯大汉继续说着，眼神里的笑越发不怀好意。 与将军府的那些下人不同，这几个凶汉一看就是些亡命之徒。 周围的人又都是看热闹的，包括萧子琢和楚幽幽在内，不趁机踩上一脚都算他们良心未泯。 楚仙仙母子的处境似乎从孤立无援直接陷入了绝境！ 将军府回不去，还得罪了太子，原本以为摄政王那边可以依靠，结果现在也被赶了出来。 眼下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伙人，她楚大小姐纵使有三头六臂，恐怕也很难在这种情况下翻身了。更何况她现在还双腿残废，又带着个拖油瓶，在外人看来，这盘棋怎么走都是死路。 除非这个时候楚将军和楚小将军从战场上赶回来，否则这母子二人要么被这些亡命之徒带走，要么就算回了将军府，也必然会是个任人欺凌的下场！ 萧夜北的书房里，丫鬟沫儿双目通红地跪在地上，软塌上的人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 不多时，若谷从外边走了进来，他看了眼沫儿，适才将得到的情况简短截说了一番。 大约也是觉得事情有些棘手，他难得多问了句：“王爷，真的不用管吗？要是到时候楚文彦问起来，会不会不太好？” 楚文彦，楚家小将军，楚仙仙的亲哥哥。 萧夜北自然是不怕的，不过想到楚文彦让那个小家伙带过来的信，他狭长的凤眸不觉又眯了起来。 他下巴微抬，朝沫儿似笑非笑道：“你如果腿脚快一些，应该还能捞着两具活尸！” 沫儿听了若谷的话，正自替楚仙仙母子担忧，突然闻听此言，登时心领神会，她郑重地向萧夜北叩了一首道：“奴婢明白了！奴婢先替楚姑娘母子谢过王爷！” 话说罢，这丫鬟提起裙摆，慌忙退了出去。 若谷目送她出门，若有所思道：“爷，您刚才可能是没有上心听，现在外边的情况是这样的……” 他极其较真儿地又把局面跟萧夜北分析了一番，又道：“您确定就去一个丫鬟、真的可以？” 萧夜北睨了他一眼，道：“这丫鬟也不过是去充人头的，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若谷不再说话，他到底摸不准自家王爷究竟想要做什么，不过凭他的直觉，应该不至于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不过很快的，他的直觉就遭到了重挫，因为他家王爷还真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了。 木制轮椅后，楚小念几次想要护在楚仙仙身前，但都被她拦住了。 小家伙大眼睛红红的，毫不露怯地怒视着那黑髯大汉，道：“你胡说！我娘亲根本不认识你，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舅舅打你！” “你舅舅？”黑髯大汉朗声笑道：“那敢情好，快让你舅舅来，我们正好认认亲！哈哈哈，我听说了，你是楚将军的女儿，不错不错，算是老子高攀了，怪不得你有几分傲气呢！” “不过不打紧，如今我们夫妻重逢，你那几分傲气，老子高低要给你磨一磨！哼哼！” 这大汉人糙话更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每一个字都恰好地砸在了楚仙仙的雷点上！ 第13章 惹火上身 “是吗？”楚仙仙漫不经心地盘着手里的马鞭，嘴角的浅笑带起了几分杀意，“我的傲气可不好磨，小心惹火上身哦！” 旁的不说，这楚大小姐虽说腿瘸了，但模样确实是好看。 她身上自带一股不输于男子的气场，是那些娇滴滴的官家小姐所不能比的。 那黑髯大汉本就是被人雇来毁她的，眼下被楚仙仙吸引，竟是真的动了邪念。 “再不好磨，你也是老子的婆娘！”黑髯大汉话说着，看似不经意地抬手抹了把嘴角，他手下的那几个人随即会意。 看着他们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楚仙仙杏眸凛了凛，同时将楚小念又往身后按了按，压低声道：“念儿，等下机灵着点儿，小心别被人抓着。娘亲交给你的东西，还记得怎么用吗？” 楚小念用力地点点头，隐在袖子里的小手攥了又攥 ，看不出紧张，反而有点跃跃欲试。 在这片刻僵持中，楚幽幽目光一转，颇有些幸灾乐祸道：“好你个楚仙仙啊，我真是没想到，原来五年前的事竟是这样的，怪不得你回来之后死活都不肯说出真相。你说这事儿要让爹爹和大哥知道了，我看你还能怎么办？” 她这一开口，黑髯大汉遂循声看去，言语中不自觉带了几分讨好之意，“想必这位就是楚家二小姐吧？嘿嘿，幸会幸会，以后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楚幽幽一脸嫌弃地瞪了他一眼，道：“呸，谁跟你一家人！就你这样的，她楚仙仙就算跟了你，也得跟楚家断绝关系！你们一家三口，谁都别想踏进将军府半步！” 黑髯大汉被她怒怼，脸色变了几变，却没敢当场发作，而是很不自在地隐忍了下来。 楚仙仙清晰地捕捉到，他在看向楚幽幽的同时，眼神里对于萧子琢的那种出于本能的畏惧。 楚幽幽见那黑髯大汉被自己骂得僵了僵，生怕他突然起了悔意，忙又说道：“不过呢，将军府还是会给你们一笔钱财的，再怎么说，她也曾是楚家的女儿，虽说让将军府蒙了羞，可我们也不会真的不管她，只要你们日后安分，吃穿方面自是少不了！” 有了这个承诺，黑髯大汉的脸色才又缓了过来。 亡命之徒嘛，脸面对他们来说早就没有用了，把脑袋别在腰上的人，也就追求个美人儿和钱财了！ “既然二小姐都这么说了，那便是认下这门亲了，哈哈哈，敝人孟和，这就把婆娘和儿子领回去了。至于日后关系如何处置，就看我家夫人的意思了！”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一个没脸没皮，一个大言不惭，全然没有把楚仙仙放在眼里。 当然，楚仙仙看他们也宛若跳梁小丑，只是她现在却不能放松警惕。 孟和一个眼神示意，另外几个人随即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朝楚仙仙母子围了过来。 “夫人，你听话一点，乖乖跟相公回家，相公定好好待你！”孟和嘴上安抚着，眼神里的坏可是不加掩饰。 楚仙仙继续转着手里的马鞭，似笑非笑地迎着他的目光说道：“这一声相公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你确定自己承受得住？” 孟和并不以为意，或者说他一开始就胜券在握，“你是我的夫人，应该问你能不能承得住相公我……” 楚仙仙没等他把话说完，一记马鞭“啪”地便抽了过去，快而狠厉，鞭尾处更是贴着孟和的要害堪堪掠过，直接把人逼出了一身冷汗。 孟和猛地往后退了几步，嘴里大骂一句，怒道：“你个臭婆娘，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可是你相公，你这是要谋杀亲夫不成！” 楚仙仙冷笑道：“嘴巴放干净一点，做我相公，你还不配！” 她话说着，又是一记长鞭甩了过去。 孟和这回有了准备，侧身躲过，随后一抬手精准地抓住了鞭尾，同时往自己身侧一扯，马鞭瞬时在二人之间绷紧。 他笑道：“夫人这是要和相公比力气吗？” 楚仙仙勾了勾唇，眸中笑意冷得让人发寒，“同一个莽汉比力气，实在浪费本姑娘的时间！” “那你这……”孟和正说一半，只觉得掌心一麻，紧跟着像是有万千细针刺破皮肉一般，一阵难已言语的痛觉随即侵入了他的血肉筋骨当中。 那种抓挠不到的痛痒之感只在顷刻间袭遍了他全身！ 虽然刚才有看到她对付楚家下人，不过孟和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仅仅只是抓了一下鞭尾就会被暗算，分明没有看到她在马鞭上做什么手脚。 其他几个人见孟和不对劲，随即反应过来，一个个收了脸上嬉笑，瞪向楚仙仙道：“你这女人对我大哥做了什么？” 楚仙仙趁机收回马鞭，再次于手中盘起，哼笑道：“我说过了，要付出一点点代价，这才刚开始而已，还受得住吗？” “你……”孟和忍着不适怒目看她，然而一句话没等问出来，脸色骤然就变了。 看着他下意识弯腰想要护住要害的动作，那尖嘴猴腮的男子先是明白了过来，他惊慌上前扶住孟和，压低声道：“大哥，你怎么了？” 孟和脸色憋得铁青，扣着他的手逐渐没了力气，“老二，给我……给我把她拿住，要活的，老子、老子要让她生、生不如死！” 尖嘴猴腮男眉头一拧，发狠道：“弟兄们，给我上！” 其他几人得了命令，登时一窝蜂地朝楚仙仙扑了过去。 母子二人顿如被饿狼围捕的猎物，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这些个亡命之徒可不比楚府的下人，不说有多少功夫傍身，却是个个会豁得出命的。 见他们如斯扑来，楚仙仙将马鞭一收，俨然要放弃抵抗的意思。 围观的百姓本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可不知怎地，见这场景，反而跟着把心揪了起来。 且不说这个孟和到底是不是孩子父亲，但凭这凶悍模样，母子二人到他手里边，还能落到好？ 可正这般想着，便听见“嘭嘭”几声巨响，所有人只觉得脚底下都跟着颤了几颤。 而后一股黑烟当街冒起，那几个冲进去的人在同时间好像被什么人扔了出来，待黑烟落下，楚小念小小的身影逐渐在众人面前显露了出来…… 第14章 滴血验亲 在所有人的不可思议中，就看到楚小念双手抱胸，两腿微微叉开，如一尊小小的神佛一般护在了自己娘亲面前。 有眼尖的看到他刚才好像是丢了什么东西出来，可是不论他丢了什么，能这般又稳又狠将人炸飞的东西，想想即让人不寒而栗。 萧子琢看着母子二人的眼神也跟着暗了暗。 楚幽幽更是失声喊了一嗓子，顺势往萧子琢身后躲去。 尖嘴猴腮男也是吓了一跳，这局面着实让他们始料不及。 看着自家弟兄个个倒地不起，不断抽搐，尖嘴猴腮男终于有些慌了。 他目光下意识地往萧子琢那边看了眼，又转过头看向楚小念，骂道：“你这小白眼狼，怎么分不清里外人呢？连自家叔叔伯伯都伤？反了你了！还不赶紧给我滚过来！” 楚小念一招得逞，信心满满，根本不将其放在眼里，回怼道：“瞅你们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的，跟本小爷哪里像是自家人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娘亲说了，他根本就不是我爹，你们再胡说八道，小心我不客气！” “嘿哟，你这小子，你……”尖嘴猴腮男一句话没说完，身旁的孟和忽然惨叫一声，双手捂着要害倒在了地上。 他双唇发紫，脸色蜡黄，躺在地上兀自抽搐不止，而神智俨然已经不清楚。 原本来势汹汹的一群人，眨眼间就只剩下了自己，尖嘴猴腮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又一次不自觉地看了眼萧子琢。 萧子琢两次注意到他的眼神，此时已经很是不耐，眸子里隐隐带出了几分杀意。 被他这么一看，尖嘴猴腮男惊出了一身冷汗。 两个人微妙的眼神互动被楚仙仙尽收眼底，她嘴角轻轻扯了个冷笑，说道：“谋杀亲夫我是不会做的，不过为民除害倒是顺带手的事儿。众所周知，我楚仙仙别的不行，可从来都是敢做敢当，只要是我做过的事，向来没有不敢承认的。” 她话说到这里，素手一指萧子琢，接着道：“满京都城的人都知道，我倾慕的一直以来都只有他一个，敢问你们家老大哪里来的自信说是我哄他上床的？谁给他的勇气敢这么说？他是比太子长得俊俏，还是比太子有权有势？” “我楚仙仙就算眼再瞎心再盲，也总不会放着太子不要，去勾引这么个玩意儿！五年前，本姑娘可是正儿八经的未来太子妃，神智正常，举止虽算不上端庄，但至少不傻。一个正常人，能做出你们嘴里说的这些事，恐怕就只有两个原因了！” 楚仙仙冷厉的目光依次扫过萧子琢等人，最后又落到了尖嘴猴腮男身上，字她字珠玑道：“一是我当时被人下了药，身不由己，二是……” 她故意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你们就是在污蔑！” 尖嘴猴腮男看着她信然目光，眼神慌了一瞬，强行让自己淡定道：“这种事岂有污蔑你一说……” “简单啊！”楚仙仙打断他，笑得颇有深意道：“他不是口口声声说我念儿是他的吗？那么你们敢不敢就在这里滴血验亲？” 对于楚仙仙来说，滴血验亲这种做法是毫无医学根据的，不过她知道眼前这些人却是对这个深信不疑。 尖嘴猴腮男迟疑的瞬间，周围已经有人看出了端倪。 最先开口的竟是那个常去百花楼的小铺老板，这人一看就是个见风使舵之人，不过他倒是没有看出来这群莽汉是谁派来的，只知道此时这番局面是楚大小姐占了上风。 再怎么说都是楚家嫡女，就算她再如何胡闹，只要楚将军没有将人赶出府，那她就还是楚家的女儿。 更何况，楚仙仙刚才一语道破了他的身体状况，甚至还拿捏了他的小辫子，这让他不得不慎重。 想着这些，小铺老板眼珠一转，麻溜地从自己桌铺底下端了一杯净水，满脸谄媚地躬身走到楚仙仙跟前道：“小人这儿正好有净水一碗，大小姐若是要用，便可拿去！” 楚仙仙赞许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复又看向那尖嘴猴腮男，冷冽气势跟着加了几分道：“怎么样？敢吗？只要能证明了我儿是他的，今日这事我也算认栽了！如果不能，那么我就要告你们一个污蔑诽谤之罪！” “亦或者，我可以向朝廷提出彻查当年我失身一事。正好，将军府查了这么多年也没查出来正主，我现在刚好可以怀疑，当年的事就是你们做的！” 楚仙仙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便是周围的百姓听着都不觉汗毛倒竖，脊背发凉。 那尖嘴猴腮男本就生了怯意，又眼见太子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心里更是慌乱，“你、你少血口喷人，当初明明是你自己……” “废话少说，把你们老大的血滴进这碗水里，一切可自有分晓！”楚仙仙朝那小铺老板打了个手势，说道：“我现在行动不便，还要劳烦各位乡亲帮个忙了。” 她哂笑道：“这滴血验亲的事，不光大家爱看，我也一直挺好奇的，不如今天我们就来看个明白！” 围观的百姓也不全是温英的人，更多的还是喜欢凑热闹的普通老百姓。 听了楚仙仙这话，不少人来了兴致，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就想要上前。 尖嘴猴腮男看这架势，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乍响，大有要被人逼上绝路的意思。 小铺老板见他神色慌张，遂不用楚仙仙提醒，便端着那碗水过去道：“各位别光看了，搭把手来，争取咱们今儿个帮楚家小公子找到生父，也算是立了大功一件，你们说是不是？” 百姓们听闻这话，越发觉得有道理，既能看热闹，还能顺便立功，说不定大将军凯旋归来，一高兴再赏他们点什么。 尖嘴猴腮男一看这架势，到底是扛不住了，他双腿发软地往后退了几步，有意想把自家老大拽起来跑，但是衡量了一下对方的身板，很快就放弃了。 楚仙仙见他要溜，马鞭一甩，即缠住了对方双脚，尖嘴猴腮男应声扑倒在地，以小铺老板为首的几名好事者，同时间扑了上去…… 第15章 移步后巷 尖嘴猴腮男被众人七手八脚压倒在地，吓得哀嚎连连，情急之下，他失声喊了一句：“太子殿下救我！” 萧子琢又何曾将这种人放在眼里？原本就是找来对付楚仙仙的，眼下反而弄巧成拙，他怎么可能会救？ 相反的，为了不被楚仙仙抓到把柄，继而日后在楚将军那里告上他一笔，他现在还得想办法把这几个人弄走。 没等那尖嘴猴腮男再喊出第二声，萧子琢一个眼神示意，他身边的明公公已经到了近前。 “大胆刁民，竟敢在此造谣朝廷命官之女，来人，把这些人全部带走，送押官府！”明公公这公鸭嗓一声令喝，太子府的人立即围了上来，推开那些百姓，动作麻利地将那几个大汉从地上捞起，一个不落地全给带走了。 毫不拖泥带水，当真是干脆利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为了将军府的名声，多么的大义凛然！ 楚仙仙嘴角噙着冷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知道仅凭这几个莽汉是对付不了萧子琢的，还不如就让其自己收拾自己的烂摊子。 倒是楚幽幽不明真相，见此情形待要阻止，被萧子琢手疾眼快地拦了下来。 看着二人配合得一点都不默契，楚仙仙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难得太子殿下还知道‘造谣’二字，其实我倒是不怕，怕的是那些造谣之人。不过看太子殿下这么着急，让我忽然觉得这‘谣’会不会是太子殿下造的！” “楚仙仙！”萧子琢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楚仙仙淡然地看着他道：“这么凶干嘛？开个玩笑而已，该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哼！你最擅长的不就是巧言令色，扭曲事实吗？所以你能这么想本宫也是无可厚非，本宫看在楚将军的面子上，不会怪你。但是楚仙仙，你也不要太过分了，本宫是太子，该有的规矩你还是要守的！” “太子殿下可是说我不守规矩？是因为我说了你一句‘恶心’？还是因为我没有跟着太子一起，容着你那骄纵的未来太子妃恣意欺辱我？太子不辨是非在先，纵容未来太子妃欺辱自家长姐，怎么反过来倒成我的不是了？” 楚仙仙虽坐轮椅，但字字铿锵，气势如虹，“不是说‘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么？难道偏她楚幽幽长了三头六臂，不用循规蹈矩，可以目无尊长，随意的残害自家长姐么？” “武华门那日的确是没有多少人看见，可也不是没有人看见，至少摄政王就亲眼所见了，你们该不会觉得我真的请不来他吧？要试试吗？” 她越是信誓旦旦，楚幽幽越是不信邪，趁着萧子琢还在思量，楚幽幽抢先说道：“我刚才说过了，让你去请，只要你能请得过来，我随时奉陪。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要是请不来，那污蔑诽谤之罪就是你的，到时候可不要说我不讲姐妹情分！” 楚幽幽说着就笑了，“只是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是要自己过去请，还是要这个小野种去请？如果是你自己去，我还可以让人雇辆马车给你。” 她说到“小野种”三个字的时候，楚仙仙杏眸暗了暗，“嘴巴放干净一点，大宁国未来太子妃可不该是你这样的。你如今尚未出嫁，太子不管你情有可原，但是将军府可不会不管！作为长姐，管教你，理所应当！” “你……”楚幽幽还想说什么，但是被萧子琢一把拦下了，他道：“本宫的太子妃还用不着旁人来教，楚仙仙，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自可回将军府去，但你最好也能够安分守己，千万别给将军府惹来麻烦！” “多谢太子提醒，不过这话应该说给你身边那位听！”楚仙仙说罢，再不理会他们，满不在乎地将马鞭往地上一丢，招呼楚小念推着自己往将军府方向去了。 楚幽幽气不过，奈何有萧子琢拦着也不好硬来，只得反过来朝他撒娇道：“太子哥哥，你看她……” “幽儿，不可胡闹！”萧子琢佯装板起脸训斥了一句，目光中却是充满了算计。 她楚仙仙不是坚持要回将军府么，那就让她回，孟和的事没有毁了她，将军府可还有人等着她呢！ “太子哥哥，你为什么不坚持一下，让她去请摄政王，我就不信她真的能请过来！”驱散了百姓之后，楚幽幽到底还是不死心道。 萧子琢将她揽进怀里，带上了马车，言语中裹着几分无奈道：“你不懂，皇叔那个人不太好琢磨，不过你放心，本宫不会放过她楚仙仙的！” 听他这么说，楚幽幽心里这才舒坦了几分。 穿过人群，楚小念推着楚仙仙待要往前走，那个小铺老板谄媚地追了上来。 他先是双手将楚仙仙的发簪递了过来，后才哈着腰低声说道：“大小姐，小人林福给您提个醒儿，您这么着回将军府可不行，我听说府里那位二夫人可等着您呢！您若是不嫌弃的话，小人可以替您去给摄政王送个信儿，至少保证您回了将军府也不会被欺负！” 楚仙仙抬头看他，这人看着倒是机灵，然而“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想干什么，楚仙仙早就料到。 示意小家伙把发簪收了回来，楚仙仙浅笑道：“倒也不用，我心里有数，至于你的病……” 楚仙仙上下打量他一番，接着道：“等过两日我自会找你，在我找你之前，百花楼还是不要去了，当心送命！” 林福倒抽了一口凉气，也不知为何，这个平日里嚣张跋扈、说话办事都不靠谱的楚家大小姐，今天的话竟是让人由衷地感到信服。 不只是心里作祟，更多的是她气势上给人的不同。 一刻钟后，将军府外，母子二人站在台阶下，看着紧闭的将军府大门，楚仙仙杏眸凛了凛。 将军府的现任管家章青带着几名小厮居高临下看着二人，他话说得客气，面上却不见恭敬，道：“大小姐，夫人说了，这未出阁的姑娘回家可走正门，出了阁的姑娘回娘家也可走正门，但是像大小姐这种情况的，恐怕只能请您走后门了！” “况且，大小姐屡次做出有损将军府名誉的事，即使走后门都是看在老爷的面子上，所以，还请您移步后巷！” 第16章 跳梁小丑 章青说完，见楚仙仙仍旧在原地没动，他态度冷了冷道：“来人哪，带大小姐去往后巷！” 话说罢，他身后几个小厮快步下台阶便直奔了母子二人。 看着几人来势汹汹，楚小念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雷火丹。 这几枚雷火丹还是楚仙仙之前存放在灵泉空间里的，方才在街上对付尖嘴猴腮男等人用掉了两颗，现在只剩下三颗了。 楚仙仙虽然没有告诉他雷火丹炼制不易，但小家伙似乎知道，所以格外珍惜。 因此没有楚仙仙吩咐，他硬是忍住了没有把那三颗雷火丹甩出去。 “大小姐，请！”楚仙仙静等着那几个小厮来到跟前，其中一个更是直接上手抓住了木轮椅的扶手就想要推她走。 楚小念着急地喊了声：“你放开我娘亲！” 然而不等那人有所回应，却只见他蓦地收回了双手，嘴里紧接着疑惑地“嘶”了一声，而后便开始拼命抓挠起手背。 不过片刻，那种无端的痛痒就遍布两条手臂。 那小厮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一边不可受控地抓挠着自己一边瞪着楚仙仙道：“你、你做了什么？你这椅子上该不是有什么东西？还是你……” 小厮话没说完，也不知想到什么，脚下一个趔趄，随即噗通跌倒在地，连连往后退去。 其他人见状，顿时间面面相觑，吓得不敢再上前。 管家章青见势不对，大步下了台阶，看着楚仙仙道：“大小姐，老奴劝您还是不要耍什么小手段了，这里是将军府，真要闹得不愉快了，那丢的不也是咱们将军府的脸。您说是吧？” 楚仙仙冷笑道：“说的也是！不过呢，将军府的跳梁小丑不除，这脸怕是要丢得毫无止境！” “大小姐的意思，这跳梁小丑，呵呵……”章青阴阳怪气的话没等说完，就被楚仙仙打断。 “将军府到底是姓楚，外姓者，抛开那些对楚家忠贞之人，其他的在我这里都是跳梁小丑，包括她温二夫人！” 楚仙仙话说得很是强硬，容不得章青反驳，她紧接着又说道：“我父兄常年出征在外，她温英这些年在将军府所做之事能瞒得过家父，却瞒不过我。你去带句话给她，今日我便是奔着撕破脸来的，她若是不想要自己那张老脸了，那么我也就完全不用客气了！” 章青看她与以往大不相同，心底不免生出了几分忌惮，又见方才那小厮莫名中招，于是多了个心眼儿，道：“大小姐何必如此，终归都是一家人，您如果实在不想走后门，老奴再向夫人通禀一声便是！” “大可不必！我回自己家，何须向一个跳梁小丑通禀！”楚仙仙话说罢，挥手示意道：“念儿，走了！” “嗯！”楚小念用力地点点头，于众目睽睽下握住木轮椅的扶手，推着她往大门口走去。 明明是同一处地方，楚小念抓着就毫发无损，旁人碰一下便痛痒得倒在地上抓挠不止，可偏偏他们又没有看到楚仙仙是怎么做的手脚。 只这愣神的功夫，楚小念已经推着她到了台阶下。 木轮椅到底是有些分量的，何况还坐着一个人，他楚小念一个五岁的孩子要怎么推上去？ 章青等人瞧着，心里不免有些看热闹的意思。 然而没成想，这小家伙单脚轻轻一踩木轮椅下方的后杠，整个木轮椅便轻松地翘了起来，即使没有人帮忙，小家伙居然也很快地把人推上了台阶。 章青万般没想到会是这样，他“哎呦”一声，边疾步冲过去边喊道：“大小姐且慢！” 楚仙仙理都没理，等他过去，母子二人已经推开大门故技重施跨过了门槛。 “大小姐……”章青作势伸手去拦，反被楚仙仙一掌拍开。 两人正僵持，一道尖锐厉喝忽而从院儿里传了过来。 “谁在这里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温英带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家丁从后院里大步生风地走了过来，面上的刻薄自不言而喻。 在她目光与楚仙仙对视的刹那，象征性的缓和了一下，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我家大姑娘回来了……” 话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一下，语气一转又道：“哎哟，不对，这未出阁的才叫姑娘，出了阁的按理说应该喊声姑奶奶，可咱家这又没个姑爷，倒教我有些为难了，不然就还是循旧历喊大姑娘吧！” 楚仙仙任凭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了一堆，最后也只回了个冷笑。 温英见她不说话，自以为得了逞，接着道：“大姑娘要回府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孩子可就不能再进家门了，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如今这坊间都等着瞧咱们家笑话呢，大姑娘若是真替楚家着想，今儿个这委屈你就得受着！”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不算什么委屈，毕竟这事儿都是你自找的，将军府能容你们这么久，也够仁至义尽了，你作为楚家人，总不能一直恩将仇报吧？你说对不对？” 这一腔话说得是眉飞色舞，口沫横飞，趾高气昂的姿态被她发挥得淋漓尽致。 此时院儿里大都是她的人，听闻这话，一个个审视犯人的目光放到了楚小念身上。 小家伙毕竟还是个孩子，纵使能忍，也不免被这些话激得眼睛通红，小拳头攥得发白。 明明怒极，却因为楚仙仙没有发话，他硬是一声不吭的把所有委屈憋了回去。 楚仙仙倒是看着云淡风轻，只是眸子里的冷意愈发浓烈，她悄然握住楚小念软嘟嘟的小手，目光仍然直视着温英，道：“要说恩将仇报，你是不是应该先自我反省一下？或者、你想让我当着楚家所有人的面将你做的那些丑事一件一件细细道来？” 她说得煞有其事，温英听得心里咯噔一下，脸色不自觉地变了几变，眼神也是下意识地往章青那里看了一下，说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别说我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丑事，便是你作为晚辈，有这么跟当家主母说话的吗？” “楚仙儿，你好歹喊我一声母亲，能让你进门，我已是做了最大的让步，你非要在这里跟我闹不堪吗？” 楚仙仙淡然哼笑道：“你自己都说了不堪，那就是承认了那些丑事，至于说还是不说，无非就是看我高不高兴了！” “温二夫人，你要知道，将军府的当家主母可不是随便一只阿猫阿狗都能当的！” 楚仙仙最后这句话掷地有声，如平湖坠入巨石，直把温英气得瞬间脸色刷白！ 第17章 舅舅说过 “楚仙仙，你要是这么说话，那就别怪我行使当家主母的权力教训你了。你既然还敢回将军府，那就说明还想做楚家的女儿，既是楚家的女儿，我就有权力管你！这一点就是老爷回来了，也说不出我什么来！” 温英话说到这里，扬手一挥，吩咐道：“来人，把大小姐给我带到祠堂，当着祖宗牌位的面，我倒是要看看作为楚家主母，我能否管得了她！” 章青在又一批小厮准备扑上来前及时阻止道：“夫人等一下！” “怎么？你还有话说？”温英厉目一瞪，警告地看他。 章青赶紧大步过去，附在她耳边低语了一阵，只见温英脸色沉了沉，说道：“楚仙儿，你以为耍些小手段，我就拿你没辙了？在这里，你少给我用那些下三滥的东西！” 说罢，她又道：“不必推车，直接把她给我抬过去！” 温英是铁了心的要踢这块铁板，态度很是强硬。 小厮们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也不再有所顾忌，左右他们都是听自家夫人的话，哪怕是到时候老爷问起来，也有夫人顶着！ 这么一想，他们动作愈发麻利。 楚仙仙在轮椅上岿然不动地坐着，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分毫，她道：“是不是下三滥不好说，但是谁要敢靠近我三米之内，我保证让他比刚才那个还惨，有想试试的尽管过来！” 那群小厮们没有看到方才外边发生的事，是以并没有将这话放在眼里，待他们争前抢后地凑近过来，楚仙仙忽然出声道：“念儿，先赏他们一粒！” “嗯！”楚小念脸颊通红，在众人不明所以还要往前来的情况下，他小手一甩丢出了一粒雷火丹。 雷火丹一经颤动，随即在那些人面前炸裂开来。 得亏了这几粒雷火丹威力弱些，不然这些人非得被炸得尸首分离不可。 即便如此，这丹药的力量也不可小觑，让他们有幸又看到了刚才在街上尖嘴猴腮男狼狈的一幕。 将军府的院子里瞬间黑雾弥漫，温英离得近些，被呛得咳了两声，连步后退。 等黑雾消散，那群小厮们已然四散倒在地上哀嚎不止。也看不出哪里受伤，但就是浑身刺痛，没有一丝力气。 楚小念握紧最后两颗雷火丹，迈着步子往楚仙仙面前一挡，用着最奶的声音说着最坚定的话，道：“你们休想碰我娘亲一根头发！这里是将军府，是我娘亲的家，也是念儿的家，外公和舅舅亲口对念儿说过，你们这些人没有权力赶念儿走！” 这话他忍很久了，眼下终于说出来，激动得小胸脯止不住的上下起伏。 楚仙仙也是头一回听他说这话，下意识看了小家伙一眼：不错，到底是有一点小小男子汉的样子了，之前在摄政王府那些话，她没有白讲！ 温英厉声道：“你连自己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也敢在这儿跟我说这些话？” 楚小念看着她不甘示弱道：“舅舅说过，父亲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念儿也姓楚，所以念儿就是楚家的人，没人认，舅舅认，没人养，舅舅养！你们如果不信，等舅舅回来，他定不会放过你们！” 楚文彦的话在将军府里还是有一定分量的，只可惜他现在不在，温英可没有耐心听这些。 不过这小家伙往日里老实得很，像个软柿子一样，谁都可以捏一把，今日怎么就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撞她了？ 还有，他刚才丢出来的又是什么东西！ 这母子二人看样子还真是有备而来呀！ “大公子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有道理的，规矩就是规矩，作为当家主母，我理当事事以将军府的名誉为重。你真要觉得自己委屈，那就让你娘把你那个倒霉爹找出来，儿冠母姓，本就不成体统，这道理还用得着我说吗？” 温英也是据理力争，毫不退让。 楚小念被她这么一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楚仙仙轻轻拉了他一把，将他拽回到自己身旁，回道：“你说的那些规矩在我这里没有用，我的儿子想随谁姓就随谁姓，何况楚姓也不是你给的。不过温二夫人，你倒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那么咱们明日就只好公堂上见！” “什么？”她这话把温英说得后背一凉，脑子里将自己做的那些事快速地过了一遍，又很快在心里否决道：不会的，她楚仙仙就是一个草包，绝对不会知道的！她这是在故弄玄虚！ 温英沉默片刻，又一次看了章青一眼，后者神情跟她一眼，显然不觉得楚仙仙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当然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两个人心里有鬼，自然也就有了忌惮。 “楚仙仙，你以为这么说，我就怕了你？你想要告我，凭的什么理由可想好了吗？状告当家主母，搞不好可是要坐牢的，别怪我没提醒你，真要到那时候，老爷和大公子也救不了你！” 楚仙仙信然笑道：“放心，我考虑得比你周全，反而是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一旦坐牢，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出来！” “念儿，回屋！”楚仙仙睥睨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凛然气势直逼得这些人不敢与之对视，“还有你们，最好拎得清当前局势，有时候学会见风使舵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明哲保身。当然，有想要搏一把的，本小姐也不拦着，将军府素来不留不忠之人！” 下人们被她这话所震慑，个个傻了眼的你看我我看你。 而将军府内，也并非所有人都为温英所用，其中就有楚仙仙所指的那些“对将军府忠贞之人”。 这些人大多是府里老人儿，他们看不惯温英的行事作风，奈何老小将军不在，之前的楚仙仙又什么都不管，纵然看不惯，也无计可施。 如今见楚仙仙终于有了点大小姐的风范，这些人从远远观望，逐渐的有人率先走了出来。 “大小姐，老奴送您回屋休息！” 楚仙仙抬头，见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一手将原主带大的奶娘，也是原主生母的陪嫁丫头—凌姨。 这位看着也就四十出头，据她从原主记忆了解，凌姨是个性情刚烈的女子，因为多次劝诫原主不听，两个人已经有好几个月不曾说过话了！ 二人目光对视，她看到凌姨眼底闪动着些许激动。 楚仙仙眼神在她面上停留片刻，倏尔一笑道：“那就有劳凌姨了！” “诶！”凌姨眼含热泪，先是向楚小念恭敬地行了一个礼，适才从他手里接过木轮椅，推着楚仙仙往后院去了。 温英一口气没有喘匀，待要喝止，被章青及时地拦住了！ 第18章 有过私交 “夫人息怒，先听老奴一言……”章青屏退下人之前，先让人去请了大夫，刚才被雷火丹炸伤的人以及那个摸了木轮椅扶手莫名中招的人，看起来可的确不太好受。 温英被他安抚着回院儿里商量计策且不说，便说楚仙仙这边，凌姨将人推进屋里的这段路上，已经在忍不住偷偷抹眼泪了。 等木轮椅停稳，楚仙仙还没等开口，凌姨先是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 楚仙仙料到她肯定要说什么，但是没想到她会行如此大礼，心里不免惊了一下，不过面上仍是淡定道：“凌姨这是作何？您是我奶娘，是长辈，如此这般，仙儿怕是要折寿的！” 凌姨听她这话，脸色吓得一变，连忙“呸”了几声道：“大小姐可不能乱说！你虽然是奴婢一手带大，可我到底没能将大小姐照看好，等奴婢死了之后见到夫人，终究是没法交代的……” 凌姨说到这里，已哽咽不止，她颤着双手抚上楚仙仙双腿，泣声道：“这腿……大夫可瞧过了？” 楚仙仙点头，“嗯，放心，会好的！” 一旁，楚小念揪着衣角，欲言又止。 凌姨没有注意到小家伙的举动，长叹了口气道：“我若是知道你那日进宫会遭此难，那日我便是死也会拦着你的，是我的错，这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夫人……” 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是泣不成声。 楚仙仙其实最见不得人在她面前哭，然而前有楚小念，后有凌姨，偏偏这两个人她都训斥不得，只能哄道：“这跟你没关系，凌姨，你先起来说话。” 凌姨哭得上气不接不下气，哪里听得进去！ 楚仙仙万般无奈，想让楚小念把人拉起来，结果转头一看，见小家伙也跟着红了眼眶，她顿觉一阵头大，无声叹道：“凌姨，你快别哭了，本来我没什么事，现在被你哭得就好像我快不行了……” “大小姐！”这话果然比任何劝解都有用，凌姨立马止了哭声，再一次正色道：“我不哭就是了，你何必说这种话糟践自己！你、你这是跟我置气呢，还是跟你自己置气！” 楚仙仙很想说，我压根没生气，只是话到嘴边又改口道：“那凌姨您这般跪着，是在罚自己，还是在罚我？” “我……”凌姨一时语塞，定定地瞅着她，一时没了话。 楚仙仙示意楚小念把人从地上搀扶起来，说道：“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现在需要凌姨帮忙做几件事。” 凌姨认真地听她交代完，绷着脸忖了片刻，问道：“大小姐可有把握？这么做会不会风险太大？而且……你确定摄政王那边会肯帮忙？” 楚仙仙莞尔一笑，信然道：“三成把握，风险不小，至于萧夜北……” 听她直呼摄政王名讳，凌姨吓得再次脸色大变，出言提醒道：“大小姐慎言，当心被人听了去，要是传到那位耳朵里，咱们是要摊上大麻烦的！” “不就一个名字，况且这里也没有外人，难道这也说不得？”楚仙仙倒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凌姨这反应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凌姨也不知道她现在哪儿来的这么大胆子，记得之前她可是对摄政王三个字都讳而不言，怎么进了趟摄政王府，回来就这么“不见外”，竟敢直呼其名了！ “大小姐可有听过谁敢直呼皇上名讳的吗？”凌姨耐着性子解释道：“如今的摄政王便等同于皇上，你这话要是让人听见，别说摄政王不会帮忙，保不齐还得惹恼了他！” 见凌姨这般紧张，楚仙仙脑子里不自觉又浮现出了萧夜北那张拽得二五八万的脸。 别说，好像单凭这张脸，就足够人家在京都城横着走了。 坊间早有流传，说幸亏萧夜北身份尊贵，但凡他这个人稍近人情一些，出门都是要被女人围住的。 据说他未及冠之前，往皇上面前递呈求亲的文书都高过奏折了，包括邻国的公主也曾慕名而来。 然而毫无例外的是，全都败兴而归。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不信邪，硬是想要剑走偏锋，强扭瓜头，结果可好，惹得当时正年轻气盛的萧夜北亲自提刀上阵，以一个“冒犯大宁国边境百姓”的理由，强行攻下了对方十座城池。 要不是当今皇上怕事，及时把人召回，他都要攻进人家都城了，可是把对方吓得够呛，从此再不敢提和亲一事。那位公主也是郁郁寡欢，最后不了了之。 而今他身体虽现溃败，但凛厉气势反而有增无减，给人的压迫感也是一日强过一日，并且比之少年时，性子愈发喜怒无常，狠戾无情。 这也是原主为什么怕他的原因，事实上，满京都城内，不怕他萧夜北的也没有几个人。 想着那日在摄政王府，楚仙仙说的事，萧夜北答应了又好像没有完全答应，所以她心里也没个谱，总觉得这位摄政王终究是个变数。 至于是变好还是变坏，她也说不准。 眼下被凌姨提醒，楚仙仙便多留了一个心眼儿，“我知道了凌姨，那凌姨可否知道，他萧……他摄政王真的就没有什么忌惮之人吗？亦或者对他有一点点威胁之人？” “这……”凌姨跟她说话，时时吊着个胆子，“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们家大公子，之前和他倒是有过私交，但是后来也不知因为什么，两个人就闹掰了，那个时候起，摄政王就再不来我们将军府了！” 楚仙仙心里一顿，正色道：“大哥和他有过私交？为何我不知道？” 说起这个，凌姨有些无奈道：“你那个时候眼里就只有太子，大公子和你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不听，又怎么会留心他跟谁交情过甚？再者，说是私交，也是大公子自己说的，很少有人看见他们两个在一起出现过！” “难怪！”楚仙仙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原主确实够恋爱脑的。 这般想着，她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闹掰的？” 凌姨为难地摇了摇头，“不曾知道，我只记得大小姐你临盆之日，大公子突然从外边回来，无故发了好大一通火，听丫鬟说，他好像还……” 凌姨经由楚仙仙引导着一回忆，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第19章 怎么试探 见她不说话，楚仙仙已然猜到什么，追问道：“他还怎么了？凌姨，你仔细想想，很多东西都是藏在细节里的，说不定你想到的对我很有用处。” 凌姨迟疑地看了楚小念一眼，说道：“可能是我多想了，我记得丫鬟说，大公子那天回来，在房里把摄政王好骂了一顿。丫鬟害怕，没敢跟别人说，只对我说了，我当时还当她是听错，把人训斥了。” 凌姨回想着，“如今想来，要是他们真的有过私交，应该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起了冲突吧！不过至于是因为什么，我就真不知道了！” 楚仙仙问：“当时那个丫鬟呢？还劳烦凌姨把她叫来，我有话问她！” “那个丫鬟叫珍珠，前年已经被家里人赎身，回去嫁人了！” 本来是想问问那丫鬟都听到了什么，这下怕是不能了。 凌姨看出她对这件事有些许执着，想了想道：“要是大小姐实在想找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大小姐可是想到了什么？” 楚仙仙杏眸一弯，朝她招了招手。 凌姨踌躇向前，附耳过去，待楚仙仙说完，她的脸色比刚才还要五彩斑斓。 “您去吧，就按照我说的来，放心，不会有事的！” 看着凌姨三步一回头出了房间，楚小念抿了抿唇，面上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委屈道：“娘亲，有什么是念儿能帮上的吗？” 楚仙仙看得出小家伙想问她们刚才在说什么，但是又没好意思问出口。 她伸手将楚小念搂进怀里，眉眼中带着点坏笑，“娘亲先问你，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的爹是谁？” 楚小念大大的眼睛里瞬间似铺满了星辰，只是很快他又眨了眨，眼神诚挚地看着楚仙仙道：“念儿有娘亲就够了，刚才那些话不是哄娘亲的，爹爹是谁真的不重要！” 摊上原主这样的娘，小家伙还能被教养得这般懂事，多半得归功于他有个好舅舅了！ 俗话说“知子莫若母”，虽然现在的楚仙仙不是楚小念的亲生母亲，可到底是从这副身体里生出来的，更何况孩子的心思本就单纯，楚仙仙如何能看不出他眼底的那点小期待。 然而看破不说破，她给小家伙留了十足的颜面。 “那可不行，爹爹是谁很重要，我楚仙仙的孩子绝对不能没有父亲。乖宝儿过来，娘亲跟你说……” 院儿里，楚幽幽刚进来，就听见屋里传出一道摔茶杯的声音，她不及问外边的丫鬟，随即快步推门进了屋。 温英正气得准备摔第二盏茶杯，看到她，适才压了压火忍住了，警告的目光看了眼一旁的章青，遂问道：“你怎么自己回来了？太子呢？” 楚幽幽不答反问道：“娘，我听下人说你让他们母子进来了？怎么回事啊？太子哥哥不是说你能拦住的吗？” 说到这个，温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眼前是她亲生女儿，她定要将人破口骂上一通。 章青忙打圆场道：“小姐先别着急，这件事咱们还得从长计议，你是不知道，那女人不知从哪儿带了些邪门歪道回来，出手那个凶狠，府里十几个下人都制不住她啊……” 楚幽幽如何能不知道，但她并不想听章青解释，哼道：“府里又不是只有十几个人？我就不信你们所有人一起上，还能奈何不了她？她楚仙仙又不是长了三头六臂，一个残废外加一个野种，你们居然都对付不了？” 这话看似在骂下人，实则却是连温英也一块骂了，她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到底忍不住呵斥道：“行了，我还没说你呢，谁让你自己跑去街上堵她的？我明明都已经安排好了，要不是太子及时赶到，这事还不得被你搅了！” 楚幽幽闻言，终是冷静了一下反应过来了，萧子琢虽然没有和她明说，但是她也猜到了几分，那个孟和很显然就是温英和太子让人找的。 可话说回来，就算是没有她搅合，这件事不也没成？ 心想着，楚幽幽还想反驳，被温英打断道：“你别在这儿添乱了，还有，我告诉你，这几天先不要去招惹她，容我想个法子再说！” 楚幽幽显然是不服气，不过见温英真的生气，她也就没有多说，只是掩下眸子里的狠戾出去了。 温英待她出去后，方才又说道：“你确定她真的不会知道？可我看她那样，又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实则章青心里也没谱，如果楚仙仙真的知道了点什么，那么作为温英手下的第一把手，他绝对也逃脱不了干系。 “夫人先别慌，我见她现在也并非想真的撕破脸，容老奴再去试探试探。” “怎么试探？”温英警觉道：“就像你说的，万一她只是诈我，让你这么一试探，岂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夫人不用担心，老奴自会小心行事。”章青说罢，又道：“其实夫人也不用怕，您身后可是有太子殿下，退一万步讲，即便太子不管这件事，敏妃娘娘总不会坐视不理的吧？” 他说到敏妃，温英反而更是忧虑，“你懂什么，宫里现在什么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皇上龙体不乐观，她现在全仰仗着皇后。但你觉得，皇后之所以对她高看几分，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温家有几个钱，再者就是和我们将军府的关系。” “反过来讲，一旦我这里出了什么问题，不光温家受牵连，小敏在宫里也会更难！” 章青跟着叹了口气道：“可夫人您这几年所做的这些不也都是为了温家嘛，如果不是为了保住温家第一商的地位，您又何至于冒这个风险，所以就算真被大小姐查出点什么，温家必会想尽办法护您周全！” “话虽如此，可谁也不想有事，这个楚仙仙真是个麻烦，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留他们这么久！” 温英面上闪过一抹凶狠，章青明白她的意思，默了片刻道：“现在倒也不晚，要不然……”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温英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第20章 疯狗一般 凌姨受了楚仙仙吩咐，满腹踌躇地出了后院。 由于这些事桩桩牵扯重大，随便一件捞出来都够让人胆战心惊，可偏偏她身边又没个商量的人。眼下将军府内，谁都有可能是温英的人。 她见楚仙仙决心已定，知道劝说无用，而自己又拿捏不好是否要真的去那么做。虽然刚才答应了楚仙仙，但心里终归还是有些担忧。 思虑中，她人已经到了前院儿，正想着是否要出府，便先是被门口的吵闹引了过去。 从守门小厮的几句话中，凌姨听见了“大小姐”三个字，她猫身看去，只见那小厮和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正在理论着什么。 丫鬟面生得很，凌姨听见她说自己要找楚家大小姐，但守门小厮却说府上根本没有什么大小姐。 原以为那个丫鬟终会被劝走，岂知她怒而反笑，仰面看着门匾上鎏金的“将军府”三个大字，字字清脆入耳道：“你敢对着先帝真迹将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吗？” 守门小厮大约是从没见过哪个丫鬟会有这般慑人的气势，一时愣了下，方才又说道：“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沫儿丫鬟冷笑道：“楚家大小姐刚从我们摄政王府出来，我亲眼见她进了这大门，你现在跟我说将军府没有大小姐，怎么？你是想让我回去跟王爷说，你们家夫人把楚大小姐怎么了吗？” 沫儿故意将“摄政王府”四个字咬得极重，小厮闻听，没来得及分辨真假先是腿肚子转了一下，随后才道：“你、你少在这里诓人，你怎么可能是……是摄政王府的人？你……” “我怎么不可能？你要跟我回去找王爷对质一下吗？”也就是她沫儿在王府里受萧夜北偏爱，但凡换做任何一个丫鬟都不敢说出这话来。 也正因为此，小厮反而不信，“对质？只怕我敢去，你、你不敢！” 沫儿并不想和他打嘴仗，白了其一眼，目光一转，刚好看见从里边走出来的凌姨。 凌姨听这丫鬟自报家门，心里多半就已经信了，她快走几步过来，将那小厮吓退下去，适才规矩地打量了一下沫儿，客气道：“我是大小姐的奶娘，敢问姑娘找我家小姐有何要事？” 沫儿见她倒是面色和善，只是早听闻如今的将军府是那位温夫人的天下，所以就算凌姨这么说，她也并没有立即表现出好感，直言道：“我奉王爷之命前来找楚家大小姐，必然是得见到她本人才能说，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凌姨也不生气，笑呵呵道：“没什么不好意思，应该的，要不我带你进去。” “有劳了！”两人话说着就往里走。 不曾想，凌姨前脚刚上台阶，余光就瞥见楚幽幽从府里匆匆忙走了出来。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拉住沫儿往旁边退了几步。 沫儿正不明所以，一抬头碰巧和楚幽幽对上了眼。 很显然，这位楚家二小姐此时心情可不怎么好，看谁都带着浓浓的怨气。 她见凌姨拉着沫儿，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两人的关系，当即停下脚步，站在了二人面前，一副趾高气昂的派头瞥着沫儿道：“哟，够速度啊，刚进了家门儿这便收新丫鬟了？” 话说罢，她不屑的目光再次盯住了沫儿，“我丑话说前头，你来我府上做丫鬟，跟了我还行，要是跟了楚仙仙，她可是连月奉都给不起你，你想好了！” 沫儿面不更色，想回句什么，被凌姨抢先道：“二小姐，我家小姐倒也没那么不堪，况且丫鬟的月奉按例都是府上出的，奴婢只需报备一下人头即可。再说这位姑娘她……” 凌姨想说，这位姑娘她也不是来咱们府上做丫鬟的，然而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楚幽幽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倒在地。 这一下连带着沫儿都是一个趔趄，险些跟着摔倒。 她第一时间去扶凌姨，同时目露不解地看向楚幽幽，尽可能的压着火道：“楚二小姐为何突然打人？她的话并无任何不妥，只是就事论事，二小姐又何必因此动怒伤人？” 楚幽幽一听，本就呼之欲出的火气“噌”地一下蹿了出来，她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不知从哪儿买来的野丫鬟，还没进我家门儿呢就想要教训我？我看你是真不知天高地厚！” “也罢，今日我就先来教教你，让你知道知道在这将军府里谁说了才算！”楚幽幽面色一狠，又是一脚抬起，直朝着沫儿踩了过去。 沫儿虽是一个丫鬟，可在王府里，就连萧夜北都不曾动手打过她，眼下又怎么可能乖乖受楚幽幽这一脚！ 只见她动作轻盈，拉起凌姨往旁边一闪，便即躲开了楚幽幽这一脚。 楚幽幽也是没想到，区区一个丫鬟竟然还会腿脚功夫！ 她眼中凶狠更甚，怒道：“好哇，我看你不单单是个丫鬟吧？我倒要看看你跟楚仙仙之间究竟做了什么肮脏勾当？” 她说话难听，沫儿也不容她，“楚二小姐，别说我现在还不是你们府上的丫鬟，就算是了，你也不能……” “我管你是谁！”楚幽幽根本不听她解释，继而又是一掌往她面门拍来。 到底是将军府的女儿，真正学过功夫的，再怎么说也比沫儿那点不入流的花拳绣腿强。 楚幽幽一旦认真起来，沫儿的抵挡就显得单薄许多，更别说她手里还拉着一个凌姨。 眼见楚幽幽凌厉掌风逼近，沫儿再想躲开却发现已来不及，她心里一横，静等着挨下这结实一掌。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破风声骤然而至，随后“噗”的轻响，有什么东西把楚幽幽的手臂震了开，下一瞬便听到她杀猪般的惨叫。 楚幽幽被迫身形不稳地往后退了数步，等她站稳再看，手腕上鲜血淋淋。 与此同时，伴着天井内木轮声落，楚仙仙的浅笑也跟着传了过来：“我说楚二小姐，胆子变大是好事，但是可别把脑子给挤没了，你现在如疯狗一般随便咬人，这可不好哦！” 第21章 进府小坐 “楚仙仙，你……”楚幽幽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要是你，现在就该跪下来谢谢我，要不然将军府就得给你收尸！” “你在说什么鬼话？” 楚仙仙也不生气，淡淡地看了沫儿一眼，说道：“你嘴里的这个‘野丫鬟’可是摄政王的贴身丫头，你那一巴掌要是甩她脸上，你觉得你这只手还能要吗？” 沫儿的丫鬟身份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摄政王的丫鬟！ 楚幽幽顿时觉得这只手好像也没那么疼了，不过以她的脾气，纵然相信沫儿是萧夜北的丫鬟，她现在也不能露怯，否则可就要让人看笑话了。 楚幽幽也是狠人一个，她脑子一热，想着自己还是太子妃呢，况且这里是将军府，她凭什么要相信楚仙仙的话！ 这么一想，她顿时怒道：“楚仙仙，你少在这里信口雌黄，谁都知道你是得罪了摄政王，被人赶出来的，你现在说她是摄政王的丫鬟，谁信？” “保不齐你是窝藏了什么祸心，想着算计人家什么呢？摄政王的丫鬟怎么可能会来找你？” 楚幽幽话说罢，杏眸一瞪道：“来人，把这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野丫鬟给我轰走！” 她一声令下，要有下人闻声从府里冲了出来。 然而还没轮到他们轰人，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裹着冷戾陡然间从台阶下传了过来。 “你们要把本王的丫鬟轰哪儿去？” 这声音如平地炸雷，把楚幽幽从头劈到脚，整个人几乎直挺挺地愣在了那里。 楚仙仙和沫儿也跟着微微怔了下，两个人也是没想到萧夜北会突然过来。 不过楚仙仙显然要比其他人反应快些，她示意楚小念将自己往门口推近了些，高声说道：“臣女给王爷问好，幸亏王爷过来了，要不然臣女可就要跟着你家丫鬟一块儿被轰出去了！” 萧夜北淡淡地睨了她一眼，无视她脸上不怀好意的坏笑，继续盯着楚幽幽道：“什么时候本王的丫鬟连你们将军府都进不得了？” 楚幽幽被他问得额上冷汗直冒，此时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藏身。 “怎么不说话？没听见吗？”萧夜北好似没生气，可又让所有人都觉得，下一秒他就要处置楚幽幽。 到底也是没让人失望，萧夜北没有给楚幽幽太多发愣的时间，轻声道：“这才几日不见，本王的未来侄媳竟被将军府娇惯成了一个会装聋作哑，还会恃强凌弱的泼妇？大婚在即，这样可是不行哦！” 温英从下人那儿得到消息，着急忙慌跑出来时刚好听见这句，当场吓得双腿一软，差点没给楚仙仙跪下。 她生恨地恶意推了一把楚小念，快步走出大门，先是恭声行礼道：“臣妇楚温氏见过王爷！王爷息怒，幽儿她不懂事……” 萧夜北不容她说完便打断道：“看出来了，所以本王把她送去礼教司给乔嬷嬷管教几天，楚夫人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温英头皮一紧，整个后背都绷了起来。 礼教司不可怕，可怕的是乔嬷嬷。 乔嬷嬷是宫里的老人儿，老到当年太后娘娘做妃子的时候她就已经在礼教司了。 “姜越老越辣，人越老越狠”，这句话说的就是这位乔嬷嬷。 没人知道她背后倚仗的究竟是哪位主子，只知道就连现在的太后和皇后都要给她几分薄面。 虽然萧夜北说只是管教几天，可落到乔嬷嬷手里，又有摄政王亲口吩咐，那楚幽幽指不定要吃点什么苦头。 她这女儿自小宝贝得很，她怎么能舍得？ 温英按捺住心中慌乱，上前几步道：“王爷，管教不严是臣妇的错，臣妇甘愿受罚，但幽儿她……” 萧夜北如何能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一双凤眸冷了几分睨向她道：“你管教不好当然要受罚，但是罚你归罚你，未来太子妃该管教还是得管教，你教不好，有人能教得好！” “王爷……”温英还想说什么，被萧夜北一个眼神赫住，只听他又说道：“还是说楚夫人不舍得，想换人了？” 温英倒抽了口凉气，这话的言外之意她可是听得明白，楚幽幽原本还指望着母亲能替自己求到情，结果一听这话，吓得当时就白了脸色。 “王爷息怒，幽儿知道错了，幽儿愿意进宫跟着乔嬷嬷学习规矩！”楚幽幽这会儿反应倒快，她哭着跑下台阶，跪倒在萧夜北跟前泣声说道。 萧夜北目光从她头顶掠过，往院儿里看了眼，见府里那对母子热闹看得正紧，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吩咐道：“若谷，奉本王的命将楚家二小姐好生护送进宫，务必亲手交给乔嬷嬷。记着，别忘了嘱咐一句，这可是未来的太子妃，日后是母仪天下，还是贻笑大方，可就全靠她了！” 这话说完，楚幽幽母女二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若谷跟着自家王爷的目光瞧了眼，神情中带着些疑惑，应声道：“是，属下遵命！” “楚二小姐，请吧！” 楚幽幽站起身，微微打着颤回头看了温英一眼，求助的目光不言而喻。 当着萧夜北的面，两个人不敢做过多的眼神交流，只匆匆一瞥，温英便将头转到了一边。 楚幽幽一被带走，现场的气氛似乎也跟着好了很多。 温英看着萧夜北站在大门口，大约是有想要进去的意思，尽管她并不想让这位进去，然而人都在这儿了，如果什么都不说，可是又要把人得罪了。 “还请王爷进府小坐！” 萧夜北略作犹豫，竟然真的提足上了台阶。 楚仙仙见他径直朝自己走过来，心生出一股无奈道：“王爷快请屋里坐，府里没什么好茶招待，但也不敢怠慢了王爷！” 闻言，萧夜北在她面前停下，唇角半勾出一抹笑意，道：“本王不喝茶，楚文彦屋里那几坛秋露白即可勉强浅饮！” 楚仙仙嘴角抽了抽，给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王爷这身子骨……” 话没说完，只觉得一股凉意铺面，她抬眼对上萧夜北微挑的凤眸，很识趣地转了话锋道：“喝点小酒也不是不可！” 萧夜北施施然一笑，冲她摆了摆手道：“前边带路！” “……” 第22章 念念不忘 楚仙仙并不认为他是不认得将军府的路，这个人明显就是在摆架子。 也罢，让他摆。 “念儿！”楚仙仙示意楚小念推转木轮椅的同时，在萧夜北看不到的地方眼底划过一抹坏笑。 随后在其提足之前，她突然扭过头当着众人的面不轻不重地问了句：“是去我房间还是……” 这话表面上听着好像是没什么问题，但就是不能深究，尤其是楚仙仙看似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那种微妙表情，让人不得不多想。 萧夜北也是微微怔了一下，垂眸，目光落到她略显为难的眉宇间，不觉挑了挑一侧眉梢。 楚仙仙佯装没看懂他这丝警告的意味，抿了抿唇，刻意压低声道：“虽然有点不太方便，但如果王爷想去的话……” 话说一半，萧夜北忽然轻声哼笑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就去你房里！” 楚仙仙：“嗯？” 其他人：“？？？” 什么情况？怎么感觉这两个人之间有点不太对劲。 温英看着二人，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安来。 她快步走过来，赶在三个人离开前抢先说道：“王爷，您难得来府上，怎好去仙儿房里？这不合规矩，还请王爷移步上堂，臣妇这就吩咐几个麻利的服侍您！” 楚仙仙笑而不语，萧夜北懒懒地扫了她一眼，道：“麻利的就算了，本王觉得服侍人这方面，楚蛮儿就挺合本王心意！” 楚仙仙：“？？？” 温英瞪大了眼睛，一句完整的话说不出来：“这……” 实在不敢想，这么离谱的话竟然是从摄政王嘴里说出来的，并且他还说得一本正经。说完还不忘给了楚仙仙一个赞许的眼神，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楚仙仙原本是想不动声色地拉他下水，结果现在她有种要被人反坑的感觉。 不过话说回来，究竟是谁坑谁也不一定！ 这么想着，她笑眼如勾一般接住了萧夜北投递过来的目光，温声说道：“王爷满意就好，那就去我房里吧，正好也无人打扰。” 话说罢，她又冲温英“客气”道：“那就劳烦一会儿把招待王爷的酒菜直接送我屋来吧！” “这……”当着萧夜北的面，温英不敢放肆，只是趁着人不备，狠狠剜了楚仙仙一眼，心有不甘道：“既然是王爷的意思，那……臣妇也不好多说什么，臣妇这就让人去安排。” 看她带人先去了后院，沫儿紧步过来向萧夜北福礼道：“奴婢多谢王爷，让王爷费心了！” “呵！”萧夜北一声冷哼，听起来也不像生气，反而带了点宠溺的语气，说道：“你倒是挺会惹事，还没进人家门先是把当家主母给惹了，看来本王答应把你送人算是送对了，以后再闯什么祸，可就要找你的新主子了！” 萧夜北话说着，主仆二人同时看向了楚仙仙。 楚仙仙这下终于明白自己方才那股不安从哪儿来了！ 她掩嘴轻咳一声，斟酌了下言辞道：“王爷说的‘新主子’不会是我吧？” 这话其实都不用问，对方两个人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所以她紧跟着又说道：“若我猜得不错，这沫儿姑娘可是深得王爷喜爱，王爷舍得把她给我？” 萧夜北瞧着她眼中那一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狡黠，冷呵道：“并不是本王不舍，而是丫鬟大了不中留，偏生这个又是个专门喜欢伺候病秧子的，凡是她看着顺眼的，哪个更惨，她就更愿意去贴近哪个！” 饶是沫儿这么些年习惯了他说话的方式，闻听这话，也是没忍住把脑袋垂得更低了些。 楚仙仙干脆把话问了出来，“所以沫儿姑娘是觉得我现在比王爷惨？” 萧夜北一副“不然呢”的表情看着她，楚仙仙眼眸转了转，张嘴说道：“其实呢……” “其实娘亲，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先回房吗？”楚小念像是预感到她要说什么，赶紧打断道。 楚仙仙知道他什么意思，索性就不往下说了，转口道：“说的是，那、王爷请！” 沫儿很有眼力的接替楚小念推起了木轮椅，四个人先后往楚仙仙房里去了。 凌姨一直没敢靠近，她现在只要一想到楚仙仙交代的事，腿肚子都打转，更何况眼下正主就在跟前儿，她怕自己一不留神表现出来，所以干脆远远地躲着了。 回楚仙仙院儿里的路上要经过楚文彦住的地方，如她所料，到门口时，萧夜北就停了下来。 他下巴一抬，冲着里边道：“去你舅舅书房搬一坛秋露白出来，酒窖暗门在书架第六个横阁里，记着，要秋露白，别拿错了！” 楚小念没敢立即应声，先是看向了楚仙仙，见她点头后，才小跑着进了楚文彦的院儿。 沫儿略一思索，不放心道：“王爷，奴婢跟过去看看！” 萧夜北没有说话，便算是默认了。 此时院儿外，很快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这个情况来看，毫无疑问的坐实了萧夜北和楚文彦曾经私交甚密的那段过往，楚仙仙自觉连问都不用问了，是以也就没再说什么。 萧夜北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总觉得她应该要问点什么，所以见她不说话，反而没忍住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本王的吗？” 楚仙仙颇有些讶异地抬头看他，四目相对，见萧夜北似乎并没有调侃的意思，于是很认真地想了一下，问道：“王爷现在对我大哥、可还是念念不忘？” “……” 她说完，就看到萧夜北的脸“唰”地一下变了。 “楚蛮儿，你……”看他有要过来的意思，楚仙仙急忙说道：“我是说，王爷对我大哥的秋露白还是那般念念不忘？” 萧夜北平白无故被言语戏耍一番，怎肯就此罢休，他笑容突然阴恻恻道：“跟本王耍贫嘴，好玩儿吗？” 话说着，他人已经到了楚仙仙一步之外，后者试图自己推动木轮椅，然而…… 萧夜北一只手忽然“啪”地按在了木轮椅上！ 第23章 你挺自信 见他上身紧跟着倾压过来，楚仙仙心里莫名一慌，抬手抵住了他胸口，讪笑道：“王爷这么小气的么？连玩笑都开不得？” 萧夜北低头看她，凌锐的眸子里带着楚仙仙看不懂的神色，“本王一向开不起玩笑，你忘了？” “……”楚仙仙头皮麻了下，她不知道原主之前是否有感觉到，但是从她第一眼看见这个人，她就已经察觉萧夜北对她跟对别人不一样！ 包括在她知道萧夜北是因为收到楚文彦的书信才来救她时，心里便有所猜测。 只不过她所想的这件事目前来说还没有有力证据，当然，她如果想要拿到证据也不难，关键是要让对方亲口承认才算。 “早就知道王爷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但是、也不用非得这么强调吧？再说，我好像也没怎么得罪过王爷吧？”楚仙仙试探的话刚说出口，她就看见萧夜北的脸色立即沉了下去。 意识到这个人下一秒要翻脸，楚仙仙转口道：“如果真有，想必也是我无意得罪，所以还请王爷大方一回，就别跟我计较，大不了一会儿我陪王爷多喝几杯，走的时候再送你一坛秋露白！” 关键时候，楚文彦的秋露白还是有点用处，萧夜北没有再咄咄逼近，只是站直了身冷哼道：“一坛秋露白可不够，本王要他屋里所有的！” “好！没问题！”楚仙仙很是爽快地答应了，反正不过就是几坛子酒，何况也不是她的。 萧夜北睨了她一眼，别有深意地勾了个浅笑，说道：“你还挺自信！” “什么？”楚仙仙一时没明白他这话意思，遂问了一句。 萧夜北余光瞥见楚小念二人从房里出来，他往后退了两步道：“你大哥可不认为你能抵得上这些酒！” 他说完也不再理楚仙仙，径直甩了衣袖往楚文彦院儿里走，同时说道：“你的房间本王就不去了，还是让人把饭菜送到这儿来！” 沫儿和楚小念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一大一小有点费解地看着他擦身而过，又不敢多问，只能把询问的目光投向楚仙仙。 楚仙仙也有点郁闷，萧夜北那句话让她感觉自己有点草率了，可话已经说出口，按照这位的脾气，应该是不好收回来了。 厨房那边，温英亲自把关，看着厨娘们准备饭菜。 她虽然恨萧夜北，可对方毕竟是摄政王，她还没有那个胆子敢在自己府上做什么手脚。非但不敢，她还得保证别人也不敢。 章青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终是没忍住把人叫到了一旁，悄声说道：“夫人，老奴有几句话想跟夫人说，还请夫人务必答应！” 温英心里想着楚幽幽，又因为萧夜北的事正是烦躁，听他这般说，有些不耐烦道：“你有什么话非得这会儿说吗？” 章青深吸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现在不说，老奴怕没有再说了！” 听他这话里有话，温英终于正视向他，板起脸道：“章青，你在胡说什么呢？” 温英是个聪明人，她立即猜到了什么，眼底划过一抹慌乱道：“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这里是将军府，何况那位也在，你就算是想做什么，也不能是现在，明白吗？” 章青几近固执地摇了摇头，“夫人，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是个机会，您放心，老奴心里有数，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连累将军府，更不会连累夫人！” “章青，你疯了吗？你到底想做什么？” “夫人只管记住，老奴接下来要做的任何事都与夫人无关，与将军府也无关，所有一切罪责夫人尽管往老奴身上推。老奴做这些，只有一个请求，那便是……”章青往她耳边凑了凑，低语几声，只见温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刷白。 房间的主人不在，萧夜北反客为主，也不用招呼，径直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 楚仙仙随后而入，虽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进都进来了，再说什么反而显得矫情。 沫儿和楚小念去后厨知会下人把饭菜送到这里，屋里就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看着斜倚在太师椅上的萧夜北，楚仙仙忽然觉得气氛怪异起来。 为打破尴尬，她率先说道：“王爷上次用过我的独门秘方之后，身体感觉可有好一些？用不用我再帮你把个脉？” 她说起这个，萧夜北好像也来了兴致，抬眼睨着她道：“可以。” 话说完他也不动，楚仙仙试着自己推了推木轮椅，没有推动后，摸了摸鼻头道：“劳驾王爷推我一把？” “呵！”萧夜北轻声冷笑，倒是没有拒绝，起身朝她过来，“普天之下，敢使唤本王的也就是你楚蛮儿了！” 楚仙仙不置可否，任凭他一只手攀上了木轮椅的扶手将其推到了太师椅前。 身为长期病患的自觉，萧夜北不用她说就把胳膊伸了出来。 这胳膊虽说瘦可见骨，然而病态里仍是带着几分力量，楚仙仙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了他脉搏上。 萧夜北暗沉的眸子盯着她认真的侧颜，有预谋地再次问道：“你那死鬼师父埋哪儿了？” “……”楚仙仙嘴角一抽，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萧夜北心情不错地“解释”道：“本王先问清楚，若是你能医得好本王，他的坟头必然也跟着冒青烟儿，若是医不好……” 楚仙仙挑眉，给了他一个“医不好又如何”的眼神。 萧夜北抿嘴一笑，接着说道：“若是医不好，便将他挖出来……鞭、尸！” “……”先不说这个人身体病得如何，就他目前这个狞笑，楚仙仙觉得很有必要先挽救一下对方的心理疾病。 不然她怕自己还没等将人救活，会先被对方扭曲的心理给弄死！ “王爷多虑了，上次是我没有说清楚，其实我没有师父，所有这些都是我自学的！” 萧夜北像是听到了有史以来最有趣的笑话，他笑得双肩直颤，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楚蛮儿，开玩笑要适可而止，就你那一看书就头疼的毛病，自学？呵，怎么学的？” 楚仙仙身形一顿，她貌似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字眼儿！ 第24章 报答本王 萧夜北居然知道原主有一看书就头疼的毛病，这一点如果不是楚文彦跟他说过，那就说明他之前的确很有可能对原主过分关注过！ 一想到这一点，楚仙仙便愈发不能直视他！ 试想，被这么一个心狠手辣，性格又阴晴不定的人暗中盯着，即便胆子再大，心里也会有点发毛。 所以一时间，她搭着萧夜北冰冷脉搏的手，忽然感觉有点发烫。 见她不说话，萧夜北不依不饶道：“怎么不说了？总不能是做梦的时候梦到的吧？” 楚仙仙委实不想和他多说，可不说又少不得要被他追问，于是随口应付道：“王爷就当我是梦到的，只要能医好你，这个梦便是好梦！” “呵，嘴巴还真是越发伶俐了，都会讨好人了！” “……”楚仙仙自动屏蔽他这些话，手继续搭在他脉搏上，头也不抬道：“王爷可否能将衣服解开？” 萧夜北凤眸眯了眯，冷声笑道：“本王若说不能，你便不解了吗？” 楚仙仙额角跳了跳，强忍着没有发火，生硬地扯了个皮笑面不笑道：“病不讳医，王爷有病，就该配合一点！” “……”不知是否错觉，萧夜北总觉得她在骂自己。 两个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门外脚步声适时响起。 原以为是楚小念和沫儿回来了，不成想进来的却是几个端送饭菜的丫鬟。 这几个丫鬟一进门，两个人就同时察觉到了不对。 楚仙仙虽然对府里的下人不熟悉，可还不至于心盲眼瞎，这些丫鬟个个面生得很不说，且为首那两个一看便是精心打扮过的。 普通丫鬟送完饭菜，最多只是垂首站在旁边等着吩咐，这几个丫鬟明显还想再做点什么。 只见领头两个丫鬟笑得甚是甜美的上前说道：“奴婢们服侍王爷和大小姐用膳！” 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两个丫鬟虽说笑得不着痕迹，然而却是眉眼无光，眉心暗红。 楚仙仙纵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可也瞧出几分诡异。 她不动声色地斜了眼萧夜北，这位到哪儿都软若无骨的摄政王殿下，依然保持着那副雷打不动的尊驾，丝毫没有被这两个丫鬟所影响。 只是周身的气势突然变得凌厉，迫使两个丫鬟在他两步之外，硬生生地拐了个弯朝楚仙仙来了。 “大小姐，奴婢给您布菜！”话说着，也不管楚仙仙是否需要，已然把她推到了饭桌前。 另外几个丫鬟，明显的面部表情要僵硬些，她们不敢抬头去看，只小心翼翼地屈身萧夜北身旁，低声道：“请摄政王用膳！” 顺从乖巧，浑身上下连头发丝儿都感觉不出一点点的威胁。 可越是这样，楚仙仙越是觉得不对劲。 她不加掩饰地看着伺候自己的两个丫鬟，目光与其中一个对上，但见那丫鬟忽然冲她歪头一笑，半张开的樱红小嘴像是说了什么，随后就看另一个丫鬟蓦地面目狰狞，身形顿如闪电一般向她身后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正以一个奇怪包围圈屈身在萧夜北两边的丫鬟也跟着嘴里发出一声怪叫，下一秒便如野兽般分扑向萧夜北。 楚仙仙不懂阵法，但萧夜北懂，不仅如此，他还看出这几个丫鬟是被人所控制了。 不过就在他准备出手，却听楚仙仙厉喝一声：“小心！” 紧接着，几道微不可闻的破风声随即而至，但听“噗噗”几声，几枚银针从他眼前快速闪过，又稳又准地钉进了那几个丫鬟身体里。 顷刻间，那几个丫鬟便如同被人点了穴道一般，在萧夜北寸步之外僵住了身子，再动弹不得。 这凌厉的手法，萧夜北也是头一回见她使出，正想着要不要夸赞一句，结果却被对方不客气地嘲讽道：“王爷倒是坐得安稳，这双腿残废的是我，可不是您！” 萧夜北凤眸一眯，透出几分危险道：“楚蛮儿，你在教训本王？” “臣女不敢！”嘴上说着不敢，脸上可是赤果果的嫌弃。 萧夜北轻哼一声，顺手抓起旁边的茶杯即朝她掷了过去。 楚仙仙以为这人要翻脸，不过很快就发现并不是。 这盏茶杯砸向的是她身边那个发号施令的丫鬟，这一下正中那丫鬟脑门，但凡力道再重一些，直接就给开瓢了。 在鲜血喷溅到楚仙仙脸上之前，那位死都不愿挪动地方的摄政王，忽然如劲风一般闪至了她身旁，氅衣请甩，刚刚好挡住了那些血。 并同时一只手利爪如勾，扼住了那丫鬟脖颈。 楚仙仙属实没想到这被传凶狠残忍的摄政王竟然还有这样心细的一面，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她探寻的目光看向萧夜北。 旁的且不论，这张脸当真是美得毫无死角。 只可惜，着实亵玩不得。 收回杂念，楚仙仙顺着他修长手指，目光落到那个丫鬟身上。 被萧夜北扣在手里，丫鬟的脸色已然不太好看，眉心的那道红纹倒是愈发明显。 “说出你主人名字，给你具全尸！”萧夜北轻描淡写的语气裹着冷厉。 那丫鬟分明被掐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仍不死心地抬起手指了指楚仙仙，狞笑道：“是大、大小姐……” 楚仙仙嗤笑，没容她辩解，便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萧夜北竟是直接拧断了丫鬟脖子。 看着那丫鬟如一滩烂泥般倒在自己脚下，楚仙仙下意识搓了搓手臂。 萧夜北斜了她一眼，随即大步往外走去。 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楚仙仙又没办法追出去，只得把目标放在了其他几个丫鬟身上。 再次从袖口摸出几枚银针，她对准其中一个丫鬟，扬手掷了出去。 然而，明明不是死穴，那丫鬟却在中了这几针之后突然口吐黑血，当场气绝。 楚仙仙心下一惊，想不通是怎么回事，她试着推动轮椅过去，却在这时，萧夜北去而复返，冷声笑道：“不用费劲了，让他跑了！” 话说着，萧夜北已经站到了她身旁，一双勾人的凤眼正半眯起盯着她，“楚蛮儿，你们将军府今日可是摊上大事了，你打算怎么报答本王？” 楚仙仙：“？？” 第25章 弱不禁风 楚仙仙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他什么意思，当下笑眼一弯，甚是礼貌道：“王爷大恩，楚家必将没齿难忘，届时我大哥定会登门拜谢！” “……”好一个坏丫头！ 萧夜北将沾了血的氅衣随意往地上一丢，复又弱不禁风地坐回了椅子里，好像刚才那个单手拧断人脖子的人不是他！ 楚仙仙张了张嘴，正想问他这是怎么回事，门外，温英悲戚的叫嚷随即响了起来。 “王爷，王爷臣妇冤枉啊，臣妇什么都不知道，臣妇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温英哭诉着冲进来，看到楚仙仙的时候犹豫了片刻才说道：“仙仙，你跟王爷说，我纵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自家府上公然刺杀王爷啊。我温英生是将军府的人，死是将军府的鬼，我怎么可能做这种天理难容、陷害自家人的事！” 她这话也不无道理，在楚仙仙看来，温英还不至于这么蠢。 不过她突然闯进来，莫名其妙说出这话来，想必另有其因。 楚仙仙没有搭茬，果不其然，若谷紧接着走进来，冷哼道：“楚夫人，那你至少解释一下，你府上的大管家去了哪里吧？据听说，这个管家可一向只听你一个人的，你还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温英吓得双膝跪倒在萧夜北面前，泣声道：“臣妇真的不知道，章青他、他或许只是外出采办了，或许……” “你还狡辩！”若谷年纪不大，气势可不弱，他“啪”地将一个黑色布袋丢到温英面前，袋口跟着散开，从里边滚落出几个外形诡异的布偶娃娃来。 这几个娃娃面目狰狞可怖，浑身上下扎满了银针，且在它们后背都贴着一张黄符，上面写着不同人的生辰八字。 温英也不知是被这些娃娃的相貌吓住还是因为想到了什么，她惊叫一声跌坐在地，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看着那些娃娃，楚仙仙头皮麻了下，她倒不是怕，只是觉得有点不太舒服，那些娃娃给她的感觉不舒服。 她别过脸，暗暗瞪了眼若谷。 若谷说道：“这些东西都是在你们府上大管家章青房里搜出来的，大约是走得太匆忙，或者太相信他自己做的暗格，就以为不会被我们找出来！” 若谷话说着，上前踢了一脚那些娃娃，接着道：“这些傀儡娃娃背后贴的生辰八字，正是这几个丫鬟的，符纸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时日了，看样子，他以前也没少用这些娃娃干坏事啊！” 温英的表情由惊恐转为震惊，章青跟了她这么久，的确是有些手段的，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么个情况，她拒绝相信，“若护卫，这是不是误会啊？你怎么就能肯定、这些东西就是他的，而不是别人放在他屋里的？”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若谷哼笑一声，才要说话，忽然注意到楚仙仙的目光，两个人猝不及防对视一眼，若谷明显有些不自然，道：“楚夫人大概还不知道吧，这两日有人状告你利用将军夫人的名义私吞家产，更行贿买卖官职，抹黑将军府声誉，状帖都递到了王爷面前。” “王爷命我等去查，结果非但状帖上的诉讼证据确凿，还意外发现了别的问题。” 说到这里，温英的脸色已经很难看，那句“状帖都递到了王爷面前”，让她第一时间想到了楚仙仙。 楚仙仙似有所感地挑了挑眉，隐约觉得自己莫名地被“坑”了一把。 别说什么状帖，她甚至都没有在萧夜北面前提过这茬儿。 不管她们二人怎么想，若谷继续道：“楚夫人养了这么多年的管家，应该知道他是岭南人吧？” 温英此时已经不敢说话了，她预感现在大概会说什么错什么。 若谷当然也没等她回答，“王爷当年在岭南战场，曾灭缴过一个自称神巫派的邪教，据我所查，这个章青就是神巫派的一条漏网之鱼，他用的这些东西及手段和当年的神巫派一模一样！” “神巫派？什么神巫派？臣妇一个妇道人家哪里听说过这些？还请王爷明察！”温英心有不甘。 若谷哼道：“就算你不知道这些，那状告你私吞家产，行贿买卖官职一事，你总逃不过了吧？当然，你也可以为自己辩解，不过那就是大理寺的事了，我只负责把你送去大理寺，其他的等候审讯就行！” 萧夜北一句话也懒得说，全由若谷代言，不过他此时所说，显然也就代表了萧夜北。 温英也不傻，能从摄政王嘴里说出的罪状，即便是子虚乌有的事最终也会是真的，更何况这些也没冤枉了她。 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堂堂摄政王真的会来管这些官场里司空见惯的事！ 她现在恨不能把楚仙仙的骨头都给咬碎喽。 “王爷，我家老爷还在战场杀敌，想必他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家里出事，所以能否请王爷先不要将这些告诉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么的情深义重，这回不用若谷开口，楚仙仙当下说道：“难得你这时候还能想着我爹，你拿他用命换来的俸禄贴补你娘家的时候，可曾觉得有半分对不起他？” “温二夫人，将军府没有亏待过你，我爹也没有，你背着他做这些事，当真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吗？” 事到如今，温英已经没了主意，楚仙仙连她拿银子贴补娘家的事都知道，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趁她慌神，楚仙仙又道：“温二夫人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温英略显茫然地看着她，片刻后，猛地反应过来，颓然道：“我跟你们去大理寺，你们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的一定说，但请你们不要为难幽儿，她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楚仙仙没有再跟她多说，若谷一声令下，已经有人上前将她和那几个丫鬟、以及地上的傀儡娃娃一并带走了。 屋子里顷刻间又只剩下了萧夜北和楚仙仙两个，看着那位微阖双眸快要睡着的主儿，楚仙仙抿了抿唇，待要说话，沫儿突然火急火燎地从外边跑了进来！ 第26章 收为鬼徒 看沫儿满脸慌张，楚仙仙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似乎已经猜到什么。 果不其然，不等她发问，沫儿率先开口道：“王爷，大小姐，方才管家强行将小公子带走了，奴婢没能拦住他……” “他已经不是将军府的管家了！”楚仙仙冷静地打断她，回眸看向萧夜北，道：“王爷，借你的人一用，这个人情是我欠你的！” 萧夜北眼神微妙地睁开眼看她，薄唇勾了一抹性感浅笑，说道：“好，本王记下了！” 话说罢，萧夜北起身即往外走，沫儿见他丢掉了氅衣，心急地跟着追出去，“王爷……” “你留下！”萧夜北丢下一句话，人已经大步离开。 沫儿转身回屋，想跟楚仙仙说什么，被她抢先道：“放心，你们王爷的身体我会负责的，现在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大小姐尽管吩咐，奴婢现在是您的丫鬟。”沫儿足够真诚道。 楚仙仙绝对相信萧夜北的能力，有他出手，小家伙多半不会有事，换句话说，如果连他都没有办法，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楚仙仙刚才特别注意过，萧夜北在听沫儿说完后，合上的眼皮动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抽动，但还是被她看见了。 所以她断定萧夜北自己一定也知道些什么，并且一定不会让念儿出事！ 事实上，的确如她所想，萧夜北命人封锁了各大城门，全城缉拿章青，为确保万无一失，同时派精锐护卫出城搜索。 章青在动手之前是想过后路的，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那一瞬间动心思把楚小念掳走。原本他是想捏个筹码在手里，这样即使没能脱身，至少有楚小念这个人质。 楚小念毕竟是楚仙仙的亲生骨肉，这个女人纵是再不喜欢他，也必然不会放任不管。 然而抱着这个念头的章青万万没有想到，因为这一举动，让他彻底被封死在了城内。 萧夜北的人比他想象中的行动还要快。 在他带着楚小念赶到离将军府最近的城门，这里已经全是摄政王府的人。 任何人不准出入，要出城的百姓一个个不知所措地聚在城门两边，谁也不敢大声喧哗。 看这阵仗，章青也感觉到了自己今日怕是难逃此劫。 他确认再三，见楚仙仙并不在场，复又看向怀里被禁锢手脚，封了嘴巴却意外不见惧意的楚小念。 章青自以为楚仙仙不在场，楚小念这个人质也必然没有多大作用了。 一个连将军府下人都可以随意欺凌的野种，摄政王更不会将其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道：“冤有头债有主，我本不想杀你，奈何我被逼到这个份儿上，黄泉路上只好让你作个伴！” 在楚小念看来，虽说对章青这个管家没什么好感，可到底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发生这种状况，但小家伙脑子转得很快。 他见章青对自己起了杀心，纵然心里也是害怕，面上却强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忽闪着大眼睛故作迷茫地看着章青。 那一双黝黑的汪汪大眼会说话一般，看得章青心里莫名一紧。 说起来，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生下来不知道爹是谁，又不招他那个娘待见。 虽然楚将军父子对他不错，可两人常年征战在外，陪伴他的日子并不多。 在府里的时候，章青也没少见他被下人们欺负。 而因为立场不同，即使看到了也只作不见，最多他不会伙同温英母女跟一个小奶娃过不去。 到底他也是在将军府做了几年管家，大概良心还未曾完全泯灭，这一次若不是萧夜北亲临将军府，机会难得，他也不会冒这个险。 然而这一赌终究还是败了！ 楚小念看他神色有些动容，那双囧囧精有神的大眼睛更是红了眼眶。 章青见他这般，也不知想到什么，眉头几不可微的拧了一下。 却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逼近，有人大喊道：“他在这里！” 情急之中，章青顺势扼住楚小念细弱的脖子往后退了几步，凶狠道：“别过来，否则我就杀了他！” 这些护卫自然知道他手里扣着的是谁，当下纷纷停住了脚步。 章青眼里划过一抹意外，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初，强调道：“这可是楚将军的亲外孙，哪怕少了根头发你们都没法和他交代，识相的速速让开，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不会伤到这位楚小公子！” 护卫们不再上前，却也没有让开。 片刻僵持下，本来就安静的人群忽然间静得有些诡异，察觉到异样，没等反应，章青已经看到了悠悠然踱步而来的萧夜北！ 这位摄政王换了件干净的狐裘氅衣，似笑非笑地带着满身杀气就来了。 章青被他影响，扣着楚小念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小家伙立即被他掐得小脸通红，呼吸困难。 萧夜北凤眸凛了凛，虽然仍旧在笑，但这笑容却犹如九幽寒冰，刺得身边的人脖子都发冷。 “神巫派副教章百刃！看来当年死的那个还真是个傀儡，不得不说，你的确有点本事，居然能在本王眼皮子底下混了这么多年没被发现！呵！” 萧夜北这声冷呵，让章青后背一凉。 说到当年岭南人都知道的神巫派副教章百刃，所有人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据说这个人很是狡猾，狡兔有三窟，而他则有几个，甚至更多个傀儡替身，也正因为此，萧夜北灭缴神巫派时，他才能侥幸躲过一劫。 不过这个人也是胆大，这么些年竟然一直蛰伏在京都城，并且还是在将军府中。 但凡萧夜北对将军府起一点疑心，都不会让他藏匿到今日。 “王爷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你我之间的恩怨就不必再说了，今日没能为我教众多兄弟姐妹复仇，是章某无能。不过临死前能拉个小的垫背，也算我不枉此生。将来到了下边将其收为鬼徒，我也对得起我派祖上了！” 收为鬼徒？！ 萧夜北闻听此言，眸子里杀意更浓！ 第27章 阴阳互通 据说神巫教派有一个邪门秘法，即阴阳互通！ 说的是，生人可接死人，死人通过秘法也能和生人系命相连！ 这是一种有违天地规则的术法，因此被神巫教派列为第一大不外传的禁忌之法。 有关这个秘法，向来也只是江湖相传，很少有人亲眼见过，然而萧夜北刚好是这“很少”里的一个。 当初他亲手灭杀神巫教派教主之时，曾目睹对方真的召唤出了阴兵阴将，在此前，萧夜北是从来不信这些的。 而章青说的所谓“鬼徒”，指的是将死之人在弥留之际收的关门弟子，但是这个弟子和普通人收徒却大不一样。 鬼徒是利用神巫教派的阴阳互通法进行，也就是说，收徒之人即便是死了也能通过某种方法控制这个徒弟。 虽然这种收徒方式听起来不可思议，也似乎不可能存在于世，然而谁又能说得准它是不是会对活着的人造成什么伤害。 也许“鬼徒”本身就是个幌子，真正目的依然是为了报复折磨活着的人。 总之不论章青想要做什么，萧夜北都绝不能眼看着让他得逞。 只是人之将死，便什么都豁出去了，一个人如果连命都不打算要了，他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章百刃，你要想清楚了，放开他本王或许会给你具全尸，要是胆敢做什么小手段，呵，本王也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萧夜北的话字字透着威压，正常人都会思量斟酌一番，可偏偏章青是个不正常的，他根本不在意自己会怎么死，亦或者不生不死。 人到了一个疯狂的境地，大概率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章青说完鬼徒二字，再看楚小念的眼神已经跟刚才不一样。 察觉到气氛不对，萧夜北猛地提足上前，人已然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向章青。 后者见势不妙，迅速挟着楚小念后退的同时，一只手不安分地从衣袖里摸出一张沾了自己鲜血的符纸，啪地贴在了小家伙后颈。 这张符纸他已经准备很久，想不到今日终于用上了。 灼痛感瞬间袭来，楚小念疼得闷哼一声，眼睛里不可受控地沁出泪来。 萧夜北眉头一拧，凤眸里寒光乍现，下一秒不等章青再有所动作，他即腾身而起，抬脚踹向对方眉心。 这一脚力度不小，章青被他踹得整个人往后飞出。 趁此时机，萧夜北身子往前一探，将楚小念顺势揽进了怀里。 感觉到强有力的臂膀紧紧箍住自己，楚小念心里升腾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感。 他现在依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但是小脸儿贴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上，竟自莫名地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之意。 纵然他深知对方身份是自己不该高攀的，可还是不由自主想到了楚仙仙跟他说过的话：“儿子，你觉得让摄政王做你爹可好？” 不容他多想，萧夜北抱着他落地站稳，不用吩咐，身后的护卫已经蜂拥而上，将章青活捉刀下。 怒火从萧夜北温热的胸腔处传来，只听他厉声喝道：“别让他死了，给本王带回去！” “是！”护卫们暗暗抹着冷汗，将章青捆了个结实，确保他不会用任何一种方法自戕后，方才拖拽着离开。 待人都散去，萧夜北适才闷咳一声，喷出一口黑血来。 他本想将楚小念后颈的符纸取下来，结果发现那符纸竟然诡异地和肌肤粘连在了一起，若要硬扯，势必要把皮肉跟着一起拽下来。 眼下只不过轻轻动了一下，已经听见楚小念隐忍的闷哼。 萧夜北暗骂一句，强忍着自身的不适，再次抱上小家伙往王府去了。 等两个人彻底消失在街头，一道暗影方才闪了出来，随后又很快没入角落往皇宫方向掠去。 楚仙仙交代完沫儿，等她刚刚把自己要用的东西准备好，消息也跟着从外边传了进来。 府中下人回禀说小公子已经救回，只不过出了点意外。 这个意外摄政王府那边没有说明，但隐隐的，她预感到不太好，遂立即让沫儿备车前往摄政王府。 等她赶到时，楚小念已经陷入昏迷。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的大牢里，章青也只有一口气吊着了。 萧夜北怕他死了会对楚小念不利，故意留了一口气给他，奈何这个人嘴硬得很，只说了一句他若死、楚小念的符咒便永不可解后，就再不肯多说一个字，任凭各种酷刑上身，也只如行尸走肉般毫无反应。 而让人感到担忧的是，楚小念的情况越来越糟糕。 不仅如此，楚仙仙发现每隔一会儿，小家伙身上就会莫名多出几道伤痕。 意识到这一点，楚仙仙心头大惊，她慌忙对旁边的萧夜北道：“王爷，让你的人马上停止审讯章青！” 她言辞凌厉，态度也十分严肃，换作平时，萧夜北定不容她。 可现在看她这样子，这位历来对谁都不屑一顾的摄政王居然没有生气，反而立即不假思索地吩咐道：“传令下去，停止审讯！” 外边候着的人即刻跑去了大牢。 不多时，楚仙仙就看到小家伙狠狠颤抖了一下，之后便再没有莫名的伤痕多出，只是那张符纸却在逐渐地趋于透明。 眼见着就要消失，同楚小念的皮肤融为一体了。 楚仙仙双目赤红，她虽然不曾见过这种事，可却是听说过一些。 楚小念现在这种情况，很像现世里他们说的“招阴”！ 章青在一个五岁孩子身上用了类似于“招阴符”的东西！ 想到这个，楚仙仙就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 “王爷，他人此时如何了？”楚仙仙即使没有提到名字，萧夜北也知道她说的是谁，当下回道：“不死不活，形如走肉！” 楚仙仙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抬眼看他，道：“王爷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吗？” 萧夜北垂眸看她，面上不见喜怒，“本王不懂，但已经派人去请了！” 去请？请谁？楚仙仙眉梢一挑，还没等问出口，门外就传来一声叫嚷：“诶诶诶，你们别瞧不起人呀，我说我行我就行，不行也行！” 话音未落，楚仙仙和萧夜北同时皱起了眉，敢在摄政王府喧闹，这人怕是不要命了？ 第28章 至亲血啊 萧夜北肉眼可见地变了脸色。 便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边撞开，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子硬生生在一众护卫的阻拦中挤了进来。 楚仙仙：“……”这人的确够胆大！也有两下子！ 摄政王府的护卫可不是吃素的，他竟然能从这样一群人手下成功冲到这里，要么是那些人放水，要么就是凭真本事进来的！ 等他进了屋，护卫们不敢擅闯，一个个手足无措地杵在门外不敢吭声。 这位可好，反手将门一关，满脸欢喜地就奔里屋来了。 楚仙仙打眼看去，这男子约莫二十左右，眉清目秀的，一身书卷气息中夹杂着点痞气，笑起来却是憨憨的，像地主家的傻儿子，怎么看都有点欠揍。 “小人百里墨烟见过王爷，见过楚大小姐！”百里墨烟忽略这两个人看他的眼神，接着说道：“王爷，我师父云游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他临走前交代过，有事儿找我就行！” 早不游晚不游，偏这时候游，这不正经道观的观主真是名副其实！ 萧夜北仍旧看着他不说话。 关于不正经道观的观主圣绝子，萧夜北并不了解，也不关心其座下究竟有几个弟子，但是眼前这个到底不像个靠谱的！ 跟圣绝子本人不同，那老道鼻子虽然看着也不靠谱，其实是有两下子的。 见萧夜北不表态，百里墨烟眼珠一转瞧向了楚仙仙，“大小姐，小公子这个情况可等不得呀，要不先让小人看看？” 这个人倒是机敏，很会变通。 楚仙仙不像萧夜北那般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熟人绕道”，相对来讲似乎更好说话一些。 事实上，她和萧夜北也有同样的看法，只不过常言道“人不可貌相”，何况楚小念此时确实有些糟糕。 “可以！”她做了个“请”的姿势，又道：“劳烦你把我往后推一点！” “诶，好嘞！”百里墨烟也不矫情，伸手才要去推木轮椅，不承想却被萧夜北一把抢先了过去。 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宣示主权一般“啪”地落在木轮椅的扶手上，不仅百里墨烟吓了一跳，楚仙仙也跟着愣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他，萧夜北面不更色地继续盯着百里墨烟，手上却是稍一用力将楚仙仙拉到了自己身旁。 百里墨烟这才像是意识到危险，憨笑两声，慌不迭转身去看昏迷的楚小念。 小家伙后颈的符纸除了和肉粘连的部分，其他地方已经看不见了，也不知是消失还是彻底没入了皮肉里。 黄色的符纸上，残缺的符文几乎呈殷红色，因为不完整反而更多了几分邪恶。 百里墨烟动作轻柔地检查后，细长的手指有模有样地掐了两下，眉头拧得越发紧皱。 须臾，他复又转身看着楚仙仙，征询道：“两位能否回避一下？” “不能！” “不能！” 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态度一个比一个恶劣。 百里墨烟被这两人诡异的默契惊得双肩一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道：“好好好，不回避、不回避！” 他硬着头皮又转了回去，背对着两个人思索再三，最后还是不得不掏出了怀里的一个红色锦囊。 圣绝子出门前的确有交代过他，原话是：“傻徒儿啊，你的福运到了，不过，福祸相依，能不能守住、怎么守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想着这些，百里墨烟打开了那个锦囊，锦囊里放了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字条和一个极小的丹药瓶。 他首先打开字条看了看，上写：“至亲血引之，后听天由命！” 心里默念完，百里墨烟只觉得头皮都麻了一下，心里不自觉寻思：这话要是直接跟身后这两位说，大概是会被拧断脖子的吧？ 之前说好的“福大于祸”，要他放心大胆地来，他倒是大胆了，可这怎么放心？ 只一犹豫，耳边忽地掠过一阵疾风，再看，手里的东西已然落到了那位摄政王手上。 百里墨烟吓得嘴角直抽抽，方才强装出来的淡定显然再维持不住。 “那个、王爷，这锦囊是我师父……” 话没说完，被萧夜北一个眼神吓住，后边的话竟自咽了回去。 “说下去！”萧夜北瞄了眼那字条上的字，冷声道。 百里墨烟老实回道：“这锦囊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他说这件事有点棘手，让我好小心对待！” 萧夜北眼底顷刻间布满杀意，他扬了扬手中的字条，反问道：“听天由命？” “……啊！”百里墨烟反应迟钝地回道。 “呵！” 不知为何，这一声冷呵出来，百里墨烟有一种大约看不到明天日头的感觉。 “你师父这是让你来送死啊！” “……” “听天由命四个字，本王送还给你们师徒！”萧夜北将手里丹瓶丢给他，又甩手把字条给了楚仙仙。 楚仙仙秀眉蹙了蹙，她从来不信什么天命，虽说这一回事情有点脱于掌控。 “至亲血引之，那就是我的血，要多少？”再没有别的办法之前，只能姑且试一试。 百里墨烟忙说道：“无需太多！” 他话说着，将丹药瓶塞打开，轻晃了一下道：“能将药包裹住即可！” “好！那尽快吧！” 百里墨烟从桌上取了一个小茶盏，将丹药倒进去，正想问萧夜北要一把匕首，只见楚仙仙已不知何时手里握了一把。 就在她准备割破手指取血，萧夜北忽然出声道：“等一下！” 楚仙仙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萧夜北面色阴沉，凤眸微闪道：“你身上的毒还没有完全解，确定不会有影响吗？” 楚仙仙之前被楚幽幽用毒陷害，按照徐太医的诊治方子，到现在确实应该还没有完全毒解，不过她自己倒是已经用灵泉解了。 她正想着怎么解释一下，萧夜北却不容拒绝地把匕首拿了过去，直接划破自己食指，将血滴到了丹药上，“用我的！” 楚仙仙：“……” 百里墨烟：“！！！” 没等楚仙仙说话，百里墨烟率先反应过来，冲上前斗胆抱住萧夜北胳膊，带着哭腔提醒道：“王爷，至亲血啊，至亲！您……” 话没说完，他又顿住了！ 额……他是不是一不小心知道得有点多了？ 第29章 冥王印记 对上萧夜北杀人的眼神，百里墨烟感觉自己汗毛都竖起来了！ 似乎不经意地被他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眼前这位可是大宁国的摄政王啊，尽管外界传闻他身子不好，可他眼不花耳不聋，脑子也灵光得很，自然是不可能没明白自己那话的意思！ 所以说，“至亲血引之”几个字，完全在摄政王理解之内。 百里墨烟再看那位一脸淡定的楚大小姐，瞬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来送死的！ 于是不用萧夜北动手，他已经迅速撒开了抱着的那只金贵手臂，软着双膝跪了下去，“小人愚钝，小人什么都没听到，小人……” “闭嘴！”萧夜北目光阴冷道：“喂药！” “是是是，我喂我喂！” 百里墨烟连声应着，接过他手里的丹药准备去喂给楚小念。 楚仙仙一边留意着百里墨烟，一边故意用那种别样的目光看向萧夜北。 这目光算不上炙热，但也绝对让人无法忽视。 萧夜北冷冷垂眸，对上她略带挑衅的审视，勾了勾唇角，嘲讽道：“你不是早就想起来了吗？作何还用这种愚蠢的眼神看着本王？” 楚仙仙抿了抿唇，心道：想起什么？造小人的过程？不不不，她可没想起来，她甚至现在都不敢想象那个“美好”的画面，更别说过程！ 萧夜北眼见她表情变了几变，从坦然淡定到错愕疑惑，最后还带了那么一丢丢的嫌弃之意。 这几副面孔让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你没想起来？”他语气里明显夹杂着一丝危险，一字一顿咬着道。 楚仙仙没说话，在萧夜北看来这就是默认。 他凤眸眯了眯，杀意一点点溢了出来，“楚蛮儿，你戏弄本王？” 谈不上戏弄，最多就是想确认下他是不是楚小念的亲爹。 还有，楚仙仙并不想跟这样一个人敌对。 是也好不是也罢，她都没想过要跟萧夜北对着来。 奈何原主之前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得罪了这位，以至于现在萧夜北看她总是一副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的样子。 该不会当时萧夜北是被迫的吧？毕竟原主会功夫，力气也不小，萧夜北这病秧子反抗不过也是正常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楚仙仙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再看萧夜北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心虚，配上萧夜北此时的语气态度，更像是那么回事儿了。 百里墨烟抖抖索索地好不容易才把药喂了下去，察觉到身后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他拿着茶杯的手更抖了。 明明已经喂完了药，还不敢转过身来，只得细细地又给楚小念检查一番。 说实话，他现在心里更忐忑，圣绝子留给他的字条写得很清楚，即使服了这药也是听天由命。 由不由命姑且不说，关键是涉及到了一个惊天大密！ 楚小公子好不了，他肯定要被问责。 若是好了，那就毫无疑问地证明了摄政王即是楚小公子的亲生父亲，以摄政王的脾气，他依然是跑不了！ 邀不邀功都是次要的，他还年轻，不想英年早逝啊！ 楚仙仙眼睁睁看着他要给楚小念检查第三遍身体时，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刚刚说你叫……百里冒烟？” “……”百里墨烟足下一滑，不得已转过身恭声回道：“小人百里墨烟！” “哦！”楚仙仙语气平淡，威压却十足道：“你要是再拿我儿子练手，我就让百里之外的人都能看见你冒烟！” “……”百里墨烟瞬间冷汗袭了一身。 他悄摸抬头瞄了眼，为何觉得这楚大小姐和以前不同了？ 对上楚仙仙冷漠的眸子，他赶紧又把头低了下去，解释道：“大小姐误会了，小人只是……” 他话没说完，床上的楚小念突然痛苦地咳嗽了一声，三个人的心弦也跟着瞬间绷紧。 百里墨烟大气都没敢喘，忙转身去看。 只见楚小念虽然已经醒转，但小脸儿依然发青，尤其睁开眼睛后，两个乌青的眼圈，看着就让人心疼。 萧夜北想上前，然而又忍住了，刚才质问楚仙仙的话，她还没有回答，这时如果显得太过主动，岂不是让这蛮儿更加得意！ 楚仙仙这时候倒没他那么多心思，只关心楚小念怎么样了。 “念儿！”她急切地叫了一声。 楚小念听到她说话，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先是下意识地挣扎而起，哭喊道：“娘亲？娘亲你在哪里？娘亲……” “娘亲在这儿。”楚仙仙扒着床沿应了声，楚小念这才像是看见她，顿了下之后适才手脚并用朝她飞扑过来。 楚仙仙伸手接住他，并将他搂进怀里，一边揉着脑袋安抚一边去看他之前被符纸覆盖的地方。 符纸已经彻底消失，皮肉上多了一块被灼伤的红色印痕。 按理说被灼伤是有可能的，可这红色印痕的形状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萧夜北注意到她的眼神，跟着看去，眉头也不自觉拧了下，说道：“是火！” 听他这么说，百里墨烟战战兢兢地凑过来一看，两条腿更抖了。 “这、这是……”一簇跳动的红色业火标记，这是传说中的冥王印记啊！ 百里墨烟心跳差点停止，这印记还是前几天在师父给他的一本古籍上看到过，因为觉得不可思议，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冥王印记，大不祥之兆！ 他此前还认为那本古籍全是无稽之谈，没想到这世上竟然真的有如此巧合的事？ 他开始怀疑师父是故意把那本书给他看的。 楚小念后颈的那个业火标记在三个人的注目下愈发殷红，直至变成了深红色。 小家伙身上还有点发烫，他窝在楚仙仙颈窝，喃声道：“娘亲，念儿有点疼！” 楚仙仙秀眉狠狠一拧，不悦的目光瞪向眼前二人。 百里墨烟心都快要跳出来了，被她这么一瞪，更不敢说实话。 楚小念变成这样，萧夜北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他默默受了楚仙仙这一眼，回看向百里墨烟道：“这是什么？说！” 百里墨烟口水吞了又吞，冒着一头冷汗才要回答，房门外忽然有人急切禀道：“王爷，那个章青、不见了！” 第30章 红莲业火 章青失踪得似乎一点痕迹都没有。 王府大牢戒备森严，他那个样子跑是跑不出去的，然而大牢里就是没有了他的踪迹，真的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萧夜北亲自前往大牢查看，屋里没了旁人后，楚仙仙方才问道：“你刚才到底要说什么？” 她眼神凌厉，语气不容抗拒，百里墨烟被她气势所震慑，谨慎地往外看了眼，才踏前两步说了实话。 “冥王印记？”楚仙仙听完即冷笑道：“这些你们也信？” 百里墨烟瞪大了眸子，颇有些激动道：“莫要不信！这是劫数，也是机遇，我现在大概明白我师父什么意思了，他说的听天由命原来指的是这个！” “你师父什么意思我不管，我就问你，这东西怎么去掉？”楚仙仙身上带了几分冷意。 百里墨烟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去不掉，或者可以等我师父回来问问他，总之……” 话说到这里，百里墨烟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意思，道：“你们就是把我杀了，我也去不掉！” 楚仙仙上下打量他一眼，问道：“那你师父让你来干嘛了？如果只是送药，大可不必非让你来送吧？” 楚仙仙对他们这个不正经道观虽然持有疑惑和不满，但也并非完全不将其放在眼里，尤其是连萧夜北都能看得到那个圣绝子道长，既是他点名了让百里墨烟来，想必有点用意。 百里墨烟此前也是这么认为，然而现在他回想起自己那几个为数不多师兄的反应，以及师父对他尤为热忱的态度，他恍然顿悟自己可能就是被推出来挡箭的！ 毕竟摄政王和将军府都不是好得罪的，而他身份特殊，即便是真的惹了什么祸事，最多把他身份捅出去就好了。 虽说又被师父那老鼻子坑了一把，百里墨烟也是被坑得心服口服。 见他不说话，楚仙仙也没再多问，只是转口道：“怎么找你师父？他一般云游多久？” “不好找！一般……都是等他自己想回来的时候才能找到！”百里墨烟说这话自己都想抽自己。 “我不能等，把你说的那本古籍给我看看！”楚仙仙干脆利落道。 托师父的洪福，百里墨烟还真的一直将那本古籍随身带着了。 听楚仙仙说，他二话不说拿了出来。 楚小念趴在她怀里原本迷迷糊糊又要睡着，听到二人说话，小家伙突然清醒跟她一起看向那本古籍。 经百里墨烟提示，她直接翻到载录冥王印记那一页，才看了一眼，楚小念忽然说道：“娘亲，这个我刚才在梦里看到了！” “梦里？”楚仙仙将他从怀里拉起，正色道。 楚小念认真地点点头，“嗯，一团火，特别大，比我还高，就刚刚才梦到，好像火里面还有一个人！” “什么人？” 楚小念皱着小眉头想了想，道：“看不太清，但感觉好像是管家！” 这是怎么回事？楚仙仙询问的目光看向百里墨烟，百里墨烟回了她一个茫然的表情。 两个人正大眼瞪小眼，门外有人来传，说萧夜北让百里墨烟前往大牢。 百里墨烟不敢怠慢，应了声麻溜地跟楚仙仙打完招呼就去了。 楚仙仙见小家伙精神好了许多，遂问他：“你还梦到了什么都给娘说说，还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娘亲，除了那团火没梦到别的了，就是一直有个很奇怪的声音，念儿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梦里有奇怪的声音！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楚仙仙细极思恐，面上却不动声色安抚道：“不难受就好，如果再有哪里不舒服，或者再梦到别的，记着一定要和我说，知道吗？” “嗯！”楚小念话说完，楚仙仙再看他后颈，发现那所谓的冥王印记明显比之前浅淡了许多。 摄政王府的大牢里，最终也没有找到章青以及他的尸体，只是在不起眼的一个角落发现了一小堆黑色灰烬。 正常人的身体无论如何也不会烧成这个样子，但是现在所有的事都不能用正常人的眼界来看。 这一点由百里墨烟证实了。 他蹲在那片黑色灰烬前，用一个黑色瓷瓶，以及一道引魂符很快找出了最后一缕残破意志，从那道意志里他断定，这堆黑色灰烬就是章青的！ 纵然匪夷所思，可也没有人提出质疑。 百里墨烟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被自己的符术反噬了，不过能烧成这个样子，难道是……” 他欲言又止地抬头看萧夜北，后者一抬手把人都支了出去，百里墨烟这才道：“正常反噬不会这么厉害，但如果是红莲业火，烧成这样还算是轻的！” “什么红莲业火？”萧夜北冷声问。 百里墨烟只好将楚小念后颈的冥王印记又跟他说了一遍，“那印记的形状就是业火的标记，而红莲业火只是其中之一，也叫红莲怒火，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已经形神俱灭，我本想如果他还有一丝意识，可以用通灵符问他一问，不过显然是不能了！” 萧夜北沉默片刻，道：“这印记对他会有何影响？” “额……”这话把百里墨烟问住了。 见他答不出，萧夜北冷呵一声，道：“废物！想办法把圣绝子给本王叫回来，不然灭了你们道观！” 百里墨烟打了个哆嗦，绝望地看着他拂袖而去，无言地摸出袖口里一道白色符纸，随后对着那符纸说了句话，扬手丢向空中。 白色符纸无风自舞，在他头顶盘旋一周，随即化作一道云烟冲出大牢。 从大牢出来，萧夜北远远站在一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院子。 他在楚仙仙面前用实际行动承认了自己就是楚小念的生身父亲，可冷静过后，竟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继续装傻很明显是大可不必了，把人娶回来，让那小家伙认祖归宗，他又觉得太给楚仙仙脸了！ 一想到这楚蛮儿之前对自己和对萧子琢的那两副面孔，他就恨不能把人吊起来打一顿！ 正思及此，百里墨烟不知何时惶惶然溜到了他身后，小声道：“王爷，小人、能走了吗？” “走？”萧夜北斜眸看他，嘴角勾了抹冷笑，道：“你想怎么走？” 百里墨烟心里咯噔了一下，到嘴边的那句“如果可以，小人想活着走”硬生生地改成了，“王爷想让小人……怎么走？” 第31章 王爷好意 “娘亲，我们这就要回去了吗？” 沫儿推着楚仙仙出了屋子，楚小念跟在身边，闪着那双人畜无害的大眼睛问她。 “嗯。”楚仙仙随口应了句，但马上又察觉他似乎话里有话，扭头看他道：“不然呢？” 楚小念看着她脸上温和的笑容，一时间摸不准这笑是真的还是假的。 见他一如既往的小心谨慎，楚仙仙伸手揉了揉他脑袋，笑着道：“这里又不是我们家，当然要回去了，怎么？你喜欢这里啊？那不然我去问问王爷，看他让不让你留在这里住几日？” “那倒也不必！”楚小念抿了抿唇，小脸儿有些发烫。娘亲可能不知道，他昏迷的时候其实是有点意识的，他知道自己吃下去的那颗药用的是谁的血，也听见了百里墨烟说的话。 楚小念小小的脑袋里，早已捋清楚了状况。只是他见楚仙仙不说，也就没有挑明，还是怕说多了，惹得娘亲不高兴。 三人刚到走到院中间，迎面就看到百里墨烟满脸堆笑地过来了。 不等他走近，楚仙仙便先问道：“章青死了，被烧死的？” 这话看似在问，却用的肯定的语气。 百里墨烟笑容一凝，忙紧走几步问道：“大小姐如何知道？” 楚仙仙不答反问：“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额……”百里墨烟不自在地瞥了眼沫儿，方弯腰往楚仙仙跟前凑了凑，压低声说道：“王爷让我给大小姐传句话，小公子身体还未痊愈，可以在府内歇养几天，有我亲自来照顾，杜绝一切不好的可能发生！” 楚仙仙杏眸微闪，故意道：“有你照顾我才不放心，我自己的儿子还是我自己照顾好了。” “别呀，小公子现在还是挺危险的，有我在，起码多一份保障！”百里墨烟有些着急。 楚仙仙假装不明白他的话外之音，“倒也不是没有道理，要不然你跟我回将军府。” 呃，这……百里墨烟头皮一紧，莫名感受到了来自这位楚大小姐的深深恶意，他再次强调道：“可是王爷他说……” “既然是王爷的意思，那就劳烦你再帮我传句话过去，就说我谢谢王爷好意。楚仙仙已经欠王爷一个人情，怕欠太多了还不起，所以就先带儿子回去了！” “啊……啊？”百里墨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茬儿，但是这个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去传的，萧夜北给他的死令是：留不下人，就把他自己的人头留下！ 会不会真的要了他人头，百里墨烟不敢确定，不过留不下人，脱层皮肯定是要的。 这位楚大小姐话说得大方得体，笑得是绵里藏刀。 百里墨烟还想说什么，只听身后一声轻咳，萧夜北冷着脸从院儿外进来了。 看着他，楚仙仙面不更色，依然笑得如沐春风道：“原来王爷在呢，那就不用传话了。” 萧夜北眸光沉沉，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你还知道欠本王的人情还不起！楚蛮儿，你们将军府现在乱如一锅粥，你确定以你如今这副样子能够应付得了吗？” 原来他在担心这个！ 楚仙仙似笑非笑地抬眼看他，道：“能不能应付，王爷且看便知。不过王爷开了口，我也不好拂了你面，不然就请王爷帮忙带几天孩子！” 温英一事不可能就这么结束，温家和宫里那位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楚仙仙现在行动不方便，的确有照顾不到楚小念的时候，一个章青就险些要了小家伙的命，谁知道这些人还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楚小念能够留在摄政王府，那定是再安全不过，至于她，当然不会在这关头躲在背后不出去。 萧夜北还未说话，楚小念先是着急道：“不，娘亲你说过的，不会再不要我，念儿要跟着娘亲，娘亲在哪儿念儿就在哪儿！” “娘亲不是不要你，只是让你在这里修养几天，娘亲过几天就来接你好不好？”楚仙仙耐着性子安抚道。 楚小念想不明白，为什么刚才百里墨烟说完，娘亲还不同意他留下，可是摄政王亲自一说，娘亲就又同意了。 他心里不痛快，又不愿多问，只是抿着嘴不再说话。 见两人都默许，楚仙仙示意沫儿推自己出了院子。 楚小念本能地想要跟去，然而目光对上萧夜北朝他投过来的眼神，蓦地又顿住了。 第32章 关门打狗 父子二人大眼瞪了会儿小眼，还是萧夜北率先说道：“把西厢房收拾出来，带他去休息！” “是！”王府管家康荣亲自上前来把人领走了。 在经过萧夜北身边时，楚小念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紧抿着嘴巴什么也没说。 萧夜北素来不喜欢孩子，尤其是那种动不动就嘤嘤哭泣的男孩子，一点男儿气概都没有。但是，大约是血脉的缘故，他打心底并不怎么排斥楚小念，再加上今日之事，让他多少有些不舒服。 本想着把母子二人都留下来，等他将外边的事处理干净了再说以后。可是话到嘴边，被楚仙仙那么一将，就一切都不对劲了。 这个女人真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激起他的怒火，以前是，现在依然是！ 还以为武华门那件事令她改了性子之后，两人的关系会有所转变，事实证明，她比以前更气人了！ 沫儿推着楚仙仙刚出了摄政王府，一个将军府的小厮气喘吁吁地从街头飞奔至二人面前，急声道：“大、大小姐，不好了，温家的人闹上门来了，凌姨……凌姨被他们打伤了！” 楚仙仙目光一凛，神情冷了下来：比她想象中来得还快，看来这些人真是迫不及待想死！ 温英被带去大理寺，楚幽幽送去了礼教司，管家章青已死，楚家大小将军也都不在，现在的将军府犹如一盘散沙，一个能主持大事的人也没有。 至于王府的护卫，凡是不听温英话的，早都被她想方设法地赶了出去，眼下府里精壮一点的下人都是温英的人，就算温英不在，他们也不会跟温家人作对。 剩下的那些府里老人，都是些毫无威胁力的，之所以留着他们，无非就是偶尔拉出来在楚昭面前彰显一下她温英的大度。 是以，温家人毫不费力地就冲了进去。 因为态度实在蛮横，凌姨看不过去，第一个出来说话，结果被温家二公子温明一脚踹断两根肋骨，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其他人一看，谁还敢动？ 这温明是温英的弟弟，温家姐弟四人，他排行最小，在京都城里谁人不知他温二少爷的名号！ 温家作为京都城第一大商号，除了背后有温英的扶持外，还要得益于宫里那位敏妃娘娘。 说好听点，那可是皇亲国戚，寻常人谁敢得罪！ 虽说如今温英被带去了大理寺，可到底具体消息还没有传出去，而温家一向嚣张惯了，得知这件事是楚仙仙所为，因此瞅准了时机，趁着摄政王回了王府，温明便带着人来闹事了！ 明知楚仙仙不在，他一进了将军府先是叫嚷着让楚仙仙出来，随后打伤凌姨又伤了几名小厮，即带着人堂而皇之地进了大厅，其所过之处，连踢带踹，桌凳茶碟碎了一地，片刻间满目狼藉。 敢明目张胆地带人来将军府闹事的，恐怕也就温明这个混不吝了！ 只可惜，他似乎忘了在这个京都城内，还有一个人比他更“混”！ 回来的路上，小厮添油加醋地把府内情况渲染了一番，听得沫儿都心惊胆战，问道：“大小姐，要不然报官吧！” 楚仙仙勾唇冷笑道：“官是得报，不过不是现在！” 现在报了官，她还怎么关门打狗！ 后边的话楚仙仙没说，直到沫儿推着她回了将军府，看着院儿里俨然分成两派的将军府下人，她眼底划过一抹冷意，沉了声道：“沫儿，关门！” 此时的将军府院儿内，一边是温英培养的那些精壮护卫，一边是和凌姨一样差不多年岁的老人，两派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其中，还有一拨是温明带来的温家护卫，这些人个个面目不善，甚至有人看着楚仙仙进门，脸上的笑容都跟着逐渐放肆起来。 若是以前的楚仙仙，他们或许还会忌惮几分，可是现在的楚仙仙双腿残废，坐在木轮椅上，去哪儿都得让人推着，这么个瘸子实在没有什么可让人害怕的了！ 有人立即进屋告知了温明。 楚仙仙目若无人地让沫儿推着她走到凌姨跟前，看着面色惨白，疼痛难忍的奶娘，她压着心头怒火，从怀里摸出一粒止痛丹递给旁边一老嬷嬷，嘱咐道：“把这个给凌姨吃了，送她回房，稍等我片刻！” 老嬷嬷见她气势非凡，完全不似以前的大小姐，当下也不敢多说，躬身接过丹药，伙同另一个老姐妹小心扶起凌姨正要准备回后院。 正堂内，一身锦衣华服的温明吊儿郎当地大步走了出来。 只见他满眼不屑地环抱双臂倚在门前红柱上，看着楚仙仙挑衅道：“哟，楚大小姐终于肯露面了？舅舅在这儿可等你多时了！” 温明是楚幽幽的小舅舅，按照辈分，这个称呼倒也没错。 楚仙仙抬眸看他，眼底不带一丝情绪。 这个人三十多岁，和温英眉眼有五分相似，长得是人高马大，臂圆膀粗。 楚仙仙对这人的了解，完全源自于脑海中那点零碎记忆，似乎原主之前对他还挺客气，毕竟那时候原主和温英母女的表面关系还算过得去。 大概也正因为此，才给了温明如斯胆子。 见她一句话不说，眼神却冷得如寒冰一般，让人隐隐的有不敢直视之意。 温明心下虚了虚，不自觉腰板挺了挺，拿起架子道：“我听说你陷害我姐姐，害她被送去了大理寺，可有此事？” 楚仙仙杏眸再次冷了冷，嘴里发出一声嗤笑。 温明被这一声笑逼得有些发毛，当下没能绷住道：“你个臭丫头笑什么笑，舅舅问你话……” 他这话没说完，便只见楚仙仙衣袖一甩，紧跟着一道凌厉的破风声掠过，几乎同时间，一枚掌心大小的石子“嘭”地一声狠狠砸在温明的下巴上，力气之大，用力之猛，直接打脱了他的下巴颏。 温明疼得当即双手捂住下巴，嘴里发出“呜呜”的痛叫。 他带来的护卫眼见主子吃亏，未等吩咐，纷纷冲上来将楚仙仙和沫儿围了个水泄不通。 温明一招被打脱下巴还不知收敛，忍着痛也要含糊着喊道：“你敢动手打我？” 话说着，他瞄了眼紧闭的大门，心一横，怒声道：“给我上！还反了她！” 他的那些人早已跃跃欲试，闻听此言，登时一窝蜂冲向了楚仙仙！ 第33章 老当益壮 这些人都是跟在温明身边的老手，知道以楚仙仙的身份，即使有温家在背后撑着，也不能太过得罪。那可是将军府的嫡长女，真要给伤筋动骨了，谁也跑不了。 所以看着是奔向楚仙仙，实则不过为了打个擦边，虚张声势地撞几下她的木轮椅吓唬吓唬而已。 不过她不能动，她身后的那些老弱病残可不一样。 楚仙仙料到他们不敢对自己怎样，但委实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把苗头指向了一群几乎手无缚鸡之力的下人。 眼见着他们掠过自己冲向了那些将军府的老人儿，楚仙仙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沫儿看着也是气恼，然而她那点微末功夫保护楚仙仙都吃力，哪里还有心思分神出来护佑旁人，只能是急得连连喊道：“你们住手！” 温明的人不认识她，只道是将军府的普通丫鬟，无非就是比寻常丫鬟长得出挑一些。 倒是听她这么一喊，吸引了两个人注意，这二人不怀好意地停下身来看向沫儿，言语不可谓粗鄙道：“住手？怎么？你个小黄毛丫头还想替他们出头？哥哥们看在你细皮嫩肉的份儿上，本想放过你一马，乖，闭上嘴巴不打你！” 言辞行为，丝毫不亚于市井混混。 “你们嘴巴放干净点，休得在这里放肆，这里可是将军府！”沫儿娇声怒喝道。 这些人又怎么会惧怕一个小小丫鬟？非但不听，反而更是猖狂，其中一个挑衅地抓过一老者的衣领，故意将其拎到楚仙仙面前来，态度尤为恶劣道：“将军府又如何？今天可是你们先动手打伤我家公子的！难道将军府就可以随便打人了吗？” “还有，你们大小姐陷害我家姑奶奶，这笔账我们都还没算呢，要说放肆，那也是你们将军府欺人太甚！” 这小厮是个牙尖嘴利的，面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台阶上，温明一手托着下巴，忍着痛含糊不清地说道：“别跟她们废话，给我打！” 另一边温英的那些精壮护卫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不帮温明，但也没有要帮楚仙仙的意思。 有了温明的授意，这些人便不准备再留手，当下就要对那些老人儿们动手。 而就在这时，木轮椅上本该双腿残废的人，突然间腾身而起，只见她裙摆蹁跹、动作轻盈，如一阵风般即刻间到了人群当中。 在场之人甚至都没有看到她是如何出手，温明的几个下人已经痛呼着倒在地上。 待楚仙仙稳稳落地，她的手猛地扣住了那牙尖嘴利小厮的腕子，下一瞬只听得一声骨头脆响，那小厮的胳膊便被她徒手拧断，不得已松开了府中老人。 楚仙仙顺势把人丢在地上，目若寒霜地一一扫过这些人，冷声道：“不是要打架吗？本小姐陪你们打！” 所有人，包括温明和沫儿在内，看着楚仙仙安安稳稳地站在地上，同时惊得不知所措。 确切消息，她的双腿的确是废了的，可是现在怎么又站起来了？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楚仙仙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故意往前走了两步，笑得如九幽罗刹女一般，让人心底直忍不住打颤，“不敢打了吗？公平起见，我让你们三个数，你们一起来，三个数之后，你们要是不出手，那我可就要先动手了！” 她话说罢，也不管这些人惊掉的下巴，兀自数道：“一……” 温明：“……” 在场其他人：“……” 形势不对啊，这跟他们预期的完全不一样。 温家的下人齐刷刷看向温明，温明一双怒目正瞪着另一边温英的人。 楚仙仙注意到他这眼神，眸光再次凛了凛，继而转身看向温明，接着数道：“二！” 温明被她这般挑衅，早已怒不可遏，只是也同样心里忐忑。 没有温英和楚幽幽压着的楚大小姐，那就好比是没有关在笼子里的老虎，而且还是一只被惹怒的老虎。 不要说她六亲不认，她原本也是这么个六亲不认的主儿，何况是被惹恼的！ 要真是双腿残废也就罢了，谁成想她的腿居然没事！ 楚仙仙每数一个字，温明以及他的手下就跟着心里紧一下。 “楚仙仙，我、我可是你舅舅……”温明一着急，托着下巴忍痛又说了这么一句。 他不说还好，这话还没说完，楚仙仙人已经快步如风地到了他面前，一巴掌抡过去，温明只觉得自己半张脸都没有知觉了。 他心中叫苦：不是说好数到三吗？这三还没数呢，怎么就开打了？ 楚仙仙一巴掌打完，温明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 没容他醒神儿，楚仙仙又是一把抓住他后颈，对准旁边柱子，将其脑门“咣咣”往上撞了几下，方才笑得阴恻恻道：“你是谁舅舅？” 温明脑瓜子此时嗡嗡的，被她如拎小鸡仔一般拽着，毫无还手之力。 乍一听到这毛骨悚然的语气，人差点没了。 “说啊！”楚仙仙故意放软了声音，再次问道。 能从楚仙仙嘴里发出这动静的，本来就不正常，温明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女人也不知对他用了什么妖法，他现在浑身绵软无力，便是想反抗也反抗不了。 温家的那些手下看着这一幕，一时间不知道该上前救主，还是该赶紧溜走保命！ 楚仙仙很贴心地没有给他们犹豫的机会，“嘭”地如丢死狗一样将温明扔下台阶，刀刃般的目光掠过温英的人，随后有落在了温家下人们身上。 当着众多的人面，她一脚踩在温明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府中那些老人们，说道：“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身为将军府的人，即使老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随便欺负的！” 是人都有脾气，更何况这些人都是在将军府待了一辈子的，将门之奴，就算是死也不能丢了将军府的脸面！ 楚仙仙短短几句话，激起了老人们的斗志，不知谁喊了一句“大小姐言之有理”，而后有人带头抄起墙角一把扫帚便朝着温家下人狠狠抽了过去！ 第34章 谁报的官 有一个人动手，其他人也跟着被带动起来，拿扫把的拿锄头的，不管趁不趁手，但凡能用来打人的全都用上了。 温家那些人一开始还想着还手，但是在听到自家二公子的惨叫声后，纷纷吓得抱头蹲地，只等着挨揍了。 温英的人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这时候是该上去帮忙，还是该明哲保身，只这么犹豫的功夫，温家下人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不成样子。 幸而有哪位好心人报了官，他们才得以保住条小命。 楚仙仙让人打开门迎衙役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又坐回了木轮椅上，府里的那些老人们也都在沫儿的暗示下，将锄头等物放到了地上。 衙役的班头看着院儿里的情况，认出那位捂着下巴的温二公子后，颇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们谁报的官？” 温明站起身来，先是心虚地瞄了眼楚仙仙，未及说话，却是听她忽然说道：“我报的！”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楚仙仙，那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班头朝她走近几步，象征性地行了个礼道：“楚大小姐，不知你报官所为何事？” 楚仙仙面色坦然，指着指温明等人道：“温家二公子带人擅闯将军府，并且还打伤了我府中下人。” 班头再一次顺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只见除了那位温二公子头脸还算干净些之外，其他温家下人哪一张脸都肿得跟猪头一样。 说他们擅闯将军府他信，但是说他们打伤了将军府下人，他怎么就有点怀疑呢？ “大小姐你……确定？”班头试探性地又问了句。 温明听得出这班头的言外之音，连忙眼神示意自己的手下。 收到他的提醒，温家小厮站出来几个胆大的，愤然道：“大人明鉴啊，你看我等这一个个的模样，谁打谁呀？” “就是，这楚大小姐的话可不能信！我们家公子分明是来找她谈事，结果这大小姐不容分说，命人上手就打，你看我们这……” 班头自然是看得出来，他询问的眼神回看向楚仙仙，似要个解释。 楚仙仙不慌不忙地嗤了声道：“温二公子气势汹汹地带着人来，先是一脚踹断我奶娘几根肋骨，现在还要反过来污蔑本小姐？大人你觉得，他们这一个个身强体壮的，就凭我和我家那些老弱病残，能将他们打成这个样子？” 班头看看她的腿，再看看那些发须花白的将军府老人，其中有几个甚至站着都费劲。 不过很快这衙役班头就看到了温英那些人，不等他问，楚仙仙率先回道：“大人别看他们，他们都是温英温二夫人的人，从不听我命令。” 也是，看他们站得远远儿的，班头也猜到了。 温家小厮们眼见她颠倒黑白，急得口不择言道：“你胡说，刚才明明就是你的人打伤我们，还有你这腿根本就没事，你、你想糊弄官府？” 她的腿没事？班头又低头去看，楚仙仙笑得让人打颤的目光看向那个说话的小厮，不冷不热道：“徐太医都说过我的腿暂时无药可医，即便能好，也只能是看运气，你们若是不信，现在大可将徐太医请过来再次一诊！” 班头愣了一下，谁不知道徐太医是摄政王的人，那要真是把人请过来，这件事岂不是会传到摄政王那里？ “想必温二公子带人闯进我将军府的时候，应该是有不少百姓看见的，大人若是不信，可随意去外边拉几个人问问，看看究竟是我撒谎，还是他们不敢承认？” 楚仙仙的话掷地有声，班头沉默了。 他在衡量，衡量到底该偏向于谁？ 第35章 你且说说 下人房里，凌姨痛苦地躺在床上，她的肋骨确实是断了几根，好在没有伤到肺腑。 楚仙仙先是给她服用了一些镇痛消肿的丹药，又跟其他下人要来了干净布匹，亲手做了一件肋骨带，让人按照方法给凌姨穿戴好。 后又嘱托了一些注意事项，方才离开。 凌姨看着这个与平日里大不一样的楚仙仙，又在开始怀疑她从小看到大的姑娘是不是真的受了什么刺激。 处理完这些，楚仙仙回到自己房里，便开始折腾之前让沫儿准备的东西。 各种草药，捣药磨药的器具，以及一樽造型别致的炉鼎。 沫儿选东西的眼光看来不错，无论是草药还是用具都是上好的，不过东西越好自然也就越贵，楚仙仙记得自己给的银子并不很多，想来这丫头定是用了别的法子，待一会儿必要问问她才是。 衙门府，班头找郎中接好了温明的下巴，又将一众人关押进牢房，正跟司狱司的头儿坐等着看温家这次会拿多少银子来赎人。 便在这时，有人传知府话来了，同时将温明以往所有的罪状一一列到纸上，言明了要严惩不贷！ 这二人一看，就知道事情不妙。 班头口中直呼惊险，看来这次押宝押对了，终于有人要整治温家了。 楚仙仙得知这个消息时，一点也不惊讶，只不过没有想到萧夜北动作这么快，她都还没有想好怎么请对方出手，人已经把事情办妥。 偏房里，沫儿同她说完这些，就和她一起安静地看着正在炼制丹药的鼎炉。 想问什么，还没开口，楚仙仙先是问起了她买药材和鼎炉的事。 沫儿见瞒不过，索性也就说了实话，“所有超出的银两都是记在摄政王府账上的，这是王爷吩咐的。王爷说了，反正大小姐欠他的也还不起了，多一点少一点无所谓！” 楚仙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他这话是什么时候说的？” “在……”说起这个，沫儿反而支支吾吾。 楚仙仙杏眸顿时一冷，感受到她的不悦，沫儿识趣地双膝跪地，向她坦诚道：“奴婢有错！不敢欺瞒大小姐，奴婢是真心想要来伺候大小姐和小公子的，来之前就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二位主子。只是……” 看她欲言又止，楚仙仙已然猜到什么，于是接着她的话茬儿说道：“只是后来萧夜北向你打听我的事，你就都告诉他了！” 沫儿震惊的不光是楚仙仙猜到了，还有她竟然直呼王爷名讳，并且还叫得这么顺口。 “大小姐……”她想要提醒，又怕楚仙仙生气，迟疑中，却见楚仙仙唇角勾了抹淡笑，说道：“沫儿，你大概还不太了解我吧？可即便如此，你也应该知道我最讨厌背叛，而你这种行为，你自己觉得对得起我吗？” 沫儿眼帘微垂，淡然神色里掺杂了几分愧疚，道：“奴婢的确不够了解大小姐，可是奴婢了解王爷。” 楚仙仙挑了挑眉，等着她继续往后说。 沫儿会意地接着道：“奴婢知道王爷不管做什么都不会真正伤害大小姐母子，所以才敢这么做。哪怕是大小姐曾经令王爷很痛心，他也不会！” 沫儿说得如此坚定，楚仙仙没理由不信，她原想找到将军府那个知道真相的丫鬟问问清楚当年的事，但眼下看来完全是没有必要了！ 不说萧夜北已经间接承认了自己就是楚小念生父这件事，单说沫儿这丫鬟，听这语气，显然沫儿知道的要更多。 “你且说说，我是怎么令他痛心的？”楚仙仙好奇起自己的八卦来。 哪想，沫儿摇摇头道：“其中细节，奴婢不知，但有一次王爷病发严重，神志不清的时候……” 说到这里，她声音下意识放低道：“足足骂了大小姐半个时辰！” “……”楚仙仙不可受控地抽了抽嘴角，这“病状”倒是和楚文彦有点相像，这两人不愧能成为知己！ 沫儿是个识大体，且极其聪慧的姑娘，楚仙仙不否认这一点，她倒也不担心自己的事情泄露给萧夜北，只是该提醒还是得提醒。 “你起来吧！我不怪你，但这件事我会给你记着，以后你还可以给他传话，但是要按照我让你传的说。” 沫儿面上略有些为难。 楚仙仙看得出来，道：“你如果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随时可以再回去他身边。你真心待念儿，我也看得出来，只要你不太过分，我都可以不计较！” 沫儿接触过很多名门贵女，乃至于以前的楚仙仙，可是不知道为何，就是觉得眼前的楚大小姐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楚仙仙跟她说话时，完全没有主子的架势，沫儿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主子！ “你过来，我教你做几件事，以后我不方便的时候，你来帮我做！”楚仙仙告诉她炼制各种丹药的火候，以及一些简单的配药方法。 她发现沫儿是认识常见的几种药草的，而且这姑娘很有心，学起来也很认真，她愿意教，沫儿也愿意学，故而省心不少。 “这些丹药的功效你不用着急去记，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楚仙仙耐心地说道：“你仔细看着，我先去休息下！” 她让沫儿将自己扶到床上，平稳躺下后，便合上双眸进入了浅眠。 现在当务之急的是，需要赶紧让双腿彻底恢复。 今日为了震慑温明等人，她强行起身，导致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双腿出现了些许恶化。 她知道温明和温英之后，还有更复杂的人和事等着她，双腿行动不便实在是不利于行事，也不能全靠萧夜北，这个人性格阴晴不定，而且萧夜北明着为大宁国摄政王，实则暗地里也树敌不少，等两人的关系彻底传开，谁知道会不会有不长眼来暗算她！ 将军府此时也正是用人之际，总不能真的凭借这些老弱病残来对外，唬一时还行，若要来几个真正的幕后黑手，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入浅眠后，直接进到了灵泉里。 灵泉池水用来泡浴，从灵泉池一侧的假山上顺流而下的干净泉水则可饮用，之前给萧夜北服用的便是这干净的灵泉水。 此时，她安静地躺在灵泉池里，伸手接了捧灵泉水正要饮用，右眼皮忽然猛地狠狠跳了几下，紧跟着耳边莫名地听到了楚小念的声音！ 第36章 登门质问 楚仙仙四顾无人，又侧耳倾听，确认这若隐若现的啜泣声就是楚小念。 她觉得很是惊奇，以往时候就算能听到外界的动静，也不会这么清晰，更何况楚小念应该还在摄政王府，这么远的距离，按理说她在灵泉里是不会听见的！ “念儿！”她试着叫了一声，并没有任何回应。 反而又听见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百里墨烟。 “哎哟，小祖宗诶，你能不能别哭了？你可是个男子汉呀，你一直这样哭，外边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百里墨烟很显然是在哄楚小念，不过他的哄貌似没有什么效果。 “你就是欺负我，你不让我去找娘亲。” “这哪儿是我不让你去啊，那分明是你……”百里墨烟话说一半又及时止住，抬头，见楚小念黝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心里顿时没来由地砰跳了一下，随后忙清了清嗓子道：“你娘亲有事，让你留在这里不是更安全嘛！” 楚小念假装没听出他刚才的话音不对，吸了吸鼻子道：“就是因为娘亲有事，我才要去帮她，我现在已经好了，可以帮到娘亲。” “话说！”百里墨烟忽然语气一转，凑上前瞄了眼他后颈处，笑着问道：“你要怎么帮你娘亲？你现在可是有了什么特殊的本事？不妨先跟我说说，我先帮你捋捋。” 他两眼放光，看得楚小念立即警觉地往后撤了撤身子，道：“我本事可厉害着呢，你不要想着打我的主意，不然、你会死得很难看！” 百里墨烟眉心一跳，乖乖，他还什么都没说呢，这小家伙怎么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我能打你什么主意？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我也很厉害的，不然你拜我为师试试？”百里墨烟话说完自己都愣住了，他怎么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楚小念嫌弃地瞥了瞥嘴，道：“我才不要，我娘亲可以教我功夫，她也很厉害！” 百里墨烟没心思多想继续哄道：“没说你娘亲不厉害，我的意思是你拜我为师，我教你玄门术，至于功夫还是可以让你娘亲教你的嘛！” “什么玄门术？我不学！”楚小念不为所动。 “你与玄门有缘，现在已经不是你学不学的问题了，你还小，不懂这其中利害，你听我跟你慢慢说！” “我不听！” “你别不听呀，我跟你说，你身上那个标记吧，它可是……” 到关键时刻，忽然又听不到他们声音了，楚仙仙放心不下，尽快饮了灵泉水从浅眠中醒了过来。 虽说仍然没有彻底治愈双腿，但至少不影响平时走路，只要晚上的时候再抽时间泡半个时辰，差不多就会恢复如初。 醒来的时候，那一炉已经炼好，沫儿正在分拣。 楚仙仙坐在床边看了眼，见成色果然还不错，看来这个姑娘到底靠谱。 “右边的元气丹，你拿去给凌姨，每天一颗，餐前饭后都可。左边的你一会儿给萧夜北送过去，也是每天一颗，让他睡前服用！切记！” “好！”沫儿恭声答应。 楚仙仙又道：“跟他说清楚，这个百毒丹只是暂时压制他体内毒素，等我处理完家事，再去帮他寻药。” “是！” “对了，再帮我往门口贴张告示，就说府里招长工，男女各十人，要忠厚老实，身体强健的！外加一名管家，有管家经验者优先！” “……好！”沫儿怔了怔，明明她说的这些话都能听得懂，只是却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有点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哪里怪！ 待沫儿收拾好要出门，楚仙仙又叫住了她，“你跟念儿说，让他安心待在王府，我很快过去接他，还有，让百里墨烟来找我。” 沫儿前脚刚走，楚仙仙正想着用剩下的药草再炼制些别的丹药，外边就有人过来传话了。 将温英的人赶走之后，府里下人只有十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来报信的是个佝偻着背的老者，他手里拿着封信，先是规矩地在门口叫了声大小姐，等楚仙仙应后，方才说道：“太子府差人送信来了！” 以为先来的会是宫里，没成想萧子琢率先忍不住了。 “念！”楚仙仙甚至不打算接过来，直接道。 老头儿犹豫了一下，但见她头都未抬，神色很是淡然，于是放心大胆地把信拆开了，眯着一双老花了的眼睛慢吞吞念道：“酉时，和风楼，不见不散！” 简短一句话硬是被老头儿念出了几分暧昧。 楚仙仙一边鼓捣手里的药草一边说道：“送信的人走了吗？没走的话帮我回一句，就说今晚我有约，让他有事现在来将军府谈。” “呃……是，老奴这就去回！” 老头儿佝偻着背，走得倒是不慢，赶在太子府的人出府前将人拦了下来，原话传了过去。 没多时，太子府的马车还真就停在了将军府门口。 萧子琢阴着一张脸走了进来，看门的老头儿领着他直接去了前厅，楚仙仙就坐在主位上等着他。 两人一个眼神对视，楚仙仙先说道：“太子如果是为了温英的事来，就请免开尊口，这件事我做不得主。要是其他事，我们或可聊聊，比如我府上现在正缺人手，你要是有合适的人就帮我说说，我可能还会领你一个人情！” 她笑容坦然，言语大气，相比萧子琢的气急败坏，倒显得堂堂太子殿下有些心胸狭隘了。 萧子琢尽可能地压了压火，将身边的人打发走，上前紧走几步放低声道：“楚仙仙，本宫问你，外边所传可是真的？” “传的什么？”楚仙仙明知故问。 萧子琢气得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咬着牙说道：“他们说、你儿子是皇叔的？” 消息传得挺快，这才一天，连萧子琢都知道了。 凌姨跟她说，这个消息先是假装无意透露给府里一个丫鬟的，如今看来，她赶走的那批温英的人当中，可不止有一方的人啊！ 看她不说话，萧子琢更加气恼，道：“告诉本宫究竟是怎么回事？说！” 萧子琢双拳紧握，面色狠厉，好似楚仙仙不说，他即会立刻掐死对方！ 第37章 确定可以 楚仙仙看着他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眼底冷意带了几分薄笑，“太子急于问这个究竟是想知道什么？是谁的孩子有那么重要吗？” “楚仙仙，你别跟本宫装傻，你知道的，这孩子是谁的都行，唯独不能是皇叔的！”萧子琢没有那么多耐心，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叔侄二人之间的明争暗斗楚仙仙是知道的，这也是她让凌姨散布这个消息的原因之一。 现在看来，确实是起了些作用的。 “可在我看来，孩子是谁的跟太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总之不可能是太子的！”楚仙仙言辞犀利，态度傲慢，丝毫没有将萧子琢放在眼里。 萧子琢额上青筋暴突，也不知为何，习惯了她黏着自己，倾慕自己的样子，反观如今的冷漠，萧子琢忽然有种接受不了的错觉。 对，这一定是错觉！ 还有，这个女人一定是在假装淡定！ 她在玩儿欲擒故纵！ 这般想着，萧子琢紧握的双拳倏尔松了开，面上表情也跟着松懈下来，他居高临下看着楚仙仙，神情中带着些许施舍道：“仙仙，你大可不必如此，你即使不用这种方法，本宫也不会忘了你。但是你背叛本宫，这是不争的事实，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的事，你觉得本宫身为太子，该怎么原谅你？” “退一万步讲，就算本宫原谅了你，父皇和母后也不会接纳你。是皇家不容你，而非本宫不容你！本宫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楚仙仙抬眼看他，笑意不达眼底，道：“所以太子是什么意思？” 萧子琢垂眸，目光明显柔和许多，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温柔，一如回到了当初时候，“本宫什么意思，仙仙应该明白！” 他一边话说着一边伸手想要碰触楚仙仙的面颊。 这暧昧动作，若是以前，根本不用他动手，楚仙仙自己就会主动投怀，然而现在他的指尖已经快要触到对方面颊，却也不见其有所动作，甚至于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萧子琢继续耐着性子往下压了压自己的傲气，软了声哄道：“仙仙，你要是真的不明白，那本宫就跟你说明白。” 话说到这里，他温热的手改捏住了楚仙仙下巴，并顺势轻轻往上一抬，凑近了几分柔声道：“你要是愿意，明日起便可住进太子别院，本宫会对外透漏一则消息，说你已经带着孩子远嫁他方。只要你以后不在外边出现，你想要的，本宫都会给你！” 楚仙仙笑着挣开他的手，挑了挑眉道：“我看未必，我现在想要的，只怕太子就给不了！” “你现在想要的不就是本宫吗？你故意和皇叔亲近，不也是为了气本宫吗？”萧子琢信誓旦旦道：“仙仙，这些小伎俩你以前都用过了，但是耍性子也有个度，你用谁来气本宫都行，可他是皇叔，是萧夜北，是大宁国的摄政王，你明白吗？” “明白！”楚仙仙很是干脆利落道。 萧子琢以为她终于装不下去，要妥协了，遂站直身子，再次拿出了太子架势，道：“你明白就好，那本宫现在就安排你们母子……” “我明白……”楚仙仙不等他话说完便打断道：“我明白只要我做了摄政王妃，那么太子就得喊我一声‘皇婶’，并且每每见我都要向我行礼问安！” “楚仙仙！”萧子琢气得低喝一声，见她眉眼中尽是得意，知道又着了这女人道，于是强忍着怒火道：“仙仙，皇叔这个人可不是你能随意拿捏的，这摄政王妃也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 “能不能做，太子说的不算，得要王爷同意！” 萧子琢见她胸有成竹，心中实在忐忑，眼下软的没用，便只好硬气了几分，“仙仙，你这是非要逼本宫动手吗？” 楚仙仙笑而不语。 萧子琢睨了眼门口，见无人守着，知道自己的人已做好了完全准备，他于是一把扣住楚仙仙手腕，倾身覆了过来，“仙仙，本宫不在乎你是否清白，难道这还不够吗？你如果想，本宫现在就可以……满足于你！” 他自认为魅力无敌，然而看着楚仙仙越发冷冽的笑容，以及身上莫名其妙的酥软感，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来。 楚仙仙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道：“太子确定自己可以吗？” “……”萧子琢头皮一紧，捏着她腕子的手不觉用了下力。 旁的不说，楚仙仙长得的确很美，嫩滑皮肤堪比剥了壳的鸡蛋。而如今自信满满的她，更是为自己平添了几分别样风华。 这样的女子，为何在之前会被他厌弃呢？ 萧子琢略一沉吟，人又往前蹭了几分，他看着楚仙仙桃花样的面孔，心里分明按捺不住，可也不知什么原因，身体偏偏不配合！ 再加上楚仙仙那句有意无意的调侃，让他一时间面上无光，到底要做点什么出来。 只可惜…… 怎么回事？萧子琢面色略有些难看地停了下来。 楚仙仙一手支颐，身子轻松地往椅背上一靠，笑问道：“太子怎么不继续了？” 萧子琢耳根一烫，看着她面露凶色道：“楚仙仙，你对本宫做了什么？” “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对太子做什么？太子要冤枉人，也不带这样的！”楚仙仙摊了摊手，证明自己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萧子琢刚愎自用，虽然问了，可他心里并不认为楚仙仙能对自己做什么。毕竟从刚才到现在，他也确实没有察觉到楚仙仙做了什么小动作！ 只是不能再继续了，不然只会更丢脸！ 他佯装若无其事地再次站直了身子，警告道：“仙仙，本宫的话说得很清楚，愿意与否，今夜子时前给本宫答复即可！” “不用那么麻烦，我现在就可以告诉太子，我不愿意！”轻飘飘的几个字狠狠砸在了萧子琢头上，他目中下意识露出几分杀意，道：“本宫劝你再想想清楚！” “不必！”话说完，两个人四目相对，带起火花四溅，道：“怎么？太子要杀了我吗？” 半晌，萧子琢咬了咬后槽牙，怒狠狠道：“你以为本宫不敢吗？” 第38章 你自己说 萧子琢真正想做的事暂时做不了，不过他完全可以直接把人带走，因为整个将军府现在都被他控制了。 就凭如今的楚仙仙以及将军府仅剩的那些下人，是如论如何也阻挡不了他的。 悄无声息地把人带走，然后再对外宣称那则早已准备好的消息，他就不信皇叔真的会来蹚这浑水。 楚仙仙的目的就是为了逼急他，让他先出手。 很显然，萧子琢比她想的要沉稳，居然等到现在还没动手。 两个人对峙片刻，萧子琢脸色逐渐暗沉下来，再不似刚才那番软言细语道：“楚仙仙，你知道本宫的底限！” 楚仙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这赤果果的藐视可是把萧子琢气得够呛，他再压制不住，轻侧了身冲外边高声喝道：“来人！” 满以为全是自己的人了，便是楚仙仙也这么认为，然而这一声厉喝之后随之进来的人，却是让楚仙仙率先愣了一下。 只见门外进来的可不是萧子琢太子府的人，而是那位满目轻佻，身披狐裘的摄政王大人萧夜北！ 他一进来，偌大的厅堂里气息都冷了几分。 察觉到异样，萧子琢猛地转身去看，目光和萧夜北对上时，只觉得身上的寒毛都跟着竖了起来。 萧夜北他真的来了？而且还来得这么及时？ 相对他的惊慌不知所措，萧夜北可就太冷静了。 拢了拢狐裘，萧夜北目光从他脸上划过，幽幽然落到楚仙仙脸上，笑容裹着不加掩饰的寒气道：“怪不得你不肯住王府，原来还在想着他？楚蛮儿，背着本王和自己心爱的人幽会，好玩吗？” 楚仙仙：“……” 楚仙仙不知道萧夜北想干嘛，但是从对方眼神看出，这货定没安什么好心！ “王爷误会了，仙儿如今的心上人可是王爷。”楚仙仙眼底闪过一抹坏笑，接着又做出一副无辜道：“刚才太子拉仙儿的小手，仙儿都没敢回应呢！” 萧子琢：“？？？” 萧夜北身上气息一凛，看了看她，又回看向萧子琢道：“他拉你小手？” 对上萧夜北颇具威压的审视，萧子琢头皮发麻，怎么有一种被人戏耍又不敢发怒的憋屈感！ “皇叔，你们……”萧子琢嘴巴抽了又抽，总算憋出几个字来，“你们两个……” 萧夜北冷哼道：“长辈的事，你少掺和！” “……” 见他僵着身子愣在原处，萧夜北不客气道：“太子还杵在这里干嘛？想看本王教训媳妇？” 萧子琢三观碎了两观半，这话怎么也不像是能从堂堂摄政王嘴里说出来的！ 以至于他有些失态地伸手指着楚仙仙道：“皇叔，你们……会不会有点太突然了？皇侄怎么从未听说你和仙仙……” “仙仙是你能叫的吗？”萧夜北一句话堵住了他下边要说的。 “以后要叫皇婶了！”萧夜北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道：“这件事说突然也不突然，只能说你皇婶掩藏得太好了，连本王都被她骗过了，真是该打！” 楚仙仙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知道萧夜北本性不要脸，可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 原来摄政王撒谎都不用打草稿的，张嘴就来啊！ “你说是吗？”萧夜北将矛头指向了她，楚仙仙定了定神，略作羞涩回道：“当年的事，王爷就莫要再提了。如果不是王爷太过矜持，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喜欢我呢！” “呵！”萧夜北嘴里发出一声冷笑，看着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凌厉。 楚仙仙好似没看到，接着说道：“那日若非王爷将我救走，可能真的就被人得逞了呢。也是难为了王爷，瞒了这么久才说出来实情。”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驴唇不对马嘴，但又让人从中听出点什么来。 萧子琢即便脑子再好使，这时也有点迷糊了。 “皇叔，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萧子琢忍了忍没忍住问道。 萧夜北可不想回答他，沉了脸色道：“别问，问就是与你无关！” “可是皇叔，仙仙她曾经是侄儿的未婚妻！” “那又如何？”萧夜北眯眼看他，眸底尽是警告。 萧子琢心里怯了一下，道：“侄儿想要知道，仙仙她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她跟皇叔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萧夜北勾了勾唇角，扭头看向楚仙仙，“你自己说吧！” 楚仙仙撇了撇嘴，心道：我说什么说？我能猜到的已经都说完了，剩下的只能靠编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干嘛要解释呢？ “我不想说，也没有说的必要，太子也说了曾经，既然是曾经那就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跟太子的关系还由王爷说了算！” 两人踢皮球一样都在互相试探对方，而萧子琢成了他们之间的工具人却又不自知，还沉浸在楚仙仙不可能不喜欢他的这件事上。 直到听见萧夜北那句：“好，你如果没意见，大婚就定在三个月后，本王即刻派人前往战场送信！” 萧子琢：等等，大婚？刚才两个人都说了什么？ 第39章 拉你小手 “皇叔，你们……这怎么就……”怎么就大婚了？ 萧子琢也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他只知道，决不能让楚仙仙嫁给萧夜北给自己当皇婶！ “皇叔，这不合规矩！”他竭力想要劝解，反被萧夜北反问道：“哪里不合规矩了？她楚仙儿现在一没定亲，二未婚配，本王如何就不能娶了？” “她、她……”萧子琢又急又怒道：“她未婚生子视为不贞，怎可嫁入皇室？” 萧夜北凤眸一眯，正视向他，道：“未婚生子，生的是本王的子！不过你倒是提醒本王了，当年她楚仙儿是遭人陷害，这件事的背后主谋，本王一直没心思去查，眼下倒是忽然有了点苗头，太子觉得，本王是否有必要将那背后之人揪出来绳之以法吗？” 萧子琢心里一紧，不敢接话了。 背后主谋那不就是楚幽幽母女吗？ 楚幽幽和温英眼下已经够惨了，一个关押大理寺等候审讯，一个被扣在礼教司不能出来，温家的人借机闹事也被收押官府，他本是来找楚仙仙解决这些事的，结果现在好像适得其反了！ 未免萧夜北真的撕破脸，他无奈忍了这口气，道：“皇叔的事，侄儿自然不敢参与，只是婚姻大事不可儿戏，皇叔是不是要跟皇祖母商议一下再说？” 萧夜北暗自冷笑，以为把皇太后拉出来他就会有所忌惮吗？ “这件事就不用你操心了，皇侄还是操心自己的婚姻大事吧！”萧夜北把话又给他丢了回去。 父皇病重，朝中大权还掌控在他手里，自己虽为太子，却不敢太过和他正面冲突，真要把他惹急了也是个大麻烦。 更何况为了楚仙仙这个女人也没必要，还未到真正撕破脸的时候。 萧子琢自我安抚一番，终是把这口气忍了下去。 “那皇侄先回去了，皇叔还望三思后行！” 他说完这话，也不等萧夜北回应，连忙转身走了。 楚仙仙待他离开，方才佯装若无其事道：“多谢王爷仗义出手，我是不是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萧夜北没说话，一双噙着不明笑意的眸子看向她道：“岂止一个人情！” 话说着，他突然上前几步，灼灼目光盯着楚仙仙道：“本王问你，刚才他当真拉你小手了？” “……”不知为何，楚仙仙竟然觉得他问出这话来并非调侃，倒似真的带着点莫名的恼火。 她忽然踌躇道：“也没有，就是……” “就是什么？” 萧夜北不肯放过地继续追问。 楚仙仙眼珠微微一转，说了实话，“就是拉了我的手腕，捏了我的下巴，别的、我也不会让他得逞！” “你还想要别的？” “……”楚仙仙抬头看他，萧夜北凤眸沉沉，那笑意着实有点慑人。 “我没说想要别的，我只是……” “楚蛮儿！”每次他这么叫自己，准没好话，这次也不例外。 “你不是挺厉害的吗？居然能让他拉你的手腕，还捏你的下巴，你老实跟我说，这就是你预谋想要的吧？你这么激怒他，就是为了让他拉一下你的小手，捏一下你的下巴，是吗？” 楚仙仙眉眼直抽抽，她也不知道这位摄政王脑子里是如何想的，但是这想法真的是…… “王爷，你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乖，听话，那都是女人家看的，咱不看了，像王爷这般英勇神武的应该去看那些兵法之类的……” “楚蛮儿！”萧夜北打断她，眼神愈发冰冷道：“你以为本王是在和你开玩笑？” 不然呢？难不成……真要娶我？ 见他动了真怒，楚仙仙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萧夜北看着她，正色道：“本王刚才那些话可没有一句是玩笑，楚仙儿，你是不是没有挨过打？” 萧夜北目光不善，整个人阴冷异常。 楚仙仙真怕他下一秒把自己拎起来揍一顿，这个时候的萧夜北可是全神戒备状态，与之前的病弱娇柔不一样，她不敢保证自己能够一招将其制服。 更何况，就算把人制服了，也总不能一直不放开，但凡萧夜北挣脱，她还是逃不过。 于是乎，她难得老实地回了一句：“也不算没有吧，记忆里，好像被我大哥揍过！” “……”这次轮到萧夜北愣住了。 不过也仅仅只是微微一愣，萧夜北随即恢复了往日神态，继续那副孤傲不可一世的作派道：“呵，你说的那次，本王记得！” 楚仙仙：她果然猜对了，萧夜北早就对她窥探已久！ 第40章 用词绝妙 楚仙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问道：“所以王爷真的是喜欢我？” 她灼灼目光直勾勾盯着萧夜北的脸，不打算放过任何细微表情。 然而萧夜北明显知道她意图，不屑冷笑道：“是谁刚才说自己的心上人是本王的？” “玩笑话王爷也当真？” “玩笑话？”萧夜北凤眸眯了眯，带着几分危险道：“楚蛮儿，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楚仙仙扬了扬眉，却不答反问道：“不然王爷先跟我说说那日的经过？是否如我猜测那般，当真是王爷救了我，然后我们……” 她话说到这里不再继续，有意引着萧夜北往下说。 萧夜北也没负她所望，氅袍一甩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眉眼带着不明笑意道：“既然你想知道，那本王就告诉你。” 楚仙仙正眼瞧着他，实在分辨不出他接下来要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个人喜怒变幻无常，又心思深沉，他算计人的时候可以是满脸笑意，不笑的时候你甚至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不过问都问了，便姑且听听他能说出什么来。 “洗耳恭听！”楚仙仙十分配合。 萧夜北薄唇勾了抹浅笑，说道：“那日城外你被人下了药，恰逢本王路过，你哭着喊着不肯让本王走，就趁机占有了本王！” 占有……这个用词真是绝妙！ 楚仙仙抽了抽嘴角，静等着他后边的话，两人一个对视，才发觉他并不打算往下说了。 “就这？” 楚仙仙没忍住问了句。 萧夜北神色颇有些意外地挑了一侧眉，道：“你还想知道细节？” “……” “也行，你当时搂着本王的腰，解了本王上衣……” “可以了！”楚仙仙蓦地小脸一红，忽然意识到凭这个人的城府脸皮，他大概真的会把那所谓的“细节”说出来。 “不听了？”萧夜北明明脸上带笑，目光却是冷冽得让人心里发慌。 楚仙仙虽不知道他这话真假，不过有一点却是肯定的，那便是楚小念和他血脉关系。 至于过程细节，倒也没必要知道得那么清楚了。 这般想着，楚仙仙干脆又问：“所以这么些年，王爷一直知道念儿就是你的骨肉，可你却从来没有想过要认他？” 话音未落，她就看萧夜北脸色变了变，笑意也愈发让人捉摸不透，道：“本王为何要认？是你强占的本王，还有……” 萧夜北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一双眸子阴郁地盯着她。 楚仙仙不明所以，只觉得眼下这个人恼怒异常，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最好不要问下去。 看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唇，萧夜北似乎更加羞恼，霍地一下站起身，氅袖一挥，将桌上一套茶盏尽数扫落地上打了个稀碎之后，怒哼一声扬长而去。 留下楚仙仙不明所以地坐在木轮椅上，莫名其妙地眨着自己无知的大眼睛，半晌后感慨道：“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摄政王的心……啧，绝了！” 她话说完，正好看到百里墨烟缩头缩脑地从外边进来了…… 第41章 不要也罢 楚仙仙看着满脸丧气的百里墨烟，忍不住发笑道：“可是撞上那位煞神了？” 百里墨烟瞪大着双眸从门外跳着小跑进来，下意识放低声道：“你怎么惹着王爷了？那脸色黑得实在太吓人了。” 他话说完，又语重心长地说道：“不是我多嘴，虽然说母凭子贵，但他是摄政王啊，你可不能恃宠而骄，听我的，惜命没错的！” 楚仙仙警告的目光看向他，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百里墨烟心里打了个突，立马很识趣地站直了身，干笑道：“当然了，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大小姐随便听听，随便听听！嘿嘿嘿嘿……”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二位都不是善茬儿。 “对了，大小姐让人找我来是有什么吩咐？”百里墨烟岔开话题问道。 楚仙仙有意试探，淡然道：“不妨算一下？” 不知是否错觉，百里墨烟总觉得这位大小姐看自己的神色说不上的古怪。他心里本就没底，来的路上想好的说辞一下子就给憋了回去。 看他踌躇不语，楚仙仙莞尔一笑道：“听说你想收我儿为徒？” 楚仙仙这一问，百里墨烟脑子里直接“嗡”了一声。 听说？她这是听谁说的？ 百里墨烟心中惊恐，这话他也就是刚刚才跟楚小念说过，并且他确定当时并没有其他人在场，即便是有，也总不能这么会儿功夫就传到了将军府吧？如果真是这样，那摄政王府的暗卫也太可怕了！ 还有，要真是被暗卫听见了，那摄政王岂不是也知道了他的意图？ 这么一想，百里墨烟脑子里又浮现出了方才萧夜北看他的眼神。 “额……”百里墨烟没敢多问，见心思暴露，只能硬着头皮道：“是有这么个想法，不知大小姐意下如何？” “也不是不可以！” 楚仙仙说完，百里墨烟立即两眼放光，然而紧接着她又说道：“不过……是我儿子收你为徒！” “……”百里墨烟笑容僵了僵，道：“大小姐别闹，我、我怎么能……” “自信点！做我儿子徒儿，你可以的！” 百里墨烟嘴角直抽抽，看楚仙仙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他也不得不正色道：“大小姐，我错了还不行，我就是觉得小公子和玄门有缘，所以……如果大小姐不愿意，那百里也不敢勉强不是！” 别说勉强了，他现在都害怕被这二位摁着脑袋磕头拜师了。 楚仙仙做出一副惋惜的样子，抿了抿唇道：“那可惜了，我看着百里公子也很有眼缘呢。要不然百里公子先在我府上小住几日，正好我这里缺个管家，你帮我打理几天，我可以付你银子！” “……”百里墨烟笑得十分含蓄道：“我能……拒绝吗？” 楚仙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故作为难道：“也不是不能，就是我家念儿的情况……” 看她欲言又止，百里墨烟似乎懂了她什么意思，眼珠一转慌忙说道：“大小姐放心，小公子的事，小人绝不会外传。” 百里墨烟话说到这，神色颇有些尴尬道：“我们道观虽然名字不正经，但人还是很正经的，大小姐完全可以相信！”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念儿再出什么状况，身边没个人能照应的，毕竟你说的什么玄门术我也不懂，而且这件事原本就是王爷请你师父来的，结果事情并没有完全解决，我也担心万一传出去，恐有损你们道观的名誉！” “？？？”有点道理，但是不多！ 百里墨烟没敢接茬儿，楚仙仙又道：“虽说你看起来不大聪明，可至少能够引导下念儿，让他不至于走上歪道，这样你也好跟你师父交代不是！” 百里墨烟如被重锤，头一回被人这么连夸带贬，还让他无法反驳的，这楚大小姐貌似比外边传的还要不好惹。 什么“有头无脑”“有勇无谋”，分明是“千年狐狸”“扮猪吃虎”。 不想让他收楚小念为徒，还想让他教授楚小念玄门术，这女人算盘打得啪啪响，关键是还用道观和师父的名誉来压制他，他不管答应不答应都觉得憋屈。 这是算准了他看中了楚小念的天赋，知道自己不想轻易放弃，故而特地来挟制他的吧！ 更为可怕的是，楚仙仙的算计显而易见，似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掩藏什么，只是话说得很是委婉而已。 百里墨烟这个懊恼，正寻思怎么拒绝才好，便在这时，一缕浅浅白光突然在他头顶乍现，紧跟着一道白色灵符不由分说“啪”地拍在了他光洁的脑门儿上。 不等百里墨烟有所动作，白色符纸忽地一闪，一个老者的声音从符纸上传了出来。 那声音中气十足，没有迟暮老人的沧桑，反而带着不符合年纪的鲜活伶俐，笑得人脑瓜子嗡嗡直响，道：“乖徒儿，这可是你的福气，挺住！挺住啊！” 百里墨烟僵着身子，不甘心地想等等看老头子还有没有说别的话，然而直到楚仙仙朝他投递过来同情的目光，他适才意识到这老东西真的就只说了这么一句！ 楚仙仙的同情也不过是那一瞬间，瞬间过后，冷意又爬到了脸上，“所以你师父一时半会儿的是不会回来了？那我的念儿该怎么办，百里公子心里可有数吗？” 百里墨烟心里直抽抽，难道他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冥王印记啊，老头子是没听到吗？还是故意不提此事的？ “我……”百里墨烟欲言又止，他当然是没数了，别说是他了，换做其他师兄也没见过真正的冥王印记啊！他问了老头子，老头子也没说，该不会连他师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吧？ 这个想法一冒出，百里墨烟骂人的心都有了！ 这哪儿是福气？这简直就是个火坑啊，这福气不要也罢！ 但是面对楚仙仙的威胁，百里墨烟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儿道：“我、我试试吧！” “好！”楚仙仙很是“通情达理”地说道：“百里公子可以一边帮我打理将军府一边试！” 百里墨烟眼底含着泪花道：“也、也行！” 第42章 宫里来人 “不过话说……”楚仙仙摸了摸鼻子，迟疑道：“你师父的声音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呢？” 百里墨烟倒不以为意，怏怏回道：“这不奇怪吧，道观离京都城不远，大小姐之前肯定是有见过我师父的！” “或许吧！”楚仙仙嘴上说着，心里仍有一丝怀疑，只不过现在没那个心思多想。 将军府现在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早已乱成一锅粥，温英和章青留下的烂摊子，一时半刻是解决不了的。 她眼下没那个时间处理，招工的告示虽然贴了出去，但是要想短时间内找一个靠谱的管家也不可能，百里墨烟看着年轻，人却是极其机灵的，而且他别有所图，就算不能尽心尽力地帮忙打理将军府，至少也不会使坏。 楚仙仙觉得自己看人还是很准的，这个人对于金钱权力并不看重，目前他算是再合适不过的一个人选，关键是雇佣他便宜。 “那咱们先商量好接下来的事宜，关于月奉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现在告诉我。” 百里墨烟摆摆手道：“月奉就算了，你管我吃住就行，只是总要有个期限吧？” “当然，我会让人尽快去找合适的管家，那这期间就辛苦你了！” 两个人也不需要什么合约，百里墨烟显然也不是那种计较的人，待沫儿回来，楚仙仙便让其带着百里墨烟去了后院。 将军府的账目一直都由温英和章青二人保管，这两人不在后，他们住的地方已经被楚仙仙吩咐翻找了一遍，但凡有用的东西都已经堆放到一处。 另又收拾出一处院落给百里墨烟。 这些焦头烂额的琐事，楚仙仙不再过问，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大理寺和府衙那边的消息。 她不确定依着萧夜北的脾气，到底会帮自己多少，说不定刚刚发了一通火回去之后，这位煞神就拍手不管了呢，她得做好完全的准备。 然而等了一天，也不见有什么动静。 傍晚时分，正想着要不要去摄政王府将楚小念接回来，却在这时，宫里来人了。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敏妃娘娘身边的刘嬷嬷。 沫儿把人带进来的时候，刘嬷嬷还算规矩地向楚仙仙行了个礼，客气道：“这么晚叨扰大小姐了，我家娘娘听说大小姐和夫人之间生了些小矛盾，今日特地在宫里设了家宴，请大小姐随奴婢进宫一趟！” 这么晚来请她，可真是“有心”了！ 温敏是温英的嫡亲妹妹，温英出事，她不可能不管。 当今圣上虽然病重，可这后宫的妃子该有的地位一样不少，尤其这位敏妃娘娘一向识大局，她早就背靠了皇后这座大山，所以在宫里也算是风生水起，旁人不敢招惹。 哪怕是温英出了事，只要皇上那边不过问，就不会牵连到她。 今日也是趁着晚上，借着家宴的由头来请楚仙仙，即便传出去也不会有事，就看楚仙仙给不给这个面子。 刘嬷嬷不等她说话，紧接着又道：“敏妃娘娘还约了皇后娘娘，所以让奴婢务必将楚大小姐请过去！” 言外之意就是，这家宴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要不然就是不给皇后娘娘面子！ 第43章 胡言乱语 楚仙仙自是不怕他们来找茬儿，不过这个点儿进宫，还是要谨慎一些，何况如果皇后真的去了，只怕事情不会那么好解决。 她待要回答，余光却瞥见百里墨烟从外边大踏步走了进来。 两人一个眼神对视，楚仙仙看到他目光严肃地冲自己轻轻摇了摇头。 百里墨烟纵是不靠谱，也不会害她，但这个刘嬷嬷来意明确，楚仙仙略一沉吟，回道：“你稍作等候，我吩咐一下回你！” 刘嬷嬷眼神里丢出一抹冷笑，语气不咸不淡道：“可以，奴婢就在这儿候着，等大小姐回话。” 她见楚仙仙要回后堂，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道：“来的路上渴了，不知大小姐能否让人给倒杯热茶？” 楚仙仙睨了她一眼，只道这人在宫里张狂惯了，也没放在心上，淡然道：“桌上有，嬷嬷自便！” 话说罢也没再理她，让沫儿推着自己回了后堂。 百里墨烟看了刘嬷嬷一眼，微蹙着眉头紧跟楚仙仙走了几步，忽又停下了。 也不知他想到什么，猛地回头见刘嬷嬷端起桌上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便要喝，他突然出声阻止道：“等一下！” 刘嬷嬷像是没听到，兀自仰脖就把水往嘴里灌。 楚仙仙听见百里墨烟的话时，手里银针还没来得及掷出去，刘嬷嬷已经把水喝了个干净。 偌大的前厅里静了一瞬，随后只见刘嬷嬷若无其事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目露不善地看着百里墨烟说道：“等什么等？将军府的水还喝不得了？还能有毒不成？” 刘嬷嬷这话说完，楚仙仙下意识地挑了挑眉，随后未等说话，就只见这嬷嬷突然脸色一变，整个人蜷缩着身子往地上坐了下去。 看她痛苦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和她一同而来的几个宫女太监一看这情况，顿时也慌了神儿，其中一个更是吓得面色惨白，跌撞着扑到刘嬷嬷身边，惊声叫道：“嬷嬷，嬷嬷你怎么了？嬷嬷……” 刘嬷嬷一手抓住她胳膊，想要说话，谁知嘴巴一张，竟是直接喷出一口黑血来。 那宫女吓得一声大叫，眼睁睁看着刘嬷嬷倒在眼前，失声尖叫道：“杀人了，将军府大小姐杀了刘嬷嬷！” 这一声喊叫尖锐刺耳，看似无心，实则有意。 楚仙仙杏眸冷了冷，盯着她没说话，反而是沫儿上前怒斥道：“闭嘴！休得胡言乱语！” 那宫女被沫儿呵斥，吓得双肩一抖，犹如失了魂魄一般，手脚并用地朝着门外快速爬去，边爬边喊道：“救命啊，将军府杀人了！” 沫儿见状，气得要上前拦她，被百里墨烟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沫儿不明所以地看向百里墨烟，后者朝她扬了扬下巴，再看，那宫女还没爬到门口，人已经吐血身亡，其死状和刘嬷嬷一模一样。 其他的宫女太监一看，一个个抖如筛糠地跪倒在地，嘴里直呼：“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啊！” 楚仙仙没有说话，她直觉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果不其然，这边刘嬷嬷和那个宫女刚断气，将军府的大门外就涌进了一群人。 为首那人腰板挺得笔直，甩开身后之人几步开外，阔步直朝着前厅过来了。 第44章 下血本了 来者一身官服，满眼的正气，人还没上台阶，话已经传入了每个人耳里，“所有人都不要动！” 他这一声喝，把那几个吵嚷的宫女太监也给吓住了。 楚仙仙抬眼看去，依稀觉得这人有些面熟。 京都知府柳正平亲自登门，并非什么好事。 他先是走到那气绝身亡的宫女旁边，掀袍蹲身，伸出二指探了探对方鼻息，确认人已经死透之后，方才喊道：“仵作！” 紧跟着他快步小跑过来一个精瘦老头儿，怀里抱着一包东西便直奔了那宫女。 柳正平大步跨过门槛，又朝刘嬷嬷过去，边走边说道：“京都知府柳正平冒昧前来，惊扰了！” 京都知府！ 楚仙仙不着痕迹地笑了笑，回道：“知府大人消息可真灵通，人刚死你就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算着时间来的！” 她一番阴阳怪气，柳正平也没有在意，查探了刘嬷嬷的死状后，直起身面向她道：“我的确是提前接到消息来的，但还是晚了一步！” “哦？”楚仙仙听他话里有话，直言道：“大人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怎么又能肯定这消息就是真的？” 柳正平也不隐瞒，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道：“有人用箭给本官送了这个！” 楚仙仙接过一看，那纸条上两排小字写着：“酉时三刻，将军府人命两条！” 字体歪扭，看样子是有备而来，为了不让人认出字迹的。 尽管如此，柳正平还是问了句：“大小姐可能看出什么？” 楚仙仙对于字迹没什么研究，更别说这有意改变过的，不过她倒是有一项特殊技能，那就是鼻子特别灵敏。 因为经常接触各种草药，她的鼻子对于味道很是敏感。 这纸条上的字她虽看不出什么，不过纸条上残留的味道却是有点古怪。 她将纸条靠近鼻下细细嗅了嗅，说道：“大人可否近前来一下？” 柳正平没有多问，十分配合地往前走了几步，楚仙仙也不客气，拉过他衣袖闻了闻。 这位知府大人身上有一股木香，虽然纸条上也有沾染一些，不过另一种味道在柳正平身上确是没有闻到。 楚仙仙沉默不语，不知在琢磨什么的时候，柳正平带来的那位仵作率先哈着腰过来禀道：“大人，查过了，这两位皆是中毒。一个是中了那杯中毒，另一个则是因为身上沾染了毒血。” 刘嬷嬷是喝了那杯水中的毒，她喷出来的毒血溅到宫女身上，导致宫女也跟着中了毒。 依着仵作的话，这似乎就是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然而那水是将军府的水，是绝不可能有毒的。 楚仙仙也没料到对方会来这手，故此刚才根本没有留意这毒是怎么到杯子里的。 只是这么一个大意便教人钻了空子，她多少觉得有些窝火。 仵作的话暂时打断了她此时脑中思绪，再次看了眼刘嬷嬷中毒后的面相症状，她正色道：“把那茶盏给我看一下。” 仵作没有动，征询的目光看向柳正平，后者略一沉吟后点点头，仵作这才把手里的茶杯递给了楚仙仙，并说道：“杯子上还残留毒汁，大小姐小心！” 仵作话说着，示意她隔着茶盏上白布去拿杯子，谁知楚仙仙毫不在意地直接赤手把杯子接了过来，而后不以为地将其放到鼻下闻了闻。 这还不算，就在仵作慌忙要提醒的同时，她另一只手沾了点毒水径直用舌尖舔了下，说道：“穿肠草、五毒花，还有一品红，全是剧毒之物，也是下血本了！” 柳正平：“……” 仵作及所有人：“！！！” 第45章 劝你闭嘴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想象中和刘嬷嬷一样的情况没有出现，楚仙仙反而好端端地坐在木轮椅上，侃侃而谈道：“这几种剧毒之物混在一起，毒素瞬间增强数倍，别说两个人，就是两头牛也能给毒死！” 她这话说完，在场的人更加呆滞了。 所以这么强的毒，为何别人一碰就死，而她楚仙仙却安然无恙，难不成她的身体和别人不同？还是说她比两头牛还要强健？ 看得出他们心有疑惑，楚仙仙随口扯了个谎道：“我前不久中过毒，这几日一直都在服用解毒丹，所以对于毒素已经有了一定的抗力，只是舔一下而已，对我不会造成太大伤害！” 不管他们信不信，楚仙仙接着道：“这毒药虽是遇水即溶，无色无味，但绝对是后放进水里的，柳大人不妨先让人查看一下那刘嬷嬷坐过的地方，看是否有什么发现。” “最好再检查一下刘嬷嬷本身，包括指甲缝，头发丝，都不能放过！” “当然，还有她的舌根处！” 指甲缝、头发丝也就算了，舌根未免有些过了，这样毒烈的药放在舌根处，似乎根本不可能的事。 柳正平虽说也有怀疑，但却让仵作按照楚仙仙所说去做了。 只是还没等仵作过去，院儿外又是一阵动静。 这一回将军府的下人仍然是未来得及禀报，人就进门来了。 和柳正平不同的是，第二波来的人可一点也不友好。 来者直接高声喝嚷叫住了欲查看刘嬷嬷的仵作，尖声道：“给杂家住手！” 柳正平循声看去，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 来的不是别人，是皇后身边的卢公公！ 这个人不光难缠，重要的他是皇后的人。 楚仙仙不认识卢公公，不过看这人面相也知道来者不善，她不动声色地静静看着对方。 卢公公甚至没给她一个正眼儿，明摆着是瞧不上她楚大小姐。 “柳大人！” “卢公公！”这二人互相寒暄后，卢公公直接言明了来意，“柳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刘嬷嬷可是敏妃娘娘的人，她前脚才来，杂家后脚就跟着了，只这一会儿功夫人就没了？” 卢公公话说着，也不让柳正平插嘴，紧接着又说道：“看来皇后娘娘说得没错，这将军府大小姐真不是什么善人。皇后娘娘得知敏妃让刘嬷嬷来请大小姐就担心会出事，故此让杂家尽快跟着来了，殊不知杂家竟然还是晚了一步！” 他话里带刺，还特意深深地看了楚仙仙一眼。 楚仙仙别有深意地笑眼回看向他，接茬儿道：“皇后娘娘真是睿智，该不是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大胆！”卢公公总算正视楚仙仙，厉声喝道：“皇后娘娘岂是你能谈论的？你不要仗着自己是将军之女就为所欲为！刘嬷嬷可是敏妃娘娘身边儿的人，你也敢下此毒手，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卢公公不由分说直接给她定了罪，楚仙仙嗤笑一声，道：“你不也是，仗着自己是皇后的人就跑到我将军府来为所欲为，简直比我还不知天高地厚！” “你放肆！”卢公公涨红着脸，捏着标准兰花指点着她道：“杂家可是代皇后娘娘来的，你敢这么跟杂家说话，那可是对皇后娘娘的大不敬！” “皇后又如何？大宁朝可是有哪条律例规定皇后就可以随意给人定罪的？”楚仙仙比他气势还强。 “你……”卢公公还要呵斥，被楚仙仙强行打断道：“知府大人在此，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你就指定了是我干的，怎么？这也是皇后教你的？不查案，先定罪？” 卢公公但凡还有点理智，就不敢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外界都传，楚大小姐自打武华门被废了双腿之后，人就学聪明了，之前卢公公还不信，今日一见，倒确实比传闻中长了点本事。 不过，怕也仅仅是嘴巴利索点而已，草包到底还是草包。 卢公公仍旧没把人放在眼里，他冷静了一下，哼道：“人是在你眼前死的，不是你，难道还能是别人？” “怎么不能？”楚仙仙冷笑着回道：“你杀人会让他死在自己家里吗？是你蠢还是他蠢？” 卢公公说道：“不过是你还没来得及处理罢了，若是柳大人和杂家再晚来一会儿，这屋里的外人只怕都会被你处理干净了！当面动手这种事，你楚大小姐又不是没做过。” “杂家听说，你那日当着太子殿下的面都敢对未来太子妃动手，还有别的什么是你不敢的吗？” 楚仙仙笑着说道：“此言差矣，我那日教训的是自家庶妹，最多算是清理门户。今天这事儿，知府大人都还没定案，我奉劝你还是先闭嘴，否则我告你一个污蔑忠臣之后的罪名！” 楚仙仙言辞凌厉，周身上下蓦地发出一股冷意，直逼得卢公公后背发紧，莫名地打了个寒噤。 纵是如此，卢公公也只是短瞬间的发毛，他毕竟是宫里出来的狠人儿，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又怎会被区区一个鲁莽丫头吓着！ 他很快调整心态，再次恢复淡定道：“这案自然是要查，不过刘嬷嬷是宫里的人，要查也得是大理寺来查！” 柳正平想到他会这么说了，大理寺查宫里的案子，原是理所应当，不过他是收到人提醒第一时间赶来现场的，说明这件事除了皇后那边，还有其他人知道，并且这个“其他人”先找他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见他不说话，卢公公故意道：“柳大人，杂家说的可是有什么不对吗？” “卢公公说的没什么不对。”柳正平一开口便是满满的正气，“不过本府既然在这儿，就先不劳烦大理寺的大人们过来了，府衙也有协查办案的权力，卢公公觉得呢？” 卢公公似笑非笑地转过身来看着他，阴阳怪气地提醒道：“柳大人，杂家刚才说的很明白吧，刘嬷嬷是敏妃的人！” 他再次强调一回，以为柳正平哪怕再古板也该识趣。 然而事实证明这柳正平属实是个软硬不吃的木头脑袋！ 第46章 搬个凳子 “公公说的很明白，本府也听得很明白，但事情该怎么做，本府心里有数，总之查案的事，就不劳公公费心了！”柳正平话说得很客气，态度却不容抗拒。 卢公公面色很是难看，瞪着他压低了声道：“柳大人确定要这样？” 柳正平神色不变，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凛然道：“本该如此！公公倘若不放心本府的查案能力，可留下从旁监察，公公的意见本府也会纳作参考。大理寺那边，本府也会去让人通知！” 他都这么说了，卢公公即便心里窝火也不好再说什么，这公公冷哼一声，给了自己手下小太监一个眼神，那小太监当下心领会神，趁着人不备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柳正平本想再次命仵作按照楚仙仙所说检查一下刘嬷嬷的尸体，卢公公却又开口了，“柳大人，杂家不懂，不过有句话还是想问，这查验尸体难道不应该谨慎一些吗？直接在这里，是不是有点不合乎常理！” 卢公公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柳正平原是考虑楚仙仙行动不便，而她又不介意在这里查验尸体，才想着就地检查，好尽快给她一个回复，免得夜长梦多。 然而卢公公这时候提出质疑，检查这事显然不能再继续了，不然指不定这老太监还会扯出什么来。 柳正平没再多言，吩咐手下人小心将两具尸体包裹好，准备运出将军府。 同时，依着规矩，楚仙仙是要被一起带走的。至于是去府衙还是去大理寺，卢公公又说话了。 “柳大人，你可以协理办案，但是这嫌疑凶手和尸体还是得送去大理寺的吧。” 柳正平和他的人刚到院儿里就又被卢公公拦下了。 知道他是在拖延时间，柳正平看破不说破，道：“这件事还不能这么快下结论，按理，楚大小姐可以暂且先在自己府上，本府会命人十二个时辰严加看管的！” “柳大人这就不对了吧，你怎么就那么肯定这件事不是她做的？万一凶手就是她，你这样可就有包庇纵容之嫌了。不管是不是她杀的，她都有嫌疑，按照大宁国律例，就得先押进大牢，等候审讯！” 柳正平不想和他争辩这些，只能道：“那就先带回府衙大牢……” 这话刚出，门口又有人高声喝道：“等等！” 楚仙仙一脸悠哉地坐在木轮椅上，连台阶都没有下，满目惬意地看着又走进来的一个身穿官服之人，毫不遮掩地说了句：“将军府真是好久不曾这般热闹了！沫儿，快去给几位大人搬个凳子，有事坐下来说！” 未等沫儿应声，门外进来的那人先是没好气地回她道：“不必，老夫不是来喝茶的。” 说完，又立即冲柳正平道：“柳大人，老夫不过迟来一步，你这是什么意思？” 来的是大理寺卿汪乐章，这个人不是萧夜北的人，仗着有皇恩在身，素来不将朝中官员看在眼里。更何况，官大一级压死人，柳正平在他面前不论年纪还是官职，显然都要略逊一筹！ 第47章 提个醒儿 “汪大人别动怒，这件事下官自会跟大人解释清楚……” “哼，不必，本官会查！”汪乐章根本不等他把话说完便打断道。 这汪乐章别看年近六旬的人，走起路来也是虎虎生风。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柳正平旁边，抬手一指刘嬷嬷和宫女两具尸体，吩咐自己的手下道：“抬回大理寺，将嫌犯楚仙仙一并带走！” 嫌犯？楚仙仙倏尔一笑道：“这位大人好生威风啊，我跟你走便是，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汪乐章冷声提醒道：“你现在是嫌犯，看在楚将军的份儿上，本官已是对你够客气，你最好不要耍什么小心机！” “呵，以你们现在的看法，我都敢在自己府上公然杀人了，还能有什么心机？大人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楚仙仙自我嘲讽道。 汪乐章可不管她怎么说，依然是目中无人道：“京都城谁人不知你楚仙仙向来行事乖张，不遵礼法，凡事都爱由着自己性子来，本官宁可得罪楚将军，也不能平白冤了两条人命！” 这人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比起那个公公，他更加的理直气壮，“死人不会开口说话，不会给自己鸣冤，活人可不一样，有的人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楚仙仙顺着他的话说道：“这位大人既然这么英明神武，还怕识不破我一个女人家的小心机？我楚仙仙虽然读书少，但还从来没听说哪国的嫌犯是不可以替自己辩解的？如果都按照这位大人的查案方式，指不定要有多少冤案呢。” 汪乐章被她公然挑衅，微怒道：“本官何时说过不让你辩解的？” “就刚才，所有人都听见了！” “你明明说的是提条件，何时说要替自己辩解了？” “有什么不一样吗？倘若我在自家府上都不能说话，那谁敢保证我跟着你回了大理寺还有机会替自己辩解了？” “你是在说本官会徇私枉法，冤枉你不成？” “是！”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相让，楚仙仙更是笃定地明着回他道：“你说对了，我就是怀疑你。今日、你要么答应我的条件，要么就请自便，我是绝对不会跟你去大理寺的！” 她如此嚣张的气焰着实把汪乐章气坏了，“楚仙仙，你不过将门之女，如今又有命案在身，非但不配合本官，还敢污蔑诽谤本官，你可知这行径是罪加一等！” “小女子不知，小女子见识短浅，我只知道这人不是我杀的我就不认！还有，我可以查出凶手是谁，并且会找到有力证据，你们只要答应我，让我协查此案就行。当然了，该避嫌的时候我会避嫌，我楚仙仙也是讲道理的人！” 就这还讲道理？汪乐章被她气得火冒三丈，只差原地蹦起了，“楚仙仙，你不要太过分！何时听过嫌犯可以自查案件的？你要是再这般，可别怪本官不客气了！” “你尽管不客气。”楚仙仙目光冷了冷，嘴角噙着的笑容让汪乐章不自觉怯了一下。 两人正僵持不下，一直没说话的柳正平伺机向汪乐章靠了靠，压低声道：“汪大人，最近坊间有些传闻，不知大人可有听到过？” 汪乐章抬眼看他，心思转了转，瞬间明白了他这话什么意思。 那坊间的传闻几乎每日都有，但要说最近确是有一则消息来势凶猛，锐不可当，那说的就是摄政王和楚仙仙的事。 既然柳正平这么说，必然是指这件事无疑了。 汪乐章冷冷哼道：“那又如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柳大人素来被人赞誉最为光明正大，何时也开始走这一套了？” “下官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说该通融的即通融，楚小姐乃将门之后，虽然平时乖戾了些，却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下官相信这件事她也定会给官家一个交代。” 柳正平顿了一瞬接着道：“况且，若那传闻是真的，大人这样把人带走，万一她是冤枉的，那位、大人可有想过要如何交代？” 他这样一说，汪乐章更是来气，睨着他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在威胁本官？” “下官不敢，只不过……”柳正平站直了身，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道：“汪大人一向通情达理，这件事如果是别人，大人恐怕都会网开一面，怎地换了楚大小姐就忽然这样……不近人情了！” “你……”汪乐章一而再地被这两人顶撞，人已经气得脸色发白，浑身直颤，“柳正平，你也跟着她一起污蔑本官？” 柳正平连忙退后一步，朝他微微施了一礼道：“下官可没有，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好！好一个实话实说！” 汪乐章的为人，旁人不敢说，柳正平可是没什么不敢，他面儿上越是跟对方客气，说出的话越是不给对方面子。 楚仙仙离着二人不远，她分明地从柳正平眼神里看到几分不屑和狡黠，她此时方才知道，原来正气也是可以装出来的！ 她这人看眼缘，就像第一眼看见百里墨烟，虽然讨嫌，却是知道这小子没有什么坏心眼儿。 如今看柳正平也是，从其进门起，楚仙仙就知道他会帮自己，不过倒是不曾想过这人满身正义之下，也会有腹黑的一面。 大概其是因为这个老东西当真不是什么好的，故此才忍不住的吧！ 汪乐章点指着他，一连说了两个“好”字。 柳正平侧身避开了他的手指，正色道：“大人年事已高，可千万不要动怒，这里还有案子要查，气坏了身子，这案子就只能交给少卿大人处理了！” 一说到少卿大人，汪乐章肉眼可见地冷静了下来，他强迫自己深吸口气，黑着脸恶狠狠瞪了柳正平一眼，复又看向楚仙仙道：“让你协查此案是不可能的，最多……” 汪乐章那个来气地盯了眼柳正平，“最多让柳大人协查，这下你总该放心！” 楚仙仙也不说放心不放心，反正谁查都无所谓，她就是成心想搅一下浑水而已，顺便给刘嬷嬷身后的“大鱼”提个醒儿！ 第48章 大人冲动 眼瞅着夜幕拉下，宫宴没吃成却要被人押去大牢。牢房的饭姑且不说，楚大小姐身娇体贵的去了那种地方，晚上可要怎么休息？ 沫儿心下着急，本来还盼着萧夜北或许会赶来救急，然而直到楚仙仙被人带走，摄政王也没有出现。 临走前，楚仙仙交代她和百里墨烟一旦将军府有什么风吹草动，让他们务必量力而行。 晚上的大理寺灯火通明，汪乐章等人带着刘嬷嬷两具尸体刚踏进大门，就看到当院儿里一个年轻男子正满目含笑，双手垂于身体两侧，站得规规矩矩地候在那里。 汪乐章一看到这人脑袋就疼，他快走的步子猛地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初。 见他并不打算理会自己，贺州习以为常地上前几步，笑得人畜无害道：“大人回来了？大人辛苦了！大人累不累？下官替大人分忧解难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拦下了汪乐章，后者被迫停下脚步，怒目瞪向他道：“贺州，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是来替本官分忧解难的吗？” 贺州当真听话地张开手臂看了看自己，随后满脸无辜道：“如何不像？下官对大人的心天地可鉴！” 身为大理寺少卿，一天到晚官服不穿，成日里看着谁都笑，但凡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家伙就是个笑面虎，他面上越是笑得欢畅，肚子里的水儿就越是坏。 汪乐章早就看他不顺眼，若非因为他是当今丞相贺尧的老来子，且又有个当贵妃的姑姑在宫里，大理寺少卿的位置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到他头上。 “你别跟本官贫嘴，本官尚有要事在身，你该干嘛干嘛去!”汪乐章明显不想和他黏缠。 但贺州正好相反。 他再次拦下想要绕开自己的汪乐章，笑呵呵道：“大人别着急啊，我听说这件事也是有关将军府的，正好前两日将军夫人不是被押送过来了嘛，摄政王吩咐过凡将军府的事都由下官处理，你看这……” 汪乐章一听，当下脸色就变了，他怒道：“摄政王何时说过？” 贺州面不改色心不慌，道：“就刚才啊！噢对，下官还没来得及和大人说呢。来来来，下官这里有王爷的手谕，大人请看！” 汪乐章见他当真从怀里摸出了一封摄政王手谕，整个人瞬间不好了。 什么手谕早不来晚不来，偏这时候来，这岂非明摆着压他！ 汪乐章索性也不和他藏着掖着，干脆道：“本官奉皇后娘娘之命彻查此事在先，贺州，你该知道怎么做！” “哎哟，下官愚钝，下官只知道朝中的事一切要听从王爷命令，至于皇后娘娘……”贺州谦卑恭顺的眼神饱含深情地面向皇宫方向看去，嘴里说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素来深明大义，相信娘娘肯定能明白下官这份为国为民的悲悯之心！” 他一番话句句不在重点上，汪乐章气得拂袖要走，贺州这回索性给他让了步，却一伸手将他身后的人拦下，道：“尸体给我抬后房去，本官要亲自查明验身！” 汪乐章的手下不敢忤逆他，但是又不敢不听汪乐章的，一时愣住不知如何是好。 “贺、州！”汪乐章咬牙切齿地怒声斥道。 贺州丝毫不接招，依旧笑得如沐春风，“大人，下官说得很明白了，要是皇后娘娘问起，大人就让娘娘去找王爷。” 说到这里，他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几口气道：“没办法，上头的问题就得要上头的主子们自己解决，咱们都是听命的，谁都不容易！” 汪乐章几乎咆哮道：“论起官职，你也是本官下属，理应听命于本官！” “诶，大人这话可就冲动了。大人官职再大，也大不过王爷不是！”贺州一副与外表全然相反的语重心长道：“你看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暴躁，让人怎么放心把大理寺交给你！” 汪乐章：“……” 楚仙仙：“……” 楚仙仙一度以为百里墨烟就够脸皮厚了，可是和这个人比起来，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并且，她怎么看都觉得这个贺州有点熟悉！ “贺州！” “大人！” “你……” “啧，大人，不是我说，你年纪大了，早就到了该告老还乡的时候，何必为了今日这事再闹出点什么来呢？你也知道下官我为人老实，我知道的又多，万一哪天吃醉了酒多说几句，大人这一世英名岂不是要被我给毁了！” 这明目张胆、赤果果的威胁不比楚仙仙逊色多少，柳正平从旁听着都不禁默默地竖了个大拇指！ 汪乐章一口气没能喘匀，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贺州赶紧搀扶了一把，脸上那个心疼道：“大人可小心，天黑路不平，摔一下，你这老骨头还了得？” “你、你……”汪乐章一手点指着他，一句话说不完整。 贺州趁机吩咐手下道：“快来人，把大人送回府上去好生歇养，快快快！” 他的手下早就跃跃欲试，是以没等他把话说完，便有几个上来七手八脚地将人扶了过去。 汪乐章几乎是双脚离地被人扶上马车的，被迫离开前，他怒指着贺州骂道：“你这个狂妄小儿，你藐视王法，你竟敢如此对待本官，你、你……” “你们麻溜着点儿快扶大人进去，这夜黑风大，可别闪了大人舌头！”贺州是真不客气，这一通话落，耳边才彻底安静。 马车离开后，贺州也不管汪乐章的那些手下，转身直面向楚仙仙，换了副笑脸，意带讨好道：“仙仙姐别怕，到了这儿，你就当是到了自己府上，我知你定是被人诬陷的，这件事包在弟弟身上，我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答复！” “？？？”仙仙……姐？这小子看着是比自己小点儿，不过这关系攀得多少有些猝不及防。 楚仙仙不清楚原主和他有多么要好，但就目前来看，这小子孺子可教也！ 见她看着自己久不说话，贺州眼珠一转，凑前几分无视柳正平的咳嗽提示，压低声道：“仙仙姐，今晚我都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吧，虽不能和将军府比，但也绝对让你心里暖暖的！” 楚仙仙：“……” 第49章 我们熟吗 贺州亲自把人推去了大理寺牢房，也不知是否故意，楚仙仙的牢房就安排在了温英对面…… 她没进来之前，温英还不知道自己对面这间被特别布置过的牢房是给谁用的。 但因着官场上这种事情司空见惯，温英虽然自知不公，却也没说什么。 可眼下看到要进这牢房的居然是楚仙仙，温英当时就不干了。 原本见楚仙仙被推进大牢，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又被惹毛。 楚仙仙也是有些意外，不过她后来才知道这根本就是贺州故意的。 这小子绝对不是什么好果子！ “贺大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这可是大理寺的牢房，这样公然地区别对待，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贺州也不生气，笑吟吟地看着她道：“楚夫人有所不知，大小姐跟别人不一样，她身子娇弱，又有腿疾在身，上头有人特别嘱咐过要好生照顾。况且她现在罪名未定，按理说是不该进来的，可汪大人执意要把人关进来，我也只好这样安排！” “罪名未定？”这说辞温英当然不肯信，她愤然道：“就算是罪名未定，可既然进来了，理应按着规矩来，你们这么做那就是徇私枉法！” “诶，楚夫人别这么激动，大小姐即便是嫌犯，她也是需要被保护的嫌犯，何况这里边的东西也不都是给她准备的！” “什么？” 贺州说完，不但温英愣了下，楚仙仙也跟着意味不明地看了过去。 “特别的嫌犯要特别的照顾！哪怕这牢房里十二时辰都有人看守，本官也不放心，所以……”贺州拉长了个音，转过身看着楚仙仙，笑得十分欠揍道：“为保证大小姐安全，本官决定和她一起住进这里！” 楚仙仙：“……” 温英：“……” 紧随其后跟进来的柳正平：“……” 贺州不管这些人怎么反应，他依旧笑脸如花地盯着楚仙仙道：“仙仙姐，你且安心住着，今夜我来守着！” 话说罢，他终于正色面向柳正平行了个客套的官礼道：“至于那两具尸体，就劳烦柳大人辛苦检查了！” 柳正平哑口无言，这小子还真的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胡来，也就仗着自己有个好爹，若不然这少卿的官职早晚被他自己霍霍没。 不过话说回来，他不正经归不正经，遇事儿也挺抗。 换句话说，就是用不正经的方式来处理正经的事儿。 也罢！ 柳正平清了清嗓子，回他道：“还是少卿大人思虑周全，这剩下的事就交给本官吧！” “有劳了！” 楚仙仙看着两个人假惺惺的客套，嘴角微微抽了抽，道：“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我对毒素药理也有一些认知，兴许能帮上什么！” “不必不必，这等小事怎可麻烦仙仙姐亲自出手！”这话从旁人嘴里说出来，或许让人觉得言外之意是让她避嫌，但是换了贺州说，楚仙仙竟然十分肯定这小子就是怕她累着。 到头来，这查验尸体的活儿还是落到了柳正平身上。 贺州热心地把人推进牢房，恨不能把自己当作床垫子给楚仙仙躺，他对楚仙仙无微不至的照料，连自己的心腹手下都有些看不过去，默默地把身子转了过去。 他的几名心腹往牢门外一站，如一堵肉墙般，将温英的视线挡了个严实。 贺州好吃好喝的给楚仙仙摆上，又是夹菜又是倒酒。 他目光不经意地往四周瞥了眼，压低声道：“仙仙姐，这里简陋，你凑合一宿，明儿一早我定光明正大地送你回去！” 楚仙仙确实有点饿了，不过却没有着急吃，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问道：“我们之前很熟吗？” 贺州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一副很受伤的语气道：“仙仙姐，你这么问让我很难过啊，你忘了，小时候就是因为你，我差点被我爹打断好几回腿！” “……”饶是楚仙仙聪慧，也还是微微怔了一下。 这小子分明讨好的语气，但事儿怎么听都不像是好事儿！ 见她微愣，贺州又笑着道：“不过仙仙姐你不用害怕，我不是来报复你的，咱俩之间属于是不打不相识，况且……嘿嘿！” 况且后边的话他没有说，直接打了个哈哈过去，“不说了，总之我办事你放心，来，先喝一个。” 他自己先举了杯酒一饮而尽，又拿起筷子将小桌上的菜挨个儿夹了一遍，憨笑道：“看，没毒！” 楚仙仙看这人，傻精傻精的，此时的他笑得眼神清澈，然而心里通透得很。 “仙仙姐若是还信不过我，那不然……”贺州话说着，陡然间神秘兮兮地往她跟前凑了过来。 楚仙仙下意识想躲，就听他道：“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是……” 贺州话没说完，就感觉眼前人影晃动，随即有个熟悉的声音低沉着道：“你们在干什么？” 他猛地抬头，目光对上那人，瞬时间呆住了。 楚仙仙淡然地跟着看去，人还没瞅清楚，先是不自觉地后背凉了下。 只见萧夜北正不知何时站在铁栏外目露凶残地瞪视着他们两个，那眼神俨然像是她犯了什么大逆不道、不可饶恕的罪过。 贺州反应迅速地从矮凳上蹿了起来，规规矩矩地往后退了几步，拱手行礼道：“下官参见王爷！王爷怎么、怎么突然过来了？” 萧夜北凤眸冷冷，没有回答他，反而盯着楚仙仙阴阳怪气地说道：“原来楚大小姐人缘儿还不错啊，坐个牢也能坐得这么舒坦！” 贺州闻听这话，一双眼睛霎时瞪得溜圆，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只得心中为自己鸣不平道：不带这样的，明明是王爷你自己下的令，呜呜……怎么还不认账呢！ 萧夜北警告地睨了他一眼，贺州哪里还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两个人仅仅是短暂的眼神交汇，楚仙仙仍是看出了些端倪，她看破不说破，笑得甚是温柔道：“托王爷的福，还行！” 这个不痛不痒的回答，让萧夜北越发心头堵得慌，看着她的目光也越发阴冷起来！ 第50章 把持不住 这种情况下，贺州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 他试着张了张嘴，却听萧夜北厉声道：“把这些东西都给本王撤了！让她自己好好反省一下这牢应该怎么坐！” “额……”贺州默默地环视了眼这间牢房，松软干净的床垫，精致舒坦的矮凳，以及专门精心准备的酒菜，无一不是用心良苦，这还没用呢就撤了，属实有点浪费。 再则，真的就这么撤了，晚上怎么睡？ 关键是，他有点拿捏不准摄政王这是真的要他撤，还是故意说的气话。 所以一时间踌躇不已，僵在了当场。 事实证明，他没有撤是对的。 萧夜北见他不动，也没再继续这话，只是目光森冷，看向他道：“那两具尸体在哪儿？你是等着它们自己爬过来找你送证据吗？” 我……要不是对方身份，贺州这能忍？ “是、是！下官这就去查！那这里……”贺州说完就后悔了，他就多余问这后半句。 果不其然，看着萧夜北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贺州赶紧闭了嘴，慌不迭地想要离开这里。 然而他又发现，这尊煞神刚好挡在牢门处，他嘴巴半张不张，两眼哀怨地望着萧夜北。 后者冷冷地睨了他一眼，方才把门口让出来。 贺州赶紧闪身溜出去，头都不回地跑掉了。 他的那些手下见状，也麻溜地跟着去了。 楚仙仙看着眼前萧夜北愈发黑沉的脸色，唇角动了动，说道：“嗯……王爷要不进来坐？” 萧夜北：“？” 楚仙仙：“！” 楚仙仙是觉得他有话要跟自己说，可又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不说，单就那么杵在那儿盯着自己，怎么都觉得好怪异。 并且萧夜北那阴冷的眼神越看越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的事，于是脑子一热才脱口而出这话。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瞬间更诡异了。 “那个、我是想说……”楚仙仙正琢磨怎么解释一下，就见萧夜北氅衣一掀，他竟然真的跨步走了进来。 这里可是牢房，虽然她住的这间是经过特别安排，相对来说很干净，但对方可是身份尊贵的摄政王，而且萧夜北这身子骨，她实在是不敢恭维。 见他真的要坐，楚仙仙连忙说道：“王爷，这里阴寒潮湿，于你身体不利，你还是赶紧回吧，真有什么话等我出去再说也不迟！” 萧夜北没接这茬儿，瞥了眼桌上的酒菜，低低地哼了一声。 楚仙仙眼眸微转，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递给他道：“这杯我没喝，王爷要是不嫌弃的话可小酌一杯，不过不能贪多！” 萧夜北掀眸看了她一眼，说道：“多了又如何？你现在不是很厉害么？怎么本王醉个酒就难住你了？” “……”这阴阳怪气儿的听得楚仙仙有些窝火，她大约知道萧夜北为何生气，可话说回来，萧夜北并没有很认真地正面承认过喜欢自己。 换句话说，这个人性格阴晴不定，就算他真的喜欢自己，若是把人惹急了，大约也不会对自己手下留情的！ 这么一想，楚仙仙硬是把火往下压了压，扯了个皮笑肉不笑道：“那倒不是，我就怕王爷吃醉酒后，忍不住真情流露，若当真那样，臣女怕又把持不住呢！” 楚仙仙话说完，萧夜北瞬间脸色变了变。 而对面正竖着耳朵小心听着温英登时如被雷劈了一样！ 第51章 无趣得紧 温英还没从被雷劈的状态中反应过来，便又听萧夜北说道：“无需把持，正好也让你回温一下当天的事，省得只有本王一个人记着，连个分享的人都没有，无趣得紧！” 楚仙仙嘴角狠狠一抽，心道：亏得他说出口，还分享？挺骄傲啊！不过话说…… 借着牢里微光，萧夜北见她目光往自己身上瞥了眼，随后耳根都红了。 这位人人畏惧的摄政王似乎明白了什么，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嗤声笑道：“你不用质疑，本王虽身体不好，但对你而言，足够了！” 足、够、了！这三个字尤为刺耳。 楚仙仙一时没忍住，小声回了句：“那可未必！” “嗯？”萧夜北掀眸看她，眼神里带着似笑非笑的威胁之意。 楚仙仙后知后觉自己正在跟他讨论什么问题，滚烫瞬间从耳根涌上了脸。 她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尽可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别过脸，压低声道：“王爷，在这儿说这种话，你不觉得不合适吗？” 萧夜北不以为然地缓声说道：“能关在这里的大多是该死之人，你怕什么？大不了提前送他们上路罢了！” “……”不愧是一国的摄政之王，他可真敢说！ 楚仙仙侧了侧身，掠过他看向了温英。 一定是牢房的光线太暗，才会让温英看起来面如土色。 楚仙仙半掩了笑意，逐渐恢复淡定道：“我本不想扰了王爷的兴，可我现在饿得不行，要不我先吃了，王爷随意！” 萧夜北没说话，楚仙仙就当他是默认了，兀自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如果是以前，被自己这么盯着，她连筷子都抓不稳，但是现在她不但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想喝点小酒。 “王爷，这酒你要喝吗？”楚仙仙盯着他面前并未饮用的酒问道。 贺州刚才给她倒酒的时候，楚仙仙就闻到了这酒的香甜，是她喜欢的味道，这些菜也合她口味，既然贺州这个人没有问题，那这些酒菜不吃白不吃。 见萧夜北仍不说话，她自不客气地又把递给对方的酒端了过来，一饮而尽。 萧夜北都没来得及阻止，她第二杯又给续上了。 喝完还不忘评判道：“鲜桃酿，还不错！” 说罢又打算来第三杯，被萧夜北阻止道：“够了！楚蛮儿，你自己什么酒量自己不清楚吗？” 楚仙仙莞尔一笑，抬眼看他道：“那王爷说说，我什么酒量？” 原来的楚仙仙确实酒量不行，而且酒品还差，但她不同，她可是素来有千杯不醉……等等，怎么突然有点晕乎乎的。 倘若这酒没问题，那就只能说明……她醉了！ 楚仙仙眼睁睁看着萧夜北由一个变成两个，又从两个变回了一个，太阳穴砰砰的，明显的醉酒之兆。 她疑惑地拍了下脑门，未及说话，萧夜北先是解释道：“这不是你所认知的那种鲜桃酿，这是一瓶沉了三十年的！” 贺州这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儿捞了一瓶三十年的鲜桃酿，真不知他这是为了讨好自己，还是要讨好楚仙仙这蛮儿。 楚仙仙趁着意识还算清醒，赶紧朝他摆了摆手道：“王爷慢走不送，照顾好儿子，我先、我先睡了！” 满满一桌子菜也没了胃口，此时顾不上其他，她蹒跚着起身想要往床边去。结果大约是起快了，加上酒劲凶猛，眼前猛地一黑，跟着便头重脚轻地栽了下去。 萧夜北顿了一下，见她不是装的，这才迅速起身，氅袍一甩，伸手抓住她胳膊将人捞了回来。 绵软入怀，楚仙仙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腰。 萧夜北垂眼看去，对上她微醺的杏眸，眉头不自觉拧了下。 不得不说，楚蛮儿这张脸深得他心，尽管他对这女人历来所做之事皆恨得牙根痒痒，却也挡不住这张脸对他的诱惑。 有时候萧夜北都觉得自己可能眼瞎，天下那么多美人儿都入不了他眼，唯独就这张脸让他觉得甚是舒服！ 乃至于，以前看到楚仙仙像只哈巴狗一样跟在萧子琢身后时，他都恨不能将这两个人一起杀了。 想起以往种种，他身上不自觉又冒出了几分寒意。 楚仙仙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杀意，人瞬间清醒了一半。 只不过搂着他的手并未松开，反而不动声色地做了个准备随时反攻的小动作，面上则笑得不着痕迹道：“多谢王爷，王爷果然好身手！” 少来！这狡黠的眼神一看就知在算计什么。 萧夜北扣着她的胳膊也没有放开，同样皮笑肉不笑地回道：“你知道就好！” 言外之意就是，千万别在本王面前耍什么小心眼儿！ 要不是若谷不合时宜地此时跑来，两个人兴许还要僵持一阵。 可即便如此，也是惊呆了对面牢房的温英。 温英现在可谓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她早该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有问题的，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第52章 特别舒服 若谷有些没反应过来地看着自家王爷和楚大小姐，好一会儿才僵着身子说道：“王、王爷，宫里有请！” 萧夜北一个眼刀过来，摆明了他的态度。 若谷瑟缩了一下，硬着头皮道：“是皇上！” 听到是皇上，萧夜北的脸色才缓和几分，他松开楚仙仙，整理了下自己有些许凌乱的氅衣，闷声一声提脚要走，忽然又顿住了。 他转身，别有深意的目光盯得楚仙仙心里毛了一下。 “你现在可还能看病？” “……”楚仙仙没说话。 萧夜北似是想到什么，嗤笑一声，“看来你这蛮儿果然也就敢糊弄糊弄本王，亏得本王还信了你的邪！” 楚仙仙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借着酒劲儿回道：“王爷这话可说错了，难道我没有让你舒服了吗？” 这话乍一听就不对劲，细品就更不对劲了。 若谷好悬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楚仙仙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继续理直气壮道：“王爷敢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我没让你舒服吗？” 萧夜北低头看着她红润的脸颊，面上笑意渐浓，“舒服了，但没有特别舒服！” “你想要特别舒服就得配合我，这个完全在于王爷自己！” “配合！本王今日起一定好好配合你！”萧夜北说这话时，故意加重了语气，眼神也有些跟方才不同。 楚仙仙这个时候已经有点不太能思考了，这三十年的鲜桃酿也不是白喝，她那两口喝得极猛，加上此前也没有吃东西，这下可是深受其害。 楚仙仙倔强地抬头看着他，只觉得眼前的萧夜北一直不停地晃动身子，看得她眼晕，忍不住道：“王爷，你能不能别动？你这样子让我有点……呕~” 话没说完，楚仙仙先是一阵干呕。 萧夜北眼疾手快地急忙往后退了几步，吩咐道：“若谷，扶她坐下！” “？”若谷就差指着自己鼻子问出声了，然而到底没敢，悻悻地上前去抓楚仙仙胳膊，意欲扶她过去床边。 楚仙仙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自己顺了顺气，缓过来后，踉跄着朝萧夜北走了几步，一把扣住其胳膊，说道：“萧夜北，你别瞧不起人，我告诉你、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绝不能怀疑我的医术。” “凡经过我手的患者，只有两种后果，要么痊愈好好活着，要么不配合治疗，被我杀了。你想做哪一种？” 萧夜北震惊的不是她竟然敢直呼自己名讳，而是她的腿真的可以站起来了！ 今天有消息向他通禀了此事，他还不信，而此刻亲眼所见，萧夜北仍然有所怀疑。 他灼灼目光紧紧盯着楚仙仙，压低声问道：“楚蛮儿，你的腿究竟怎么回事？” 楚仙仙撇了撇嘴，“我先问的你，你想做哪一种？” 萧夜北反手扣住她手腕，微微用力道：“楚蛮儿，你最好看清楚本王是谁，不然酒醒之后，我怕你哭都来不及！” 楚仙仙被他抓得生疼，下意识即是还手。 然而这么一拉扯中，楚仙仙胃里又开始不舒服。 看着她再次干呕，萧夜北反应那个迅速地转手将她推给了在一旁看呆眼的若谷！ 若谷甚至还没想好是接还是推，楚仙仙已然“呕”地一声，吐了他一身！ 那一刻，若谷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53章 见缝插针 从贺州那里借了身衣服换上，若谷赶车去宫里的路上心里还在愤愤不平，不明白王爷为何要带着这个醉鬼女人一起进宫。 就算她略懂些医术，但现在醉成这个样子还能看病不成？到时候别再冲撞了圣颜才好。 大宁国皇上萧正元卧病在床已久，宫里几十个太医都束手无策，只能用药勉强给撑着口气，要是让这个女人过去，指不定会说出什么话来。 别万一再惊了圣驾……若谷越想越不敢想，他有意放缓了马车速度，朝里头说道：“王爷，要不属下把这位送回将军府去？至少先醒醒酒，实在不行明儿再让她进宫去不也一样？” 萧夜北还没说话，靠在旁边半睡半醒的楚仙仙忽然开口了，她迷迷糊糊道：“小若谷，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 楚仙仙话说到这里顿了顿，过了会儿才说道：“唔……这个应该叫趁火打劫，不对，是趁热打铁！好像也不是。” 话说着，她睁开眼睛看了看萧夜北，默默点了点头说道：“是见缝插针！王爷，我说的对吧？” 萧夜北还以为她会说出什么大道理，结果憋半天来这么一句，关键她还挺自信。 “呵，你接着睡吧，到了本王叫你！”萧夜北面儿上的赞誉都不想给，直接回道。 楚仙仙怪就怪自己没有准备解酒丹。 而俗话说得好，酒壮怂人胆，她虽自认不怂，但一直以来在萧夜北面前还算克制了。今日借着酒劲儿，明知有些话不该讲，她还是忍不住了。 但见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地拿眼睛斜了眼萧夜北身上的氅衣，说道：“王爷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这夜里寒凉，王爷狐裘在身自是不冷，臣女可是活活给冻醒的。” 这大直男真的是无药可救了！最后这句本来是想在心里吐槽，然而因为醉酒的缘故，她也给直接说了出来。 前边的话，萧夜北是听懂了，后边这句却是似懂非懂！ “楚蛮儿，本王看你真是皮痒了！”她说自己无药可救，萧夜北听得很明白。 楚仙仙白了他一眼，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王爷可是听不得实话？” 什么狗屁的实话！ 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没有她看不好的病患，如今可算是把实话说出来了？ 说到底，这女人就是看在自己不会杀她的份儿上，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自己的底线！ 本以为自己这毛病终于找到解决的法子，谁知竟是如此！ 今天这酒还真是没白喝！ 萧夜北看着她的目光愈发冷厉，楚仙仙饶是醉酒也感觉出了不太对劲。 她眉头微拧，警惕地往旁边挪了挪，做出了防御之势道：“王爷看来还真是听不得实话！你既然听不得，以后我不说就是了！” “楚蛮儿，你过来！”萧夜北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开玩笑，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过去？非但不过去，她还得找机会溜出去。 萧夜北见她眼睛滴溜乱转，大抵已经猜到她想干嘛，是以在她动身之际，先一步大手一捞将人拽进怀里！ 第54章 本王娶你 楚仙仙又怎么可能乖乖被他扣住？当下就要还手。 然而全怪这酒精作祟，让她每一个动作都比对方堪堪慢了一步，结果几次还手皆被挟制得结结实实！ 再一次证明，萧夜北这个病秧子哪怕再不济，他也还是个男人。在力气上有绝对的压制能力，楚仙仙若非用巧，跟他硬碰硬的话是铁定讨不了好。 还好摄政王的马车足够大，两个人站在车里，萧夜北将她反身扣在怀里。 楚仙仙的背紧贴着他前胸，即便是隔着衣服，也感觉到一股滚烫袭身而来。 他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楚仙仙这会儿倒是反应机敏，立即警觉道：“你想干什么？萧夜北，我警告你，你、你现在的身子若是胆敢有什么邪念，对你可是真的没有好处，我这可不是危言耸听，是当真为了你好！” 萧夜北原本只是生气，并没想怎么样，但听她这么说，又见她神色略显慌张，便想唬她一唬。 于是故意压低声音，放缓了语气在她耳边阴恻恻地说道：“本王都无药可救了还在乎这个？不如死之前尽快做点什么！虽然你这个姿色在本王眼里也就勉勉强强，但至少我们有过一次，感觉还不错，正好回温一下！” 楚仙仙好悬没骂出来，她怒道：“好你个萧夜北，我好心好意地帮你医治，到头来你却只想睡我，呵，我姿色勉强？你就好到哪儿去了？我还嫌你是个病秧子呢，万一要是折在了床上，你可怨不得我！” 她脾气本就不好，之前因为要跟萧夜北合作，所以一再忍让对方。 当然了，也有大部分原因是她清醒着，此刻即便也不是那么醉，可那张嘴到底还是没能控制住。 更何况，这个男人居然说自己姿色勉强？还怀疑她的医术！简直不可饶恕！ 若谷赶车亦是赶得惊心动魄，得亏这个时候街上空无一人，不然的话，还以为两个人在里边搞什么动作呢！ 听着楚仙仙肆无忌惮的谩骂，若谷握着缰绳的手都软了。 这么果露的话她竟然也敢说出口！ 萧夜北扣着她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先是低头咬住了她耳垂，并发狠用牙齿磨了磨。 楚仙仙冷不丁吃痛叫了出来。 外边，若谷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越听他脸越红，要不是主子没发话，他真想直接把马车停在这里，自己马不停蹄地回避一下。 “萧夜北，你、你属狗的吗？你松开我！你还摄政王呢，你就是个登徒子、大色胚！” “楚蛮儿，你别以为本王真不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萧夜北果真松开了她，只是紧跟着就说道：“你这么急于地想让本王承认我就是你儿子的生父，不就是想借本王的权力好办事吗？那不如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萧夜北话说到这里，楚仙仙只觉得后背一凉。 随后萧夜北猛地将她身子掰过来，迫使她和自己面贴着面，四目相对，道：“本王娶你，容你以摄政王妃的身份在京都城横着走！如何？” 第55章 好好利用 虽然这就是她的目的，可从萧夜北嘴里说出来，她怎么觉得那么不可信，满满的阴谋味道。 楚仙仙等了片刻，见他不再说话方才问道：“然后呢？” 萧夜北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你说呢？” 混蛋！她就知道肯定有然后。 楚仙仙略一沉吟，似乎想到什么，她猛地推开萧夜北，往后退了两步，颇有些气急败坏道：“萧夜北，你龌龊！” 萧夜北冷眼眯了眯，笑意却不减，“本王什么都没说，怎么就龌龊了？还是你自己想到了什么龌龊的事？” “你……” 两个人越吵越奇怪，若谷越听越激动。 然而就在这时，马儿忽然一阵嘶鸣，随后奋力地扬起前蹄，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若谷下意识勒紧缰绳，马车紧跟着停下，不等若谷反应，便只听四面八方传来了数不尽数的破风声。 声音来势凶猛，竟是无数支箭羽直冲着马车而来。 若谷不由分说拔剑而起，一边挥剑阻隔不断激射过来的箭羽，一边喝道：“王爷小心！” 马车里，萧夜北和楚仙仙早有防备。 刚才马儿那声嘶鸣，二人就察觉到了不对，未等箭羽到达马车跟前，萧夜北已经张开自己的氅衣将楚仙仙连着脑袋一起护在里边。 楚仙仙并非想要这时候和他赌气，只是觉得凭自己身手并不需要被人这般护着。 萧夜北却不容她抗拒，直言道：“本王的狐裘刀剑不入，对方既然有备而来，这马车未必能挡得住！” 摄政王的马车也是上好的木料所制，但是再好的木料也抵挡不住刀剑攻势，何况如萧夜北所说，对方敢在这里动手，必然是做足了准备的。 这些箭羽看似普通，穿透力却是极强。 若谷一个人很明显不能完全将箭羽挡下来，很快，不仅车壁上钉上了十几支箭羽，更有几支直接穿过车窗向二人直直射来。 萧夜北护着楚仙仙脑袋，揽着她轻轻往旁边躲了开，深邃冷冽的凤眸里划过一抹阴狠。 楚仙仙没看到他眼神，但也感觉到一股阴森冷意自他身上散发出来。 夜半三更，能如此清楚摄政王行踪的人怕是不多，而又敢这般大动静行刺的，倘若对方不是大有来头，无所忌惮，那就是活腻了。 楚仙仙不及思虑太多，她只担心若谷一个人在外边守不住。 她问道：“你身边难道都没有暗卫吗？堂堂摄政王总不至于只有一个护卫吧？” 萧夜北没理会她的质问，只是拉着她旋即转身又坐回了马车。 可巧的是，几乎同时间，外边的箭羽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人中断。 楚仙仙窝在他怀里还未及多问，便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于外边沉声禀道：“王爷，抓了几个活的，要带回去吗？” 萧夜北冷冷道：“不用，照旧！” “是！”那人应声后再无动静。 若谷也没有多说，收起长剑，继续赶车，仿佛刚才一切都只是楚仙仙错觉。 她这时候适才意识到两人姿势有些怪异，连忙挣脱了萧夜北的手往旁边挪了挪，小脸儿瞬间滚烫地转向一边，清了清嗓音才说道：“看来这些人应该不是第一次行刺你，王爷知道是谁？” “知道又如何？不管是谁，本王只管让他们有来无回即可！” 楚仙仙转眼看他，借着马车上微弱的灯光，萧夜北狠厉之下浮着一层淡漠。 知道楚仙仙在看他，他毫无避讳地转过头来，两个人又一次目光相对，他哼笑道：“所以趁着本王还能活几年，你可要好好利用利用，否则……” “呸！”楚仙仙一听这话就来气，这个人到现在还在质疑她的医术。 经过刚才一幕，楚仙仙酒已经完全醒了，脑子也恢复清醒，不过她醉酒时候说的话倒也没有忘，正因为如此，才好似想明白了萧夜北为什么又这么说。 “我说过了，我不会让你死的，我刚才说的那句‘无药可救’不是指你的病。” 楚仙仙这么一坦白，萧夜北反而愣了一下，他正色道：“楚蛮儿，你该知道本王最讨厌欺骗，尤其是所谓的‘善意的’！” “我才没那闲工夫给你什么‘善意的谎言’，我就是实话实说，毕竟……”话说到这里，楚仙仙只觉得脸上更烫了。 未免被发现，她故作生气地把身子转向一边，哼道：“毕竟你是念儿的生父，我不想他这么小就要给人披麻戴孝、养老送终！” “……” 说完这话，两人一路上谁也没再开口，她能感觉到萧夜北炙热的目光还在盯着自己，只是她没有再回应，正要打算假寐避一避，却已经到了宫门外。 听见宫门侍卫打开门的声音，楚仙仙撩起一侧车帘往外看去，这一眼就看到马车上钉着箭羽还在。萧夜北是真没打算藏着掖着什么，就连被行刺他都这么堂而皇之，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 马车一路行进宫里，差点直奔了皇上的寝宫。 这也就是萧夜北，换作其他人早就脑袋搬家了。 夜里的皇宫安静得很，尤其是皇上的寝殿周围，更是静得针落可闻。 原主之前是进过宫的，不过对于楚仙仙来说印象都不深，但皇上的寝宫她确是头一回来。 来的路上，萧夜北只字未提让她来做什么，也没有提醒她到了该如何行事。而楚仙仙也没有多问一个字，两个人似是心照不宣，又似是都知道该怎么做。 远远在门外迎接的是皇上身边的大公公曲满，看到楚仙仙时，曲公公很明显地怔了一下。 不过他也什么都没说，因为知道摄政王带来的人，不管是谁，那都不是他所能非议的。 楚仙仙更不会说什么，只管跟在萧夜北身后，一路就进了皇上寝宫。 曲公公见萧夜北没有把人留在外边的意思，他也不好阻拦，只是到了最后一道门外还是停了下来，十分恭敬委婉地说道：“王爷，容老奴进去通禀一声！” 萧夜北点点头。 曲公公进去没多时，一身凤服的皇后娘娘端着架子走了出来…… 第56章 疯狗咬人 大宁国皇后凌双凤，四十多岁的女人，风韵犹存，一身暗红色凤服既不过分张扬，又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的雍容端庄。 她目光淡淡地扫了眼楚仙仙，不意外也不生气，只说道：“本宫听说楚大小姐杀了敏妃身边的嬷嬷，不是已经被抓去大理寺了吗？怎么这个时辰还能进宫？” 凌双凤这话看似在问身后曲公公，实则却是说给萧夜北听的。 曲公公当然没办法回答，他也想知道呢，是以一时为难，不知如何作答地怯怯看向了萧夜北。 萧夜北施施然笑道：“事有缓急，这件事内有蹊跷，本王已经命人去查。况且，即便她真的杀了人，由本王亲自看着，皇后娘娘还不放心吗？” 凌双凤心说：就是由你看着才不放心！ 但她面上却装出一副冷漠道：“话虽如此，可规矩就是规矩，王爷身为一国摄政，本该为大宁国表率，结果却带头破律，是否不妥？” 萧夜北丝毫不惧，字字带着利刃，道：“皇后也说了，本王身为一国摄政，既然这规矩不妥，那就得按本王的规矩来！” 凌双凤一双杏眸狠狠瞪向他，言辞颇具威压道：“规矩是老祖宗定的，先帝和皇上都没有改，怎么到了你一个摄政王手里，就要依着你的规矩来？你可把老祖宗放在何处？” “皇后别着急，本王这不是来找皇上了吗？” “你这是什么话？你破规矩在先，又私自带着嫌犯进宫面圣，这简直就是大不敬！” “那依皇后的意思，要怎么处罚本王？”萧夜北这话明显裹着杀气，一双凤眸更是意味颇深地凝视着她，看得凌双凤心里莫名一紧。 不过这里可是皇上寝宫之外，他萧夜北即便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里对自己怎么样。 这般想着，凌双凤神色间添了抹轻蔑道：“本宫哪里敢处罚王爷，不过只是提醒一下，既然是规矩就得按着规矩来，常言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王爷这等身份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她楚仙仙就算是被冤枉的，那也得按着规矩来，不能仅凭王爷一句话就把她带到身边，而且还带到宫里，带到皇上寝宫来了，这要是传出去，以后天下人谁还会把我大宁国的律法放在眼里！” 她自以为一番慷慨陈词，至少能唬一唬楚仙仙，哪想这位还真的是没心没肺。 她说了半天，余光斜了眼楚仙仙，对方却好像什么都没听见，正满心好奇地左右四下张望，甚至正眼儿都没瞧自己一下。 这让她瞬间气不打一处来，玉手一指楚仙仙，斥道：“楚仙仙，你一个戴罪之身的臣子之女，见了本宫竟敢不行礼？楚昭就是这么教养女儿的吗？” 楚仙仙本就不想理会她，然而这下被指名道姓了，再想要忽视委实有点说不过去了。 思及此，她借着凌双凤突如其来的呵斥，佯装作刚回了神儿，愣了下说道：“啊，原来是皇后娘娘，臣女失礼了。皇后娘娘别介意，臣女刚才和王爷来的路上遇到了几只疯狗，受到了些许惊吓，所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抱歉、抱歉！” 这话说罢，果然见凌双凤的脸色变了几变。 楚仙仙伺机又补充道：“那些个疯狗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也不狂吠，上来就咬，凶悍得很，臣女被他们吓得有些失神。” 凌双凤明知她在指桑骂槐，却又没法接这话儿。当然，她也没想着要接，倒是一旁的曲公公很是认真地关切道：“疯狗？这夜半人静的，哪里来的那么疯狗？王爷和楚小姐可有受伤？” 楚仙仙看了他一眼，见这公公不像假意，忙有礼回道：“托皇上洪福，万幸没有受伤！” “那就好，那就好！”曲公公小声嘟囔道。 见楚仙仙还想说什么，凌双凤忽然喝止道：“够了！本宫在说你杀人之事，你在这里根本宫扯这些没用的作甚？” “难道不是娘娘先问我的吗？”楚仙仙满眼无辜道。 “你……”凌双凤那架势恨不能扑上来咬她一口。 而就在此时，屋里传出了阵阵咳嗽，这咳嗽声显然是种提醒。 凌双凤这才闭了嘴，面上仍有不甘。 她狠狠甩了甩衣袖，看着萧夜北道：“如果按照王爷所说由你看着可以，那是不是说由本宫看着也一样？再者，本宫如果没记错的话，王爷和将军府之前走得还挺近，所以现在王爷不是应该避嫌才是吗？” “皇后记错了！本王和谁都不近。”萧夜北已经没有什么耐心和她在这里站着掰扯这些有的没的，当下头也没回，往后一伸手精准地拉过楚仙仙就朝里走。 凌双凤想拦，但还没来得及，两个人已经从她身旁过去了。 见她还要有所动作，曲公公赶紧不做声地跟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千万别再闹了。 凌双凤当然也知道这时候再闹讨不得什么好，可她就是心里不舒服，尤其看着楚仙仙那副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小儿得志的样子，她就想把对方狠狠地撕碎踩在脚下。 还有萧夜北，那群废物竟然又失手了，真是养了一群白痴！ 曲公公好说歹说终于把人哄走了，可即便走了，凌双凤心里也不踏实，她总觉得萧夜北不会无缘无故地把人带进宫来。 若说担心有人会在牢里害楚仙仙，那只要多派几个人守着便是，为何非要带在自己身边？ 要知道，萧夜北以前可是从来都看不上楚家那丫头的。 凌双凤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另有蹊跷，她连夜让人给萧子琢送了信儿去。 此时，萧正元的寝宫里，楚仙仙看着床上萎靡不振，仅吊着一口气的大宁国皇上，两只眼睛几乎快要冒出绿光来了。 她灵魂来自二十二世纪，在当代古医界也算是小有名气，更何况又身契灵泉，虽然没有什么医学怪癖，不过现在的萧正元在她眼里，那就是一个送上门来的小白鼠！ 第57章 这样长进 楚仙仙的脑海中对这个大宁国皇上没有什么太多印象，不过按年龄算，他怎么着也不能是一个垂暮老人的形象，而且还是一个濒死的垂暮老人。 萧正元最多不过五十出头，可他现在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就连瞳孔也变成了不似正常的灰白色。 这种情况谁都看得出来是病了，可病因硬是难住了宫里几十个太医。 所有太医给出的诊断都是，操劳过度导致的日渐衰老，不可逆、无药治。 即便每天都在用着宫中上好的良药，吃着世间最珍贵的稀世补品，却仍是无济于事。 难得的是，萧正元并不是个暴君，也没有因此迁怒于太医，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地躺在龙榻上，真真儿地像是在等死。 楚仙仙看着他略显空洞的眼神，趁其还没有把目光转过来，先是悄然地贴上萧夜北，轻轻用手指捅了捅他的后腰。 萧夜北的那个地方尤其敏感，哪怕只是轻轻一下，对他来说也如同雷震。 感觉对方后背微微僵了一下，冷厉目光随即睨了过来。 楚仙仙环了眼屋子，见无人注意她，便大着胆子用唇语问道：“你干的？” “……”萧夜北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冷，凤眸里瞬间迸出两道火光。 楚仙仙很是意外地读懂了他这意思，挑了挑一侧眉道：“那你、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这回萧夜北直接停住了脚步，楚仙仙跟着顿住，努力抬头看他。 萧夜北的神色明显在说：你想死吗？ 楚仙仙被他看得后背发紧，硬着头皮又无声道：“我懂了，你别发神经，我就是问问！” 发神经？未等萧夜北琢磨出这话意思，曲公公慌不迭小碎步跟了进来。 经过二人身边时，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这才匆忙走到榻前，轻声道：“皇上，王爷来了！” 萧正元浑浊的眸子朝他说话的方向转了转，看起来颇有些诧异地开口说道：“来了？朕为何……没有听到？” 曲公公解释道：“王爷定是怕惊扰了皇上，所以脚步极轻！” “啊！”萧正元了然地点点头，从被子里将那截枯枝般的手慢悠悠地伸了出来，泛白的双唇有些费力地说道：“十七啊，你来！” 萧夜北在先帝的子嗣中排行十七，萧正元这是直接喊了他的排行。 萧夜北不紧不慢地上前几步，看了眼那只手，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回道：“皇兄有何吩咐？” 听到这话，萧正元不知为何忽然苦笑了一声，又慢慢地把手收了回去，他道：“吩咐谈不上，就是今天……敏妃来找朕哭诉，朕刚才也问了皇后，唉……” 萧正元看似没说什么，实则又把什么都说了。 敏妃即温敏，温英的亲妹妹，她来哭诉还能说什么？ 萧夜北冷笑道：“想不到这点小事敏妃娘娘还来惊动皇兄！” “咳咳咳……”萧正元疾咳两声，曲公公赶紧给端了杯水喂了几口，适才缓了过来，半天才又接着说道：“你扣押谁朕不管，朕关心的是将军府啊！” “如今……朕的爱将还在千里之外奋勇杀敌，替朕固守江山，他这么信任地将自己的小家交给朕，朕却没能帮他看管好，咳咳咳……” “竟然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朕、愧对楚昭啊！咳咳咳……”萧正元两眼直直地盯着房梁，也不知道他究竟能不能看到一点东西。 萧夜北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悲凉，薄唇微启却要说话，就被楚仙仙抢了先道：“皇上莫要伤心，臣女先替父兄多谢皇上。” 沉甸甸的气氛里忽然闯入一个轻快悦耳的声音，让人甚是舒适。 萧正元灰色眼眸循声望去，目光大致停格在了楚仙仙身上，语气带着微微惊喜道：“朕若没听错，你应该是楚昭的女儿楚仙仙吧？” “正是臣女！”楚仙仙大方回道：“臣女今日来首先想斗胆跟皇上解释一下，同时也代我父亲向皇上请个罪，还请皇上不要怪他管教不周，让府中出了这等事！” “诶，丫头你这话就不对了！你爹常年替朕守护边境，家里的事他又怎么会知道，朕又怎么能怪他？” “皇上英明！”楚仙仙不容他往下说，口齿伶俐紧跟着道：“其次，臣女还想给自己求个情。虽然不知道关于臣女，皇上所听到的都是哪些版本，不过还是要说一句，之前的种种，臣女的确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只能怪那时候年幼无知，被父兄娇惯坏了。” “但是现在，臣女在王爷的提点下已经幡然醒悟，关于家里的事也终是查了个明白。当然，这些事让父亲知道了，他可能会难过，然而臣女觉得，依着父亲性子，他断然也会像王爷这样秉公处置，这一点，皇上应该比臣女更了解他！” “还有，刚才皇后娘娘也说了，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臣女相信这句话在我们堂堂大宁国也照样有用。皇上认为呢？” 萧正元本来就半死不活了，被皇后喂了一碗参汤才勉勉强有气力说这么多，现在被楚仙仙一番话气得险些没背过气去。 听闻这丫头近日有了些长进，就是这样长进的？ 萧正元一时没喘过气，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曲公公和旁边伺候的宫人们吓坏了，眼瞅着喝水也不管用，便着急忙慌地让人喊太医。 楚仙仙看了眼萧夜北，见后者依旧淡定如狗，甚至还悠哉地拿余光瞄了她一眼，她这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她几步上前，一把按住了曲公公的肩头，笑得很是和善道：“公公莫慌，我来！” 曲公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盯着她道：“你、你来？你来什么？” 楚仙仙将他推至一旁，反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干净帕子，右手拇指隔着帕子猝不及防地按在了萧正元颈部的天突穴上。 她手法精准，用力狠绝，但由于这个穴位部位敏感，着实把曲公公等人吓得够呛。 只听曲公公“哎呦”一声，两条腿都软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她奔了过去，道：“不可！” 便是萧夜北也惊得眯起了眸子！ 第58章 有些奇怪 而就在所有人吓得魂儿都快要飞出来的时候，萧正元忽然不咳嗽了。 不过这并没有打消众人的恐惧，反而让他们更加绝望。 曲公公直接浑身一软瘫在了楚仙仙脚边，唇面发白地嘟囔道：“完了完了，这下可完了，王爷，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求助的目光看向萧夜北，后者理都不理，目光紧紧盯着楚仙仙那只玉手。 但见她纤细手指按在萧正元颈部用一种奇怪的方式拧转几下，萧正元居然很快止住了咳嗽。 其他人吓得没敢抬头看龙颜，萧夜北可不一样，他时刻在注意着萧正元和楚仙仙。 其实从方才他就从楚仙仙身上看出了一股不同于往常的东西，这丫头信心满满，看似莽撞，实则眼神坚定，大有一副胜券在握的意思。 也正因为此，他才没有打算上前阻拦。 果不其然，萧正元当真没事。 楚仙仙松开手，曲公公等人看萧夜北也不发话，也知道二人是一伙儿的。 便在这时，不知是谁小声怯怯地说了句：“公、公公，皇上、皇上好像……没事了！” “什么？”曲公公这才敢抬头去看。 萧正元此时也有些发懵，他咳得正上气不接下气，突然有人按住了自己要害附近，直惊得他差点忘了呼吸。 惊恐过后，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从来没有这么快止住过咳嗽。 他无神双眼“看”向楚仙仙，默了片刻道：“楚家丫头，你、你懂医术？” “略懂！”楚仙仙难得谦虚一回，收回帕子，她低头近距离观察着萧正元。 如此之近距离的看，让她更加确定了一件事：这老皇上并不是正常的生病，而是被人设计陷害成这个样子的！ 她看破不说破，补充道：“臣女近段时间迷上了医术，所以有空就抽时间看上一会儿医书。” 萧正元一听这话，脸上刚刚浮起的一丝希望很快落了下去，道：“原来如此。喜欢看书是好事啊！” 后边这句话俨然是刺痛了他某根神经。 楚仙仙细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突然道：“皇上如果不怪罪，可否能让臣女给你把下脉？” 萧正元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示意曲公公扶自己换个舒服的姿势，道：“可以。” 待他躺好，曲公公亲自给楚仙仙搬了把椅子坐下，顺势抹了把自己额头的冷汗，眼睛一眨不敢再眨地紧紧盯住了楚仙仙，生怕她再做出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来。 楚仙仙很安静地把完了脉，饶是心底震惊得似浪海涛天，面儿上仍是平静如常道：“皇上的脉象有些奇怪，请容臣女回去再翻一翻医书。” 萧正元大约也想到了会是这么个结果，虚弱地摆摆手道：“好、好，你翻，朕不急！” 楚仙仙不说话，心里却道：你该急了，再不急可就真的要归西了！ “这么晚了，皇上多休息，臣女先告退了！”楚仙仙见他已经有了睡意，伺机说道。 萧正元只觉得自己还有什么话要说，但他现在一个字都想不起来，就想睡觉，好不容易有这么舒坦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想管了。 乃至于话都懒得说，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扭过头去。 曲公公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萧夜北，见后者目光只是直直地盯着楚仙仙。 楚仙仙则不以为意地直接转身，走到萧夜北身边，朝他挑眉一笑，轻声道：“可以回家了吗？” 萧夜北垂眸看她，深邃的眸子里不知在想什么，听她这般问，忽然勾唇一笑道：“你先出去等我，本王还有件事要单独跟皇上说一下！” 虽然不知道他想干嘛，但是这眼神让楚仙仙莫名的后背发凉！ 第59章 软硬不吃 楚仙仙心中狐疑，但也没多问，乖乖出了萧正元寝殿。 结果还没下台阶，就看到了着急往这边来的萧子琢。 两个人抬眼中目光对上，萧子琢紧走几步，佯装担忧道：“听说父皇突然不适，本宫过来看看。皇叔可是在里边？” 楚仙仙明知故问道：“太子是听皇后娘娘说的吧？” 萧子琢脸色变了变，这个女人真的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当着这么多宫人，居然也这般跟他说话。 他绷着脸上了台阶，靠近楚仙仙压低声道：“仙仙，你还在跟本宫生气？本宫那日真的是着急了，不是故意要冲你发火。本宫知道，你那天是故意和皇叔来气本宫，所以本宫不会当真的。你若还是不信，本宫可以等，等到你会明白本宫良苦用心的那一刻。” 楚仙仙静静地等他说完，莞尔一笑道：“太子的良苦用心我倒是不明白，不过我却是有个问题想问一下太子！” 似乎知道她不会问什么好问题，萧子琢暗示她道：“关于你我二人的私事，我们回头再说好吗？现在本宫先去看一下父皇，好不好？” “皇上已经休息了，我刚从里边出来，太子还是不要去打扰了，不如先谈谈我们的事。” “你进去过了？”萧子琢眉头皱了皱，心下盘算片刻，转而道：“也好，那我们找个别的地方。” “不用了，就在这儿。”楚仙仙拒绝后，直言道：“我就想请问一下太子，打算如何处理你和楚幽幽之间的问题？是继续让她做你的太子妃呢？还是……” 她拖长了音故意不往下说，萧子琢很明显地又变了变脸色。 “怎么？太子是还没有想好吗？” “仙仙，这件事还需要问过父皇才行。”萧子琢眼神警告地看着她，那天分明说的很清楚，给她和她儿子一座私宅，眼下又毫不掩饰地来问这个，根本就是有意给他难堪。 虽然知道那些宫人不敢说出去，可再这样下去，他太子的脸也要在这些人面前丢尽不可。 然而这里是皇上寝宫之外，萧夜北还在里头，并且随时都可能出来，他不能贸然和楚仙仙撕破脸。 那天在将军府就是个很好的教训。 眼下的楚仙仙不比之前，这女人现在仗着有萧夜北撑腰，那是软硬不吃了。 尽管萧子琢恨她恨得牙根直痒，面上也只能强忍着道：“仙仙，我们之间的事情比较复杂，你为何不能静下心来和本宫好好谈谈？” “太子错了，我现在心就很静，心不静的是你吧！” 楚仙仙的话一再激恼他，萧子琢有点忍无可忍道：“楚仙仙，你我也这么多年情分了，本宫还没问你，你究竟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本宫？” “太子真想让我在这里说？” 楚仙仙这话说完，萧子琢眼皮紧跟着狠狠跳了几下。 他很快转了话题，说道：“既然你今日不想谈，本宫也不勉强，本宫就在这里等，等父皇睡醒了再进去看他！” 又吃了一肚子瘪的萧子琢，人刚要往门口走，余光忽地瞥见一个身影从里边出来了。 他避之不及，和那人迎面对上。 萧夜北冷笑着瞥了他一眼，道：“太子可真是孝顺，来人，给太子抱一床棉被，夜里寒凉，可别冻着了！” 萧子琢有气撒不出，假装顺从地往旁边让了一步，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来，萧夜北又转身定定地看着他道：“对了，你刚才和你皇婶都说了什么？” 皇婶？ 这回不仅萧子琢脸色绿了，周围战战兢兢被迫听着的宫人们也都吓得脖子一缩，大气不敢喘。 楚仙仙照旧不以为意，反正这也不是萧夜北第一回干这事儿，她就只管旁边看热闹就好。 “皇叔，您、开什么玩笑？”萧子琢面容微僵着好不容易才说出这话。 萧夜北冷眼睨着他，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到，“本王从不开玩笑。” 萧夜北话说完，转身看向跟着出来的曲公公，说道：“不如就现在宣了吧！” 曲公公人还有点懵，突然被他点到，慌不迭从怀里掏出一份圣旨，紧张到手抖地打开道：“楚、楚仙仙接旨！” 楚仙仙：“……” 萧子琢顿时预感不妙，可他又不能这时候打断。 只见曲公公拿着圣旨走到楚仙仙面前，低声提醒她道：“楚大小姐，接旨了！” 楚仙仙大有一副“你说就是了”的意思，曲公公无奈道：“大小姐，这是圣旨，你得跪下接旨！” 虽然说“入乡随俗”，可这跪礼对她来说委实有点难以接受。 楚仙仙犹豫再三，察觉到萧夜北炙热目光正盯着自己，适才暗暗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 曲公公清了清嗓子，才算找回了几分感觉，头一昂，嗓子一捏，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楚家有女楚仙仙，贤良淑德，明慧大方，特赐婚于摄政王萧夜北为摄政王妃，封一品夫人！钦此！” 曲公公宣读完，圣旨合上，在场上鸦雀无声。 楚仙仙自己也愣住了，虽然想过萧夜北可能会来真的，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来，而且还来得这么快，压根儿没有给她一点准备的机会。 见她不动，曲公公慢声提醒道：“楚姑娘，接旨吧！” 圣旨递到眼前，楚仙仙看了看仍是没接。 便在这时，萧子琢一改方才的嘴脸，出声喝道：“等一下！” 所有人回头看他，萧子琢面不更色道：“曲公公，父皇难道不知道她楚仙仙现在是嫌犯吗？就算还没有坐实她的罪名，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赐婚吧？” “这……”曲公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呀，可是这圣旨的的确确是皇上应允的，他刚才在屋里听得仔仔细细，瞧得清清楚楚。 摄政王一没逼迫，二没蛊惑，皇上他自己答应得痛痛快快，说得欢欢喜喜。 他倒是想提醒，只是他一个小小的太监可得罪不起摄政王啊！ 曲公公偷瞄了眼萧夜北，见他凤眸微冷，却并不打算说话，便只好硬着头皮道：“太子殿下，这圣旨已经下了，圣上肯定是有道理的，您要不……” “要不先回宫歇着”这话都没说，就被萧子琢一个眼神瞪得闭上了嘴巴。 萧子琢索性也豁出去了，他面向萧夜北道：“皇叔，你这么做，想好明天要怎么向文武百官交代了吗？” 萧夜北眸光一冷，嗤笑道：“本王的婚约何时需要向他们交代了？” 第60章 简直刺激 萧夜北一句话把人堵了回去，眼看着萧子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敢怒又不敢言。 但他随后就把警告的目光投向了楚仙仙。 楚仙仙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接这个圣旨，毕竟她觉得萧夜北肯定也没安什么好心，不过相比之下，她此时更希望看到萧子琢吃瘪。 于是眼睛一眨，把曲公公手里的圣旨接了过去，同时起身道：“楚仙仙谢皇上恩典。曲公公，那皇上有没有说我跟王爷何时大婚？” 曲公公对她的突然转变默默地抽了抽嘴角，含蓄道：“皇上虽然没说，不过这个还要看王爷的意思了！” 萧夜北适时接道：“本王无所谓，主要还是看仙儿。” 他话说着，人已经到了楚仙仙跟前，氅袍一抖将人揽进怀里，满目温柔道：“仙儿若是想明日办，那本王现在就让人去准备！” “……”楚仙仙心道：倒也不必这么刻意，显得我们好像真的有多恩爱似的！ 心里虽然这么想，面上却是配合道：“明日未免太仓促了，仙儿还是等王爷选个黄道吉日吧！” “一切依你！”萧夜北话说完，也不再理会其他人，直接搂着楚仙仙边下台阶边说道：“今日太晚了，我们先回家，明日再好好商议商议。” 当着这么多人面，楚仙仙很好脾气地没有推开他，两人便这么“相拥”着出了这儿。 这一幕落在萧子琢眼里，简直是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一直到上了马车，萧夜北才松开了她。 楚仙仙神情略有些不自在地把那圣旨递到了他眼前，晃了晃道：“你这个、认真的？” “嗯？”萧夜北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难道你想抗旨？” 楚仙仙没再说什么，又把圣旨收了回来，沉吟片刻才又说道：“也罢，反正跟谁过都是过，但是我们成婚之前，首先要约法三章，不知王爷能否同意？” “约法三章？和本王？”萧夜北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马车外，若谷又悄然地竖起了耳朵。 他现在越发觉得自家主子和这楚大小姐拌嘴太有意思了。主要是，不管对方怎么得罪王爷，似乎到最后都能安稳地躲过去。 并且，这回还躲到王府去了！ 一想到楚仙仙拿了圣旨，以后都要住到摄政王府，和自家王爷头贴着头睡一张床，他身上的寒毛就不觉而立。 简直刺激！ “是！约法三章！”楚仙仙很是淡定道。 萧夜北忽然有些好奇，理了理氅袍，换了个舒坦姿势，问：“你不妨先说说，本王听听！” 楚仙仙原也没想好，但马车从皇宫出来要走一段路才能回到王府，与其两个人干坐着尴尬，不如说点什么。 这般想着，她默了默，抬眼道：“我先随便说说，王爷也随便听听，如果有不能接受的地方，我们可再商量。” 萧夜北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下说。 楚仙仙看着他直勾勾的撩人凤眸，也不知为何，忽然紧张了一下。 深吸口气，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口即道：“第一：既为夫妻，日后定要行夫妻之事，但是我希望王爷在这件事上不能强迫于我。当然……” 昏暗灯光下，楚仙仙小脸儿烫了烫，接着道：“如果王爷实在有需求的话，我可以用其他方式……帮你解决！” “噗！”马车里萧夜北还没说话，马车外若谷实在没忍住喷笑出声。 这大小姐胆子可真肥，这种话她也敢说！ 若谷乐呵呵地正打算接着往下听，迎面忽如其来一阵阴冷得刺骨的邪风，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喉咙，下一秒便即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第61章 隐藏高手 马车里二人察觉不对，楚仙仙率先打帘看去，却猝不及防地和若谷打了个照面。 昏暗灯光下，未及她瞧出端倪，就只见若谷一只手猛地朝她脖颈抓来，凶猛攻势属实出乎人意料。 楚仙仙心下狐疑，手上动作可并没有迟疑，一边偏头躲过，一边抬手劈出一掌与之过了两招，同时厉声喝道：“你干什么？” 若谷不答，只一门心思地再次朝她攻来。 两个人短瞬间又过了几招，便趁这时，萧夜北已然看到若谷两眼呆滞，瞳孔放大，跟寻常判若两人。 楚仙仙很快也意识到这一点，正想问萧夜北怎么回事，身后的人忽然将她拉回马车，不由分说抬起一脚将若谷踹了下去。 被踹下马车的若谷在地上打了个滚，一骨碌身又站了起来，好似这一脚并没有踹到他身上，反而赶车的马儿受惊地扬起前蹄嘶鸣一声。 “怎么回事？”楚仙仙伺机问了一句。 萧夜北冷眸眯着没等回她，若谷又闷头扑了上来。 楚仙仙虽然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但若谷这种情况肯定她大致也能猜到些什么，是以在萧夜北动手之前，她衣袖一甩，几枚银针从袖口里脱手而出，“扑簌簌”全部钉在了若谷身上。 几处穴位被封，若谷立即被定在当场，一动不能再动。 两个人这才环视周围。 静的让人发慌的大街上，除了他们之外，一个人影都没有，甚至于连刚才那股邪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仙仙可是知道的，萧夜北一直是安排了暗卫在四周的，去宫里的路上，他的暗卫还曾出手过，可是现在，一个暗卫都没有出现，这很明显的不对劲。 她正想着，萧夜北忽然在她耳边笑了，这一笑差点儿让她汗毛都竖了起来。 “什么情况？”楚仙仙低声问道。 夜色里，萧夜北朝一个角落瞄了眼，又拉着她坐回了马车。 楚仙仙坐直了身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道：“少故作高深，到底怎么回事？” “还是那拨人，不死心，障眼法而已。等着！” 等着？萧夜北如此信誓旦旦，必然是成竹在胸，只是她分明看到刚才萧夜北在瞧着若谷眼神时也诧异了一下，当下没忍住又问道：“那若谷是怎么回事？” 萧夜北薄唇微启，还没回她，外边又听“轰”地一声闷响，紧跟着一个身影从暗处滚落出来。 这人不见多么狼狈，却也不怎么好，他黑袍加身，整个头脸也窝在里边，看不见五官，只能从身形辨认出是个男子。 楚仙仙撩帘儿看去，刚好和他隐在袍子的那双漆黑眸子直直对上。 那是一双如野兽般的眼睛，一黑一红，黑的那只还算正常，红的那只泛着血光，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的眼睛。 楚仙仙只看了一眼，便觉眉心发胀。 下一秒，又一个身影从那人不远处追了出来，与此同时出声道：“别看他眼睛！” 楚仙仙听出这个声音就是去往皇宫路上那个在外禀报的暗卫，那暗卫在提醒她的时候已经出手，黑袍人不得不错身躲避。 和那人眼神一错开，楚仙仙的不适感也立即消失了。 “这个……”看着暗卫追着那黑袍人顷刻间没入夜色，楚仙仙狐疑道：“王爷知道这个人是谁？” 萧夜北如实回道：“知道一些，不过目前还没查到他的真正身份，是个擅于隐藏的高手！” 善于隐藏的高手？人就在京都城，还能瞒得过一手遮天的摄政王，那这个人可真的太会隐藏了。 况且，萧夜北都已经大概知道了对方是谁的人，可即使这样也查不到其真正身份…… 不知为何，楚仙仙想到这里，竟是莫名地惊出一身汗来。 三更天已过，皇上寝宫外，萧子琢斜倚在红柱上，想着刚才看到那个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楚仙仙。 所听所闻都不如亲眼所见，她楚仙仙真的站起来了。 不知道她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总之她那双被太医诊断恢复可能极小的腿，仅用了短短这么几天就好了。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的腿真的利用某种方法好了，二是她当初根本就是装的，并且是联合了太医一起骗人。 不过第二种可能性很小，楚幽幽下手狠绝，凭着她的性子，当时绝对不可能会给楚仙仙留后路。 其他人对于楚仙仙的腿不是很了解，倒也没觉得怎么。 过不多时，曲公公从寝殿出来了，径直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殿下，天儿冷，您回吧，皇上这会儿睡得踏实，明儿个一早醒了，老奴就让人过去请您！” 萧子琢的确也不想守在外头，不过就是刚才那话说出去了，要是没人给个台阶，他也不能走。 曲公公也瞧出来了，坚持劝说后，萧子琢这才离开。 萧子琢从这儿离开并没有回自己的东宫，而是拐弯儿去了别的地方，礼教司！ 第62章 都随谁了 楚幽幽被送去礼教司已经有几天了，头一天还很嚣张，第二天就老实多了，尤其是在听说温英被押去大理寺之后，整个人就像是霜打了茄子一样，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这么一来，反而日子好过不少。 礼教司的乔嬷嬷，虽然出了名的狠辣严厉，却并不针对人，只要乖顺听话的，就不会多加为难。 再加上敏妃过来照拂过几次，其他嬷嬷暗里都会帮着她些。 萧子琢来到礼教司的角门外，轻叩两声木门，不多时就听到一阵轻碎的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角门打开，一个身影迫不及待地扑进了他怀里。 萧子琢迟疑了一下方才轻轻搂住了那人腰身，低声哄道：“好了，今天感觉如何？可有人欺负你？” 楚幽幽在他怀里拧了拧身子，撒娇道：“这里人人都可以欺负我，我想赶紧离开这儿，太子哥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出去？” 要不是这女人还可以利用一番，萧子琢可没心情大半夜地来哄她。 “你别着急，本宫已经想到办法，但是你还得再忍几天。”萧子琢煞有其事地说罢，又道：“还有你不要忘了本宫让你做的事，幽儿，你要记着，你来这里可不是真的来被他们管教的，明白吗？” “嗯，幽儿知道！”楚幽幽一改矫揉做作，直起身道：“幽儿这两天一直在留意那个乔嬷嬷，虽然还没有什么发现，但是幽儿有把握能够找到……” “嘘！”萧子琢制止了她，暗示她隔墙有耳，谨言慎行。 两人没说多久，萧子琢便送人回去了。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三更天，大街上有勤快一点的早点铺子已经亮起了灯。 楚仙仙费力地将若谷拖上马车，拍了拍手看着马车里坐着一动不想动的萧夜北，气道：“王爷不愧是稳如泰山，一点都不带动手帮忙的，这可是你的属下。” 萧夜北懒洋洋地笑着说道：“本王都说了扔那儿就行，你偏不。” “倒成我的不是了？”想想也是，周围肯定不止他一个暗卫，就算这么走了，若谷也不会没人管。 但是拽都拽上来了，楚仙仙也就吃了这个闷亏。 她冷哼一声，翻身上了马车，掀开若谷的眼皮看了看，见其瞳孔已经恢复正常，遂又问道：“他刚才究竟是怎么了？” 萧夜北摇摇头。 “你真不知道？”楚仙仙以为他方才只是有所顾忌，现在看来他是真不知道。 知道再多说也是白问，楚仙仙干脆自己驾着马车直奔了将军府去。 萧夜北没问，也没拦着，任凭她敲开了大门。 开门的是守夜的老家奴，一看到她，老家奴脸都红了，当下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将她拉了进去，语气激动地压低声道：“大小姐，你真的越狱了？嘿呦喂，老奴真是没猜错，可恶那些老帮菜还不信我！哼，这回就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的大小姐可是没什么不敢做的！” 楚仙仙：“……” 将军府的人都这么彪悍的吗？都随谁了这是？ 第63章 睡不习惯 “那个……”她想解释说自己不是越狱，老家奴没等她说完又道：“大小姐不用害怕，老奴就算豁出命去也会护着你，你且放心在府上住着……” “不是，你先听我说！”楚仙仙有些不忍心地打断他，“我不是越狱，另外，帮我把百里墨烟请到前殿，我有事要请教他。” 跟他说话这么客气也就罢了，竟然还说出要请教别人这种话，老家奴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这话会从自家大小姐嘴里说出来。 他抱着迟疑的态度准备去关门，却才发现大门外停着摄政王的马车。 老家奴再次“哎呦”一声，回头看向楚仙仙。 后者跟他摆了摆手，颇有些无奈道：“没时间解释，你先去找百里过来。” “是、是，老奴这就去。”大概觉得事情比越狱更加严重了，老家奴赶紧佝偻着背往后院去了。 楚仙仙已经把若谷身上的银针取了出来，但人还是没有清醒，她只得让人将其抬去了前殿。 萧夜北随后懒洋洋地跟了上去，他这个身子也是稀奇，内里明明是虚弱不堪快要透支而尽，外表又能撑着不倒。 熬了大半个夜他居然一点不显疲惫，尽管还是那副慵懒姿态，面上却不见半分憔悴。 楚仙仙担心他在硬撑，在百里墨烟给若谷查看的时候，特意走过去说道：“王爷要不先在府上歇了吧，明儿个再说！” 萧夜北抬眼看她，笑得意味不明道：“也罢，不过你打算安排本王睡哪儿？本王睡觉比较挑剔，寻常的床被可睡不习惯！” “……”楚仙仙嘴角一抽，顿时觉得自己就活该提这茬儿。 想着，她当下转口道：“那看来应该是王爷还不太累，要不就再撑会儿，等若谷醒了再送王爷回摄政王府，回……王爷自己的床上去睡！” 她故意把后边几个字咬得极重。 萧夜北勾了勾唇，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了百里墨烟似有话说，于是给了楚仙仙一个眼神，两人倒是很有默契地同时转过头去。 百里墨烟终于得着机会，忙说道：“两位要听实话吗？” 萧夜北眉梢一挑，楚仙仙秀眉顿蹙，两个人的表情很明白地告诉他百里墨烟一句话：不然呢？ 百里墨烟也识趣得很，暗暗抹了把冷汗，如实说道：“他是被那东西‘夺识’了！” 一句话里有两处都让人出乎意料，“那东西”和“夺识”！ “具体一点！”楚仙仙既然找了他，就已经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所以不管百里墨烟说什么，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百里墨烟见她这反应，心放下去了一半，道：“他印堂发黑，双目污浊，神识也被夺去了一部分。对方看起来很强，不好对付。” 他话说到这里，又自琢磨道：“想不到京都城里居然还有这般厉害的，果然师父说得没错，天子脚下，卧虎藏龙！” 楚仙仙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这藏的恐怕不只是龙虎吧！” “呃……”确实不是！百里墨烟无语反驳。 楚仙仙也不想和他废话，看了眼若谷道：“还能好吗？” “当然能！”百里墨烟一副“你瞧不起谁”的表情，惹来了楚仙仙一记白眼，“我说的好是和原来一样，别整个傻子出来！” 好歹是王爷的护卫，傻了可不太好！ 第64章 人如其名 “嗯……”百里墨烟摸着下巴琢磨片刻道：“傻应该不至于，不过我也不能保证一定会跟以前一样。” “嗯？”萧夜北这时候忽然出声，睨着眼看向他。 百里墨烟顿感一股威压袭来，吓得慌忙说道：“小人尽量，尽量！” 他话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空白符纸和一瓶随身携带的朱砂，二指并拢点取朱砂，在黄色空白符纸上疾书一串符文。 随后将其贴在了若谷眉心，他嘴里叽里咕噜又不知说了什么，便只见那符纸微微煽动几下，黄色逐渐转暗，其上的朱砂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这一连串动作没用多久，若谷已经有了反应。 百里墨烟再次二指点取朱砂，这回是直接用手指按在了若谷眉心。 若谷的反应比刚才强烈地颤抖了下，百里墨烟趁势用二指在他眉心处凭空一挑，就只见一缕黑烟顺着他指尖从若谷的皮肉之下游离了出来。 百里墨烟也不含糊，手腕一转将那黑烟瞬间攥入掌心，轻轻一捻将其化为了乌有。 与此同时，贴在若谷眉心的那张变了色的符纸也跟着飘落地上。 下一秒，若谷即睁开了眼睛。 他现在人还有点浑浑噩噩，意识像是并没有完全回笼，只是本能地翻身坐起后，两眼呆滞地看了眼周围，方才问道：“这是哪里？怎么回事？” 百里墨烟紧张上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看看这是什么？” 若谷两只眼睛跟着他摆动的手转了几下，遂恢复了正常，道：“你们不正经道观还真是人如其名，不正经得很！” “……”百里墨烟晃动的手一顿，直起了身朝楚仙仙说道：“看样子没傻！” 若谷随着他视线看去，这才像是看到了楚仙仙和自家主子，赶紧从床上跳了下来，道：“王爷，属下、属下这是……” “你自己想想。”萧夜北不温不火地说了句。 若谷凝神仔细一想，说道：“属下只记着迎面扑来一阵阴风，然后就没有知觉了。” “没错，确实应该是阴风！”百里墨烟解释道：“我虽然没有见到那个人，但、他多半只怕已经不是人了！” “你说什么？”若谷只觉得后背莫名的冷风直冒。 百里墨烟这句话让萧夜北也是心里一惊，这一点他倒是没有想过。 只是很快他又说道：“应该不会，本王看到过他，此人有血有肉有影子，倘若如你所说，这些应该都不会有！” “王爷有所不知，这世上有一种邪术叫做夺舍！”百里墨烟信誓旦旦道：“夺舍之人往往都是死后灵魂不灭、不甘堕入轮回的邪灵，这种人多数会利用夺舍来强行夺取生人的身体，从而继续留在世上为祸人间！” 萧夜北闻听此言，凤眸冷冷地眯了眯，像是回应又像是自语道：“当真有这种术法？” “是的！王爷也听说过？”百里墨烟问了句，不见他回答，又兀自说道：“这种人最是令人痛恨，师父曾说被夺舍之人的灵魂将因此永被禁锢，再不可超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夜北打断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一个邪灵或可夺舍几个的不同的人？” “什么？”百里墨烟愣住了！ 第65章 你还知道 “一个邪灵夺舍多人？这种情况倒是没听师父说过，不过我个人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百里墨烟琢磨片刻，道：“如果说被夺舍那人死亡或者不符合夺舍之人的要求，那么就很有可能被舍弃，而夺舍之人能力又足够强大的话，再寻觅其他人进行夺舍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毕竟……”百里墨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没有亲眼见到过人被夺舍。” 萧夜北打了个哈欠，见他也说不出什么来，遂起身道：“今日先到此，本王乏了。” 他话说着，人走到楚仙仙身边忽然驻足道：“听说那个小家伙想你想得睡不着……” “嗯。”楚仙仙很平静地回道。 萧夜北挑了挑眉，对这个回答很是意外，“你就嗯？” 不然呢？楚仙仙回看向他，有点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萧夜北感觉自讨了个没趣，冷呵了一声道：“也罢，是本王多管闲事了！” “……”楚仙仙越来越觉得这人说话阴阳怪气的，不过她此时也没顾上多想，只吩咐老家奴道：“送王爷。” “诶，是！”老家奴这声应下，萧夜北提足要走，却听楚仙仙转身跟百里墨烟说道：“我还有件事想问你，你现在要是不困的话，上我房间来。” 百里墨烟并没有察觉哪里不妥，跟着她就要走。 萧夜北凤眸眯了眯，才要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等一下！” 屋里的人同时看向他，萧夜北脸色不怎么好看的似笑非笑道：“楚蛮儿，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楚仙仙想了想，道：“王爷想要说什么，不妨直言。” “呵，好，那本王就‘直言’了！”萧夜北正面向她，目光有意瞄了眼她后腰，说道：“你腰上别的什么？” 楚仙仙把圣旨从后腰带上取了下来，耐着性子回道：“圣旨！” “好得很，本王问你，圣旨内容是什么？” 虽不情愿，但楚仙仙还是如实回道：“赐婚！” “你还知道！” “？？？” “楚蛮儿，赐婚一事天一亮便会传遍整个京都城，你可知道？” 这个她目前还没想过，“所以呢？” 萧夜北也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装傻，面色越发阴沉道：“所以你现在已经是摄政王妃，应当谨言慎行，懂吗？” 绕了个大圈子，合着他就想说这个。 楚仙仙大概明白了他什么意思，无语道：“那就不去我房里，就在这里说，王爷觉得这样可行？” 感觉到她语气里的漫不经心，萧夜北不高兴道：“怎么？这还没入王府，本王就说不得了？” “……”楚仙仙颇有些哭笑不得道：“臣女不敢，王爷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但是……” 但是我们的约法三章还没说完呢。 萧夜北根本不容她说完最后一句，就打断道：“你知道就好，没有但是！” 楚仙仙不想和他掰扯，应付道：“行，臣女知道了！” “给你次机会再说一遍！”萧夜北笑得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楚仙仙尚未反应过来，百里墨烟赶紧小声提醒道：“错了，不是臣女了！” “……”楚仙仙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第66章 关心一下 楚仙仙不明白萧夜北为什么非要当着这几个人的面和她较劲儿，她虽然不想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但又不甘心由着对方性子来。 怎么说两个人还没有大婚，她也算不上是真正的摄政王妃。 更何况，还没进家门就要事事被对方拿捏，日后再想要翻身“振妻纲”大抵就有些难了。 她本着是两人合作的关系才答应的这婚事，萧夜北这么做未免有点儿气势凌人了！ 她越想越不痛快，当下冷了脸道：“我跟王爷还没有正式祭拜天地，跪拜高堂，此时改口显得我们楚家儿女过于轻浮，还请王爷体谅！” 现在跟他谈轻浮，萧夜北气笑了。 当初也不知是谁上赶着往萧子琢身上贴。 只要一想到这个，萧夜北便气不打一处来，脸色也愈发阴沉。 就连反应迟钝的老家奴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赶紧上前打圆场道：“王爷息怒，我家大小姐不懂事，老奴恭送王爷回府！” 萧夜北看也不看他，道：“本王何时说要回府了？” 所有人一愣，只见萧夜北折身又坐了回去，目光依然是看着楚仙仙，道：“本王也想听听你们二人有什么事非要单独去房间里说。” 老家奴不敢再吭声，若谷和百里墨烟更不敢，三个人各自装傻充愣、装聋作哑地尽量降低存在感。 楚仙仙杏眸闪了闪，嘴角噙了抹坏笑道：“仙儿能否斗胆问一句？” 萧夜北分明知她不怀好意，偏又好奇她想问什么，一时没忍住道：“问！” 楚仙仙抿了抿唇，正大光明地用眼睛瞄了眼百里墨烟，问道：“王爷可是吃醋了？” 萧夜北表情一凝，其他三人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揪，气氛更加诡异起来。 “本王吃不吃醋跟你的言行举止合不合规矩没有关系！”萧夜北很快恢复了往日姿态，往后靠了靠说道：“你们刚才要说什么，现在可以开始了。” “楚仙儿，即使没有行大礼，本王现在也是你的未婚夫婿了，你要自己懂得跟其他男人保持距离，明白？” “这个我自然明白，但是保持距离并不是不能跟其他男人说话吧？我只是让他去我房里说话，如果这样也算不合规矩，那仙儿以后注意便是。王爷倒也不必因为这个紧张！”楚仙仙伶牙俐齿，分毫不肯相让。 别说这样的楚仙仙他们没见过，就是敢这样跟萧夜北理论的人，京都城只怕都找不出一个来。 老家奴最是纠结，他一边心里为自家大小姐拍手叫好，一边又怕得不行。 萧夜北哼笑道：“什么叫算？楚蛮儿，你是要本王现在就告诉你该如何恪守本分、相夫教子吗？” “也好，既然王爷想说，那就先来谈谈你我的问题。”楚仙仙略一思索，客气道：“方才在马车上，王爷可是答应过我的，不如现在我们就来谈一谈。” “本王何时答应你了？” “王爷想赖账？” “你当时说，且让本王随便听听，其中有哪句话是本王承诺过你了？” “……”这个时候居然跟她玩起了文字游戏，不过话说回来，萧夜北当时好像真的没有正面答应过约法三章的事。 楚仙仙吃了个暗亏，未免有些气恼，可又说不出什么。 而眼下这种情况再提此事的话，萧夜北肯定不会答应的。 大约知道了她在想什么，萧夜北屈指叩了叩桌子，道：“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该说你们的事了！” 百里墨烟心里咯噔一下，总感觉这话不像是什么好的兆头，他小心偷瞄了眼楚仙仙，也不禁暗自寻思这位找他究竟有何贵干！ 楚仙仙憋屈得慌，自然也不会老实交代，只说道：“我就是想问他念儿现在还会不会出什么其他状况，仅此而已！” 不信！萧夜北就差把这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他凤眸直勾勾地盯着楚仙仙不说话，若是旁人，在如此强大的威压早已抵抗不住，但楚仙仙却是面不更色，目不斜视，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态。 尽管心里也有点发憷。 萧夜北的眼神太过慑人，要不是心里有气，她也扛不住！ 这两个人对峙，遭罪的是其他三个人。 若谷暗暗地朝百里墨烟使了个眼色，后者瑟瑟缩缩地抖了抖肩，说道：“小、小公子目前情况还不错，额，具体的可能得等我师父回来再说。” “那你师父什么时候回来？”楚仙仙又问。 百里墨烟如实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我知道了，天也快亮了，你赶紧回去再睡会儿吧！” 楚仙仙一句话，百里墨烟如蒙大赦，赶紧向二人行了礼，忙不迭退了出去。 楚仙仙随后让老家奴也退去休息了，剩下屋里三人，她暗暗深吸口气，道：“天不早了，我让人收拾一间房出来，王爷就在此歇会儿吧！” 萧夜北闷声道：“不用麻烦，本王去楚文彦房里就行，他的房间不是一直有人收拾吗？” “王爷不嫌弃？” “本王都要娶他妹妹了，何来的嫌弃！”萧夜北话说着，自己先是起身即往外走。 楚仙仙和若谷不经意的眼神对视了一下，两个人皆被萧夜北谜一样的操作惊呆了。 见若谷要跟上，楚仙仙悄然地从后边拉住了他，两个人故意等萧夜北走出房间后才低声说道：“你家王爷这两日都吃了什么药？是我给的那些吗？怎么吃的？有没有吃错？” “你什么意思？”鉴于楚仙仙本性，若谷不用想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 楚仙仙松开他道：“关心一下，怕你们喂错了药。” 说是歇息，实则萧夜北也睡不着，他嘴上不说，但心里的确有些嫌弃，看着楚文彦那一床干净的被褥，硬是连坐下去的欲望都没有。 离着天亮还有一两个时辰，想多睡会儿也不是不行，只是楚仙仙心里记挂着楚小念，她此时也不是很困。 刚脱掉外衣准备躺下想想今夜里发生的事，然而还没等坐下，房门蓦地被人推开了！ 她一扭头，看到竟是去而复返的老家奴！ 第67章 多管闲事 那老家奴也不进屋，佝偻着背杵在门口，头垂得很低，看不清脸，开口恭顺道：“大小姐，老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什么事？”楚仙仙若无其事地问着，银针已经握在了手里。 从他推开门那一刻，楚仙仙就知道有问题。 “还请大小姐近前来，老奴细说于你。” “你就站那儿说吧，我听得见！”他不过来，楚仙仙也不过去。 老家奴也不再说话了，两人僵持不过片刻，对方忽然弹跳而起，如鬼魅一般顷刻间到了楚仙仙面前。 纵是楚仙仙早有防备，在他有所动作前掷出了手中银针，可对方速度太快，竟然被他全部躲了过去。 等楚仙仙再想出手，对方枯瘦的手掌已如利爪般朝她咽喉抓来。 楚仙仙猛然抬头，对上了那双野兽般的黑红瞳孔。 是在街上遇到的那个黑袍人？！ 楚仙仙微怔的功夫，那人冰冷的指尖已经触到了她的肌肤。 冷得不似常人的温度令楚仙仙狠狠打了个寒颤，她当即反应过来，然而对方的手却已扼住了她纤细的脖子。 楚仙仙几乎在同时间扣住了对方脉门，只是让她心惊的是，对方的脉搏竟是一片死寂。 “桀桀桀，大小姐，我来就是要告诉你，你太多管闲事了！”老家奴的声音瞬间像变了个人，楚仙仙只觉得喉咙一紧，窒息感袭上头来。 对方手上力道惊人，且没有脉搏跳动就没有命门，楚仙仙一击不成，只能改用其他手段脱身。 眼下这种情况，虽然她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但原来的老家奴只怕已凶多吉少。 思及此，楚仙仙也不再留手，翻起一掌朝对方胸口劈了过去。 她掌风凌厉，用了十足的力道，完全不顾对方会不会将她脖子掐断。 这种打法，要么是有把握击退对方，要么就是豁出命了。 楚仙仙自然是不会随便跟人搏命，所以这一掌她成竹在胸。 那“老家奴”大概也没料到楚仙仙这般蛮横。 他刚刚夺舍了这具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再加上这身子本就是土埋半截的年纪，以至于他刚进来，原来的老家奴便断了气。 不想着对付一个女子算不上什么，楚仙仙的恶名他也不是没听过，以前没把人放在眼里，现在也更没有。 要不是近日里发现楚仙仙和萧夜北忽然关系近了，他也不会来多此一举，毕竟是将军府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过现在看来，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楚仙仙这一掌差点将他拍出老家奴的身体！ 他往后退了数步才稍稍稳住身形，但整个魂体像是游离天外一般。 楚仙仙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追上前来抬腿又是一脚直踹他眉心。 古人云，眉心是一个人灵魂凝聚的地方，这人既是夺舍而来，他的灵魂多半会藏匿在此处。 楚仙仙抱着赌的心态，这一脚踹去，对方人都麻了。 见他两眼无神，反应迟钝，楚仙仙陈胜追击，二指并拢朝他身上几处穴位用力点了下去！ 第68章 多要聘礼 那“老家奴”身子一僵，直挺挺地就往后倒了下去。 楚仙仙几步上前，一脚踏在了他胸口，低声质问道：“你究竟是谁？” 那人也不说话，黑红双瞳如鬼魅般盯着楚仙仙。 想起萧夜北那个护卫的提醒，楚仙仙微微侧过头不去和他眼神对视，只是脚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道：“说出你的身份，幕后指使，因何而来？” 那人见她这般谨慎，终于笑着开口说道：“想不到以前竟是一直低估了你，楚大小姐，看来我们要重新认识一下了！” 重新认识？楚仙仙眉头微拧，这个人认识她！ 正思及此，她忽然觉得脚下一麻，同时听见百里墨烟的声音在不远处急促喝道：“小心！” 未等她反应，楚仙仙但觉得一股诡异力量自那人身上传来，顿时间将她整个人弹飞了出去。 一股熟悉的气息自身后而来，稳稳地接住了她后，低沉着嗓音道：“不必追了！” 以萧夜北对那人的了解，此时追也是追不上的。 百里墨烟疾步上前查看老家奴伤势，最后很遗憾地对楚仙仙道：“人已经没了气息，是被强行夺舍入体了。大小姐，刚才那个……” 楚仙仙垂了垂眼帘，回道：“是他！那个异瞳人！” 月色下，萧夜北眸中划过一抹冷厉，很快，又听楚仙仙说道：“听他的语气，应该早就认识我，并且对我还很是熟悉！或者说是特别关注过我，只是以前我没有挡他的道，但现在……” 楚仙仙别有深意地回头看向了萧夜北。 后者也不知是否明白她什么意思，只是敛了眸中神色，挑着一侧眉毛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害怕了？” 害怕谈不上，生气倒是真的。 楚仙仙不着痕迹地从他怀里挣出来，顺便白了他一眼，道：“我连王爷都不怕，何惧一个区区死人！” “百里墨烟，可有法子把他找出来？”楚仙仙紧接着又问。 百里墨烟看了看萧夜北，欲言又止。 在他看来，要想找出这个异瞳人虽然不太容易，但如果是摄政王想找，由他师父出面也未尝不可以。 然而这么久来，摄政王都没有让人去找，一则可能这其中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二则大约是真的有些他想不到的难度。 这小子看似憨傻，实则心眼儿并不少。 他心里想着这些，楚仙仙大约也跟着猜到了什么。 “王爷是作何打算的？”百里墨烟不敢问的，楚仙仙可不怕。 本以为萧夜北会说点什么，可他竟是甩了甩衣袖，一贯的满不在乎道：“本王没有打算，整个京都城、乃至整个天下想杀本王的人很多，实在没有那个时间一个一个去查他们的身份，不过就是来一个杀一个，至于杀不了的，下次来了接着杀就是了！” “王爷还真是心大！”楚仙仙有些搞不懂这家伙心思。 不过反过来再想，站在他的立场似乎也不难理解。 所谓“债多不压身”，仇家多了想必也是如此，更何况，萧夜北一直带病在身，恐怕他自己都觉得活不了多久，又何必于浪费心思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想清楚他大概就是这个心思后，楚仙仙便也不再多问，只道：“王爷的仇家还真是不少，看来我得考虑考虑……” 她话说到这里，萧夜北忽地眯眼看来，楚仙仙故意顿了下语气，才接着道：“我得考虑考虑是否多要点聘礼才行！” 第69章 万邪不侵 又是一个不眠夜，等楚仙仙让人处理完老家奴的尸体，天色已然大亮。 萧夜北一早回了王府，楚仙仙再次把百里墨烟请了过来，并将那日她听到百里墨烟和楚小念的对话说了出来。 当然，她没有说自己是在灵泉内听见的。 百里墨烟听完，整个人有些傻眼。 他连说了三句“这不可能”之后，方才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左手搓着右手，紧紧地盯着楚仙仙道：“你、你该不会就是师父所说的那种人？” “什么人？”楚仙仙淡然问道。 百里墨烟有些激动，他原本觉得此次前来发现了冥王印记是百年难遇的大机缘，可如果这位大小姐当真是师父说的那种人，那这个机缘出现得可就不足为奇了！ 听楚仙仙追问，他深吸口气道：“师父说，有些人天生通灵，只不过一开始他们自己或许并不知道，也或者因为他们自身气场过于强大，导致那些普通的邪祟不敢靠近。” “但是一旦遇到合适的时机，他们这种特性就会体现出来。大小姐以前从来没有察觉到吗？” 天生通灵？这话要是以前听到，楚仙仙绝对不会相信，只是转念再想，她掌心里的灵泉本来就是个不可解释的存在，所以再离谱一点的事，又何尝不会是真的呢？ 更何况，她昨夜里还亲眼见到了一个死灵夺舍活人的身体！ 她心中想着，一面又摇了摇头回答百里墨烟。 百里墨烟倒也不觉奇怪，又道：“像大小姐这种情况，我也不敢妄下定论，只能是等我师父回来，再让他看看，这期间若有什么问题，大小姐可尽管来问我！” 楚仙仙沉吟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 见她欲言又止，百里墨烟按捺不住胸中好奇，追问道：“大小姐可还有什么要说？” 楚仙仙抿了抿唇，坦然道：“也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位故人曾经跟我说过一些疯疯癫癫的话，现在想来，也未必真是疯癫！” “说了什么？” “他说……”楚仙仙作为二十二世纪古医界的翘楚，不管是家世还是恩师都是当时名震世界的人物，可偏偏她的老师有一个不着调的学弟，那人分明是学医的，后来却选修了神学，并且还在这条道上越走越偏。 为此，她的老师还险些跟其断了关系，只因为她的这位师叔每次见到她都会说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楚仙仙一心向医，对他的话没有听进去过几分，如今想想，倒也还记得只言片语。 “他说我命中有一劫，是好是坏未可知，但却会改变我此生命运！” 百里墨烟眉头一拧，琢磨道：“这话听着怎么像是那些街头骗吃骗喝的老神棍说出来的？” “所以啊，我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他还说，我天生富贵命，气运在身，万邪、不可侵！” 楚仙仙最后这句话掷地有声，百里墨烟都跟着缩了缩脖，瞪大了双眼，“那就是了，大小姐定非常人之躯，您那位故人还说了什么？” “不记得了！”楚仙仙不以为然道：“先不说这些，那个异瞳人你想办法帮我找出来，他萧夜北能忍，我可忍不得！” 留着这么一个祸害在暗处，正常人都会寝食难安，再者，老家奴的死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只是还没等到百里墨烟的结果，大理寺那边先是派人来请了。 经过一宿的折腾，楚仙仙险些忘了自己现在还是个“戴罪之身”。 大理寺这时候来请，大约是贺州已经查明了真相，要她过去，可能也就只是走个过场。 事实果然不出她所料，贺州连夜让人查看了那个嬷嬷的尸体，根据楚仙仙的提醒，果真在尸体上找到了毒药。并且也查明了将军府的茶是清白的。 如此一来，有人想利用这件事陷害楚仙仙的计划落空了，还平白搭了个宫里嬷嬷。 还了楚仙仙清白，宫里那边自有萧夜北再去解决。 想来由他去说，加上证据确凿，敏妃和皇后也说不出什么来，反而这个时候，敏妃还得想法子跟这件事撇清关系，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至于温英，她所做之事虽不至死，可也足够把牢底坐穿，只是因为顾忌楚昭的面子，这件事不会公开处置，萧夜北给的结果是，将人发配！ 凭他的能力足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送走，当然，即便皇后和敏妃那里得到消息，也不一定能保住温英。 何况，敏妃现在都自身难保，皇后思索再三，还不想在这个时候就跟萧夜北彻底撕破脸，毕竟怕惹急了他，皇上那边再惹出点什么事端来，反而得不偿失。 最着急的莫过于楚幽幽了。 也不知是谁将此消息告知了她，楚幽幽急得去找萧子琢，然而还没能走出礼教司就被乔嬷嬷拦了下来。 以乔嬷嬷不近人情的处事风格，断然不会让她走出这里。 楚幽幽急得想哭，可是为了太子妃的位置，她又不敢跟乔嬷嬷动手。 正束手无策，礼教司外进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老态龙钟，腰背弯的都快要直不起来，她避开礼教司其他人，辗转进了楚幽幽的房间。 楚幽幽正烦闷，看到有人不请自来，待要呵斥两句，却听那人忽然开口说道：“太子妃息怒，想救令堂，我可以帮你！” 楚幽幽正眼看向这人，见其穿的分明是礼教司的衣服，可是面生得很，似乎并没有在礼教司见过，心下疑惑，问道：“你是谁？” 那人也不多言，甩手关了房门，佝偻着背踏前几步，一双老眼灼灼然盯着她，道：“能帮你的人！” 话说着，楚幽幽便只瞧着那人目光陡然一变，恍惚中，原本苍老深邃的眸子逐渐地由深褐色转为了一黑一红。 再顷刻间，她的意识也跟着浑然。 只不消一刻钟，楚幽幽眼前的妇人便只剩下一身衣物，而楚幽幽的眼睛里迅速地划过一抹红色，继而又很快恢复如常。 第70章 凭的什么 从大理寺出来，楚仙仙直奔了摄政王府。 人刚进院子，就看见了往外跑的楚小念。 小家伙跑得太急，以至于没稳住身子直接撞进了怀里。 楚仙仙顺势抱住他，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柔声道：“跑那么快做什么？娘亲这不是来接你了吗？” 楚小念鼻子一酸，一头扎进她怀里低声抽泣道：“念儿想娘亲，就是一日光阴念儿都觉得太长。娘亲，念儿以后都不想再和你分开，你不要再丢下念儿好不好？” 小家伙话说完，似又想到什么，马上又转口道：“念儿会好好跟着娘亲习武，不久后定能保护你，娘亲相信念儿。” 不能怪楚小念这么黏她，实在是这孩子以前被原主摧残得太狠，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楚仙仙对旁人没什么耐心，但是对这个孩子却有十足的耐心。 只不过说到习武，她目前确实没有什么时间，而且以小家伙现在的年纪，不光要习武强身，习文认字也是要的。 然而以目前的形势，能够随时保证小家伙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本来她想让楚小念待在摄政王府是最好的选择，但既然小家伙不愿意，她自然也不会勉强。 这个时辰，萧夜北还在宫里没有回来，她原想跟府里管家说一声就把人带走，便在这时，管家康荣满面笑容地快步从后院走了过来。 康荣身后，还跟着一人。 那人年龄和若谷相仿，长得也跟若谷有几分相像。 等二人走到近前，对方一开口，楚仙仙马上认出了他。 此人就是昨夜里追击异瞳人的那个护卫，也是对自己说出“别看他眼睛”的少年。 康荣毕恭毕敬地向她行过礼后，侧了侧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若玄上前一步自报家门道：“属下若玄，奉王爷之命保护小公子和大小姐安全！” 将军府如今的情况，萧夜北再了解不过，就算楚仙仙能做到以一敌十，难免也会有疏漏的时候，正是用人之际，临时找人显然不可靠，是以萧夜北才让自己的心腹前来协助。 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无奈，这举动还是让楚仙仙心里暖了一下。 她也不客气地欣然接受了。 让若玄带楚小念先回了将军府，楚仙仙转而又去了府衙。 押送温英离城的是府衙衙役，楚仙仙觉得自己有必要过去再看一眼。 一些事过于顺利了，也未必是好。 事实证明，女人的直觉还是挺准的。 楚仙仙到府衙的时候，恰逢柳正平亲自检查囚车。 见她过来，柳正平嘱咐完手下过来和她打招呼，楚仙仙看了看那辆几乎完全封闭的囚车，跟柳正平客套了几句。 柳正平沉吟再三，到底没忍住说道：“大小姐，这件事虽说是温夫人不对，但、不跟楚将军说一声就把人发配会不会……” “大人放心，爹爹那边我自会解释，只是……” “大小姐可还有什么顾虑？” 楚仙仙道：“顾虑谈不上，就是想问一下，楚幽幽可有来过？” “未曾！”柳正平如实道：“听闻二小姐在礼教司，只怕礼教司没那么容易放人！” “不对！” “何解？” “生母被发配，礼教司再不近人情也定当放人出来送一送，就算是摄政王也没有理由扣人！”大宁国律例以孝为先，何况以楚幽幽的性子，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大小姐的意思是……”柳正平越发觉得现在的楚仙仙和以前大有不同，由衷地谦问道。 楚仙仙摇摇头，“我说不好，只是隐隐觉得不对劲，还望大人在押送途中多加注意。” 楚仙仙没有未卜先知的技能，单靠直觉也不能说明什么。 还好柳正平将她的话听了进去，可即便如此，押送路上还是出了问题。 楚仙仙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负责押送温英的衙役在路上遇到强匪，衙役身上的钱财被洗劫一空，侥幸活下来的人亲眼看到囚车被强匪赶下了山崖，有人推断，囚车里的人多半是活不下来了。 强匪是否真有不一定，但这件事必然是楚幽幽脱不了干系。 只是有消息称，那个时候楚幽幽还在礼教司，并未出宫，包括太子萧子琢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为了一个温英，萧夜北没必要大动干戈地亲自派人去查，这件事理所当然地又落到了府衙和大理寺头上。 至于能否查到什么，可就说不好了。 是日，将军府收了第一波下人，百里墨烟和沫儿，以及伤势刚刚好转一些的凌姨负责筛选合适的留下。 另外，楚仙仙还命人专门请了几位教书先生，她亲自选了一人，负责日后楚小念的文课。 有关将军府的名下的地皮商铺，她暂且没时间一一打理，便交给了百里墨烟。 百里墨烟这几日忙得是焦头烂额，沫儿和凌姨也没闲着。 宫里尚有萧夜北撑着，倒也还算安分。 楚仙仙趁此机将自己的伤也调理了一番，同时也没忘了每日给萧夜北炼制丹药。 今日无事，她炼制好丹药，亲自登门送去了摄政王府。 萧夜北刚从宫里回来，处理完一批奏折，身子正是疲乏。 楚仙仙一如既往地看到他慵懒着姿态斜倚在贵妃榻上，半眯着凤眸养神。 听见她过来，萧夜北也未睁眼，只笑了笑说道：“婚期已定，你现在后悔也还来得及！” “我为何要后悔？”萧夜北是楚小念亲爹，在她看来，眼下没有人比萧夜北更适合成亲的了。 若是只为她自己，这个亲不成也罢。 但为了楚小念，自然是找万万人之上的亲爹更为合适，不过就是给小家伙一个完整的家庭而已。 萧夜北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也不意外道：“也是，本王乃将死之人，就算是死了，留下的家产也足够你们娘儿俩消耗余生的！只不过……” 只不过他死了，那些身在暗处的宿敌必然也不会放过他母子二人。 这才是萧夜北真正担忧的。 他没有说出来，楚仙仙却也听出来了。 把怀里丹药拿出来递到他面前，楚仙仙神色平静道：“我说过你不会死，即便是阎王来了，也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这么自信？你凭的什么？”萧夜北睁开眼睛看她，嘴角噙着莫名笑意。 第71章 随意发挥 楚仙仙近日给他炼制的丹药里，每颗都用了灵泉做药引，如果这样还不能把他医好的话，怕是这世上的所有灵丹妙药都没有用了。 再不行，便将人打晕了，将灵泉水引出来给他泡药浴，总之说了不能让他死，他就不能死！ 当然，楚仙仙不能跟他说这些，于是岔开了话题道：“温英被人救走了你可知道？” “不是掉下山崖了吗？” “这你也信？” “不信！不过有什么区别吗？” 也是，对堂堂摄政王来说，死的温英和活着的温英的确没有什么区别，不过…… “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救走了她吗？” 这个人似乎永远都是那副懒洋洋，仿佛天塌下来都跟他无关的样子，说白了他就是目中无人，不将任何人、任何事放在心上。 楚仙仙想到这些，也不等他回答，便又说道：“也罢，想来王爷定是不想知道的。” 看他把药吃下去，楚仙仙转身要走，却被萧夜北叫住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目含笑意。 看着这样子的楚仙仙，萧夜北敛了敛心神道：“明日随我进宫。” 楚仙仙挑了挑眉，用眼神询问他何事。 萧夜北薄唇勾了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身上气息愈发冷厉，道：“太后要见你，特地设了家宴，不去……不太好！” 他最后这话丝毫没有让人看出来哪里不好，反而让楚仙仙觉得，他很期待这场家宴。 太后是当今圣上的生母，但不是萧夜北的生母。 当年皇上萧正元病重时，萧夜北曾凭着先帝一封手谕成功坐上了摄政王的位置，将本来就对他暗恨在心的苏太后连连逼退，以至于两个人险些因为这件事彻底撕破脸面。 事后很长一段时间，苏太后一直闭宫不出，也不轻易地接见任何一人，包括萧夜北在内。 时至今日，也是听闻了萧夜北要娶楚仙仙一事，她才终于坐不住了。 楚仙仙对这个苏太后没什么印象，也没有从原主的记忆里搜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只不过，看萧夜北的神态，她猜测这个苏太后应该不大好对付，至少跟皇后和敏妃不是一个级别的。 在皇后那里，萧夜北甚至可以无所顾忌，但是这个苏太后不一样。 “王爷可是有什么要交代我的？”楚仙仙明眸微闪，很是认真地盯着他问道。 萧夜北回看向她，想都没有多想便回道：“随意发挥即可！” 楚仙仙习惯性地挑了挑眉，大有几分调侃的意味道：“无论我怎么发挥，王爷都能罩得住？” “楚大小姐还需要我罩？” “那不然呢？”她楚仙仙是天不怕地不怕，可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她身后有将军府，有楚家的一众老少，还有楚小念。 真要惹了那位苏太后，对方要砍她脑袋不过也是一句话的事儿。 到时候，她一人跑容易，可是身后这些人却是一个都跑不掉！ “原来你还有怕的时候，本王还真以为你什么都不怕了呢！” “懂事”之后的楚仙仙在某些事情上要比以前那个“混不吝”楚蛮儿更大胆些，不过在大局上，她倒是突然变得谨慎、明事理了！ “王爷看得起我，这世上人谁都有怕的时候，我也是血肉之躯，哪怕再强悍，也抵挡不住那冰冷剑刃！” “知道怕就好，知道怕，你就知道明日该怎么做！” 楚仙仙白了他一眼，不客气道：“故弄玄虚，没有人比王爷更会了！” 敢当面怼他的楚仙仙，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可爱，萧夜北自己都发现了，他一点也不生气道：“本王让人做了几套衣服，一会儿差人给你送去，你选一套明日穿上。” 楚仙仙不甚在意地应了声，毫不留恋地走了。 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若谷不甘心地进了屋子，瞧着自家主子面上意犹未尽的笑容，犹豫再三没忍住问道：“王爷，属下觉得这楚大小姐越来越目中无人了，你看她，这还没过门儿呢，倒先是把自己当王府女主人了，走路都恨不能把下巴昂到天上去！” “这要是过些日子真的进了门，保不齐要骑到王爷头上去了！王爷可不能让她太嚣张了，这女人不能太惯着！” 萧夜北睨了他一眼，转着手上黑玉扳指道：“她就算真把下巴昂到天上，这王府的女主人也只能是她。任她嚣张去！” “……”若谷狠狠抽了抽嘴角，他心里下意识觉得，一定是自家主子对女人了解甚少，故此遇到这么一个臭脾气的楚仙仙，一时觉得有趣才会这样纵容。 等主子日后烦了这位，必然不会再容着她这般。 若谷正自我安抚，萧夜北忽然问他：“小若谷，你有没有觉得，本王现在‘病’得越来越重了？” 若谷没有立即反应过来什么意思，着急道：“属下就知道这楚大小姐医术不行，她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又怎么能懂得医术，定是她给王爷吃错了什么药！王爷觉得哪里不舒服？属下这就去把徐太医请来！” “去去去，本王说的不是身上的病！”萧夜北好脾气地朝他摆了摆手。 若谷愣了愣，疑惑道：“不是身上的病？那难道……王爷精神上也……” 若谷不敢多想，吓得急忙捂住了嘴巴。 萧夜北竟然还是没有生气，反而像是没有听见他说什么，自顾自道：“本王现在看这个楚蛮儿，竟是越看越顺眼了。以前只是觉得她那张脸好看，性子也有点随了楚文彦那个家伙。” “但是现在，她一点也不像楚文彦了，不过，倒是更合本王胃口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若谷惊得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他没有想到，自己年纪轻轻的，居然有一天能听见自家主子亲口在他面前说心仪一个姑娘。 这要不是精神有问题，那就是他精神有了问题。 若谷敢想不敢说，他脑子有史以来用最快的速度转了一圈，支支吾吾道：“这、这大约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这话说完，他自己先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第72章 眼光毒辣 萧夜北凤眸眯了眯，像是细细品了品这句话，重复呢喃道：“情人……” 若谷：“……” 楚仙仙前脚刚回了将军府，萧夜北的人后脚就把衣服送了过来。 一并送过来的还有一箱子的金银首饰。 沫儿比她还高兴地命人把衣服首饰全都送到了楚仙仙房里，张罗着要给她一件件试穿。 楚仙仙虽说没有多大兴致，但也不想拂了沫儿好意，况且明日这场家宴也是非去不可。 楚小念也闻讯第一时间跑了过来，看到萧夜北送了这么多东西来，小家伙立即警觉道：“娘亲，是你们的婚期定下了吗？什么时候啊？到那天，念儿是不是不能跟娘亲一起过去？” 小家伙过于敏感，也过于小心翼翼了。 楚仙仙将他捞进怀里，郑重说道：“婚期还未定下，等定下的时候，娘亲会第一时间告诉你。还有，到那天，我的念儿自然要跟娘亲一起过去，你是娘亲的孩子，不跟我还能跟着谁？” “至于明天，娘亲要去趟宫里，娘亲需要念儿留在府上照看，现在将军府一团糟，光靠百里一个人忙不过来。何况府里的情况，他可能还没有你熟悉。你跟师父学完功课之后就去帮他打理，可好？” 楚小念一听这话，整个人顿时精神了起来，尽管他知道娘亲这么做大约就是为了不让他担心。不过既然娘亲都这么说了，那他就一定会乖乖的留在府上，尽自己所能地帮助百里墨烟。 母子二人说话间，沫儿已经给她穿戴好了一套暗红色宫服。 出乎楚仙仙预料的，这衣服竟是十分合身，明明萧夜北并没有派人来给她量过尺寸。 沫儿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笑着道：“王爷向来眼神毒辣又心细，只要是王爷放在心上的人，看上一眼大抵就能量出小姐的尺寸。” “别说，还真的很准，比那裁缝用尺子量出来的都准。小姐你看这一身如何？” 沫儿拉着她走到铜镜前，对自家王爷的眼光又是狠狠一番夸赞。 这一点楚仙仙是真的没有什么可反驳的，不光是尺寸，样式布料也都是挑不出任何毛病来。毕竟看萧夜北的衣品就能看出来，这个人眼光是真的毒辣。 送来的十套衣服里，有五套宫服，五套常服，宫服端庄大气，奢华又不张扬。常服俏丽灵动，低调又不失贵气。 总之每一套都赏心悦目。 楚仙仙没有全都试穿，只是随意挑了一身宫服，剩下的珠宝首饰便全都交由沫儿处置。 出了屋子，楚仙仙招呼一直守在门外的若玄过来，先是打量了一番这个和若谷有几分相像的少年，适才问道：“你跟王爷多久了？” 大概是因为若玄平日里多在暗处，接触到的人不多，所以他看上去要比若谷更稳重一些，整个人也显得比较严肃，即便回答楚仙仙的问题，面上也没有过多的表情。 “回大小姐，属下自幼跟随王爷，有十年了。” 原主的记忆里，对萧夜北身边的人也没什么太大印象，依稀记得好像的确很早就见过若谷，想来这兄弟二人应该是同一时间跟在萧夜北身边的。 想着，她也不再多问，转口道：“你对那个异瞳人了解多少？跟他交过几次手？对方功夫如何？” 她一连问了几个问题，若玄如实回道：“了解不多，交过五次手，功夫在属下之上。” 若玄说到这里，顿了顿才又接着道：“属下猜测，他应是来自宫里！” 话音刚落，百里墨烟紧跟着快步走了过来，他没有听见二人谈话，只是着急说道：“大小姐，你回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你让我算的那个人找到了！” 楚仙仙回头看他，直言道：“人在宫里，是吗？”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百里墨烟震惊道。 第73章 不用客气 百里墨烟话说一半看了眼若玄，大概明白了什么，当下把后边的话收了回去。 楚仙仙又问道：“除了人在宫里，还没有别的？” “别的？”百里墨烟拧了拧眉头。 “范围再具体一点，或者人有什么特征，能否直接把人找出来？” “这个……”百里墨烟摩挲着下巴正寻思，若玄忽然开口说道：“属下应该可以认出来。” 楚仙仙看向他，目前将军府唯一的高手，不能带进宫里，否则不放心把楚小念留在府上。 “算了，你明天还是待在府上，保护好小公子就行。” 若玄点点头，没有强求，但又说道：“一般他在跟人打斗的时候眼睛会变成异瞳，大小姐若是遇到怀疑的人，可以以此试探！” 未等楚仙仙回应，若玄又道：“不过在宫里动手，大小姐需得谨慎，莫要让人抓住把柄！” “好，我知道了！”楚仙仙没有一点主人的架子，回答得也很是随后自然。 这让暗中听说过不少她劣迹的若玄颇有些意外，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第二天下了早朝，萧夜北便直奔了将军府。 后院里，楚仙仙正在教楚小念一些简单的武学招式。 一旁的若玄先是看到了他，忙过去行了礼。 本来就有些紧张的楚小念，看到萧夜北走过来，心里更是慌张。 然而见娘亲没有要他停下来的意思，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坚持，只是目光还不自觉地停留在萧夜北身上。 见此状，萧夜北忍不住笑着提醒了一句：“专注点，你的眼神不该放在我身上！”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声出口，楚小念早已酸软的两条腿猛地一个打颤，“噗通”摔在了地上，小脸瞬间涨红。 楚仙仙将他从地上拽起，回头白了萧夜北一眼，道：“今天先练到这里，你休息下，等会儿先生该来了。” “是！娘亲！”楚小念红着小脸儿向萧夜北行了一个礼，头也不回地慌不迭跑了。 萧夜北瞄了眼他窘迫的背影，啧了一声道：“本王觉得你的方法不行，男孩子过于羞涩可不好，还是让他去南军营锻炼锻炼吧，让若玄陪他一起，不会有事的！” 楚仙仙不是不讲理之人，从萧夜北嘴里说出来的“羞涩”二字已经是够收敛了。 但是楚小念现在的样子，完全也是因为原主。 她道：“我以前亏欠他太多，他现在只是没有安全感，缺乏自信而已，慢慢会好的，我知道该怎么教。” “本王知道你舍不得，开始心疼他了，可是他这个年纪总关在家里也不行。南军营招收的娃娃兵不光是世家子弟，名门贵族的，还有普通百姓家的，本王的意思，让他多接触接触，并非坏事！” “何况军营里戒备森严，一般人不好进去，安全问题你也不必担心。你要是放心不下，本王让若玄每日戌时之前给你送回来！也不用天天去，可去五日休两日。” “军中也有先生，不比你请的这个差！另外，休息的那两日，本王会带他进宫，由帝师亲自教授。你意下如何？” 萧夜北还是头一回一次跟她说这么多话，关键是态度很好，语气也是商量的口吻。 这么一来，让楚仙仙反而不知该怎么拒绝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样的安排确实诱人。 帝师可非常人，那是帝王的老师，是辅佐当朝皇位继承人的老师，是普通皇子都可望不可及的人物。 萧夜北一句话，就能让人教授楚小念，听起来荒诞，可他就是能做到。 “会有麻烦的吧？”楚仙仙当然也有自己的担忧。 萧夜北信然笑道：“麻烦不大，要是你今天表现棒一点，那就会一点麻烦都没有！” “虽然不太明白王爷的意思，不过我会的！”楚仙仙不温不火地回了他一句，起身往屋里走道：“劳烦王爷稍等片刻，我换身衣服！” “不急，本王等你！” 楚仙仙换衣服的这个时间，萧夜北直接去了楚小念的小院儿。 先生刚来不久，转眼看见摄政王亲自来听他教授，直吓得冷汗涔涔，双脚发软，不停地擦汗。 相比之下，楚小念比他好点。 见这先生如此不成气候，萧夜北便抬手让人走了，并言道：“以后不用来了！” 先生哪敢多问，连忙谢恩退了出去。 楚小念心里难过，之前的教书先生被娘亲赶跑了，现在娘亲好不容易想开了又给他请了个，结果又被他赶跑了。 小家伙闷闷地窝着火，又不敢吭声。 他赌气不说话，也不抬头看萧夜北。 后者且不说有没有看出他的小情绪，只开门见山道：“明日起，你去南军营，去五日休两日，你娘亲已经同意。另外，不去南军营的时间你要跟我去宫里，跟着帝师学东西。” 楚小念一时没反应过来，昂起小脸怔怔地看了他半天，才道：“帝、帝师？” “是，帝师！”萧夜北捻着手里茶盏，笑问道：“还生气吗？” “我……”心思被看穿，楚小念耳根一红，小脑袋垂了垂，又大着胆子抬起来看他，道：“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 他对萧夜北有着一种本能的畏惧，直至现在，他都不觉得、也不敢相信这人会是自己的生身父亲。 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万之上的摄政王啊！ 外界对于摄政王的各种传言，他也没少听说，大多都是不好的，什么残暴肆虐，杀人如麻，性情不定等等。 即便是他娘亲也对其避让三分，虽然娘亲现在不怕了，可以前当真是见了摄政王就好比耗子见了猫。 楚小念默默地安慰自己道：他是我爹，就算再不喜欢我，再生气，他也一定不会杀我的。对，舅舅讲过的，虎毒不食子，我是他的儿子，不用这么怕他！ 他心里正自想着，萧夜北一开口，小家伙还是本能地打了个哆嗦。 “不用谢！本王是你老子，老子和儿子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老、老子！没错，是老子！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楚小念暗自嘀咕着，竟不小心脱口而出道：“是，不客气！” 第74章 相谈甚欢 萧夜北着实看不惯他这副怯懦的样子，凝着凤眸看了他一会儿道：“过来！” 楚小念闻听他让自己过去，心里打了个突，嘴巴抿了又抿，还是纠结着走了过去。 “看着本王！”萧夜北语气淡淡道。 楚小念低垂着脑袋，小手紧紧揪着衣袖，挣扎了一番适才抬起小脸儿看着他。 两个人相距不过半米，楚小念就这么直直望进对方眼里，由不得心里发憷，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萧夜北问道：“本王是谁？” 楚小念愣了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见他目光凌厉，又不敢有所怀疑，老实回道：“是、当今摄政之王。” “还有呢？” 还有？楚小念怕虽然怕他，可并不笨，听他这么问，小眉头皱了皱，说道：“还是念儿的父亲！” 萧夜北很满意这个回答，勾唇笑道：“知道就好！本王要你记住，不论外界传闻如何，但作为你父亲，我永远都不会做伤害你们母子的事，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你需敬重我，却不必如此怕我。” “当然，如果你犯了错，我也会教训你，可也仅仅只是教训，不会伤你性命。本王乃大宁朝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娘亲是将军府嫡长女，你是我跟她的儿子，在任何场合、任何人面前都不可以怯懦，不能丢了你娘亲的脸。” “这世上除了我和你娘亲，其他人谁都没有资格命令你做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即便天塌下来，也有本王替你顶着。你身后是摄政王府和将军府，至少在你足够强大之前，本王不会轻易死掉！” 楚小念被萧夜北这些话深深触动，他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一直以来，除了舅舅和外公，还没有人如此维护过他，更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即便是娘亲也是近几日才转变了对他的态度，甚至于到现在他还忍不住担心，会不会有一天娘亲又突然对他不好了。 然而激动归激动，这个幸福来得太突然，反而让他没办法接受。 小家伙眼睛通红，心跳得很快，但是条理却异常得清晰。 萧夜北的鼓励无疑给了他很大的勇气，让他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终于在这时候问了出来。 他深吸口气，说道：“念儿有一事不明，想斗胆问一问王爷。” 萧夜北不生气，也不意外，淡然道：“问！” “王爷早就知道我是谁，为何早不相认？如果不是我需要那滴至亲之人的心尖血，而娘亲又恰好中毒的情况下，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认我？” 萧夜北似乎知道他会问这个，不紧不慢地捻着手上扳指道：“不一定，认你是早晚的事，只不过是早还是晚，取决于你娘亲！” “何意？”楚小念完全不明白了。 萧夜北深邃的眸子透过窗子往外看了眼，居然很有耐心地解释道：“其实这件事本与你无关，是你娘亲做了太多让本王生气的事。你知道的，男人嘛，都是好面子的，更何况本王又是摄政王，她屡屡惹我生气，我又怎么可能先低头来找她。你说对吧？” 现在的摄政王跟他说话，似乎完全没有了以往的疏离和淡漠。 但其实小家伙仔细想了想，好像以前他也并没有跟摄政王说过多少话，除了那次拿着舅舅的书信上门求他救娘亲的时候。 按他所说，他那个时候对自己冷漠，应该也是因为生娘亲的气。 萧夜北见他不说话，眼睛滴溜乱转，不由笑问道：“想什么呢？” 楚小念胆子大了几分，道：“那你现在是不是不生娘亲的气了？” “生！只是没有那么生气了！”萧夜北的“好脾气”让楚小念对他的认知大为转变。 他欲言又止道：“那……” “直说！” 知道他不喜欢人吞吞吐吐，扭扭捏捏，楚小念索性彻底豁了出去，道：“那如果娘亲再惹你生气，你会不要我们吗？” 萧夜北挑眉看着他，片刻后，笑着斥道：“傻瓜！你当本王是什么人？要么不认，认了就不会抛弃。她要是再惹本王生气，拉过来教训一顿便是，本王的女人，想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连你外公和舅舅都参与不得！” “……” 他说得轻描淡写，楚小念很是当真，当下不满道：“你不能打娘亲，我不答应！” “谁说我要打她了？本王直说‘教训’。” 楚小念自然不明白他这话深意，闷头思忖再三，还想接着问时，楚仙仙的声音适时地从门口传了进来。 “一会儿不见，王爷倒是和我家念儿‘相谈甚欢’啊！” 语气里很明显带着警告。 楚小念看出她有些生气，忙往后退了几步，默默地离萧夜北远了些。 看他这般，萧夜北哑然失笑道：“怎么能是你家的念儿，应该是我们家的念儿才对，本王这些年都不曾和他说话，现在增进一下父子之间的感情，也是理所应当的！” 话说着，父子二人倒同时注意到了今天不一样的楚仙仙。 她身上穿的那件宫服，楚小念昨个儿是见过的，不过昨天没有梳妆打扮，今日由沫儿和凌姨一番精心细致的描眉涂脂，整个人豁然变得和平时不一样了。 虽然天生丽质，不用过多修饰已然胜过那些名门贵女，甚至于宫中妃嫔。 但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也不是说说而已。 此时的楚仙仙满身贵气，褪去了以前的痞气，多了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父子二人皆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楚仙仙，两个人表情出奇得一致。 楚仙仙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猛然发觉，从某个角度看去，这二人的神态确实相似得很。 第75章 狐狸狡猾 “娘亲！”楚小念一声将她思绪拉回，小家伙好奇道：“娘亲，你在看什么？” 楚仙仙招了招手唤他过去，叮嘱道：“乖，今日无事就待在府上，等娘亲回来！” “嗯，念儿知道！”楚小念说完，偷偷瞄了眼萧夜北，故意背转过身压低声道：“娘亲，念儿真的可以去南军营，而且、还可以进宫吗？” 知道定是萧夜北刚才和他说了，但见他两眼发光，满是期待，楚仙仙不忍扫他兴致，只好点点头道：“可以！” “真的？娘亲你真的同意了？” “嗯！” “娘亲，你、你对念儿太好了！念儿肯定好好学，以后保护娘亲！” “乖！” “娘亲放心，念儿以后不会再哭鼻子了，也不会再让人欺负娘亲！” 类似这样的话，楚小念以前也说过，不过也不知是否错觉，今日这语气和神态和之前似乎不同了。 上了萧夜北马车，楚仙仙到底没忍住问道：“你都跟念儿说了什么？” 萧夜北抿唇轻笑道：“没说什么，就是……”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才道：“男人之间的谈话而已！” 楚仙仙白了他一眼，不客气道：“你是男人，他最多算个男童！” “那又如何？他早晚要成长为男人，男孩子就得跟着父亲，所谓‘养不教，父之过’！” 听着他这番“慷慨陈词”，楚仙仙回怼了句：“王爷早干嘛去了？” “你想知道？” 见他突然凤眸阴沉地看向自己，楚仙仙忽然也不是那么想知道了。 不过话既然问出来了，又当真是好奇。 难得今天他想说，索性就回道：“想！” 萧夜北看到她犹豫，以为她会认怂，只是差点忘了如今的楚仙仙可不是之前的楚蛮儿。 “真想知道？”当真要说，还真有点说不出口了。 楚仙仙干脆利落道：“是！但请王爷千万说实话，堂堂一国摄政，总不能三番五次戏弄于我一个女子！” 萧夜北冷哼一声，心里着实纠结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又释然道：“其实早就说过了，本王只是气你整日里如一只癞皮狗一样跟在萧子琢身后。” “仅此而已吗？” “不然呢？”萧夜北眸色一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楚仙仙回了他一个别有深意的浅笑，不冷不热道：“心眼儿当真是小！” 本来心情不错，被她一气，萧夜北身上的气息都变了。 楚仙仙也很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个人一路无话，很快就到了皇宫城门外。 这次因为是受太后之邀，又是在白日里，所以比上次进宫可谓顺利多了。 太后的家宴设在了寿华殿，萧夜北跟着到门外时才被告知，太后娘娘今日只请了后宫的妃子，王爷身为男眷不便参与，并传话说皇上那边有请。 这太后摆明了就是故意隔开二人，之前不说，一是怕摄政王不放人进宫，二是防着楚仙仙寻借口不来。 现在人已经进了宫里，到了自己地盘上再来这么一手，她就不信萧夜北会再带着人走！ 事实上，萧夜北的确没有这么个想法，他不过就想了想要不要拉着人直接冲进去。 不过也仅仅只是这么想了下，就被楚仙仙看了出来。 当着太后的人，她不动声色地扶了下萧夜北的手，柔声道：“既是皇上找王爷有事，那王爷便先过去吧，等宴席过后，臣……臣女再去找王爷！” 到底还没过门儿呢，“臣妾”二字她说不出来。 萧夜北这个时候自然不会计较这个，反握住她的手，满眼宠溺道：“不用找，晚些时候本王自会来接你。” 他说完这话，又转而面向那传话的嬷嬷，有意释放出身上威压道：“邱嬷嬷，我家仙儿进宫次数不多，对宫里的规矩也不甚熟悉，还请邱嬷嬷替本王给太后说一声，若是仙儿不小心哪里冲撞了太后，那也是本王叮嘱不够，请太后务必怪罪到仙儿身上！” 对于邱嬷嬷这种宫里的老人儿来说，自然明白他这话里什么意思，于是面上恭声回道：“奴婢记下了！王爷放心！” 不反驳也不回应太多，这种回答最是狡猾。 萧夜北阴冷凤眸警告地瞪了她一眼，又回身给了楚仙仙一个安心的眼神，这才转身离开。 萧夜北一走，楚仙仙很明显就感觉到这邱嬷嬷身上的气场变了！ 第76章 臣女不才 “大小姐，请吧！”邱嬷嬷声音冷冷，做了个请的姿势。 楚仙仙看也没看她，目视前方，径直走了进去。 寿华殿是苏琴苏太后专门宴请宫中亲眷的地方，偌大的殿堂里，座无虚席。 除了皇上的那些嫔妃，还有几位公主，以及几位王妃，几乎是所有皇亲贵族的亲眷都来了。 楚仙仙是最后一个到的，她进门的时候，殿堂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朝她看了过来。 不怀好意的、充满好奇的、纯纯吃瓜的，还有赤果果嘲讽不屑的，各种复杂的眼神集她一人身。 而像苏太后和皇后那些人，高高在上几十年了，早已习惯了冷眼看人、高人一等的姿态，这种蓄养了几十年的强大气场，即便是见过世面的名门贵女都会忍不住露怯。 若是以前的楚仙仙，看到苏太后和皇后等人，毫无疑问的会自然而然地放低自己态度。 然而现在殿堂中间站着的却是换了芯儿的楚仙仙。 她无所畏惧地抬头看了眼台上正中坐着的苏太后，倾身行了一礼道：“臣女楚仙仙见过太后娘娘！” 没有下跪行礼！ 肉眼可见的，皇后凌双凤的脸色就变了，她厉声喝道：“大胆，你不跪本宫也就算了，见了太后娘娘居然也不行跪礼，这是谁教你的规矩？” 楚仙仙从容回道：“还请太后娘娘不要见怪，臣女这双腿前些日子被我那狠毒的庶妹用了毒，虽然现在已经勉强可以站立，但太医说了，不能着凉，不能磕碰，不能摔着，自然也不能碰触这冰冷地面。” “来时，王爷也特意叮嘱过臣女，要爱惜自己，保护自己，王爷还说，太后娘娘最是贴心，一定不会怪罪臣女的！” 好赖话都让她给说了，还说的这么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台下不少人暗暗唏嘘，静等着瞧这位楚大小姐如何被太后拿捏。 苏太后也并没有对她客气，冷声哼道：“这话可不像是他会说的！” 萧夜北不说她恶毒奸诈就不错了，怎么会觉得她贴心？一听就知道是楚仙仙自己编的。 不等楚仙仙回话，苏太后又说道：“也罢，你既然腿脚不方便，跪礼就算了，先坐吧！” “多谢太后！”楚仙仙话说完，目光略略扫了一圈，发现左边靠前的位置都是一人一桌，坐的都是光鲜亮丽，打扮不俗，年龄与皇后相仿的女子。 她猜测这些应该都是皇上妃子。 右边靠前的位置同样也是一人一桌，头两桌坐了两位太妃娘娘，依次往后大约是几位王妃。 再往后便是双人一桌了。 双人一桌的都是年纪较轻的女子，看穿衣妆容，不难分辨出其中哪些是位份较低的妃子，以及皇上的女儿。 只是除了一桌，其他位置无一遗漏的都坐了两人。 独独那桌，只有一人，而那个人正是楚仙仙刚刚提到的、她那个狠毒的庶妹，楚幽幽！ 打从她进殿就注意到楚幽幽了，此时再看，便知道是人故意这么安排的。 关于坐哪儿，她倒是无所谓。 不过这稍顿的瞬间，在外人眼里又是好戏一场。 毕竟姐妹二人不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何况刚才楚仙仙还亲口说出了二人之间的恩怨，这下一来，在其他人眼里，姐妹二人不论是谁都应该很尴尬。 然而让她们没有想到的是，非但楚仙仙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就连楚幽幽也像是没有听到她刚才的话。 见楚仙仙看了过来，楚幽幽甚至落落大方地朝她挥了挥手，很是“热情”地招呼道：“姐姐，你坐这里！” 楚幽幽往旁边挪了挪，笑得很是没心没肺。 其他人看到这里，又纷纷把目光看向了楚仙仙。 她们想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刚才还公然抨击自己妹妹的楚大小姐会怎么做。 楚仙仙自然明白，这个时候让太后给自己换位置是不可能的，这些人就是想看自己出糗。 反正也无所谓，楚幽幽敢来，她又有什么不敢坐的！ 见她面无表情地提足要过去，那一人一桌的位置里，有个妃子忽然掩嘴轻笑道：“如此看来，倒还是咱们的未来太子妃更懂事些。外边都说楚大小姐是个谁都不怕的主儿，今日一见，还果真如此！” 楚仙仙脚步顿住，掀眸朝说话之人看去。 皇上的妃子她压根儿没见过几个，来之前，萧夜北也没有给她普及一下这些人都什么德行，又都长什么样，在宫里地位又如何，只给了一句“随意发挥”，这四个字就很……随意！ “恕我眼拙，敢问这位娘娘是……”楚仙仙直视那人问道。 她眼里丝毫没有敬意，那位娘娘当下就生气了。 不等那娘娘吩咐，她身边伺候的小宫女先是不客气地回道：“你还真是眼拙，竟连我家淑馨妃娘娘都不认得？你这大小姐当得可真是随心所欲！” 楚仙仙杏眸一凛，有意释放出身上威压瞥了眼那宫女，道：“本姑娘很少进宫，宫里娘娘那么多，又怎能全都认得？更何况你家娘娘只是一个普通妃子，我很有必要非得认识她吗？” “你……”小宫女还要反驳，猛地对上她眼睛，登时吓得汗毛一立，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馨妃见此状，柳眉一竖道：“放肆！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面前，你也敢对本宫不敬？” “馨妃此言差矣！我并没有对你有任何不敬，只是不认得问一句，难道这也有错？来之前有人跟我说宫里规矩多，让我说话注意一些，可我倒是没想过，连问句别人是谁都不对了？” 她说到这里，转身面向苏太后道：“太后娘娘明鉴，臣女不才，虽然只是将军府一个嫡长女，不久后的摄政王妃，可应该还至于沦落到要一个小小宫女来教训的吧？” 这话一出，馨妃的脸色和苏太后的同时变了。 明明是她不敬在先，但说到底面上也算过得去，而且她说的每一句话又颇为在理，这样一来，反而让馨妃成了那个蓄意挑衅，不讲道理的人了！ 尤其是那句“不久后的摄政王妃”更是如一根利刺般，狠狠扎进了所有人心里！ 第77章 见招拆招 馨妃自然不服，她见太后没有立即说话，气不过道：“你字里行间都对本宫出言不敬，还敢说没有？本宫是皇上亲封的妃子，被你说成‘普通’，这难道还不算不敬？” “不好意思，臣女不懂，也不知道怎么才算不普通，只是听说馨妃娘娘之上还有贵妃娘娘和皇后，臣女便自以为只有贵妃娘娘和皇后才‘不普通’，殊不知馨妃娘娘也是这般受皇上宠爱的。” 楚仙仙话说到这里，已经看到馨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其他那些抱着看热闹心思的妃子也一个个变了脸色，看着馨妃的眼神和方才都不一样了。 感觉到来自旁边数十道异样的目光，馨妃一口气憋得不上不下，难受至极。 见楚仙仙还要说什么，苏太后终于忍不住出言阻止道：“好了，什么普通不普通的，哀家听得都晕了。馨妃，你少说两句，她不常进宫不认识你也是正常的，你好好告诉她不就行了。你呀，就是太纵着这些个奴才了！” 苏太后这话一出，馨妃身后的小宫女顿时吓得双膝跪地，颤着声道：“太后娘娘恕罪，是奴婢错了，求太后娘娘开恩，饶了奴婢吧！” “哼！”苏太后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馨妃看这情形，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好在她还不算太蠢，反应过来后，恶狠狠瞪了那宫女一眼，骂道：“你个蠢东西，本宫平日有这么教你说话的吗？还不滚出去？” “是、是！”宫女应声慌不迭低着头往外退去。 楚仙仙原是不爱计较一些无关紧要之事，但是余光扫见馨妃仍用那种不服气的眼神看着自己，她当下等那小宫女走到自己身边时，突然叫住了对方。 “等一下，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小宫女随着她的声音狠狠打了个哆嗦，下意识跪倒在她脚边，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气势凌人，“大小姐恕罪，奴婢知道错了！” 楚仙仙没再理她，从她眼前过去，走到楚幽幽那个位置上坐了下来。 寿华殿内静得针落可闻，无人再敢说话，都在等着苏太后先开口。 而楚仙仙刚坐下，旁边的楚幽幽便拿胳膊肘悄悄怼了她一下，没有挑衅的意思，倒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楚仙仙目光冷冷地看向她，楚幽幽眼睛亮亮的与以往不同。 以往她看着自己的时候不是横眉冷对，就是不屑一顾，像这样目光灼灼的时候几乎没有。 苏太后瞅了姐妹二人一眼，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妥，抬了抬手示意邱嬷嬷可以开宴了。 “今日是家宴，你们都不必拘束，刚才的事也都不许计较。”苏太后话虽这么说，实则早已安排好要怎么刁难楚仙仙，亦或者说拿到她什么把柄，好借此发挥来打击萧夜北。 楚仙仙早就知道这场所谓的家宴不是那么简单，她不知道苏太后究竟会做什么，只不过见招拆招还是可以的。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论这老妖婆想要做什么，接招即可！ 第78章 开开眼界 “大家都随意一点！”苏太后说完这话，自己先动了下筷子，其他人方才敢动。 没多时，窃窃私语的说话声也跟着响起来了。 楚仙仙刚扫了眼桌上的酒菜，一只手忽地递来杯酒，楚幽幽在她耳边说道：“姐姐，这酒可是宫中佳酿，在外面喝不到的，你要多喝几杯哦！” 楚仙仙并没有接，转眼看她。 楚幽幽仍旧笑得不着痕迹，仿佛两个人根本不是什么素日仇敌，而是相亲相爱的姐妹二人。 “姐姐还生我气呢？你都把我娘弄没了还不高兴啊？”楚幽幽看着丝毫也不生气。 不想管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楚仙仙冷冷道：“你娘有没有，跟我没有关系！” “是吗？”这句话多了几分挑衅的意味。 楚仙仙本不想理会，奈何这个人誓咬住了她一般，不依饶道：“不管是不是姐姐，但肯定也跟你脱不了干系。不过没关系，我们好歹是姐妹，只要你不再跟我抢太子哥哥，以前的事就都可以不计较，好不好？” 不计较？这会儿倒是显得她大方了。 “呵，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就是我想说的啊，以前是我和娘做了对不起姐姐的事，现在我娘也算是罪有应得，那我们之间就算扯平了，以后就好好相处怎么样？”楚幽幽说完这些，见她不为所动。 顿了顿又道：“实在不行，我也可以退让一步，如果姐姐愿意的话，太子哥哥那边我会去说！” “说什么？”楚仙仙似笑非笑地明知故问道。 楚幽幽何其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自然是随姐姐的愿啊，难不成姐姐你真的要嫁给那位？” “不行吗？” “也没什么不行，我就是替姐姐着想，听说整个大宁国都没人能医得了那位，姐姐若真是这么嫁过去，日后可怎么办？” “你操的心可真大！真是难为你了！” “这不是关于姐姐的事嘛，别人我才懒得管！”楚幽幽话说得跟真的一样。 姐妹二人正说着话，一阵激昂的乐器声响起，所有人循声看去，但见几名穿着干练，手持木剑的乐女从后殿鱼贯而入。 这些女子身姿曼妙，配上手中木剑，妖娆中更多了一些英气。 待她们上去舞了一圈之后，随着乐声激进，一名黄衣女子轻身而入，毫无违和地融入了那几名乐女当中。 那黄衣女子的舞剑之术明显要比乐女们高出了一筹，加上她颜值出众，身材更是玲珑有致，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苏太后一直紧绷的老脸，也在这时候不吝啬地舒展开来，赞许的眼神随着那女子来回游走。 楚幽幽看身边的人不理会自己，也看向了那舞剑女子，说道：“姐姐还记得她吗？” “……” 没有得到回应，楚幽幽也不气馁，接着道：“她是向太傅的孙女，太后娘娘很喜欢她。姐姐呢？” 楚仙仙没有说话，不过楚幽幽的话外之音她也听出了几分。 果不其然，一曲舞罢，苏太后率先夸奖道：“露儿真是厉害，想不到你的剑竟舞得这么好，真是让哀家大吃一惊啊！” 向云露害羞一笑，上前谢礼道：“多谢太后夸奖，露儿献丑了，不过听闻……” 她话说到这里，突然转身看向了楚仙仙，道：“楚大小姐剑术更是高明呢，不知今日可否能为太后娘娘舞上一曲，也好让露儿开开眼界！” 楚仙仙：“？？？” 第79章 如此甚好 楚仙仙这才后知后觉对方是冲着她来的！ 向云露这个名字倒是不陌生，但要说两人之间有什么，过节，楚仙仙是当真想不起来。 亦或者她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这女人就是苏太后找来气自己的。 楚仙仙觉得后边这个可能性比较大。 向云露公然挑衅，众人静观其变，都等着看楚仙仙怎么回应。 京都城谁不知道她楚仙仙是将军女儿，有功夫在身不假，可她那个功夫又怎么能和向家小姐的剑舞相比？ 一个是优雅至极的大家闺秀，一个和舞刀弄棍的莽夫没什么区别，在这样的场合上，又是当着太后的面，一不小心冲撞了太后，那可是真要杀头的。 殿堂里的目光第三次聚集在楚仙仙身上。 楚仙仙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向云露，说道：“向小姐刚才可能没有听到，我说了我这双腿拜我那妹妹所赐，现在能站着已经不错了，舞剑什么的你可能暂时看不到了！” 让她给这些人舞剑助兴？想都不要想！她的剑可不是用来耍的！ 向云露毫不掩饰地做了个不屑的表情，哼道：“那你是承认不如我喽？” 嗯？不想跟她玩耍就是不如她？这是什么脑回路！ “向小姐想多了，而且我的剑术和向小姐的不一样。” “就是因为不一样，所以才想见识见识，你该不会只会嘴上说说，故意用腿疾来搪塞我们吧！” 楚仙仙是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蛮不讲理”，有些人就是冲着挑事儿来的，是以他们说话根本不会过脑子，就比如这个向云露。 楚仙仙不想和她纠缠这些问题，笑言道：“向小姐姑且就当我不乐意吧！” “你有何不乐意的？太后娘娘和大家愿意看你，那是你的荣幸！” 楚仙仙眉毛挑了挑，斜眸看她道：“是吗？” 她这一声似笑非笑，带着微微冷意。 向云露下意识地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别人都说现在的楚仙仙和以前不一样了，可她没有亲眼看见总是不死心的。 她想不到那个曾经一点脑子都没有的楚仙仙即使变得不一样了又能怎么样呢？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能装一时，也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而她，就是那个揭露楚仙仙真面目的人！ 带着这样的优越感，向云露把心里莫名产生的怯意生生撇了出去。 “不然呢？”她无所畏惧地反问道。 楚仙仙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眼苏太后，这老太婆眼神轻蔑，没有要阻止的意思，明显就是要纵着向云露一闹到底。 也罢，既然如此，闹上一闹也无所谓。 她起身，面向苏太后，直言道：“太后娘娘也想看臣女的剑术？” 苏太后面上波澜不惊道：“哀家想不想看没有关系，倒是你，如果真的腿脚不方便就算了，别到时候传出去了说是哀家为难你，那可就不好喽！” 好一招化退为进啊！ 楚仙仙心中冷笑，说道：“既然大家这么想看，那我就耍一回。” “不过我刚才说了，我的剑术和向小姐的不一样，丑话说在前头，万一惊扰了各位还请太后不要怪罪！” “你们也知道的，我出身将门，这一招一式都是真的，可不似向小姐那般娇娇柔柔，表面功夫！” 听她这么评论自己，向云露登时就不干了，杏眸一瞪怒视她道：“楚仙仙，你这话什么意思？说谁表面功夫呢？” 楚仙仙抬眼看她，清冷目光令人头皮直发麻，道：“说的是你向云露向小姐！怎么？向小姐不承认，想和我比试比试？” “你……”向云露脑子一热，气道：“比就比，你是将门，本小姐也不差！” “如此甚好！”楚仙仙这个冷笑直击人心头，有人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不妙，殿堂里瞬间鸦雀无声！ 第80章 别后悔哦 楚仙仙站起身，复又从座位后走了出来，捋了捋衣袖道：“你想怎么比？” 为表示自己更厉害，向云露傲然道：“由你定！” “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哦！”楚仙仙话说完，向云露心里又猛地跳了两下。 说实话，她现在有些后悔了，然而话已经说出去了，再收回来必然让人耻笑。 好在苏太后是懂她的，“虽然是比试，可还是要注意分寸，你们两个不论伤了谁，在哀家这里都不允许，尤其是你……” 苏太后话说一半，看向楚仙仙道：“你是练武之人，手上又没个轻重的，万一伤了她，该怎么跟向太傅交代？” “太后娘娘说的是，不过我现在双腿不如以前灵活，手上功夫肯定也会受到些影响，况且如向小姐自己所言，她也未必不如我，所以太后娘娘应该担心她会不会伤到我才是。如果伤到了我，又该怎么跟摄政王交代？” 这张嘴可真是气人，她是一句都不肯少说啊！ 苏太后被她气得闷哼一声，把头别过去，给了皇后一个眼神。 凌双凤接到示意，毫不掩饰地讽刺道：“本宫怎么听说你那日在府里教训下人的时候很是厉害着呢，双腿如生风一般，一点也没有不灵活的样子！”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皇后娘娘以后还是少听那些人乱说吧！” “那些人？”凌双凤眼睛一瞪道：“太子可不在‘那些人’的范畴里，那日他可是亲眼所见。” “皇后眼里太子是算不得那些人，但在我看来，不能与我感同身受的都是‘那些人’！痛不在谁身，谁永远体会不到他人之苦。” “你这话扯远了吧！”凌双凤仍然一副不屑的表情语气。 楚仙仙道：“是皇后娘娘先往远处扯的，我不过是顺着娘娘的话往下说罢了。” “你……”凌双凤还想说什么，被她不着痕迹地打断道：“皇后娘娘既然说话扯远了，那咱们就再扯回来。” 她说罢，自不理会凌双凤，转而看着向云露问道：“还要不要比试了？话说就是舞个剑而已，怎么在你们眼里就好像是要生死决斗一样？倘若真有那么多顾虑，干脆就不要比了，我反正是无所谓。” “当然要比！”向云露听她反驳苏太后的时候已经气不过了，怒道：“你说吧，到底要怎么比？” “我没有什么规矩，就是一人一把剑，对舞即可。” “可以！” “不过既然是比试，那就要定输赢。” “如何定？” 楚仙仙瞄了眼她发间的一支朱钗，莞尔笑道：“谁先在不伤害对方的情况下，用木剑取下对方头上的一样发饰，便算赢！向小姐可有意见？” 用剑取下对方的一样发饰？向云露下意识往她头上看去。 今日的楚仙仙与往日不同，满头的发饰，每一样都精致隆重。反倒是她，为了那支剑舞方便，故意轻装上阵，头上除了太后娘娘送的那支朱钗之外，几乎都是些碎花点缀。 这样看来，她的胜算要更大一些。 向云露心里似乎更加确认了一点：都说她变了，在我看来，她还是跟以前一样自大！楚仙仙，今天可是你自找的，看本小姐如何让你颜面尽失！ 第81章 这不可能 “我没意见！”向云露已经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她出丑。 “不过我还是好心奉劝你一句，最好把这身衣服换了，免得让人觉得我欺负你！” 楚仙仙今天的宫服的确有些繁琐，但还不至于行动受限。 向云露神情倨傲道：“我带了多余的衣服在后殿，可以先借你一套。” 楚仙仙施施然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瞥了眼她胸前，轻声嗤笑道：“不必了，太小，不合适！” “你……”向云露刷地红了脸，她是不如楚仙仙那个地方大，可也没有到“太小”的地步。 想给自己辩解，奈何众目睽睽，她又实在张不开嘴，直气得脸色红了白，白了又青。 楚仙仙抬手从一个乐女手中取过一把木剑，随手挽了个剑花道：“可以开始了吗？” 向云露转过身直面向她，做了个木剑起舞的姿势道：“可以，来吧！” 楚仙仙有意等她先出手，向云露也不客气，她舞姿轻盈，举手投足都充分展现了她大家闺秀的优雅从容。 只不过那双急切想要取胜的眼睛还是出卖了她！ 两人说是对舞，实则并没有规定要怎么舞，只是说了谁先取下对方头上首饰便算赢。 向云露虽然着急取胜，但在赢之前，她更想让楚仙仙脸丢得更大一些。 是以她第一舞没有直接攻向对方头发，反而以一个优美的动作假装不经意地扫向楚仙仙足下。 她心道：就让本姑娘先来试试你这双腿到底残废到了何种地步！ 楚仙仙早就看穿了她什么心思，却没有要躲避的意思，甚至一动也没动。 待她剑尖快要触到自己裙摆，方才陡然间挥出手中木剑。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木剑竟然直接脱手而出，这怎么看都像是失手的招数，在众人嘲笑的目光还没升起，木剑居然在空中绕了半圈之后，颇为有力地狠狠撞开了向云露的剑。 明明是两柄同样材质的木剑，相撞后，随着“咔嚓”一声轻响，向云露的那一把竟是生生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 下一秒，就在向云露怔愣的功夫，楚仙仙的木剑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又回到了她手上。 随着她又一次抬手，向云露发间一松，其头上唯一的朱钗就不知怎么被楚仙仙轻松地摘了去。 仅仅只是两次简单的挥手，楚仙仙双脚都没有挪动地方，这场所谓的比试就结束了。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那支朱钗在楚仙仙的剑尖上打了两个转儿，然后精准地滑进了她掌中。 这个过程对向云露来说算是漫长的，可在其他人眼里几乎弹指瞬间，乃至于有人只是走了个神儿，再抬头就已经结束了。 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的向云露脚下一个趔趄，不敢相信地抬眼看着楚仙仙，失声喊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你肯定是耍了什么花招！楚仙仙，你耍诈！” “敢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耍诈了？”楚仙仙言语清冷，神情漠然，向云露一时竟承受不住，往后跌撞着摔倒在地。 看到这里，苏太后到底是坐不住了，她拍案而起道：“楚仙仙，你想做什么？” 楚仙仙：“？？？” 第82章 谁要做妾 苏太后这一声厉喝可没带着什么善意，楚仙仙佯装不解地抬眼看她，道：“太后娘娘何出此言？” “不是你动了手脚，露儿怎么会摔倒？这里可是寿华殿，容不得你胡来！” “太后娘娘，臣女何时胡来了？还请太后娘娘明示。向小姐明明是自己站不稳摔倒的，臣女可是连她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有碰到。” 凌双凤帮腔道：“你一向诡计多端，又酷爱耍小手段，小聪明，真要想做点什么，我们这些不懂武功的女人还真不好看出来。” 楚仙仙忍了忍，没忍住道：“眼神好不好使和会不会武功没有关系。这么多双眼睛，我就想问，到底有几个看出来是我让她摔倒的？” 她目光从皇后和太后身上掠过，扫向台下。 整个寿华殿的人，不管是否跟皇后一派，在太后面前谁都不敢多言。 更何况她是楚仙仙，有多少人对她心生妒意，巴不得看她笑话呢。 出身优越，又和太子订过亲，偏偏自己不珍惜，和人苟且生了个野孩子。 本以为她的好日子就此到头，谁成想她竟然还能攀上当今摄政王，翻身成了整个大宁朝人人都不敢想的摄政王夫人？！ 那位置又岂是寻常人能够觊觎的？ 这些人嘴上不说，可暗里想什么的都有。 听她这么问，馨妃又是第一个站出来讽刺道：“你楚大小姐功夫那么高明，跟你的嘴皮子一样厉害，我们看不看得出来又有什么用？究竟是不是你，问一问向小姐自己不就知道了。” 馨妃说完，还不忘道：“向小姐，事实如何你尽管说就是，由太后娘娘给你作主，你还怕什么？” 向云露输了比试本来就没面子，后又被楚仙仙一瞪，脚下发软摔了一跤，正是又羞又恼，被馨妃一提醒，她反应过来了。 “我也不知为何，只觉得方才一阵眩晕，突然就摔了，而且胸口发闷，四肢无力，现在、现在就连头也好痛！”向云露话说着，装模作样地扶着自己额头，说的跟真的似的。 苏太后忙示意人将她扶起，道：“来人，宣太医。” 在太后的宫里，即使宣来了太医那也是太后的人，到时候还不是太后让说什么就是什么，没事儿也要变成有事儿。 楚仙仙深知其中套路，抢先道：“不用那么麻烦，清者自清，我自认没有碰到向小姐分毫。但倘若向小姐真的不舒服，我可以帮你看看。前几日，王爷的风寒症还是我给看好的。” 楚仙仙这话说完，也不等人拒绝，上前一步弯腰就扣住了向云露手腕，轻轻一扯便将她从宫女的搀扶中拉了过来。 一只手刚好扣着向云露脉搏，容不得其挣扎，片刻即说道：“向小姐脉搏强而有力，身体康健得很，看起来并没有哪里受伤或不适，只不过……” 楚仙仙故意顿了顿，和她四目相视道：“你心神紊乱，气息不稳，我看是因为撒了谎心虚紧张所致。” “你胡说！”向云露气急，用力甩开她的手道：“楚仙仙，众所周知你大字都不识几个，又怎么可能会懂医术？你在这儿唬谁呢？你以为谁会信你？” “你们不信我，难道也不信摄政王？怎么？需要我亲自把人请来对质不可？” “你……” 提起萧夜北，众人果然都变了脸色，向云露眼中更是涌出了几分醋意，“张口闭口都是王爷，你就是仗着王爷的身份嚣张跋扈。楚仙仙，我劝你有点自知之明，就凭你现在这个情况，根本就配不上王爷。你若是谨言慎行，王爷或许还能优待你几日，否则他早晚看清楚你的嘴脸！” “向小姐已经奉劝我两句了，既然如此，我这里也有句话想给你。” “哼，本小姐不需要。” “不，你需要！”楚仙仙容不得她拒绝，当众说道：“我也奉劝向小姐一句，你最好对我这个未来摄政王妃好一点，不然到时候向小姐想要进门给王爷做妾，那还得看我这个正妃同不同意呢！” 在场人一阵唏嘘，唯有坐在左侧最前边的如贵妃抿嘴笑了笑，看着楚仙仙的眼神满是宠溺。 向云露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小心思被她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来，当即憋得耳根子都红了，一副手足无措，气急败坏地指着她道：“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谁要做妾了？我可是太傅之女……” “那不然呢？难道你还想要做摄政王妃？那可是有点晚了哦。” “你……，我、我何时说过？”向云露为挽回点面子，口是心非道。 楚仙仙语气一转，强势接茬儿道：“最好是没有，如果有也奉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因为、只要我成了摄政王妃，这个王府就绝对不会允许你踏进王府半步！” 这句话对向云露打击最大，加上楚仙仙言辞凌厉，目露锋芒，让向云露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背后有太后撑腰。 苏太后也被楚仙仙的气势震慑住了，不过很快她又镇定下来，怒道：“放肆！楚仙仙，你好大的胆子！哀家还活着呢，你能否进这摄政王府，那还得看哀家同不同意！” “圣旨已下，太后娘娘如果不同意，得尽快去找皇上了，再晚可就要大婚了！”楚仙仙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可是把人气得不轻。 苏太后闷声哼道：“你放心，哀家会去找皇上的，不过在此之前，哀家得先教教你宫里规矩！” 苏太后目光一冷，沉声喝道：“邱嬷嬷，把她给哀家带下去！好好让她知道知道，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我皇家的儿媳！” “是！”邱嬷嬷面色狠厉，抬手招呼了几名带些功夫在身的嬷嬷走到楚仙仙跟前，态度强硬道：“楚家小姐，太后娘娘发话，还请你跟奴婢走吧！” 楚仙仙驻足而立，脚步动也未动，睨着她道：“我若是不去呢？” 邱嬷嬷也不怯她，回瞪道：“你要违抗太后娘娘懿旨？” 第83章 任她胡来 邱嬷嬷这话说得够重，换做任何一人都要掂量下该怎么做。 楚仙仙也不例外，不过她想的却是该怎么做才能更解气。 邱嬷嬷可没容她细想，一个眼神示意，另外几个嬷嬷直接围了上来，意欲抓她。 就在楚仙仙下一秒准备出手，一人忽然起身道：“等一下！” 众人循声看去，说话的竟是一向不喜与人争斗的如贵妃。 “太后娘娘！”如贵妃朝苏太后施了一礼道：“太后娘娘请息怒。” 苏太后不悦地看了她一眼，道：“如贵妃可是想替她说情？哼，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她这般顶撞哀家，顶撞皇后，哀家实在想不到你还能怎么替她开脱？” 楚仙仙的说话态度的确算不上恭敬，这一点有目共睹，可即便如此，如贵妃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她被太后的人带走。 如贵妃本名贺如意，是丞相贺尧的妹妹，也是大理寺少卿贺州的亲姑姑。年少时，曾倾慕于楚仙仙的兄长楚文彦，只可惜两人有缘无分，贺如意最终还是入宫做了妃子。 因为贺尧在朝中的地位，加上贺如意向来不争不抢，她在宫里反而过得不错。没多久就被晋升为贵妃，如此一来，除了太后和皇后，更无人敢轻易招惹她。 楚仙仙对这个如贵妃了解不多，也不知道她和楚文彦的过往，更不知道她是贺州的亲姑姑。 不过面由心生，如贵妃给她的感觉和那些人不同，从一进殿门她就察觉到了，只是当时并没有在意，更没有想过对方会帮她说什么。 毕竟在这宫里，人人都想着自保，尤其面对的还是太后娘娘，谁都不想惹火上身。 如贵妃能站出来，让她颇为意外。 “太后娘娘说的是，仙儿妹妹确实莽撞了。不过据臣妾所知，她现在可是比以前懂事多了，这一点想必皇后娘娘也看出来了！”如贵妃话说到这里，凌双凤脸都绿了。 “若是以前的楚仙仙被人挑衅，可能根本不会像这样心平气和地接受，也不会采取如此柔和的手段。而这恰恰说明了，人都是会成长的。” “仙儿妹妹自打被王爷救回王府，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都说这世间‘一物降一物’，想来王爷就是那个能改变她的人，臣妾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贺如意说着，自己先笑了，她用说笑的语气接着道：“人嘛，都会犯错，难得的是知错能改，还有那个能引导她向正的人，也是不可多得。” “太后娘娘不妨再给她一个机会，也算是看在王爷的面子上。” 贺如意看着文文静静，说话也是软声细语，但她说的每个字都恰巧地扎在了苏太后心尖上。 别人或许听不出来，可这话落在苏太后的耳里，跟威胁并无两样。 贺如意在用萧夜北的身份威胁她放过楚仙仙。 “哼，那照你这么说，以后岂不是人人都可以顶撞哀家了？那哀家的话还有什么意义？” “太后娘娘多虑了，她毕竟不一样啊，她是皇上赐婚的王妃，有王爷在，又怎么可能任她胡来？” 听贺如意的话，楚仙仙不由在心里腹诽道：呵，巧了，他可能还真会！ 第84章 好好思过 苏太后嘴上不说，心里却在想：不会任她胡来？她现在这个样子难道还不叫胡来？谁又能知道这是不是萧夜北特意交代过的？ 不得不说，苏太后还是了解萧夜北的。 “哀家不想听你在这儿说这些。如贵妃，你也是我皇家的媳妇，应该知道规矩的，但你今天说出的这话，真的是让哀家对你太失望了！” 这话从太后嘴里说出来，已经是重话了，何况还是对贵妃娘娘说出。 如贵妃闻言，当下起身跪在地上，虽不见惊慌，但也脸色微变道：“太后息怒，臣妾知错，只是……” “没有只是！既然知道错了，那就给哀家回你的寝宫好好思过，无哀家允许，不准踏出寝宫半步！”苏太后一句话禁了如贵妃的足。 如今皇上卧病在床，朝堂之事尚且交由辅政大臣和萧夜北打理，更遑论这后宫的事。如果不是有人特意去吹耳边风，这种妃子受委屈的小事甚至都不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后宫之中，苏太后的话堪比圣旨，无人敢反抗。 如贵妃有心想帮楚仙仙，奈何苏太后铁了心的要找麻烦，她也实在无计可施，只能在退下的时候悄然命人去通知萧夜北。 然而，也早有人料到她会这么做，提前做好埋伏将她的人堵了回去。 这些事，楚仙仙现在还不知道，不过面对苏琴如此刁难，她也并无半分怯意。 她目光冷冷，看着眼前誓要将她带走的几个嬷嬷，宛然笑道：“既是太后娘娘发话，臣女莫敢不从。不劳几位嬷嬷动手，我跟你们走！” 楚仙仙这话一出，满堂殿的人脸色都变了变，有心软之人替她惋惜的，也有像皇后一样坐等看热闹的，大部分人都是抱有不好的心思，或嘲讽、或不屑、或暗自腹诽楚仙仙不知天高地厚的。 因为在坐之人有极大部分都被太后娘娘“调教”过，所以他们才更知道太后的手段。 哪怕未来摄政王妃又如何？说到底也是皇家的儿媳，只要是皇家的儿媳，太后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教训，即便摄政王不高兴也说不出什么来。 只不过他们忽略了一点，那便是、萧夜北素来是不将苏太后放在眼里的。 邱嬷嬷还在暗自得意这么容易就把人扣在了福寿宫，殊不知“请神容易送神难”！ “楚幽幽”在一旁看着，面上不露痕迹，眼底却尽是算计。 她方才故意接近楚仙仙，原想做点什么，不过现在貌似还不用她出手。 看着楚仙仙乖乖地跟嬷嬷离开，苏太后也无心在这里待下去，目的已经达到，看着这些个女人，她自心烦得不行。是以嘱咐了几句凌双凤便也离开了。 其他人都明白怎么回事，谁也不会多问，也不敢多问，只是暗暗地猜测楚仙仙能扛多久，或者摄政王究竟会不会为了她而选择跟太后翻脸。 楚仙仙进宫的时候就料到这场家宴不简单，就没让沫儿跟着，沫儿不常入宫，即便她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反而还有可能会受伤。 她只身一人跟着邱嬷嬷等人进入苏太后专门训诫妃子的小屋，一脚还没踏进去，肩头就被人狠狠扣住了。 邱嬷嬷阴冷着语气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大小姐，请吧！” 第85章 处置奸细 邱嬷嬷暗中使力，有意想给楚仙仙一个教训。 可她这边力道刚用上，却只觉得手腕蓦地一痛，而后不等她反应，双膝也跟着发软，整个人便不可受控地跪在了楚仙仙脚下。 其他几个嬷嬷见势不对，待要上前帮忙，楚仙仙手掌一翻，几枚银针随即悄无声息地钉入了几人膝盖，噗通几声，紧跟着邱嬷嬷跪了下去。 那些银针细如发丝，是楚仙仙近日才找人专门打造的，一旦没入人肌肤，几乎是查无可循。这种银针因为用材罕见，且制作复杂，所以她手里数量不多，用在这几个人身上倒显得有些浪费了。 邱嬷嬷明知她用了手段，可竟是没看到她如何出的手，心下惊恐的同时，仍不服气地摆出了教训人的态度，喝道：“你当真敢违抗太后之命？你……” “太后什么命令？是命你杀了我还是对我动刑？”楚仙仙打断邱嬷嬷，不加掩饰地嘲讽道。 邱嬷嬷微微动容，佯装冷静道：“哼，太后娘娘可没这么说。” “所以啊！”楚仙仙话说着，言辞忽然凌厉道：“是谁给你的胆子跟我动手的？邱嬷嬷啊，你是没有认清楚我的身份呢，还是没有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邱嬷嬷被她的气势吓住，但很快又回过神道：“楚大小姐，奴婢可是太后娘娘的人，奴婢奉的也是太后娘娘的旨意，大小姐若是有不清楚的，奴婢可以跟你好好解释解释。” 楚仙仙嗤笑道：“不必了，邱嬷嬷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你说太后娘娘并没有让你对我动用私刑，可是你刚才却私自对我动了手，那我是不是可以认定为……邱嬷嬷你篡改太后懿旨，意欲加害朝廷大臣之女，并企图破坏太后娘娘和摄政王之间的关系！” “如此说来，邱嬷嬷你还真是算计颇深啊。早前听闻，宫中有他国奸细，莫不会就是邱嬷嬷吧？你藏得可够深的，连太后娘娘都被你蒙蔽了！” “你胡说！”邱嬷嬷气急败坏地吼了她一句。 楚仙仙没给她继续往下说的机会，又一枚银针脱手而出，打入了她咽喉，邱嬷嬷瞬间哑然，再说不出话来。 她目露惊恐地死死盯着楚仙仙，试图用眼神警告对方，让其不要乱来。 楚仙仙恍如未见，兀自说道：“嬷嬷不说话，想必是默认了，既是这样，我可要替太后娘娘处置奸细了！” 邱嬷嬷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一双眼睛瞪得要泣出血来，恨不能扑上去咬她几口。 楚仙仙淡淡目光扫过其他几个嬷嬷，语气中带着警告道：“几位嬷嬷以为如何呢？” 这间屋子虽然就在太后的福寿宫，可因为是用来做见不得人勾当的，所以位置比较隐蔽偏僻，平日里很少有人靠近这里。 换句话说，就算有人听见这里边的动静，也没有人敢前来干预。 整个福寿宫的人都心照不宣，知道这屋子里发生任何事情，只要没有太后吩咐，谁都不敢传出去。 这几个嬷嬷不傻，看得出来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大喊大叫，还是试图反抗，结果都不会太好。尽管她们并不认为楚仙仙真敢做出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来。 毕竟这里可是福寿宫，哪怕是摄政王要在这里杀人，大概也会考虑一下。 然而只是这么犹豫的功夫，楚仙仙已经替她们想好了说辞，“看来几位嬷嬷也是这么认为的，你们也觉得邱嬷嬷就是福寿宫的奸细，那么……” 楚仙仙话不说完，抬起一掌即拍在了邱嬷嬷天灵盖上，当下便要了她的命！ 这一下把其他几个嬷嬷吓得不轻，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一直到看着倒在地上的邱嬷嬷嘴角溢出血来，才有一个哆哆嗦嗦地指着楚仙仙道：“你竟然真的敢……” 楚仙仙拂袖收掌，睨着说话之人道：“你们现在是不是感觉双膝发软，隐隐的似乎还有些骨头发痒？” 经她提醒，几个嬷嬷已然猜到什么，个个噤了声恶狠狠地看着她。 楚仙仙开门见山道：“你们中的毒只有我这里有解药，我可以不杀你们，前提是你们千万不要乱说话，否则我随时可以要了你们的命。” “你们也不要心存侥幸地以为杀了我就能拿到解药，我楚仙仙既然敢只身跟你们来这里，俨然是有备而来的。” “都是宫里的老人儿了，该怎么选择，相信各位心里都有数。只要不乱说话，我保你们能够安度晚年。” 见过了太多草菅人命的事，故而这些人都惜命得很。 从她们的眼神里就能看得出来。 楚仙仙也不用她们回答，当然，苏太后也没有给她们回答的机会。 听着外边响起的脚步声，这几个嬷嬷瞬间冒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