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末日封神》 第一章 圆明道母天尊 新历101年，6月30日。 蓬玄据点西部生活区，503居民楼，404室。 “毕业去向选择……” “支付“自由罚金”……” 白祈看着摆在桌上的表格，不由失笑： “自由罚金？还真是个贴切的名字。” 在蓬玄据点，凡是年满18岁且没有自由结合者，必须接受“资源调配委员会”安排的婚配，诞下后代。 凡是拒绝婚配者，从即刻起就会被征收高额的“自由罚金”。 白祈身高有1米85，黑眸短发，身上的肌肉线条明显，气质阳刚，即便是在大部分人都接受了基因优化的蓬玄据点的新生代中，都能称得上一声帅气。 像他这种父母双亡，颜值高分，学业优秀，前途光明新生代，在据点内的自由结合市场还是蛮吃香的。 如果他愿意的话。 思索了一会儿，白祈提起笔在工作申请那栏写下了自己的选择。 “申请进入荒土拓展委员会下属的“图书馆”。” 他的通识课程成绩很好，再加上父母曾经工作的关系，荒拓委大概率不会拒绝他的申请。 至于下面那栏是否接受“强制婚配”，他直接就略过不填了。 女人……不对，准确说是婚恋只会影响我探索荒土，追寻旧时代毁灭真相的进度。 荒拓委的下属的都是负责荒土相关事务的执行机构，相关工作风险极高。 因此在荒拓委下属机构就职的据点居民可以免于参与“强制婚配”。 不过在出任务之前，还是需要上交相应的生物素材。 新历95年以后，据点内部的人口出生率开始逐年下滑，据说资调委已经在联合科研部门推广人造子宫育婴和开设社会化抚养机构，并向主席团提交了关于人口繁育的一揽子计划…… 毕竟对于据点来说，人口可是十分重要的“资源”。 填完这事关自己未来人生大事的表格之后，白祈长舒了一口气，从桌子面前站了起来，准备洗漱休息。 也就在此时，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人声： “思维与记忆栖息于汝之肩膀， 贪婪与暴食匍匐于汝之脚下……” 仔细分辨了一会，他发觉这声音应该是来自楼上的某个房间。 每晚的10点到次日早晨6点属于宵禁时间，楼上怎么会这么热闹？ 是楼上的王叔和王婶又吵架了？ 还是张哥在观摩什么学习资料？ 这么大动静，就不怕引来督导队的家伙检查？ 白祈心中升起了一丝好奇，凝神细听了起来。 “…… 你倒吊于树， 祭祀自己， 失去光明， 得到了世界的真理。 伟大的…… 你直视末日， 仅仅是为了， 那个终末的黄昏？” 白祈竟然从隐约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神圣威严的意味。 听着这宛如咏叹一般的诵念，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楼上有人在举行神祭仪式！ 旋即，白祈就感觉到胸口一阵滚烫。 伸手摸了摸系在脖子上的一颗红色琉璃珠，他的面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连父母留下的遗物都开始示警了…… 砰！ 白祈毫不犹豫地砸响了一旁强上的应急警报按钮。 祭祀神灵，这在蓬玄据点内部是等同于背叛人类文明的死罪！ 自家的楼上怎么会突然冒出了神灵信徒？ 秩序督导部那群人是干什么吃的！ 接着白祈转身拉开房门，想要立刻逃离住所。 房门打开的一刹那，那神圣威严的咏叹忽然消失，门外只余下了一片空荡荡的黑暗。 “完了！” 白祈心道不妙，自己恐怕是被卷入了神祭仪式之中。 一个无信者被卷入神祭仪式之中，轻则会受到神力污染，被彻底扭曲神智，重则肉身和灵魂都成为取悦神灵的祭品。 他的意识迅速变得模糊，最终彻底归于虚寂。 旋即，门外浓郁的黑暗便似有了生命一般涌入了屋中将他彻底吞没。 …… 随着胸口的一阵灼痛，白祈缓缓睁开了双眼。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了他的鼻腔，让他瞬间清醒。 白祈努力转动此刻唯一可以驱使的眼球，观察起周围的状况。 此时此刻，他正板板正正地被绑在长桌之上，身处一方黑暗静谧的屋内。 宛如待宰的羔羊。 在他身周，隐约有十几道人影若隐若现。 只是一瞥，他就认出了大部分人的身份。 他们大多是503楼的住户，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自然分外熟稔。 “赵叔、王婶、张大哥、小雨姐……” 看这情况，4、5层的住户怕是都被波及了。 而这些人之所以围拢在他身边，其目的不问可知： 自己这个唯一的无信者，只怕是被当成取悦神灵的祭品了。 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白祈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连人带桌子就被“信徒”们倒立了起来。 他还来不及适应生理上的不适，就目瞪口呆地盯着出现在他眼前的事物。 一棵由人类身躯构成主干，由各种肢体和器官构成的树冠的“大树”，静静地矗立在黑暗深处。 就连那“枝条”之上的树叶，都是一颗颗人类的“眼珠”。 “难道他们屠杀了整栋楼的人？” 白祈心中升起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不，不可能……秩序督导部再废物，也不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与此同时，随着目光下移，白祈顿时就发现了一个漆黑色的人形存在倒吊在这血肉巨树之上。 只是看了一眼，白祈的脑子就宛如被千斤巨锤重击，然后眼前就生出了层层叠叠的幻象，耳边响起了疯狂而诡异的呢喃。 他记起了神秘学课上老师教导他们的第一句话： 不可直视神。 有些存在他们仅仅只是窥见，都会受到难以承受的污染。 “倒吊于树……” 咕咚—— 白祈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想起了之前听到这群疯神信徒的祈颂。 这就是他们信奉的那位神？ “不……应该只是化身……否则我刚才就该直接爆碎成一团血雾了。” 紧接着，黑暗之中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体魄雄壮的中年男子越过了白祈，朝着血肉巨树走去。 借着血肉巨树散发的绯红光芒，白祈认出了这是自己老爸的同事，曾经的邻居王叔。 就见这位发量稀疏，肌肉发达的王叔神情癫狂地走到了血肉巨树的树冠之下，然后扑通一声朝着那倒吊的黑色人形跪了下去。 接着一阵似人似魔，宛如呢喃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沙沙—— 树冠之中传来了奇异的声响，宛如有活物在其中涌动，无数悬挂在枝条上的眼睛瞬间开合不休。 一根泛着惨白光芒的大腿骨从树冠之中掉落了下来，落在了王叔叔面前。 大腿骨的一头似乎被某种生物啃食过一般，留下了锋利的茬口，被王叔叔握在手里，宛如一支骨匕。 王叔叔握着匕首，转身直奔被绑在长案上的白祈。 看着这位自从父母失踪于荒土之后，就对自己分外照顾，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长辈，白祈心中只有难以遏止的绝望升起。 这可是一位能够参与荒土探索工作，觉醒了超凡之力的觉醒者！ 自己那个不靠谱的老爸，曾不止一次在酒后拍着这位的肩膀夸到：“我王哥有大帝之姿”、“王哥出手，恐怖如斯”！ 白祈不知道什么是“大帝之姿”什么样的实力才能叫“恐怖如斯”，但是他知道自己那个老爹虽然身为一个普通人，但是从来都是眼高于顶，胸有傲气万千。 等闲的觉醒者，甚至是更强的那些人，他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自己这位王叔，恐怕在掌握了超凡之力的觉醒者之中都是难得的强者。 即便不动用超凡之力，恐怕也绝非自己能够抗衡。 “我该怎么办？” 此情此景，面对一位疑似觉醒者的神灵信徒，逃是肯定不用想了。 但自己陷入仪式之前，可是按下了应急按钮的。 就算是警报系统被破坏，但连疑似神灵化身的存在都出现了，这么“盛大”的仪式肯定也瞒不了太久。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拖延时间，苟全性命，等待秩序督导部的救援了。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瞒过秩序督导部，组织这么大的神祭仪式的……” 白祈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了起来。 只是猝然面临这等危机境况，他一个刚刚毕业的学生又能有什么好的办法？ 忽然，白祈胸口的琉璃珠吊坠又传来了一阵灼热。 似是感应到白祈落入了生死危机关头，这颗父母遗留的红色琉璃珠再一次散发出了惊人的热度。 以至于白祈感觉这热度渗透入了皮肤、骨髓，然后直直窜进了他的大脑之中。 轰—— 宛如在油锅之中兜头浇下了一盆热水，白祈的脑子里顿时就沸腾了起来。 他眼前的黑暗迅速消退，显露出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虽然逼仄，但是温馨的家。 那时候，父母尚在。 白祈的意识飘荡在房门之外，透过窗户，他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自己。 只不过是八岁时候的自己。 也就是在这一年，自己的母亲和父亲先后失落在荒土上的某处遗迹之中，从此杳无音信。 白祈微微一愣，没料到竟然是这样，旋即凝神往一旁看去。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半隐在夜色中的高大瘦削的人影。 那是他的父亲，白岳成。 白祈张了张嘴，想要呼唤自己的父亲，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白岳成望着床上熟睡的白祈，面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犹豫、不舍、坚定、哀伤…… 最终，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面上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然后好像自言自语，又好似叮嘱一般开口道： “第一件事，不要探求旧时代毁灭的真相。” “第二件事，不要追查我和妈妈的下落。” “第三件事，如果有一天你被卷入了神灵有关的危险事件，面临自己无法解决的生死危机……” 白岳成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些许纠结的神色：“那你可以尝试呼唤“玄元无量圆明道母天尊”，嗯，默念即可。” 说完，他将一枚不知从哪取出来红色琉璃珠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白祈的枕边。 做完这一切，白岳成的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如果你有机会前往大藏城继承我的终端账号，咳，记得帮我删一下浏览记录，还是要留清白在人间……” 然后他一拍脑门，继续道：“还有一件事……” 白父看了看床上依旧熟睡的小白祈，又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空无一物的窗外，低声道： “好好活下去，活的开心一点。” …… 这是时光回溯？还是神祭仪式影响下显现的幻象？ 不对，这股神神叨叨的劲儿，绝对是他本人无疑！ 白祈心中无比笃定。 你和一个睡着的小孩儿嘱咐什么？ 老爸这是专门对我说的那段话？ 还三件事，这不准那不要的！ 从小鼓动我立志长大之后探索荒土，追寻“世界的真相”的不是你？ 现在又让我别找？ 还告诉我爸妈丢了也别管？ 白岳成你确定不是在和你儿子开玩笑？ 我难道真的是从回收站里捡回来的？ 白祈在心中疯狂地吐槽。 还有这个什么“玄元无量道母天尊”明显是个神名吧？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白岳成，竟然私底下信奉了神灵！ 要是让据点委员会那群人知道感动蓬玄十大人物之一，荒土探索烈士勋章的获得者，暗地里竟然信奉了某个神灵…… 白祈不敢想象那场面多么美好。 伴随着白父最后的叮嘱结束，重现于他面前的景象也迅速消退。 一如幻梦。 等白祈回过神来，和蔼可亲的王叔叔已经站在他的面前，握着骨匕朝着他直直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白祈反而冷静了下来。 感受着胸口琉璃珠的余温，他想起了刚才老爸说的话。 那所谓的“圆明道母天尊”恐怕也是一位神灵……如果能唤来祂的注意，说不定能引得祂与这黑色人形存在争斗起来。 自己则可以坐山观虎斗……至不济，也可以拖延一下时间。 不过也有可能自己就此殒命在两位强大存在的争斗之中。 在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面前，白祈并没有两全其美之法，但他也不愿坐以待毙。 “老爸，你可别坑儿子啊！” 咬了咬牙，白祈就下定了决心，接着他努力翁动嘴巴，发出了近乎无声诵念： “玄元无量圆明道母天尊。” 如是三遍之后，虚空之中忽然有玄妙道音回响。 喀嚓—— 白祈的胸口传来了琉璃碎裂的声音。 接着，无穷金光自他胸前涌现，照破黑暗。 那苍白的骨匕也停在了白祈眼珠上方，再也不能落下。 时间，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 第二章 问题 7月10日。 蓬玄据点，荒土拓展委员会，地下三层。 白祈行走在既熟悉又陌生的地下回廊，凭借着幼年的记忆寻找着“图书馆”的大门。 今天是他来报道入职，正式成为“守藏吏”的日子。 “图书馆”收容了许多旧时代的“知识”，其中很多内容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有害”的，所以虽然小时候因为父母的关系曾经来到过地底，但始终从没有踏入了“图书馆”的大门。 很快，一扇足足有八米多高，三米来宽的巨大金属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而在门外，两位身着“开明”型号外骨骼装甲的秩序督导队队员分列在大门两侧。 检验过白祈的电子卡后，两位秩序督导队员为他打开了金属大门。 大门之后是一个约莫有一百多平米的大厅，靠着大门的一侧堆放满了各种各样的物资箱，而最深处环绕大厅的墙壁上有六道门扉。 中间四道上面标注了“甲、乙、丙、丁”四个巨大的旧时代文字，最右侧那道上没有标注，但是门上有一只巨大的虎兽浮雕引人注目。 在目光接触到虎兽的瞬间，白祈感觉到一股骇人的威压降临到了自己的身上。 眸中星光闪过，这股强横的威压就瞬间消散，差点让白祈一位自己产生了幻觉。 观察了一会儿，白祈转头走向了最左侧的门扉，旁边挂着一块铜牌：荒原探索委员会图书馆办公室。 笃笃笃。 白祈轻轻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请进。”一个轻柔的女性嗓音传了出来。 白祈扭动把手，推开屋门望向了里面。 这个办公室约莫有四个他的房间大小，最里面摆放着一张刷着枣红色油漆的办公桌，上面堆满了半人多高的书册。 靠门外侧则贴墙摆放了四张桌子，只不过只有两张有使用的痕迹。 中间靠里的部分，则摆放着一组看起来有些破旧的沙发，一张还算崭新的茶几，几张高背椅子，想来是用来招呼客人的地方。 如果有的话。 此时一位身着灰白色公务制服的高挑女性正站在沙发旁，望向了站在门口的白祈。 她外貌年龄约莫三十来岁，左眼角旁有一颗小小的美人痣，一头微卷的棕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那一双不同于蓬玄据点大部分居民的碧色双眸。 就白祈所知，大概只有永流河以西人类才具有这种瞳色。 “欢迎加入图书馆。”她的笑容温暖，明媚，使人如沐春风。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许静怡，荒土探索委员会下属图书馆馆长，三级守藏吏。” 白祈点了点头：“您好，我叫白祈。” 三级守藏吏，那就是和自己的父母一样的级别。 “守藏吏”是属于旧时代的称呼，直白一点说就是“图书管理员”，在图书馆的架构下，守藏吏共分三级，一级初始，三级最高。 许静怡将白祈上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最终叹道：“果然很像。” 很像？是指像我的父母么？白祈心头一震，开始回想起小时候的记忆，但是他并没有见过这位女士，或者听父母提起过相关的人物。 现在想来，自己的父母对于图书馆的事情，好像一直都讳莫如深。 他刚想要追问，却见许静怡指了指外侧办公桌的位置： “他是你的同事，赵恒。” 赵恒看起来二十岁左右，身高一米七，留着清爽的板寸头，皮肤黝黑粗粝，五官普通，穿着与馆长一样的灰白色制服。 “你好。”赵恒开口和白祈打了一个招呼，他声音低沉，神情忧郁。 “你好。”白祈好奇地打量了赵恒几眼。 在新生代普遍进行基因优化的蓬玄据点，一米七的身高和过于普通的容貌都已经有些突破了这个年龄的下限。 而且在他的身上，总有一股与据点居民格格不入的气场。 “难道是从荒土上吸纳的流浪者？”白祈在心中猜测着。 为了确保基因的多样性，据点会不定期地接纳荒土上的流浪者加入。 许静怡指了指沙发的位置，示意白祈和赵恒都坐过来。 待众人落座之后，她朝着白祈道：“其实还有另一个同事，不过出去执行任务还没有回来，等她回来再给你介绍吧。” “眼下，我们的人算是到齐了，我先简单给你介绍一下“图书馆”的基本情况。” 到齐了？加上没有来的那个，整个图书馆就四个人？ 白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情况着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许静怡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白祈，笑道：“你爸妈应该很少和你说起工作的事情。” “是不是觉得我们的人太少了？” 白祈默默地点了点头：“我以为至少也是和开拓小队一个配置，战斗、后勤、侦查、运输……至少要三十人左右。” “我们的职责是搜集和收容旧时代的遗留的“知识”，探索旧时代毁灭的原因，消灭敌人，搜集资源这种事情并不需要我们负责。”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们面临的危险会比常常需要正面战斗的开拓队伍小。” 说到这里，许静怡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处理涉及旧时代知识的遗迹或者遗物往往需要面临极大的风险，这点你要记住。” “图书馆之所以现在仅有区区四人的规模，也是因为十年前的一次遗迹探索事故中失去了大部分核心成员……” “十年前？”白祈瞳孔一缩，急切地追问道。 许静怡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你造成你父母失踪的那场事故……” “那是一个当时我们内部评定为a级，事后调升到s级的旧时代遗迹……包括你父母在内的四位三级守藏吏，两位强大的觉醒者，一整个开拓小队都失落在了那里。” 看着白祈渴求的眼神，她最终还是停了下来，露出一副抱歉的神色：“限于保密条例，我无法透露给你更多的信息……” s级的旧时代遗迹……白祈长长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没想到加入图书馆的第一天就知道了关于父母失踪的细节。 “谢谢。”他诚心实意地道了一声谢。 “没什么，我刚加入图书馆的时候受了父母很多帮助……他们，都是伟大的人。” 安静坐在一旁沙发上的赵恒突然开口道：“白先生的确是一个很伟大的人。” 看着有些不明所以的白祈，赵恒神色认真道：“我并非是蓬玄据点的原住民，我所在的人类聚居点十多年前曾经接受过白先生的帮助……” 赵恒的脸上露出了追忆的神色：“他给我们带来了一种能在受污染的土地上种植的“麦种”，帮助我们驱逐了怪物，修复了附近的一个净水设施……嗯，当然还给我们这些孩子留下了一些有趣的“故事”。” “这种事，他不仅在我们的聚居点做过。” 他看着白祈，似乎回忆起了白岳成的音容样貌：“对于你们这种从未去过荒土的人恐怕很难理解，这样的人在荒土上多么珍稀或者说奇葩……” “他真的是一个很伟大的人。” 白祈微微一愣，实在很难将自己那个不着调的老爸和“伟大”这种词联系在一起。 他想要追问一些关于父母过往的细节，但是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他们身上有太多的秘密。 沉默了半晌，白祈忽然转向一旁的许静怡问道：“如果我想知道那件事的全部信息，至少需要什么级别？” 第三章 母上 离开“病房”，接受完秩序督导部的审查之后，白祈很快回归了正常生活。 因为神祭仪式主要发生在5楼，白祈那位于4楼的居所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撕开贴在门上的封条，白祈回到了自己的家。 这是一间长宽高都是4米的标准单人间。 与房屋一体浇筑成型的单人床横在屋子最里面，在床脚的旁边，摆放着一张在据点内绝对称得上奢侈品的棕色原木书桌。 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在书桌下面塞着一只老化严重的塑料方凳。 水泥墙上钉了一排钉子，悬挂着白灰色为主的简单衣物与简易炊具。 屋门旁边的对开窗下面有一个从墙体上凸出的洗炊一体的小平台，上方垂落了一根油烟管，下方则摆着两只原本是用来装机油的塑料桶。 一只装污水，偶尔充当夜壶，一只装清水，用来洗漱和做饭。 白祈靠着墙壁半躺半坐在床上，盯着对面的桌子和上面的书籍发呆。 他记得搬家之前曾经整理出不少父母遗留的物件，但是最终留在他手里的，就只剩下了面前的这些了。 不对，还有床上的毯子，以及荞麦做的枕头。 毯子是老爸从荒土上换来的，枕头是老妈亲手缝的。 其他东西是什么时候遗失的？ 白祈记不太清楚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触摸胸前的琉璃珠。 却抓了一个空。 沉默地摆好了床上的枕头，白祈躺平身子，将毯子盖好，将双手放在了胸口，然后阖上了双眼。 在他闭眼的瞬间，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声淡漠又熟悉的声音： “玄元无量圆明道母天尊……” 白祈顿觉不对，竭力想要睁开双眼，但是却怎么都完不成这个简单至极的动作。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耳边的道音变得越来越急促、响亮，最终宛如洪钟大吕一般。 不知何时，原本振聋发聩的道音忽然消失，白祈感觉的自己的意识瞬间变得飘忽。 白祈尝试睁开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再感觉到任何阻碍。 一片幽邃的大海映入了他的眼眸。 漫无边际，漆黑如墨。 大海的上方是一团昏暗，蔓延向了无穷高远的地方。 而在这片昏暗之中，有无穷的光芒流转，有些缓缓转动着，宛如漩涡，有些静静流淌着，一如长河…… 星天在海，宛如幻梦，但又仿佛触手可及。 “这是哪？”白祈愕然地四处张望，发现自己正仰躺在在星海之间，心中升起了无与伦比的震撼。 望着上空那宛如幻梦的星河，白祈尝试着伸出了手。 他的双手轻而易举地没入了星河之中。 白祈下意识地拨弄了一下“河水”。 忽然，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星旋之中传来，将他整个人拉向了星河之内。 白祈吓了一跳，双手不自觉地挥动了以来，搅动了整个星河。 随着他的动作，星河内三颗与众不同的星辰陡然间大放光芒。 一颗纯白，一颗血红，一颗空寂。 接着，白祈的意识逐渐模糊，彻底沉入了星河之中。 …… 永流河畔，一根碗口粗细的青竹正急速穿梭于汹涌的浪涛之中。 楚空青负手独立在青竹之上，面色轻松。 他穿着一身染满鲜血的银白色长袍，腰间悬挂着一把宛如烧火棍一般的漆黑断剑。 “辛夷，要撑住啊……”楚空青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他额头上忽然闪过了一个银白色的圆形印记，旋即有星光从中洒落，将他吞没。 …… 东域，天京城第七防线，单人训练室。 铛铛铛—— 练红鸾身穿一身银白色的外骨骼装甲，一拳轰又一拳在了面前与她等高的方盾之上，将白泽实验室最新研发合金装备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还不错……” “可惜我还是没有觉醒超凡之力，否则这块盾牌根本……” 她的话音未落，双目之中便有两道火光喷涌而出，一下子将她彻底笼罩。 …… 大藏城以南，真实山脉。 一个看起来约莫八九岁大小，生的唇红齿白的小光头骑在一个目露红光，体型魁梧的机器人头上，行走在荒无人烟的深山之中。 “师父，正法既在须弥，我们为何要北向？” 小和尚一边百无聊赖地抚摸着机器人身上的狰狞骇人的炮筒，一边敷衍道：“徒儿你着相了，法在心中，不在须弥。” 他的声音稚嫩，却自有一股老气横秋的意味。 机器人的脚步不停，继续问道：“既在心中，师父又何必远行？” 小和尚被他问得一窒，沉默良久。 忽然，他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抬头透过细密的林木望了一眼天穹。 “是啊，既在心中，何必他求。” “便不走了，今天就在这里歇息。” 说完，他就从机器人身上一跃而下，也不管周围环境如何，就地跌坐，双手合十。 机器人徒儿似乎很是习惯师父的随性，并不以为意，当即就学着师父盘坐于地。 接着它的右手转眼间就变一个转筒，然后它伸出左手“打开”了自己的胸腔，掏出了几块数据盘插入了转筒内转动了起来。 旋即，有低沉的诵经声回荡在山林之中。 小孩儿的嘴角微微抽搐，但也懒得再管这个徒弟，低声诵道：“南无世出世如来。” 一道道金光从他合十的双掌之中流淌而出，最终形成了一朵金莲将他包裹。 …… 楚空青眼前的白光渐渐散去，旋即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道如梦似幻的星河之中。 感受到周遭流淌着的熟悉而又温润的气息，他神情蓦然变得有些激动。 “天星应召……难道是？” 下一刻，在这星河深处，一颗纯白色的璀璨星辰与他遥相呼应。 “果然……” 四下打量一番，楚空青顿时发现了对面一大一小两道样貌模糊的人影。 以及那隐在星河更深处那个若隐若现的三头六臂，身姿婀娜，神威无量的存在。 而且从这位伟大存在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亲切感…… “就好像……母亲的感觉……” 楚空青先是一愣，旋即大喜过望。 原始星河，天星应召，他瞬间就将这位存在的身份猜测了个八九不离十。 “一切竟然都真的存在。” “这里难道是原始星河？”隐在红雾之中的练红鸾忽然开口问道，语气中满满的难以置信。 “嗯。” “不错。” 楚空青与小和尚同时给予了肯定。 紧接着，楚空青朝着星河深处疾走几步，站定在那个隐在星光深处的婀娜身影面前，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拜见母上大人！” 感情诚挚，面色肃然。 此言一出，不论是练红鸾、小和尚都转头望向了星光深处。 “苏醒的竟然是这位……”小和尚愣了一会儿，旋即也认出了这位伟岸的存在。 他低声的嘟囔了一句，便紧跟在楚空青身后拜倒：“恭迎玄元无量圆明道母天尊！” 依旧在状态外的练红鸾慢了一步，但马上也学着两人跪拜于地。 而隐在星光之后的白祈顿时目瞪口呆。 他低头一看，却发现此刻的自己笼罩在星光之内的，不知何时变成了女身！ 而且这曼妙曲线，以及三头六臂带来的奇妙感觉，瞬间唤醒了他的记忆。 “这是圆明道母天尊？” “我化身成了神灵？” 第四章 星河 这究竟是哪？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变成了这样？ 是神祭仪式带来的后续？我被拉入了某个超凡力量构筑的幻境？ 但是很快，白祈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眼前的星河空间，与他之前感受过的“圆明道母天尊”的力量十分相似。 而且弥漫在身周的力量，也全无半分那诡异黑色存在的疯狂意味。 “所以，是那位“圆明道母天尊”的力量将我带到了这里？” “他们是谁？为什么要跪拜我？” “母上……是在喊我？不，是在喊“圆明道母天尊”？” 让白祈印象最深刻的，自然是这个拜倒在自己面前，口称“母上”的男人。 “苏醒又是什么意思？这尊神灵原本在沉睡？” 强忍住心中的惊异，白祈扫过了面前出现的两大一小三道人影。 三人身上虽然笼罩着遮蔽面容的雾气，但是白祈却可以看清楚他们的本相。 青年、少女、小孩子？ 从他们的面上，白祈看到了惊奇、欣喜、敬畏。 甚至还从那个青年男人脸上看到了孩子对母亲的……眷恋？ 白祈感觉到一阵恶寒。 而且除了那个在场唯一的女性身上存在着些许迷惘，其他人似乎对于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十分意外。 但在白祈看来，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这是把我认成了那位圆明道母天尊？” “简直就像小时候老爸给我讲的故事一样离谱……” 或许是因为想起了白父曾经的那些离奇瑰丽的故事，白祈渐渐冷静了下来。 猝然面临这样超出了自己理解范围内的事态，白祈心中立刻想到了两个选择。 一是直接和面前的三人摊牌，表示自己并不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认错人了，大家好聚好散，二就是索性维持“圆明道母天尊”的身份，借助他们的“敬畏”，主动掌控事态的发展。 望着下方跪伏于地三人，白祈心知自己不能再这样犹豫下去，当即准备尝试第二种办法。 虽然难免需要冒些风险，但至少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沉默了一会，白祈尝试操纵着这具三头六臂的“神躯”，尽可能用威严的语气开口道：“起来吧。” 这声音温柔，悦耳，蕴含着包容一切的意味，但话音甫一落地，笼罩众人的星河顿时生出了变化。 周遭弥漫的星光开始涌动，汇聚，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瞬息之间，他们就看到四根青铜巨柱耸立，而方才笼罩众人的星河，则被青铜柱支撑在了最上方，宛如穹顶。 在白祈的立身之处，一座九层白玉高台拔地而起，每一层高台之上都有星光闪烁，金光缭绕，隐约有各种神人、异兽与星辰浮现。 而三头六臂的圆明道母天尊——白祈本人正端坐与高台之上，座下是一方金莲宝座。 他感觉到自己和这方空间产生了某种稳固的联系。 与此同时，在九层玉台的第一、二、三阶上出现了三张青玉长案，练红鸾、小和尚和楚空青依次跪坐在长案之后。 三人对视一眼，瞬间反应了过来，立刻恭谨拜谢：“谢天尊（母上）赐座！” 练红鸾忍不住好奇，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然后她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没想到这地方竟然真的存在！” “既然我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代表着我能够成为觉醒者？” 接着，她朝着高台之上的白祈投去了希冀的眼神，似乎想要得到“天尊”的指点。 巧了，我也想成为觉醒者…… 白祈不动声色地瞧着跪坐在下首的三人，神情淡漠，似乎这个问题对祂而言太过简单，难以引起祂的注意。 位于第三阶的楚空青忽然听到练红鸾的提问，微微一怔，狐疑道：“你还是个普通人？没有成为觉醒者？” 未等她回答，楚空青继续道：“盘古研究所、白泽实验室、灭道者、星火营……天京城相关的超凡能力开发项目都有尝试过么？” 练红鸾微微一愣，失声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天京城的人？” 楚空青没有回答，但很快她就意识到应该是口音暴露了自己。 然后她的脸色脸色变得有些黯淡，沉默地摇了摇头：“我无法在超凡之海中驻留。” “无法在超凡之海中驻留……”楚空青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沉默来了半晌，他有些无奈道：“麻烦了，除非你愿意冒险成为背信者，或者放弃躯壳成为灵械生命又或者去须弥“求取真经”……” 天京城？不是东域最大的人类据点么？ 背信者、灵械生命、求取真经又是什么鬼？ 高台之上端坐的白祈深刻感觉到了自己对超凡领域的无知。 练红鸾很明显知道楚空青说着的这些“办法”，但这些“选择”背后的代价远超过她能接受的底线。 一旁原本老神在在的小和尚忽然出声：“到也未必没有其他办法。” 他谨慎的抬头望了一眼高台上的白祈，似乎想要征询这位“天尊”的意见。 见天尊未置可否，他才望向练红鸾，斟酌着说道：“你的“真灵”……或者说“源质”是否在你出生之后不久失落了一部分？” 真灵？源质？白祈暗暗皱眉。 “失落……出生不久……”练红鸾显然是明白这两个名词的意思，她默默咀嚼着小和尚的话，面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小和尚素来有好为人师的癖好，继续道：“一切超凡之力都源于超凡之海，而所谓觉醒者，便是能够进入超凡之海，探索、发掘、使用契合本身的超凡之力的人类。” “而人类进入超凡之海之后，“真灵”或者说“源质”就是承载你意识的“舟筏”，真灵不全，源质不足，自然没有资格驻留在超凡之海，更遑论觉醒超凡之力。” 最后他总结道：“所以你想要成为觉醒者，必须重新寻回失落的那部分“真灵”。” 练红鸾的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迫不及待地追问：“那我应该怎么做？” 楚空青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道：““真灵”是灵性诞生之时在超凡之海内的映射，失落的真灵必然已经重归于超凡之海……以超凡之海的广袤，她恐怕穷其一生都难以在寻到。” 小和尚微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反驳楚空青的说法，只是淡淡道：“原本是毫无希望的事，但是既然她被召入了这里，就并非没有解决可能。” 得到提示，楚空青的眼睛一亮，恍然大悟：“你是说在借助原始星河笼罩超凡之海的特性，让她在这里“垂钓”自己的“真灵”？” 小和尚点了点头：“不错，只需一门凝练精神冥想法，就能够帮助她借原始星河勾连超凡之海，垂钓“真灵”。” “不过我手头上大多是“须弥”流传的观想法，并不适合她，这是个麻烦。” 楚空青沉默了一会，轻声道：“我可以传授她“冥想法”，来自永流河以西的某个国度，只要删减掉其中关于信仰神灵的部分，应该足够用了。” 练红鸾的双眸瞬间明亮，思索了一会儿道：“那我应该用什么和你交换？” 她显然明白“冥想法”的价值，知道这并非是能够随手赠予一个初次见面的人的事物。 她很年轻，但并不愚蠢。 楚空青早有准备，沉声应道：“帮我打听一个人消息，最好能得到她的具体位置。” 练红鸾没有一口答应，反倒是皱眉问道：“首先，你要确认她的大致范围在东域，最好不要离天京城太远，否则我也无能为力。” 对于练红鸾的这种态度楚空青并没有任何不满，反而点了点头：“她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天京城的核心城区。” 练红鸾一颗悬着的心顿时放下。 在天京城，她可以借助很多力量，她认为这件事对她而言并不艰难。 “我还需要她的基础信息，姓名、样貌……以及得到情报之后如何传递给你？而且又怎么保证你得到情报后会将冥想法教给我？” 楚空青的语气平静：“关于情报，我会给你一个地址，你可以通过荒土旅者寄送，或者在这里告诉我。” “冥想法我可以现在就给你，或者同样通过荒土旅者寄给你——以密文的方式。” “母上既然已经苏醒，原始星河有了主人，这样的召唤日后就会成为一种“常态”。” “至于保证……”他的目光转向了高台之上的白祈：“可以请母上来做见证，这也算是一种“传统”……”。 我可不知道这种传统……而且你们这就把我这当市场了？我算什么，监管人？ 白祈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 练红鸾的眼睛一亮，继而有些担忧道：“你都叫天尊母上了……谁知道……” 不不不，我可没认这个好大儿……高坐于玉台之上的白祈暗地里翻着白眼。 咀嚼着楚空青话语中透露的信息，联想到方才自己与这个空间建立的联系，白祈大概明白了什么叫做“常态”。 召集他们进入这里，甚至是见证他们的“交易”，是我的某种“责任”？ 这说明这里是某个组织的总部，或者说秘密据点？白祈在心中天马行空地猜测着。 一旁听了半晌的小和尚忽然摇头失笑，指了指楚空青：“他只是身负的“位格”与天尊有些关联而已，并不是说他真的是天尊的子嗣。” 言下之意，自然是说楚空青脸皮够厚，想要抱这位“天尊”的大腿。 我就说……我怎么可能有个儿子，但“位格”又是什么东西？ 白祈觉得自己脑仁有点疼。 短短片刻，他就接受了太多新奇的知识。 “而且……”小和尚没有理会面色微红的练红鸾和楚空青，双手合十朝着高台之上的白祈行了一礼：“此事最重要的是得到天尊的允许。” 经他这么一提醒，练红鸾连忙低头俯首，恭恭敬敬地向白祈请求道：“求天尊准许。” 只是借用这个空间的特殊性而已，又不是直接请求自己出手，大可以答应他们。 “可。” 心念电转之间，白祈以符合自己身份的方式做出了回应。 第五章 真灵 得到了天尊的恩准，高台下的一男一女面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齐齐拜谢。 你们是磕头虫转世么？ 而且这应该是旧时代的古老礼节吧…… 白祈轻抬了一下此时唯一可以支使的左手，尽力模仿着老爸讲过的故事中那些“强者”语气，淡淡道：“不必多礼。” 楚空青站起身来挥了挥手，穹顶的星河就投射下一缕纯白星光，在练红鸾手中凝聚成为薄薄的一页纸。 上面用简约的线条勾勒出了一个梳着马尾的女孩儿画像，画像旁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大概是女孩的信息。 “楚辛夷……长得和他这么像，难道是兄妹或者姐弟？”白祈随意地瞥了一眼，就将上面的信息尽收眼底。 楚空青看着被他一番操作惊呆了的练红鸾，轻笑道：“等你成为觉醒者，并且获得位格，也可以在这里做到相同的事。” “当然，前提是得到母上……咳，天尊的准许。” 练红鸾接过了纸张，努力记忆着上面的画像和信息。 她可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普通人，没有楚空青这么多花哨的“技巧”。 半晌之后，楚空青叮嘱道：“等你收集到了相关情报，第一时间通过荒土旅者送到赤城的“电力招待所”的看门人老张手里。” “至于冥想法，你是要我通过旅者寄给你，还是在这里教给你？” 练红鸾思考了一会，决然道：“这里教给我就可以，我想尽快觉醒超凡之力。” 按照刚才楚空青的说法，这样的“召唤”日后会成为一种常态，自己要尽早适应这样的情况。 楚空青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当即开口为将一段冥想法娓娓道来。 小和尚为了避嫌，自觉地请白祈出手隔绝了他的感知。 白祈简单尝试了一下，一层无形的壁障就笼罩了小和尚，将他屏蔽在外。 “出乎意料地简单……”心中默默评价了一句，白祈立刻竖起了耳朵，仔细观摩起了楚空青的教学。 嗯，自己只是做个见证，要确保双方的交易的“物品”没有质量上的瑕疵。 白祈默默给自己做起了心理建设。 楚空青教导的冥想法是可以被普通人使用的，并没有多么复杂。 只是关键之处在于将祈求神灵的部分改换为勾连原始星河，这需要修改者在超凡领域有相当水平的造诣。 因此练红鸾和白祈两个人没费多大功夫就将之消化了个七七八八，甚至感觉随时可以进行尝试。 询问了几个细节问题之后，练红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并且有一种立刻在这里尝试冥想的冲动，但是旋即就觉得太过不合时宜。 她无法确定自己要花费多少时间来进行冥想，而自己又能在这里呆多久。 “最好是在现实中将冥想法熟练应用，然后下次进入这里的时候立刻尝试“垂钓”我的“真灵”。” 于是转头朝着楚空青和小和尚询问道：“请问下一次召唤是在什么时候？届时我是否可以在这里尝试冥想？” 楚空青和小和尚听到她的提问，俱是心中微动，然后一齐望向了高台之上的白祈。 这显然也是他们想要知道的。 “这将由天尊决定。” 他看得出练红鸾对这里的一切大概出于一知半解的地步，旋即贴心地为她做了补充。 “天尊是原始星河的主人，只有得到祂的准许，我们才能进出这里，以及借助这里的特异完成某些交易和情报的交换……甚至是实力的提升。” 经小和尚提醒，练红鸾顿时醒悟过来，赶紧向高台之上端坐的白祈投去了期盼的目光。 楚空青和小和尚对视一眼，也一同望向了白祈，等待祂的回应。 练红鸾想的是何时可以进行冥想，他们两人却想要通过这个问题的答案窥见某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白祈正在思考。 其实从楚空青提出“常态”时白祈就在权衡着这件事的利弊。 进行今天这样的“召唤”无疑可以让他得到更多的超凡知识、甚至关乎“神灵”的秘密。 而且他隐约预感到这会有助于他探索父母的下落，乃至于旧时代的真相。 自己老爸能诵出天尊的神名，说不得就和这个神秘的“组织”有关。 虽然白父在那段记忆之中已经明确阻止过他探寻这两样东西，但是白祈却并不准备放弃。 前者是他的心结，后者是他的理想，都是他不能也不愿意放弃的东西。 而且，他已经被卷入到了超凡世界之中，并且身不由己。 不过这样的“常态”越来越多，他这个天尊的虚实也就越容易暴露在这些人的面前。 抛开那个女孩不谈，那个青年和小孩儿一看就是相当强大的超凡者，而且明显见识不凡。 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掌握着比自己更多一些的情报。 风险和收益向来是并存的，白祈面前并不存在完美的选择。 考虑到自己对于这方空间的掌控，以及众人对“天尊”的敬畏，他认为事态尚且还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收益明显大于风险。 “值得一试。” 白祈在心中做出了决断。 他操纵正面对着三人的那副威严神圣的头颅，轻轻颔首： “可。” “每个月的月中，我会召唤你们进入，届时诵念吾之尊号即可。” 练红鸾毕竟是一位不过十六岁的少女，性情开朗大方，得到了白祈的首肯，当即就笑着感谢起了天尊。 这一次她没有在行跪谢之礼，反倒是双手交叠横于胸前，躬身长揖。 她毕竟是女孩子，直觉相当敏锐，通过之前的观察直觉这位天尊不喜欢繁杂的礼节。 而楚空青和小和尚听到回答之后默契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失望与欣喜并存的复杂神色。 失望的是这位天尊果然刚刚苏醒未久，看起来对原始星河的掌握还处在最初级的阶段。 不过这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传说中圆明道母天尊的强大超乎他们的想象，但是这也意味着祂想要恢复往日的实力将要耗费漫长的岁月，付出巨大的代价。 欣喜的是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对于天尊的意义将更为重要。 比如处理一些祂不方便或者不愿意出面处理的事务，比如搜集一些祂需要的资源…… 这可是抱大腿的绝佳时机！ 他们身负的传承中关于这位的描述不多，几乎仅有“象道之母”四个字！ 但这已经足够。 这意味他们中的绝大部分的“位业之路”都处在这位“天尊”的庇护之下！ 甚至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这位天尊在现世的代行者！ 当即，他们也学着练红鸾躬身长揖，表达对天尊的谢意。 等到三人施礼完毕，心情明显好了许多的练红鸾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不由得讷讷道：“天尊的尊号是什么来着？” 她一开始曾跟着小和尚诵念过天尊尊号，但是这会儿早就忘记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不想引起白祈的注意。 小和尚惊诧于她的胆大和健忘，偷瞧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白祈，低声道：“玄元无量圆明道母天尊。” 练红鸾低声重复几遍，将之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楚空青忍不住开口提醒道：“你的神秘学课程是怎么学的？不可直呼神名！你这样随意诵念天尊尊号，无异于在祂的耳边直接吼叫。” “尤其是在外界不要随便诵念天尊的尊号，就算不得不提及，也不要冠以全称，虽然天尊对你没有恶意，但是难保不会引来其他神灵的注意！” 练红鸾顿时有些讪讪。 不可直呼神名，不可直视神灵是荒土上的“常识”，她也是因为太过欣喜，才一时间有些忘形。 无论此刻高居九层玉台上的天尊多么和蔼，都不影响祂的强大。 甚至若非是白祈身周始终笼罩着一层星光，他们在窥见天尊的瞬间恐怕就会灰飞烟灭。 看着下首局促恭敬的三人，高台之上的白祈心中升起一丝荒唐之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获得和神灵一样的待遇。 第六章 口含天宪 毕竟是少女心性，在楚空青的教导下重新温习了一遍基础神秘学知识的练红鸾很快就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她盯着楚空青和小和尚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一下两位的名字……” 白祈在心中默默给女孩儿点了一个赞，并表示自己也很想知道你们的名字。 你们三个人自来熟一样聊了半天，结果连彼此的名字都没有通报过，在我这匿名聊天呢？ 练红鸾的话音刚落，楚空青和小和尚俱是一怔。 天尊苏醒，原始星河开放……如此种种对他们这些知道一些内幕的超凡者来说冲击反而更甚于练红鸾这个一知半解的家伙，一时间也没顾得上彼此认识。 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楚空青斟酌了一会，环视一周，又望了一眼高居上首的天尊，最终开口提议道： “我们既然能被天尊召入原始星河，说明位业之路将彻底开启，我建议遵循前辈留下的习惯，以代号称呼彼此。” 他的理由相当堂皇，但说到底他们三人不过是因为白祈这个“天尊”聚集于此的“陌生人”，在未能建立足够信任的情况下，最好还是不要暴露现实世界的真实身份。 对于，练红鸾认真地点了点头，她可还记得刚才光是因为口音就暴露了自己身处在天京的事实。 小和尚则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端坐高台之上的白祈颔首道：“可。” 得到了天尊的首肯，楚空青思索了一会道：“那就以进入原始星河时的“位格”作为代号吧？” 他的最近弯起一丝弧度，补充道：“也可以增加我们彼此的信任，毕竟这关系到我们的超凡之路。” “我先来吧，可以称呼我为“太白”。” 小和尚不假思索道：“无常。” 练红鸾瘪了瘪嘴，这里只有她的还未觉醒，更别提获得“位格”了，正当她想要暂定一个代号的时候，端坐上首的白祈忽然瞥见座下高台第四层上的一处浮雕在闪烁光芒。 他定睛一看，下意识地开口念出了其上的“文字”： “三味。” 几人皆是一愣，旋即意识到这是白祈为练红鸾指定的“位格”。 紧接着，穹顶之上的星光便因白祈的话音动了起来，凝聚成了一颗流光溢彩的琉璃珠落到了练红鸾的掌心。 手握这颗忽然出现的琉璃珠，练红鸾忽然感觉一股难言的喜悦从自己的本我灵性中萌发。 楚空青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颗珠子，失声道：“口含天宪！这是以她未来的“位格”为引，摄取了一丝“真灵”气息？” 小和尚的表情同样有些震惊，点了点头，认同了楚空青的说法。 他有些羡慕地为练红鸾解释道：“下次你进行“垂钓”的时候，用这颗珠子做饵，必然能垂钓到属于你的真灵……” 练红鸾紧紧攥住了这颗五色珠，浑身战栗，难以遏止内心的喜悦。 她想要开口感谢天尊的赐予，却见高台之上的白祈轻挥了一下左手，威严开口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三人连忙恭敬行礼拜别，旋即被星光笼罩，渐渐失去了身影。 见此情形，白祈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莫名其妙发动的“口含天宪”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 转眼间，白祈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直接甩出了“天尊”的体外，然后落入了穹顶上方的星河之中。 白祈慢慢睁开了双眼，楼道天花板上的灯板亮起的微光透过窗子洒落在屋内。 “这个亮度，大概是早上6点左右……”白祈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确认那个空间内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似乎一致。 挪动了一下身子，他半靠在墙上坐了起来，就这样简单的动作，此刻做起来都十分艰难。 身体的虚弱感让他明白，在那个星河空间内经历的一切都并非幻梦。 白祈凝望着父母留下的桌子和图书，不禁自语道：“你们究竟瞒着我多少事情？” 他现在无比确认，自己那对儿一直表现得像普通人的父母，身上恐怕有极大的秘密。 说不得他们根本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普通”，而是实打实的超凡者！ 所以，不让自己追查他们的下落，是不想身为普通人的儿子被卷入超凡世界？ 的确，从他在神祭仪式的经历和昨晚星河空间的遭遇来看，超凡世界的一切对普通人来说都太过危险了。 也无怪乎老爸会有那样的劝告。 “我至少得先成为觉醒者，才真正有资格接触和参与进这些事情……” 他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眼下确定了自己当前的目标，立刻积极主动地思考起对策来。 按照“无常”所说，成为觉醒者的关键在于进入超凡之海，而且所谓的“真灵”足够承载本我灵性。 对于没有能自我觉醒的普通人，进入超凡之海的方法多种多样，比如各种实验项目，神秘的仪轨，向神灵祈求…… 但眼下自己，大概率只有一个选择？ 白祈翻身下床，走到了墙边，从挂着的灰色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 “凤筱筱……” 他眸光微动，很快下定了决心。 …… 滴！ 在电梯门旁刷了一下卡，白祈跟在一群身穿白色大褂的研究员身后进入了足堪容纳数百人的巨大下行电梯。 很快，他就顺利抵达了位于地下十八层的研究区。 整个地下研究区域都被某种银白色的建筑板材包裹着，一条条灯带整齐地镶嵌在高高的天花板上，洒落淡淡的光芒。 因为接近地热能源核心的缘故，据点的地下区域的能源配给相对充裕，能够提供24小时不间断的照明。 获得一份研究区的工作对据点居民来说是不亚于成为行政人员的体面。 白祈如果毕业后没有选择申请加入“图书馆”，那么很有可能进入某个研究所成为其中的员工。 蓬玄据点最发达的就是机械产业，他大学刚好学的是相关专业。 出了电梯，白祈直接沿着银白色的走廊向左侧拐去。 走廊的两旁是一个个紧密挨着的房间，每个房间门上都挂着一串特有的编号。 白祈一直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停在了一个编号为tt0043的房间。 将凤筱筱赠予她的卡片插入门上的凹槽内，伴随着一阵机械转动声，金属门被缓缓打开。 彻骨的寒气铺面而来。 随即白祈就看到了昏暗的实验室内实验台上摆放着一口通体血红的棺材。 蓬玄据点内部的居民死后实行的火葬，甚至在最艰苦的头三十年里，居民死后的尸体还要被“回收”，白祈认识这东西还全靠通识课上观看过的旧时代的图片。 这东西不是用来安葬死者的么？白祈心中疑惑不已。 在他的注视下，凤筱筱正将血棺的棺盖缓缓移开，想要翻身躺进去。 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一个甜腻的合成音回响在寂静的实验室中： “timi~” 第七章 通幽 听到这个合成音的时候。白祈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忽然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作为两位守藏吏的儿子，他天然能接触到许多旧时代知识。 当然，都是经过专门筛选，可以向普通人公布的信息。 刚才那个回响在实验室内的合成音，瞬间就让他联想到了自己从父母笔记中看到的某些旧时代典籍的记录： “当“timi——”的声音响起，杀死时间的怪物、吞噬金钱的魔鬼、夜之主、赢了就睡的诅咒、五人四坑之母，高血压制造者便会降临到世间……” 这明显一位相当恐怖的存在，白祈甚至猜测祂是某位神灵的代称。 在荒土上，神灵代表着终极的恐惧，甚至传说旧时代的毁灭与祂们有关。 就在白祈正思考着要不要上报秩序督导部的时候，凤筱筱猛然从血棺上跳了下来。 她的脸上残留着些许可疑的红晕，咳嗽了一声：“你来了？” 白祈皱起了眉头，有些担忧地望着凤筱筱。 他眼前的凤筱筱此刻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怎么看都不正常。 看着白祈越来越奇怪的眼神，凤筱筱赶紧伸手招呼白祈进到实验室里，顺便解释道： “咳……我刚才只是在做调试……你知道的，这些旧时代的遗物很容易出问题。” 遗物就是旧时代的遗产，它们种类繁多，很难说有多少价值，比如会奏响音乐的黄色鸭子，有一块黑色屏幕，作用未知的长方形物品…… 或许是为了避免白祈的追问，她连忙从一旁的桌子上取出了数份文件递给白祈。 白祈来之前已经提前向科发委提交了参与超凡能力开发实验的申请。 大部分进入荒土探索委员会下属部门的普通人都会尝试一下相关的超凡能力开发项目，所以白祈的申请很快得到了允许。 毕竟在荒土上充满了普通人难以应付的危险，畸变的怪物，疯狂的神灵，无处不在的污染…… 不过他们大多参与的是成功率比较低左右，风险相对可控的实验项目。 “填完这些文件，你马上就可以参加实验了。” 白祈接过文件，是一些关于风险事项和实验说明的文件。 他一边填写，一边问道：“马上就可以参加实验？这么简单？” 凤筱筱推了推自己的单片眼镜，意味深长道：“敢参加这个实验的人并不多。” 白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很快，凤筱筱就开始做起了实验前的准备，着手调试摆在实验台的机器——那口血棺。 白祈一脸好奇地地注视着凤筱筱的操作，他从刚刚得知，这件血棺是一件来自旧时代的遗物，也是整个“通幽”项目的核心。 血棺看起来约莫有两米多长，上宽下窄，表面散发着血色光泽，侧面有一面巴掌大小的触摸屏用来供人操作。 这件在旧时代名为“超感舱”的仪器在经过超凡力量的改造之后，能够帮助普通人进入超凡之海。 当然，最终能否成功觉醒超凡之力，依旧要取决于个人的“资质”和“运气”。 凤筱筱轻轻将之前打开的棺盖合上，打算进行实验前调试。 但是她忘记了之前自己已经对仪器进行过设置，当即又一阵甜腻的合成音响起： “冬之回忆：白色相簿的季节，欢迎您的体验，即将进行r-18级验证……请确认玩家是否进入超感舱……” 凤筱筱的一张俏脸顿时通红，立刻俯身在触摸屏上操作起来。 白祈很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暗自琢磨着这新奇的词汇，猜测着这仪器在旧时代的用途。 冬之回忆？玩家？是某种游戏么？ 所以这件能够帮助人类觉醒超凡之力的特殊设备，只是旧时代的某种“玩具”？ “旧时代啊……”白祈默默感叹了一句。 虽然新历才过去了101年，但旧时代毁灭到新历确认之间还存在一段漫长的混乱时期，文明的传承、真实历史也都散佚在这个时期。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旧时代的人类曾建立起极度发达的文明，并最终步入了毁灭，将整个世界变为废土。 而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之后，这片废墟也逐渐变得蛮荒，残存的人类也几经更替，最终在旧时代的“废墟”之上，重新发展了起了属于自己文明…… 所以，荒土之上的人类对旧时代的一切都充满着奇特的情愫。 或是出于对那个曾经辉煌无比的文明的向往，或是对旧时代毁灭真相的好奇。 又或者更多的只是为了借助旧时代的遗存，在这片荒土之上挣扎着活下去。 “你在想什么？”凤筱筱打断了白祈的沉思。 “没什么，在思考一些旧时代的事情。” 凤筱筱微微一愣，旋即想到了之前看过的白祈的资料，心道他怪不得会选择加入荒探委。 她指了指实验台上的血棺：“超感舱已经调试好了，你躺进去之后就可以开启实验了。” “超感舱启动后，将会为你直接沟通超凡之海，但是具体能否成功觉醒超凡之力，还是需要看你自己。” 思索了一会儿，她叮嘱道：“在这个过程中你可能会看到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又或者听到一些神秘的呓语，甚至是目睹神灵……不过不需要太过担心，只要保持冷静，无视它们的存在就好。” 白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些都是幻觉？” 凤筱筱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斟酌着说道：“并不全是……你可以把它们理解为某种“信息”，或许是历史的倒影，或许未来的预言，或许来自向你这样的普通人，又或者来自于某种更强大的存在……” 紧接着她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这些东西产生的原因太过复杂，出于安全的考量，你最好选择无视掉它们。” “某种“信息”，过去或者未来？看来超凡之海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 白祈认真地将凤筱筱的话记在心里，然后按照她的指导躺进了实验台上的血棺之中。 确认白祈躺好之后，凤筱筱在外面推动棺盖将棺材缓缓合上，然后启动了仪器。 伴随着熟悉的“timi~”声响起，血棺之内，白祈面前的棺盖上立刻投射出一行血红的字迹： “欢迎使用地煞七十二变系列典藏版超感游戏舱！ 正在为您连接超凡之海…… 连接失败……” 代表着故障的红色感叹号随即出现，白祈顿时有些懵逼，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在他准备推开棺盖向凤筱筱寻求帮助的时候，超感舱内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检测到您具有沟通#￥%的权限，将通过#￥%为您连接超凡之海。 连接成功，开始检索意识副本…… 检索成功，即将进入游戏…… 祝您游戏愉快！” “？？？” 白祈还没来反应过来，当即眼前瞬间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识。 第八章 历史的倒影 哀嚎、战吼、爆炸…… 无数的身着机甲战士和金光闪闪的天将，手持各种武器，冲向了天穹。 一道道遮天蔽日的黑影在天穹之外游荡。 吼—— 黑影的嘶吼夹杂着扭曲的呓语回荡在天地之间。 围攻祂们的人类战士和天将顿时化作愚痴的怪物，纷纷从天穹之上坠落。 出现在白祈面前的，就是这样一副惨烈的场景。 不过这些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被强迫“观看”这一切的旁观者。 他低头朝着地上望去，看到了两个无比显眼的存在。 一个银甲执枪，额生天眼的神人，一只戴冠披甲，手握铁棒的猴子。 在这偌大的世界之中，白祈只能听清这两个存在的声音。 他们身上散发着极其强大的气息，几乎与他“面见”过的神灵一般无二。 他们是谁？ 白祈在心中才猜测着，然后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一人一猴身上。 “怎么样了？”三目神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朝着天上询问道。 “吃里扒外的可怜虫带着它们的主子，都来这了。”天上的猴子回答了他。 神人转动了一下手中的三尖两刃的奇形长枪，活动了一下手腕，面上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在他的身后，是难以计数的觉醒者和天将。 一个满身是血的机甲战士从天穹上飞落下来，神情焦急。 神人微微一怔，沉声喝道： “说！”。 大片的鲜血从机甲上渗出，战士在大声嘶吼着什么。 白祈听不清楚具体的内容，但是能感觉得到他的绝望。 大概是非常糟糕的消息。 “天京城即将陷落？”神人讶然道。 “天宫呢？”他转头向着身后的一个天将问道。 那位金甲持斧的天将面色晦暗，低声说了句什么。 “所以，我们没有援军了。”神人沉声道。 猴子将铁棒扛在肩上，望着天穹之上的战场：“照这样下去，我们必败无疑。” 神人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 猴子又道：“%@入灭之前好像传过你一招“星火”。” 神人盯着猴子，“你不是人，学不会的。” 猴子挥了挥手中的铁棒，龇牙一笑：“你会，我为你开路。” 神人望着天空，摇了摇头：“他们太多了，单凭我催动“星火”，最多也就拉上几个当垫背。” 夕阳被阴云彻底遮蔽，横亘天地间的黑影也彻底现出了身形。 有巨人，有天使，有恶魔，有怪物，有难以名状的存在…… 动静之间，无数攻击从他们身上倾泻而下。 不断有战舰坠落，死战的人类被击杀，无数天将被粉碎，残破的血肉和崩碎的金光从天穹跌落。 大地之上，已成血海。 整个世界，沦为绝域。 天地间只剩下了一片无言的死寂。 战士们和天将们都停止了攻击。 在这么多强大怪物和神灵的面前，他们的一切反抗都显得异常可笑且毫无意义。 他们在天穹之上，在地面上，凝固成为了一尊尊面露绝望的雕像。 无声的呜咽和嚎啕映入了白祈的眼帘。。 即便是作为旁观者，他也感觉到了一种深入骨髓，无可遏止的绝望和恐惧。 这是人类的末日，也是文明的终焉。 忽然。 军营中角落走出来一个穿着残破机甲的半大孩子。 白祈注意到了这个孩子，因为他忽然可以听见他的声音。 但是他根本没有那位神人和猴子一般强大。 “小林，怎么了？”神人问道。 “尊神，是不是只要打败他们，我们的文明，就有机会延续下去？” 神人怔然，良久之后，点了点头：“不错……但就算倾尽我的性命燃起星火，也无法奈何所有的敌人。” 小林脱去了他那不太合身的机甲，朝着神人躬身一拜，平静道： “尊神，我愿成为人类未来的薪柴。” 他那稚嫩的脸庞之上，显露出一种超脱生死的决然。 “为了人类，为了文明。” 猴子望着这个半大的孩子，睥睨天下的火眼金睛中流露了出了一丝欣赏。 所有人和神都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紧接着，他们一个个面朝神人，躬身而拜。 神人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足以改天换地的强大力量。 以至于突破了时空的限制，让白祈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因为在这股力量之中，蕴含了人类最强烈的意志。 “愿以我之魂血，为文明之薪柴！” “为了人类的未来！” “为了我们的文明！” …… 神人的胸膛滚烫。 似乎一团烈火在他的心中燃烧，直要将他的神魂燃尽。 在一片寂静之中，神人缓缓弯腰，朝着众人躬身一拜。 “愿以我等魂血，燃文明之炬火。” 他的话刚说完，天地之间就显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法相。 是那只睥睨天下的猴子。 他哈哈一笑，朝着天穹挥出了惊天动地的一棒。 一如当年。 捅破了天，捅破了覆在天穹之上的阴翳。 玉宇澄清，天光垂落。 神人站直了身子，手中的长枪直指天穹上的敌人，拔地而起。 在他身后，所有人都全部站得笔直。 飞至半空，沐浴在光柱中的神人长啸一声： “星火，燎原！” 须臾间，每一名战士，每一名天将的头顶都升腾起一点火红微光。 他们齐齐伸出手，触摸着这介乎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星火。 然后将自己的血肉、神魂、意志尽数燃烧，将所有力量一齐注入这星火之中！ 于无声无息之间，他们化作了炽烈而璀璨的火光，将整个天地照耀。 漫天星火如流星一般划过天际，汇聚在白祈的枪尖。 轰！ 山河倒转。 天地翻覆。 天穹上的怪物和神灵们都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神人手持长枪，朝着破开的天隙飞去。 冲向敌人。 枪出如龙。 一往无前。 神人身上也燃起了熊熊火光。 倾尽所有。 璀璨星火燃遍虚空，照破了一切黑暗和混乱。 痛苦而疯狂嘶吼响彻天地之间。 然而就在这时，白祈发觉周遭的一切忽然陷入了停滞。 他的意识被迅速从这个世界抽离。 在他的注视下，持枪的神人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迎向了敌人。 白祈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却吐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直至火光冲天。 世界淹没在一片炽烈的光芒之中。 最终光芒渐渐消散，化作漫天星火。 白祈倾尽全力，伸手握住一枚即将消散的星火。 灼烧，刺痛！ 最终一切都化作虚无的黑暗。 …… 白祈猛然直起了身子，从血色的棺材中坐起。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湿润，炽热。 紧接着一个温婉明媚女声在他的耳边响起：“咦，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第九章 觉醒 强烈的违和感瞬间将白祈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此刻他正半靠在超感舱中，宛如刚刚诈起的尸傀。 刺目的灯光让白祈微微眯起了眼睛，通过光滑如新的金属棺盖，他看到了一张短发黑眸，面容如刀削斧凿一般的脸庞。 “白祈……” 回忆起自己的名字后，许多属于他本身的记忆开始恢复。 “实验……超凡之海……觉醒……” “我在参加超凡能力开发实验……” 紧接着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位身着白大褂的女士。 凤筱筱……，白祈的脑海中立刻浮现起了相关的记忆。 “我……”白祈张了张嘴，想要和面前的这位实验负责人分享方才的经历。 但他立刻发现随着与舱体的连接断开，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正飞速地从他的脑海中消散。 所以他的话音就此戛然而止，只余下了那些在胸口翻涌，无法发泄的情绪。 凤筱筱愣了一下，旋即就反应了过来：“记忆被消除了么？，没关系，这是对实验者的一种保护。”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自己触摸到超凡之海，觉醒超凡之力？”她有些急切地盯着白祈询问道。 白祈怔了一会，缓缓摇了摇头。 他隐约记得最后自己触摸到了什么，但是不确定那是否就是所谓的“超凡之力”。 “意识副本……是某种游戏……还是某段历史？” 他还没有从那强烈的情绪中缓过劲儿来。 凤筱筱皱起眉头摆弄着仪器，观察了几项白祈身体的指数，最后叹息一声：“各项指数基本没有变化，看来是失败了。” 她拍了拍手掌，实验室外就进来几个身穿防化服的工作人员： “他可以离开了，记得一个月后来做个复查就行了。” 顿了顿，她对白祈补充道：“主要是担心这次实验会对你的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收到。”防化服后传来了沉默的应答声。 旋即几个人将白祈从超感舱中扶了出来，抬出了实验室。 “又失败了……” “也不知道这家伙连通的是超凡之海中的哪个“碎片”，希望他别因此出心理问题……” “觉醒超凡之力，真的就这么艰难么？” 凤筱筱不禁长长叹息一声。 等到所有人离开，她轻轻地合上了血棺的棺盖。 随着舱门闭合，甜腻的合成女声随之响起：“感谢您使用“地煞”系列超感游戏舱，欢迎下次再次体验……” 凤筱筱的嘴角微微抽搐。 …… 白祈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灰暗的天花板发呆。 实验带来的精神消耗依旧未能恢复，他感觉自己宛如一个思维迟滞的老人。 他竭力想要回忆起在超感舱内的遭遇，但是得到的都是一些虚幻的泡影。 唯有一个词语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底。 “文明。” 白祈默默地咀嚼着这个词语，然后缓缓阖上了双眼。 “但还是没能觉醒超凡之力……” 叹息一声，他脑海中立即浮现了之前在原始星河空间中楚空青传授给练红鸾的那篇冥想法。 “总要试试，或许我和“三味”是相同的问题？” 白祈按照冥想法的记载，将脑海之中的杂念彻底摒除，然后低声呢喃：“玄元无量圆明道母天尊……” 下个瞬间，他就感觉自己仿佛沉沦入了幽寂的深海之中。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侵袭了他的意志。 浓郁的黑暗将他完全笼罩。 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从他面前闪过，恐怖邪恶的呓语在他耳边响起…… 恐惧、绝望、凄惶、无奈……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下一刻就要崩散。 陡然间，一点星火出现在虚空之中。 带给了他无穷的希望和勇气。 接着这一点星火瞬间膨胀，转瞬间化作了一团血色的光芒将他笼罩。 光芒散去。 白祈睁开了眼睛，然后就看到了那片熟悉的幽邃大海。 依旧漫无边际，依旧深不见底。 一股无形的力量支撑着他，仰躺在海面之上。 他向上空望去，果然看到了璀璨的星河流转。 “原来这就是超凡之海。” 旋即。 有狂风骤起，巨浪滔天。 白祈整个人被高高抛起，悬在了虚空之中。 接着他耳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无数流星从星河之中坠落而下，落入幽寂深邃的大海之中。 威严、神圣、妖异、邪恶、空寂、虚无……难以计数的奇异气息孕育在这些流星内部。 有些让他感觉亲近，有些让他深觉厌恶……更多地则是与他毫无关联。 最终，绝大多数流星湮灭在深海之中，只留下了三颗让他感觉无比亲近的“星辰”漂浮在他身下的海面之上。 头尾相衔，旋转不休。 “这是我的本性真灵？” 白祈心中升起这样的明悟。 随着认知的改变，白祈眼中的那三颗“星辰”的内的气息也瞬间躁动起来。 白祈缓缓伸出一只手，想要触摸那三颗旋转不休的“星辰”。 巨大的吸力从“星辰”上传来，他整个人朝着向着下方跌落，仰躺着落入了旋转的“星辰”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三颗“星辰”也随即停止了转动。 一上两下，在海面之上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将身体呈“大”字漂浮在海面上的白祈围在中心。 “星辰”内部的波动的气息也迅速固定了下来，然后没入了白祈的体内。 然后以三颗星辰为基点，一个淡蓝色金字塔屏障将白祈笼罩，帮助他抵御住了超凡之海的波涛动荡，让他在这幽邃深海上驻留。 在这笼罩周身的屏障生成的刹那，白祈忽然想起了“无常”对“三味”的教导。 “这就是承载我驻留超凡之海的“舟筏”？” 他躺在星光金字塔的内部，仰望着漫天星河，脑海之中忽然浮现了一道信息： “众星之母”，“造化烘炉”，“业位敕封”。 一道道的信息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这是他获得的超凡之力。 但除却“众星之母”外，余下的两个能力只是一闪而逝，旋即隐没不见。 那是他暂时无力掌控的能力。 思索了半晌，白祈还是没有什么头绪，索性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众星之母”上。 与他所想的那些强化自身或者操控水火雷电的花里胡哨的能力不同，他得到的超凡之力，似乎与“星辰”有关。 星星啊……白祈的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惆怅。 蓬玄据点的人大多终其一生都生活在山体内部，根本没有去往外界的机会，所谓的太阳、月亮和星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只能通过通识教育课上的展示的图片进行认知。 所以即便得到了这样的超凡之力，白祈一时间也只能通过表面的意思进行一些基础的解读。 “星力加持……是某种强化能力么？” 只是还未等他思索清楚，又有一道信息从“舟筏”传递到他的心中： 选择航向。 “航向？” 这是需要他确定承载自己的“舟筏”向哪里航行？ 白祈的意识一阵恍惚，无数虚幻的画面出现在他的眼前。 在这些虚幻的画面之中，无数星辰勾勒而成的星图，耸立入云的高塔，不知通往何处的阶梯，幽寂深邃的长廊，承载着无数世界的神木……一一闪现。 他们就像伫立在黑暗中的灯塔，向着白祈发出了“召唤”。 直觉告诉他这就是航行的终点，也是某条道路的起点。 但是还未等白祈做出选择，这些画面就迅速略过，最终停在了一个三头六臂的婀娜身影身上。 玄元无量圆明道母天尊。 白祈的意识定格在了这个瞬间，接着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消散。 第十章 入职 7月10日。 蓬玄据点，荒土拓展委员会，地下三层。 白祈行走在既熟悉又陌生的地下回廊，凭借着幼年的记忆寻找着“图书馆”的大门。 今天是他来报道入职，正式成为“守藏吏”的日子。 “图书馆”收容了许多旧时代的“知识”，其中很多内容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有害”的，所以虽然小时候因为父母的关系曾经来到过地底，但始终从没有踏入了“图书馆”的大门。 很快，一扇足足有八米多高，三米来宽的巨大金属门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而在门外，两位身着“开明”型号外骨骼装甲的秩序督导队队员分列在大门两侧。 检验过白祈的电子卡后，两位秩序督导队员为他打开了金属大门。 大门之后是一个约莫有一百多平米的大厅，靠着大门的一侧堆放满了各种各样的物资箱，而最深处环绕大厅的墙壁上有六道门扉。 中间四道上面标注了“甲、乙、丙、丁”四个巨大的旧时代文字，最右侧那道上没有标注，但是门上有一只巨大的虎兽浮雕引人注目。 在目光接触到虎兽的瞬间，白祈感觉到一股骇人的威压降临到了自己的身上。 眸中星光闪过，这股强横的威压就瞬间消散，差点让白祈一位自己产生了幻觉。 观察了一会儿，白祈转头走向了最左侧的门扉，旁边挂着一块铜牌：荒原探索委员会图书馆办公室。 笃笃笃。 白祈轻轻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请进。”一个轻柔的女性嗓音传了出来。 白祈扭动把手，推开屋门望向了里面。 这个办公室约莫有四个他的房间大小，最里面摆放着一张刷着枣红色油漆的办公桌，上面堆满了半人多高的书册。 靠门外侧则贴墙摆放了四张桌子，只不过只有两张有使用的痕迹。 中间靠里的部分，则摆放着一组看起来有些破旧的沙发，一张还算崭新的茶几，几张高背椅子，想来是用来招呼客人的地方。 如果有的话。 此时一位身着灰白色公务制服的高挑女性正站在沙发旁，望向了站在门口的白祈。 她外貌年龄约莫三十来岁，左眼角旁有一颗小小的美人痣，一头微卷的棕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那一双不同于蓬玄据点大部分居民的碧色双眸。 就白祈所知，大概只有永流河以西人类才具有这种瞳色。 “欢迎加入图书馆。”她的笑容温暖，明媚，使人如沐春风。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许静怡，荒土探索委员会下属图书馆馆长，三级守藏吏。” 白祈点了点头：“您好，我叫白祈。” 三级守藏吏，那就是和自己的父母一样的级别。 “守藏吏”是属于旧时代的称呼，直白一点说就是“图书管理员”，在图书馆的架构下，守藏吏共分三级，一级初始，三级最高。 许静怡将白祈上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最终叹道：“果然很像。” 很像？是指像我的父母么？白祈心头一震，开始回想起小时候的记忆，但是他并没有见过这位女士，或者听父母提起过相关的人物。 现在想来，自己的父母对于图书馆的事情，好像一直都讳莫如深。 他刚想要追问，却见许静怡指了指外侧办公桌的位置： “他是你的同事，赵恒。” 赵恒看起来二十岁左右，身高一米七，留着清爽的板寸头，皮肤黝黑粗粝，五官普通，穿着与馆长一样的灰白色制服。 “你好。”赵恒开口和白祈打了一个招呼，他声音低沉，神情忧郁。 “你好。”白祈好奇地打量了赵恒几眼。 在新生代普遍进行基因优化的蓬玄据点，一米七的身高和过于普通的容貌都已经有些突破了这个年龄的下限。 而且在他的身上，总有一股与据点居民格格不入的气场。 “难道是从荒土上吸纳的流浪者？”白祈在心中猜测着。 为了确保基因的多样性，据点会不定期地接纳荒土上的流浪者加入。 许静怡指了指沙发的位置，示意白祈和赵恒都坐过来。 待众人落座之后，她朝着白祈道：“其实还有另一个同事，不过出去执行任务还没有回来，等她回来再给你介绍吧。” “眼下，我们的人算是到齐了，我先简单给你介绍一下“图书馆”的基本情况。” 到齐了？加上没有来的那个，整个图书馆就四个人？ 白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情况着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许静怡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白祈，笑道：“你爸妈应该很少和你说起工作的事情。” “是不是觉得我们的人太少了？” 白祈默默地点了点头：“我以为至少也是和开拓小队一个配置，战斗、后勤、侦查、运输……至少要三十人左右。” “我们的职责是搜集和收容旧时代的遗留的“知识”，探索旧时代毁灭的原因，消灭敌人，搜集资源这种事情并不需要我们负责。”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们面临的危险会比常常需要正面战斗的开拓队伍小。” 说到这里，许静怡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处理涉及旧时代知识的遗迹或者遗物往往需要面临极大的风险，这点你要记住。” “图书馆之所以现在仅有区区四人的规模，也是因为十年前的一次遗迹探索事故中失去了大部分核心成员……” “十年前？”白祈瞳孔一缩，急切地追问道。 许静怡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你造成你父母失踪的那场事故……” “那是一个当时我们内部评定为a级，事后调升到s级的旧时代遗迹……包括你父母在内的四位三级守藏吏，两位强大的觉醒者，一整个开拓小队都失落在了那里。” 看着白祈渴求的眼神，她最终还是停了下来，露出一副抱歉的神色：“限于保密条例，我无法透露给你更多的信息……” s级的旧时代遗迹……白祈长长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没想到加入图书馆的第一天就知道了关于父母失踪的细节。 “谢谢。”他诚心实意地道了一声谢。 “没什么，我刚加入图书馆的时候受了父母很多帮助……他们，都是伟大的人。” 安静坐在一旁沙发上的赵恒突然开口道：“白先生的确是一个很伟大的人。” 看着有些不明所以的白祈，赵恒神色认真道：“我并非是蓬玄据点的原住民，我所在的人类聚居点十多年前曾经接受过白先生的帮助……” 赵恒的脸上露出了追忆的神色：“他给我们带来了一种能在受污染的土地上种植的“麦种”，帮助我们驱逐了怪物，修复了附近的一个净水设施……嗯，当然还给我们这些孩子留下了一些有趣的“故事”。” “这种事，他不仅在我们的聚居点做过。” 他看着白祈，似乎回忆起了白岳成的音容样貌：“对于你们这种从未去过荒土的人恐怕很难理解，这样的人在荒土上多么珍稀或者说奇葩……” “他真的是一个很伟大的人。” 白祈微微一愣，实在很难将自己那个不着调的老爸和“伟大”这种词联系在一起。 他想要追问一些关于父母过往的细节，但是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他们身上有太多的秘密。 沉默了半晌，白祈忽然转向一旁的许静怡问道：“如果我想知道那件事的全部信息，至少需要什么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