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陷落》 第一章想杀了我啊，秦云礼？ 残阳如血。 大雨过后，潮湿的空气闷热得让人心烦。 陵墓园里，放眼望去，空荡寂寥，葬礼的人已经走完了。 少年跪在墓地前痛哭流涕着，双手攥紧自己的裤子，夕阳落在脸上，是一张清隽出尘的脸，眼泪止不住从眼角坠落，他丹凤眼眼尾通红，死死咬紧下唇。 他似一张沾水的白纸，仿佛抬手轻轻触碰，便会破碎不堪。 女人红色长裙勾勒身材，鲜艳的颜色与周围沉重的气氛格格不入，高跟鞋“哒哒哒”，不徐不疾地踏过湿气未去的青石板，来到少年面前，抬手即将落在少年头顶，却被少年抬头时的狠厉目光瞪得不由得愣住，手上转而拿开他身前墓碑上，一只正努力爬行的蜗牛，心中满是无味。 “喂，太阳快下山了，走了。” “你滚！”少年歇斯底里地吼着，攥紧的双手颤抖着，指尖发白，浑身跟着发抖，“你也是杀人凶手！你给我滚！” 池柠恍若未闻，伸手扶起他的胳膊，蹙眉嫌弃道：“地上脏得要死，快点起来。” 少年终于突破了自己的冷静自持，倏忽站起身，携起一阵冷风，一只手猛地握住了女人纤细的脖子。 池柠微微仰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嗓音轻慢：“想杀了我啊，秦云礼？” 秦云礼眼睛通红，手上的力道突然收紧，整个人看上去也癫狂了几分。 池柠忽而扣住了他握住自己脖子的手腕，另一只手打在那手中段。 秦云礼没有反应过来时那只手突然麻了，他眼里闪过惊讶和愤恨。 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池柠眸子里漾开一抹冷意，唇畔的笑也带了狠色，将他松了力的手腕重重往下使力，腿上更是一扫，带过劲风。 下一秒，秦云礼整个重心不稳倒在地上，与泥水来了个亲密接触，气得整个人脸色铁青，“池柠！” “秦云礼！”池柠同样大声吼他，半蹲下来握住他的下巴，轻轻抬起，“想报仇，就变得足够强大！不然你凭什么动我？找死吗！” 她冷哼着，松开他，抽出帕子轻轻地擦拭着双手，“你爸的墓前，别逼我扇你。” 池柠用完帕子扔在秦云礼身上，也是一点不惯着他，“十分钟，你不下车，我就离开，你要是有本事你就在你爸墓前睡一晚上，这里本就阴冷，下过雨又是潮湿，随便来个蜈蚣毒蛇的，你下个礼拜就能跟你爸合葬，你要是想这么丢脸的死法去见你爸，我没意见。” 说罢，她踩着高跟鞋优雅地离开。 秦云礼恨恨地盯住她的背影，看着她离开，手里握着那块深灰色的帕子脸色越来越白，手上越来越颤。 十分钟一到，池柠发动车辆也是毫不留情。 青春期的孩子，不吃点苦头根本不会知道服软。 她刚要开走，秦云礼敲了敲车窗。 池柠瞥了眼他狼狈的姿态，皱起眉头解开安全带从后座拿了块大毯子，然后开了车门锁，把毯子递给他。 秦云礼愣了一愣，接过来犹豫了几秒钟，正要披在身上，却见池柠脸上的嫌弃之色俞甚。 －－－－－－题外话－－－－－－ 第一次尝试这种类型，求推荐求收藏，比心 第二章不咬人膈应人 池柠不耐烦地说道：“垫车上的，别把我车上弄脏了。” 秦云礼的脸气得说不出话来，把毯子铺到车上坐了上去。 毯子长出来很长一段，安全带都有些不太好系。 秦云礼思考片刻，将毯子拎起卷在他身上，系好了安全带。 “去哪啊？”池柠漫不经心地开口，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路。 秦云礼不傻，知道跟眼前这个女人来硬的只会适得其反，这下也冷静了不少，“去我二叔家，汇丰公寓十六栋。” “哦。”池柠微微颔首，踩了脚油门。 汇丰公寓十六栋楼下，池柠注视着秦云礼上楼，车子就在下面等着。 她起身去买了瓶冰可乐，打开灌了一大口，畅快得长舒一口气，低头看见手机上十多分钟前收到的短信。 “下个月我订婚，妹妹你跟陈若若会来吗？” 池柠唇角弯出一个冷笑，还没回复，林疏瑶就等不及地打了个电话过来，还是那句话：“下个月我订婚，妹妹你跟陈若若来不来啊？” 林疏瑶这个人，抢了别人男朋友还能堂而皇之地约人过去参加她的订婚宴。 真是癞蛤蟆趴人脚背，不咬人膈应人。 池柠勾唇回她：“当然要去啊，等我们哦。” 然后挂了电话。 手里一瓶冰可乐喝得差不多了，池柠再次发动车辆准备离开，大厅里却突然看见秦云礼跟另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 “池柠！”那个高大的男人叫住她，神色傲慢，“是你把这孩子带过来的？” 池柠觉得好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学着他傲慢的姿态，开口笑道：“不然呢，他从云山自己爬过来的吗？” “我们养不起，要养你养，他爸那么多赔偿金跟财产都没落到我手上，我凭什么养他！”男人满脸不爽，“要不你给我钱，我也养！” 池柠气笑了：“关老娘屁事，真是老木板子刷绿漆，把自己当个菜了是吧？” 男人一噎，想起来池柠也确实是个不好惹的人，虽然是在池家不受宠的地位，但好歹也是池家的人，她性格一向烈，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池家再怎么不喜欢池柠也会为了面子给池柠讨个说法的。 惹不起池柠，他转而用力推了一把秦云礼，“你自己想办法吧，反正你还差一个月就成年了，等你告我的案子开庭，你早成年了。” 池柠闻言皱眉，拉开车门走了下来，“秦叔叔在世的时候你吃了不少好处吧？白眼狼？” 男人一副不要脸的无赖姿态，耸肩皱眉道：“所以呢，关我屁事，你报警呗。” 池柠从车上拿出手机，真按了110打算报警了。 秦云礼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微轻：“不想住在他家。” 池柠一愣，男人大喜。 “听听！听听！你还没有这小子懂事！人家不想住就别逼人家，你们女的不是最爱说违背妇女意愿了吗？违背小孩意愿就可以了吗？”男人得意着。 池柠一脚踢在他屁股上，红唇冷冷吐出两个字：“傻逼。” 把秦云礼扔到这种烂人手上，就真的是对不起他爸了。 她随即转身打开了车门，拎着秦云礼的后颈的领子把他扔进去，这才坐上驾驶座。 男人被踢了，想到池柠的背景，敢怒不敢言，捂着屁股步步踉跄地进了电梯，嘴里骂骂咧咧，好不窝囊。 第三章落水小狗 “还有什么亲戚没？”池柠不耐烦地问。 “没有了。”秦云礼不情愿地答。 “啊？”池柠语气诧异。 “没有了。”秦云礼低着头重复道，“我还有个姑姑，这次继承了我爸爸所有的财产，人一直在国外。” “你爸的房子有没有？”池柠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对上他无措的目光。 少年有些茫然下意识地挪开，摇头：“我不想回去。” 池柠“啧”了声，“你看着点，别坐到我放在边上的蜗牛，比你可爱多了。” 秦云礼闻言转头看向边上空荡荡的座位，还真有只小蜗牛，看起来像池柠之前拿在手上的那只。 果不其然，池柠下一秒道：“从你爹墓碑上薅下来那只，送你要不要，睹物思个人？” 秦云礼每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不！要！” “不要就不要嘛，凶什么凶，”池柠撇嘴，“还没有一只蜗牛可爱。” 车子驶入车流，倾盆大雨模糊了暧昧的夜色，晕开灯光。 天色渐暗，车子在地下停车场停好。 “你还在高三，还有一个多月就高考了，没记错的话你成绩一直不错？”池柠打开车门回头看他。 他不作声。 “我收留你？”池柠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之色，“我家离你学校就五分钟的路，住我家得了，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反正你高中读完就去读大学了，我平时上班不在家，晚上回来得也晚，你不用看见我心烦，怎么样？” 沉默片刻，秦云礼终于还是“哦”了一声，跟在池柠身后进了电梯。 他讨厌池柠，但他更讨厌二叔一家。 他从池柠后面看才感觉到她并没有多高，也就到他下巴左右。 她人明明也只大了他三岁，却一副老成的样子。 池柠一直是个传奇人物，一路跳级十九岁就已经是研究生在读还有了自己可观的收入，基本上脱离了盛大的池家。 只是他不知道，池家如迷宫，哪又是说走就可以的走的。 众人见她风光，见她璀璨夺目，却未曾知道她在池家遭受的都是什么苦楚。 池柠打开门走进去，给秦云礼拿了一双粉色的拖鞋，“这是我闺蜜的。” 秦云礼看了眼，神色挣扎了片刻，还是皱着眉头穿了进去。 池柠把包放下，指了指书房边上的房间：“这个房间有独立的卫浴，我不喜欢做饭，一日三餐也不规律，你要是会做饭可以自己买菜做饭，我只留给你一格空的，冰箱里的东西随便吃，注意保质期。” “哦。”秦云礼应着，还是有些无措，但被尽力掩盖。 只是少年的演技实在拙劣，也不知道是背负了什么，神色复杂，看起来像可怜兮兮的落水小狗。 池柠起身进了房间里，拿出来一台用过的手机，递给他：“有事可以打我电话，手机里绑定了亲属卡，自己看着花。” 秦云礼抿唇接过来，神色终于缓和了不少，静了片刻：“谢谢。” 池柠挑眉没说什么，把蜗牛放进自己的生态缸里。 秦云礼瞥去，里面不止一只蜗牛。 听过养猫养狗的，没听过养蜗牛的。 第四章恭候 翌日。 池柠早上带着秦云礼去收拾了一点行李，下午就不见了踪影。 后来的这两天，秦云礼恢复了上课，如池柠所言，他很少见到她。 池柠的研究生课程前段时间已经结业，最近在公安局实习，忙得有时候两三点才回家，有次秦云礼半夜起来喝水正好撞见一脸戾气回到家的池柠，两个人相顾无言，池柠神色恹恹地回了房间。 手上的工作终于缓和下来，大清早的，池柠今天终于有了空闲的时间，而且今天就是林疏瑶的订婚宴，她拨通陈若若的电话，将手机放在桌上，从沙发上爬起来，在抽屉里找了瓶指甲油，漫不经心地涂在脚趾头上。 “若若，去不去？”池柠问。 电话那头的陈若若沉默片刻：“还是算了吧，我不想再见到边作君了。” “那行，”池柠吹了吹指甲油，眉眼里淡然随性，“那我一个人去。” 池柠是个火辣性子，上学的时候跳级早早去了高中部，最开始还被人欺负，没过多久又成了大姐大了，她高中被人欺负，池柠已经上了大学了，一听那事立马请假去了中学给她立威。 从那以后，陈若若整个学生时代再也没被人欺负过。 现在毕业了，边作君劈腿闪婚白富美，还是第一个把她欺负了的。 陈若若叹了口气：“池柠，你别冲动。” “哦。” “这件事情边作君是恶心了点，但是没必要过去恶心自己。” “去不去？” “……去。”她要是不去，池柠能把订婚宴掀翻天。 池柠涂好指甲油，等它干得差不多了，这才起身进了房间了开始挑选礼服。 柜子里都是她珍爱的战袍，思索片刻，她随便选了一件墨绿色绒面收身长裙换在身上打量了一下。 客厅里传来开门的声音，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秦云礼那小子。 今天是周五，学校放半天假。 池柠化了个淡妆，拿起手机给朋友阿黑打电话。 她漫不经心地吹着自己指尖的散粉，等到对面接通了这才开口：“阿黑，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姐，我是专业的我跟你说！”阿黑在那头信誓旦旦，语气里满是得意。 “成，你办事我放心——”池柠语气一顿，看见了门口扭捏探头的秦云礼。 这小子冷着张脸，不知道的以为她池柠欠他的，手上还不知道攥了个什么，显然是有求于人的样子，却没有有求于人的态度。 池柠对着电话说：“我一会儿就过去。” 说完，她挂了电话，双腿轻晃，抬头示意秦云礼，“喂，做什么啊？” 秦云礼耳尖泛红，脸色却是发白的，浓密的睫毛频繁扇动，他拿出一张责任意向书说：“签字。” 池柠起身走过去接过来，是一张关于高考的责任书，她摇头：“这个我没办法帮你签，这个得要你的法定监护人。” 那就是他姑姑。 秦云礼沉默不语，从她手上拿走责任书，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池柠拿起手机跟蓝牙耳机，喷了点香水，给陈若若发了条语音：“二十分钟后我到你楼下，别放我鸽子。” 陈若若也是秒回：“恭候公主大驾。” 池柠走到门口换灰蓝色的高跟鞋，突然听见秦云礼开口问：“你要出门吗？” 第五章这个绿茶 “要。”池柠不多说什么。 “去干嘛？”秦云礼又问。 池柠突然觉得好笑，想调侃两句的，思及这孩子快要高考了，把刚到嘴边的歇后语咽了回去，耐心地回答：“去报仇的，小孩子不要多问。” 秦云礼就真的不多问了，就这么看着她，迟疑了片刻又匆忙开口：“我下周五有家长会，你可以——” “看情况吧。”池柠也没办法给准话，毕竟她是个法医，会不会加班完全没办法琢磨。 秦云礼低下头没再问了，手上拿着一张试卷在写。 池柠看了无比乖巧的秦云礼一眼，忍不住提醒道：“最近有个变态到处伤人，你最好不要到处乱跑，吃外卖选择无接触配送，给你的那台手机紧急联系人是这个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出什么事直接连续摁电源键。” 她说了一大段，难得耐心的样子。 秦云礼淡淡应着：“知道了。” 池柠这才放心地出门去。 她开车去接了陈若若，车子疾驰朝着林疏瑶的订婚宴场地前去。 另一头的林疏瑶正甜蜜地享受着边作君的拥抱，跟大家巧笑倩兮地聊天，丝毫没想到池柠的到来到底意味着什么。 池柠跟陈若若并没有请柬，林疏瑶没有给，却邀请了她们。 可她还是进去了，靠刷脸进去的。 池柠这个人在池家如雷贯耳，即使不知道她的事迹，但只要见她一眼，日后都不会忘记。 而这位大小姐通常也都是刷脸进出各个场合的。 刚进去，池柠就拉着陈若若在离食物近的地方坐了下来，摸了摸耳朵上的蓝牙耳机，“阿黑，准备得怎么样了？” “ok了姐，等着看戏就行。”阿黑在那头语气得意。 池柠笑：“辛苦了。” 她这边刚挂了电话，林疏瑶挽着边作君就朝这边款款走来，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抬手就要碰杯。 池柠随手拿起一杯酒，酒杯正要碰上去，林疏瑶的手却突然轻轻一歪，酒撒在了池柠身上。 “啊——”池柠尖叫一声，酒杯脱手砸在地上，抬头楚楚可怜地看着林疏瑶。 周围的目光聚过来，见池柠脸上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身上的裙子还被打湿了，眼神不由得意味深长起来。 外人不了解池柠，林疏瑶却是清楚得很。 池柠就是在装，这个绿茶！ 林疏瑶气得发抖，却还是没有办法当众发作，只能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这条裙子我赔给你！” 池柠吸吸鼻子，从手机里找出收款码，“你扫吧。” 林疏瑶神色僵住，转头对边作君笑：“老公，你帮我把手机拿来可以吗？” “嗯。”边作君扫了眼陈若若，转身去拿来了林疏瑶的手机。 林疏瑶扫了池柠的收款码，系统提示去了五万块钱，她到底是忍不住了，皱起眉头：“五万？” “啊，”池柠抹着眼角的眼泪，收起手机，“sweet家新出的礼服，要看收据吗，我还给你免了六毛钱呢。” 林疏瑶握紧拳头，什么也没说，也没心思继续给她敬酒了，攥着手机拉住边作君的手，大步流星地离开。 第六章好戏 陈若若从池柠的手包里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拧眉叹了口气：“要换衣服吗，我去帮你买一条。” “不碍事，这算什么。”池柠随便擦了两下，把手帕收起来，眯眼笑，“等着看戏吧。” 不多时，林疏瑶跟边作君两个人站在了台上感谢着来宾，相互依赖，显然是热恋的爱人。 后面的大屏幕亮着，播放着两个人的照片跟视频。 突然一个视频中断似的插进来，屏幕上女孩的脸被特效覆盖看不出来，可身材明显跟林疏瑶不一样。 两个人说着情话，举止亲密，录制时间清晰的打在右上角，就在两个月前，可刚才林疏瑶跟边作君的视频里，两个的相爱在半年前。 边作君出轨了？ 众人眼神变了。 林疏瑶皱起眉头：“这事谁干的！快给我停下来！” 边作君抿着嘴不作声，目光落在了底下一脸事不关己陈若若跟饶有兴致的池柠身上，脸色顿时很难看。 随着视频的播放，边作君跟视频里女孩的年月到了两年前。 事情变得微妙极了。 林疏瑶当了小三，边作君出了轨。 林疏瑶跟边作君原来的视频再次播放，众人的表情意味深长起来。 “池柠！”林疏瑶大喊着，急得不顾仪态，走到池柠身边，“你是要干嘛！在我的订婚宴上放我老公跟陈若若的视频故意膈应我吗？” 原来这个女人就是池柠。 在场的人瞬间反应过来，池柠的名字在上流圈子里并不算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她可从来都不是个省事的主，更何况她的背后不仅是池家，还有……江家，江尚卿。 “是我干的啊。”池柠轻声说着，眨眨眼，转而笑起来看向边作君，“边作君，别装深沉啊，出来走两步。” 被她突然cue到，边作君哑然片刻，开口说：“这件事……” 林疏瑶打断他，冷笑着看着池柠：“你编这么多东西，不就是想毁了我的订婚宴吗？” 这件事不能认，认了里全完了。 池柠继续无辜眨眼，水亮清澈的眸压下笑意，不置可否地点头。 林老爷子突然走了出来，神情很是生气，“我不是说了不要让池柠来吗！” 林疏瑶连忙说：“我没让她来！” 池柠鼓起掌来，踩着高跟鞋走到台上。 女人肤白若雪，黑色卷长发搭在肩头带着知性优雅的气质，仪态端庄，一张脸是传闻中的那般倾城艳色，暖色灯光落在她身上，拢出一种静美的氛围感。 她唇畔微微一勾：“我有两个好习惯，一个是讲道理，一个是电话自动录音录音，推荐给你们？” 她说着，播放起那段极短的录音，录音里清楚地邀请了她跟陈若若。 竟然还邀请人家原来的男朋友，真是有些不要脸了。 “池柠！”林疏瑶气得尖叫。 池柠收起手机，抬腕看了眼手表，笑意不减地抬头：“呀，时间不早了，我要带我朋友回家了，大家有空可以去我单位坐坐，找我聊天哈。” 底下嘘声。 谁不知道她池柠是在市公安局工作的？ 第七章睹物思人 林老爷子握紧手杖脸色发青，却也只是说一句：“太不像话了！” 池柠对着陈若若招招手，踩着高跟鞋就离开了。 “若若！”边作君伸手想去抓她。 陈若若皱眉躲过，快速走到池柠身边，跟着池柠走出了礼堂。 池柠送了陈若若回家，她绕道去买了点零食才回家。 打开门，她放了包走进客厅，看见秦云礼正盯着她的蜗牛出神。 这孩子倒是少有这么呆滞的样子。 池柠忍不住笑起来：“睹物思人呢？” 秦云礼皱眉看了她一眼，拿着书坐下来。 池柠把零食放在桌上，笑盈盈地坐下来，“今天姐姐我高兴，随便吃。” 秦云礼看都没看一眼。 池柠撇嘴，正打算吃包辣条，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接起来。 “喂？” “池柠。” 池柠愣了一下，笑起来：“江大少爷怎么给我打电话了？没算错的话，你那边应该已经是深夜了吧？” “你今天去闹了疏瑶的订婚宴？”江尚卿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林疏萱跟你告状啊？”池柠看着秦云礼拿起来一包零食连忙出声阻止，“那个里面有芒果！你过敏不能吃！” 秦云礼放了回去，神情不自在：“你怎么知道我芒果过敏的？” “嘁，姐姐我想知道就知道。”池柠语气得意。 陈若若上次提醒她带小孩要细致，她就已经把自己带入角色了。 要高考的孩子可马虎不得。 “池柠，池柠？”江尚卿喊了两声，电话那头的他闻声忍不住皱起眉头，“你在做什么？” “我在家啊。”池柠把那包芒果的零食拎出来撕开，笑眯眯地说，“你有空帮林疏萱过来教训我，不如告诉她妹妹安分一点，抢了别人男朋友就别嚣张，惹到我头上还想全身而退啊，不说了，我要睡午觉了，跟你说晚安，拜拜。” “小柠！”江尚卿急切地喊。 池柠已经挂断了电话。 她吃着零食，突然转头对秦云礼似笑非笑地问道：“你不是讨厌我吗？” 秦云礼面无表情，看了眼她手上的零食淡淡出声：“你那包过期了。” 他本来就不爱吃零食，只是瞥见过期了，才想验证所以拿起来。 池柠手上微顿，把剩下的扔进了垃圾桶，倒也不在意自己吃了过期的东西。 秦云礼站起身拿着试卷跟文具进了房间。 “嘁，小屁孩。”池柠看着他的背影不屑地咕哝了一句，叉腰站起身，翻了翻其他的零食，又找到一包过期的，她拍了照，进到房间里去换衣服。 她才不跟快要高考的小孩计较呢。 次日，池柠正要出门上班，后妈林袁霁就堵在了她房门口，身后还带着自己的一对儿女池荟茵跟池然钰。 池柠平静地看着这几个人，莞尔轻笑，心下却庆幸秦云礼早就去学校了。 昨天闹得动静大，林袁霁作为林疏瑶的姨妈肯定是要过来讨个说法的。 “来给林疏瑶撑腰的啊？”池柠踩着高跟鞋转身关上门，扫了他们几眼，“就带这么两个人？” “池柠！你不要太过分了！”林袁霁瞪大眼睛怒气冲冲地看着池柠，“你为什么要毁了疏瑶的订婚宴？” 第八章失踪 明明池柠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轻易就能被她玩弄在手心里的，可记不得什么时候开始，池柠慢慢脱离了掌控，成为了她最忌惮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林袁霁的脸色更差了。 池柠笑了：“你怎么不问问她干嘛要抢别人男朋友呢？” “你说是抢的就是抢的？”林袁霁声音拔高，“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就为了打压疏萱的妹妹，就胡编乱造！我告诉你！江尚卿下个月就要跟疏萱回国了，再怎么样你也不会是江家太太！” “哦。”池柠牵起嘴角冷笑一声，目光在池荟茵跟池然钰身上流连片刻，挑眉开口，“谁稀罕啊，反正整个池家都是我的。” 此话一出，林袁霁跟站在她身后的儿女脸色都变了。 池柠确实掌握了池家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她要是真的有心争，集团里那帮老顽固根本不会偏袒他们。 “池柠，你少得意。”林袁霁自然是不甘示弱的，狠狠地瞪了池柠一眼，“你给我等着。” “好啊。”池柠双手交叠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走进了电梯里转身对面着这几个，“我等着你们报复我的那一天。” 电梯门关上，林袁霁气得铁青的脸也渐渐消失在池柠眼中。 池柠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将手擦干净，脸色越来越冷，出了电梯，她将纸团随手扔在垃圾桶里，唇畔勾起冷意：“真是厕所里竖旗子，蛆都想造反了。” 一进局里，池柠就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她拎着包还没来得及去到办公室，二队的队长神色冷峻地走了过来：“池柠，城西发现了一起案子。” “好。”池柠迅速放了包，换上工作服带着工具跟他们到了现场。 “怎么回事？”池柠戴上手套跟口罩抬头问同事。 男人脸色铁青：“应该是个孩子，穿着泠川中学的校服，疑似他杀。” 池柠眉宇间闪过凛然，迅速整理好口罩走到尸体边上。 —— 池柠已经几天没出现了。 秦云礼早晚都没有看见过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可又能看见她给蜗牛喂剩下的菜叶子。 对于池柠帮他开家长会这件事，他基本上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对于见不到池柠这件事，他也是打从心底里开心。 泠川中学。 秦云礼独自坐在窗边，周身气场是不同于周围人的沉闷清冷。 他父亲去世这件事，是全校都知道的事情，大家也自然看出了他情绪上的不对劲，以前他是校草，周围总是围满了小女生，这次回来大家都没敢上前搭话。 “秦云礼，”班主任走到门口柔声喊着他，“出来一下。” 秦云礼放下书，起身走出去。 教室里开始有些窃窃私语。 “秦云礼真的蛮惨的，他爸爸是英雄。” “唉，说真的，他宁愿爸爸不是英雄吧。” “他高考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那么好的成绩上个泠大绰绰有余了。” “嗯，唉？沈颜今天怎么没来？” “不知道啊，昨天晚自习就不在。” 第九章对不起 办公室里，班主任塞给秦云礼一只青桔，抿唇酝酿了一会儿，“这次家长会，要是不方便的话，你可以去图书室自习。” 秦云礼的情况她一直是了解的，他的母亲早年也是因公殉职，父亲常年忙碌，把他放在其他亲戚家是常有的事，家长会也只有父亲来过，这里他父亲突然去世，想必对他的打击很大。 “嗯。”秦云礼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去好好复习吧，”班主任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事跟老师说，除了学习以外的事情你都不用担心。” 秦云礼还是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捏着手里的青桔微微弯腰：“谢谢老师。” 到了下午，天空开始飘大雨，伴随着雷鸣电闪，有些惊心。 秦云礼站在一楼愣神。 父亲并不是天天都不在家，惯常提醒他的一句就是记得看天气预报带伞。 如今是再没人提醒。 他也忘了带伞。 豆大的雨滴砸在地面上，狠狠漾开波涛，将倒映的城市荡碎。 他站在风里，出神片刻，踏入了水中。 “秦云礼！”后面的同学拿着伞急切地喊他，“我们这里有多的伞！” 他却像是听不到一样，低着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脚一脚踩碎倒影。 雨水冲刷在脸上有种难以呼吸的感觉，却砸得他无比清醒，这么久的情绪隐隐有再次爆发的苗头。 忽然被罩住，秦云礼整个陷入一小片阴影当中。 “臭小子，你发什么疯呢？”池柠的声音像是贴紧耳廓的音响，震得他整个人一颤。 他没敢抬头，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大概是不甘。 不甘将自己这样的狼狈给池柠看到。 他到底是恨池柠的。 秦云礼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来，迈开腿作势就要跑，池柠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池柠一手握住他的一只胳膊，力气大得惊人，直接将他摁在原地。 “跑什么跑？”池柠皱眉看着他，“外面都是警察，你要是不嫌丢人，跑我也能让我同事给你带回来，伞都不拿就往雨里跑，高考的时候患上重感冒你是不是就开心了？” 秦云礼像泄了气的气球，头低得更低，甩开池柠的手彻底没了动作。 刚刚在后面叫秦云礼的那几个同学走过来崇拜地看着池柠。 “你是秦云礼的姐姐吗？”有人问。 池柠立刻换上亲切的笑容，美艳的脸分外让人好感，“对啊。” “她不是！”秦云礼突然吼道。 池柠表情不变，继续笑着答：“谢谢你们照顾他哦。” “没事！没事！”方才想要给秦云礼递伞的女孩脸色通红地挥手，“那我们先走啦？” “嗯，慢点啊，雨天路滑。” “嗯嗯！” 池柠转头叹了口气，恢复了些许愁容，她把伞递给他：“拿着，我跟我同事打一把，你先回家把衣服换了，给你爸争口气。” 听她提到父亲，秦云礼反而反应激烈了起来，一把把她推开，雨伞落地，两个人都站在了水雾浓重的雨幕里。 边上的男人扶住池柠，皱眉看着秦云礼：“你这孩子！你知道当时池柠——” “对不起。”池柠突然出声。 第十章案件 男人愣住，看了眼低头的池柠，到底是没再说话了。 秦云礼抬头看着她，眼睛里复杂而冰冷。 池柠从地上拿起雨伞跟男人的雨伞对换了一下，再次递给秦云礼，皱着眉头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听话。” 秦云礼接过伞，一言不发地离开。 “小柠，你怎么不跟他说你当时——”陈队皱着眉头有些替她抱不平。 “有区别吗？”池柠拧着袖子上的水，抿唇笑不出来，沉默了几秒才说，“我确实是对不起他，要不是我，秦队也许还有一条生路。” “其实——” “上楼吧，一会儿他们老师也要走光了，工作要紧。”池柠神情冷淡下来。 陈队默了默，“唉，走吧。” 池柠跟着陈队走上了楼，高三的老师还在开会，基本上没有离开的。 会议很快结束，陈队对着众人亮出自己的警官证，将高三五班的班主任叫了出去。 池柠被带到宿舍里，很快提取了宿舍里被害人的生物材料，经过细致地检查以后，她对着陈队摇了摇头：“我不支持这里是案发现场，被害人应该是自己带走的，先调监控吧，接下来去她家？” “嗯。”陈队收起手机，“张琦已经在收集监控了，去她家吧。” 因为死者是高中生，加上临近高考，上面对这起案子下达了保密指令，整个泠川的中学也多调动了一倍的人手巡查。 池柠推开沈颜家的门，一股浓重的臭味扑面而来，两具尸体四仰八叉地躺在门口，墙壁天花板满是蝇血。 “啧。”池柠默默带上口罩，偏头喊道，“血迹痕迹重建一下现场。” 现场有打斗的痕迹，血迹溅得到处都是，通过这些血迹可以推断到底是谁先遇害，而后又发生了什么。 尸体被搬回局里，池柠跟着痕检的同事一起采集好样本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局里。 这边将样本送检了，那头又要解剖尸体确定死因，不知不觉就忙到了凌晨两点。 陈队递过来一杯咖啡，“休息一下吧？” “谢谢，还行，撑得住。”池柠抿了一口咖啡，继续在电脑上敲敲打打，“这个女孩的尸检报告我最快明天下午可以给你，她的肺部异常水肿，身上多处中空伤，伤口处还发现了铁锈，应该是生锈的钢管，可以去抛尸点附近废弃的化工厂查看一下，我认为是熟人作案。” “嗯，那边已经开始走访了，应该可以缩小嫌疑人范围。”陈队点点头，“他们打算叫外卖，你要不要吃点？” “辣的就行。”池柠头也没抬。 里面的门突然打开，祝余走了进来：“柠姐，这个是死者身上液体的检验报告，死者身上除了自己的血液还有她父母的跟动物血，还发现了嫌疑人体液。” 池柠接过报告盯了会儿，皱起双眉缓缓抬头，看向陈队，“嫌疑人有性功能障碍或者是心理疾病，身高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左右，身材瘦小，可能从事屠宰之类的行业，拥有一辆空间较大的运输工具，可能有……偷窥史或者是骚扰妇女的情况，另外我们在死者身上的捆绑物上也发现了皮屑，应该是嫌疑人的。” －－－－－－题外话－－－－－－ 很长一段时间没写连载了，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市场这个东西真是离开一会儿都不行，大半个暑假里都感觉自己不会写故事了哈哈哈 希望你们可以看得开心。 比心！ 第十一章家长会 池柠顿了顿解释道：“死者一米六四，案发现场有死者逃跑的痕迹，根据死者脖颈索沟情况看，对方体格并不壮，身高也不是很高。” 陈队的眉头舒展开来，激动道：“好，我去开会制定明天的调查方案。” 办公室的人基本上走光了，池柠长舒一口气，在报告上多打下几行字，低头打了个哈欠。 她总觉得这起案子不太对。 像是前后有两个灵魂似的。 对了，是刀。 池柠灵光一闪，沈颜的父母遇害的凶器都是刀，但是沈颜身上没有一处刀伤。 “柠姐，忙完了没有啊，外卖到了，给你点了花甲粉！”张琦走过来敲了敲门探头问道， 池柠合上电脑站起身，“差不多了。” “吃完再走吧，大家唠唠嗑？”张琦嬉皮笑脸的，“你可是个传奇人物啊。” “有什么好唠的？”池柠轻笑着走出去，“想听我高中那年因为心情不好通宵写试卷白天上课睡觉的故事啊？” 翌日清早，池柠难得起的比秦云礼还要早，拎着电脑就去上班去了。 秦云礼起床洗漱完走出房间。 客厅里空荡寂寥，蜗牛缸里几片菜叶子翠绿新鲜。 他低下头，从冰箱里拿出面包跟鸡蛋做早饭，一个人坐在桌上默默吃完了，然后起身去学校。 自从那天以后，两个人就极少见面了。 池柠早出晚归，吃饭从不在家里，唯一让秦云礼觉得她回来过的证明，就是蜗牛缸里那几片叶子。 池柠这边也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锁定了杀害沈颜的嫌疑人，沈家父母那起案子却没有什么眉目。 池柠该做的也做了，剩下的就只用交给刑警队这帮人了。 时间转眼到了周五，池柠跟着陈队复勘了第一案发现场，发现了些蛛丝马迹立刻拿给痕检科的一起看。 一眨眼忙到了下午三点钟，池柠正躺在椅子上小憩，猛然想起来今天是秦云礼的家长会，匆忙起身把撂在脚边的高跟鞋穿好，拎着包跟陈队打了个招呼就走出去了。 张琦喝了口柠檬汁，酸得龇牙咧嘴的，偏头好奇地问陈队：“柠姐这是去做什么啊？难得啊，看见她这么……不沉稳的样子。” 他好不容易想出来一个形容词。 陈队看了眼门口，摇头道：“不清楚，说是给小朋友开家长会的时间错过了，去趟学校。” 小朋友？ 家长会？ 张琦脑子里顿时展开一副池柠牵着小孩儿从幼儿园里走出来的画面，顿时咂舌：“她她她结婚了？” 陈队笑了：“她才21，就算结婚了，小孩顶天了也只是一岁，哪来的家长会？应该是哪个亲戚的吧。” “这样啊。”张琦收起自己的下巴。 柠姐柠姐的喊多了，他还真要忘了池柠比自己小四岁这个事实了。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估摸着家长会早已经结束了，秦云礼从图书馆里走出来，抱着书在长廊上步子极慢。 少年清澈的眼，清冷的脸，五月余温卷来的风掀起纯白的衣角，手边梧桐树的花砸落肩头，他随手拂落，抬眸看见了女人熟悉的脸。 第十二章找个保姆 池柠站在走廊那头，正在跟他的班主任说话，只是一两句，她又转身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看见秦云礼走过来，立刻笑道：“快进去坐吧。” 秦云礼微微抬头，示意刚才池柠的，“刚刚那个女人过来做什么？” “池警官——”班主任一噎，找了个借口，“她回来做人口调研的，你认识？” “不认识。”秦云礼冷着脸转头走进教室。 班主任回到办公室，给池柠拿了张凳子，“池警官您坐。” 池柠接过椅子说了声：“谢谢。” 班主任笑着摆摆手：“是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池柠抿唇，有些苦恼地摁了摁太阳穴，开口道：“我这次不是来工作的，是这样的，秦云礼的父亲是我的同事，他现在暂时借住在我家，今天家长会我本来是记着的，工作太忙了就又给忘记了。” 班主任愣了愣，想起刚刚秦云礼的话，到底还是没有告诉池柠，她轻咳一声道：“云礼这个孩子比较特殊，他很优秀，我们年级组也专门讨论过，就是想多照顾他的情绪，还有生活方面的，让他尽量可以用一个比较好的心态参加高考。” “嗯，”池柠叹了口气，“这方面我会注意的，秦云礼他其实比较讨厌我，在家里我跟他也比较少见面，可能就要多麻烦你们一些。” 班主任点点头，又说：“快要高考了，我注意到秦云礼从来不吃学校的饭菜，但是我担心高考那几天他在外面吃坏肚子，这一点希望您也能引起重视，就尽量让他吃学校的，高考期间学校每个菜都有取样保留的，出了什么事至少有保障。” “好的，谢谢老师。” 池柠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长舒一口气。 劝秦云礼吃食堂估计是不行了，秦云礼这孩子有反骨，一劝就更不愿意吃食堂了。 啧。 有点麻烦。 池柠蹙起眉头，双手插兜走出了学校，把陈若若约了出来。 她坐在二楼，手里搅动着咖啡，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静思。 陈若若忍不住偷笑：“大小姐，就为这事发愁啊，难得有让你坐在这发呆的事情。” “那孩子恨死我了。”池柠抿了一口醇香的咖啡，心情好了不少，轻轻弯唇，“可不好糊弄啊。” “这还不简单，你给他雇个保姆呗，只做饭打扫卫生的那种，这样他也不会因为是你做的而不吃，你也省事不是，而且你看啊，离高考也就这么十七天了，你雇半个月也花不了多少钱。”陈若若对她挤眉弄眼地提意见。 池柠跟她对视一眼，垂眸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眼底闪过释然：“嗯，想法不错。” “是吧！”若若托起自己的脸，歪头看她，“你啥时候调休啊，上次才听你说的，结果又往后调了。” “等秦云礼高考完吧。”池柠抚着长发，“我还是有点担心他那个状态。” “行，到时候我做东请你去旅游，咱俩玩个够。”陈若若摩拳擦掌，一副憧憬的模样，又看向池柠，“一会儿一起去吃饭，街角开了家自助的火锅店，听说便宜又好吃。” 池柠这才抿唇笑了起来：“行。” 第十三章好像她要吃了他似的 “池柠？！”边上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池柠敛了笑，转眸看过去，当即认出了这个人。 是她以前的同班同学，还追过她。 只是被她拒绝以后，他对她就总是处处针对了。 不论有没有针对这件事，池柠都是讨厌这个人的，当时他都已经二十二了，她才十七是个未成年。 也不知道这男的怎么好意思下手，是真觉得她当时年纪不大很好骗吗？ “怎么在这坐着啊，听说你都研究生毕业了，怎么样，考虑读博吗？”那男的自然而然地在边上坐下来。 “看心情。”池柠神情淡漠地把咖啡喝完，站起身来准备买单离开。 那男的突然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猜你肯定不会读博，女博士嫁不出去啊妹妹，不会到时候来吃回头草吧？我肯定也不会要的啊。” 他意有所指，显然是在说他自己，语气里还有几分期待。 池柠觉得他挺可笑的。 “是你要不起吧？”池柠弯唇扫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轻笑出声，“谁说我非要结婚，谁又在乎你怎么想的，也就你把能不能跟人结婚当成人生价值了。” 有些东西自己心里吹吹就得了，还拿出来丢人现眼。 池柠踩着高跟鞋一米七几的身高，几乎与他平视，甚至让他有些自惭形秽。 男人被她眼里浓浓的不屑弄得有些恼火，深呼吸着平静了些，引她入局，“九号我们有同学聚会，大家都回来，就连江尚卿也要过去，来不来？” “没空，不来。”池柠递给陈若若一个眼神，往前台走。 男人瞬间急了，“我看你是不敢见江尚卿吧！” 池柠连一丝目光都没有给他，买完单拉着陈若若就离开了咖啡店。 陈若若抚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嫌弃道：“真是晦气，哪招来的这么个小玩意儿？” “他就是我当初跟你说的，发短信骚扰我的那个，”池柠耸肩，看了眼时间，“正好，去吃饭。” 火锅店里，池柠在等菜的过程中已经找好了保姆。 是一个已婚同事推荐的，据说在她坐月子的时候营养餐做得很好，平台也有十几年了，用着更放心。 陈若若把毛肚下下去，涮了两下，瞪大眼睛看着池柠：“他就是那个一上来跟你说喜欢妹妹，想跟妹妹交个朋友的那个猥琐男？” “就是他。”池柠咬了口包在生菜里的肉，有些含糊道，“别提有多恶心了。” 陈若若啧啧两声，“宝，你好惨。” 吃过饭回到家里，已经是八点钟了。 秦云礼也已经吃过饭，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待着。 池柠可不管他别扭不别扭的，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房门。 秦云礼把门开出一条缝，抬头看着她，也不作声。 一双眼睛覆上水光，充满了坚韧。 池柠闭了闭眼。 他这幅样子，搞得好像她要吃了他似的。 “我请了个保姆回来做饭，到高考你都不用自己做饭或者去外面买东西吃了，想吃什么直接跟保姆说，”池柠双手交叠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歪头看着他，思考片刻又连忙补上一句，“我不回来跟你一起吃饭。” －－－－－－题外话－－－－－－ 每天两更哈，么么哒 第十四章世事无常 “哦。”秦云礼面无表情地关上了房门。 也算是解决了这个臭小子最重要的问题，池柠轻舒口气。 因为案子再次获得了新线索，池柠不得不忙于工作，跟秦云礼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起来，双方都是挺乐呵的表现。 课间，秦云礼坐在窗边发呆。 忽然有个女孩在他前桌坐下来，“秦云礼，那天那个女生是你的姐姐吗？” 秦云礼回过神，淡漠摇头：“不是。” 女孩一噎，“那她是——” “她什么也不是。”秦云礼蹙眉打断她。 “好吧。”女孩小声地点点头，又眨眼问，“那你有她微信吗？” “没有。” 聊天结束，女孩垂头离开了前桌。 她也不怪秦云礼，看得出来秦云礼是真的很讨厌那个姐姐。 想起池柠，秦云礼这才反应过来有段日子没见到她了。 以前也听说过池柠是靠关系才进了市公安局的，现在想想也不尽然。 秦云礼翻开书，打散所有的杂念。 又是两节课下了，何明玉走过来撞了一下秦云礼的肩膀，“老城今天有灯会，去不去？” “你不学习的吗？”秦云礼皱眉看着他。 何明玉打了个哈欠，撑着脑袋满是不解地看着他，“你不会累的吗？反正只去半个小时，然后各回各家不就行了，我是真的要被闷死了，喘不过气来了，懂不懂，今天有很多吃的，一起？” 秦云礼沉默着。 以前父亲没去世前，他倒是经常跟着何明玉一起四处玩。 现在无论如何也没那个心情了。 “可以放水灯。”何明玉叹了口气，语气放轻了些，“听说水灯可以带着思念漂到忘川，给想见的人看到。” 若是放在以前，秦云礼定会嗤笑他多大个人了还信这些。 可原是经历过的人才清楚，有些猝不及防的离别，是深重想念的桎梏，锢得人喘不过气来。 说是迷信，不过只是清醒下的宣泄口罢了。 “去吧。”秦云礼轻轻在习题末尾画上一个句号，低着头有些怔愣道，“是有些喘不过气了。” 城西老街。 池柠从一栋老式建筑里走出来，陈队长舒一口气，“终于清楚了，现在就是看那边审出来的动机了。” “小姑娘真挺惨的。”池柠低垂着眉眼，“高三了，因为过生日好不容易回了一趟家，结果撞上父母遇害不说，还被变态带走折磨。” “唉，世事无常啊。”陈队叹了口气。 这世界上能用世事无常归纳的东西太多了，看多了，也就觉得可笑又悲哀。 张琦从后面走上来，手中拿了一打花灯。 池柠侧目看过去，眼神微亮，“给我来三个。” “好嘞。”张琦分给她三个，“都是没写名字的，送了支上墨囊的毛笔，但是我不太会写。” “写慢点就是了，有多的打火机吗？”池柠跟他伸出手。 张琦连忙将打火机跟毛笔一块递给她。 池柠道了声：“谢谢。” 夜幕垂桥上，灯光晕开小河映景。 少女穿着简单的长裤短袖，宽大的风衣被风鼓动，衬得她整个人娇小脆弱仿佛随时都能被风吹走。 可她的目光平静如水，淡漠里透着骨子清冷，漂亮的脸被昏暗的光映得朦胧，像是遗失在古城里，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第十五章推离 池柠落笔，力透纸背，停滞处浅浅晕开，是“沈颜”、“秦远深”、“沐溪”三个名字。 陈队瞥了眼，沉默着没有说话。 张琦牵起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最后只憋出来个，“柠姐你字真好看。” 池柠没应走到桥头临水蹲了下来，神情肃穆地点燃一个花灯放入水中。 粉色形似莲花的纸花灯飘入河中。 “柠姐，那边有专门放花灯的地方，这里滑，容易掉下去。”张琦忍不住提醒她。 池柠将最后一个花灯放下去，吹了吹发烫的打火机，将它连同笔一块递给张琦，这才看向远处放花灯的地方，“谢谢——人太多了。” “快快过来点，别离水太近了。”张琦胆战心惊道。 池柠弯唇依言朝着路边站了些，跟他聊起自己儿时在这里的故事。 “秦云礼，你好了没啊。”何明玉趴在桥上低头看着他无比虔诚的模样。 秦云礼头也没抬，语气平静：“快了。” 他将花灯点燃放入河流，看着它飘远，正当他准备起身离开时，从前面飘过来的一只花灯引起了他的注意。 因为上面的名字是“秦远深”。 秦云礼错愕片刻，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抬起头，便看到了不远处跟同事谈笑的池柠，不由得心下了然。 是那个女人写的吧？ 父亲的死，她真的有所愧疚吗？ 还是面对死亡后无处安放的害怕呢？ 秦云礼觉得有些讽刺，唇畔冷笑。 “秦云礼——”何明玉突然厉声喊他。 秦云礼还没来得及去反应，就被后面几个打闹的孩子撞得脚下一滑，跌入水中。 这边池柠几个人倏忽回头，就看到水中奋力挣扎的秦云礼，还有岸边几个惊慌失措得哭出来的孩子。 “该死的。”池柠皱起眉头，眼底泛起一阵冷意，目光凛然，“帮我拿着。” 张琦还没反应过来，池柠就已经把风衣外套脱了递到他手上，然后跑到那边桥头一头跳了进去。 “唉！柠姐！”张琦有些傻眼了。 陈队摸了摸口袋里的烟，抽出来一根也没点燃，轻声解释道：“那是秦队的儿子。” 张琦瞪大了眼睛。 池柠一头扎进水里，夜色与长河融合的窒息感还是让她分外不适，还有那骨子冷意。 秦云礼不会游泳，现下也是慌乱得不得了，手不停扑腾着，一直到抓住了池柠的手才冷静了片刻。 他抬头，跟长发浸湿浑身冷意的池柠一个对视。 女人长发搭在肩头，眼神锐利冰冷，红唇轻抿着，像小说里潜伏在水中摄魄的女妖，只是池柠的气场看上去更让人害怕。 她的靠近，让他心里的火气“噌”的又冒了出来，奋力挣扎得水花四溅，惊得鱼儿不敢靠近半分，挥舞手臂千方百计地推离她。 被溅了一脸水的池柠更是怒不可遏，抬手就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巴掌。 “啪——”一声。 清脆的巴掌声打得少年彻底没了动静，垂头犹如提线木偶一般被少女拉上岸。 陈队张琦还有何明玉几个人赶忙上来帮忙。 －－－－－－题外话－－－－－－ 在评论区跟推荐票里看见太多眼熟的朋友啦，在次谢过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么么么么么么么哒！！！ 第十六章弱不禁风 秦云礼躺在地上，看起来了无生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投河自杀的人。 池柠上了岸，弯腰喘了几口气，心里的怒气未散，扬起手再次冲过去，张琦连忙拦住她。 张琦心惊肉跳，嘴里劝道：“姐！算了算了，别跟小孩子置气！他才多大啊姐！算了算了！” 池柠这才缓和了几分，阴沉着脸，指着他，“秦云礼！你这条命你自己掂量掂量！要是想活，下次落入危险里，哪怕是三番两次置你于死地的敌人，你也要给我拼了命的抓住！要是被我知道你下次还这样，我这巴掌照打不误！” 秦云礼缓缓坐起身，单腿屈膝，手搭在上面，整个人低下头，阴郁得犹如鬼魅。 池柠揉着太阳穴努力平复情绪，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陈若若打了个电话。 池柠从钱包里抽出来三百块钱，“麻烦你去帮他就在这附近随便买一身衣服吧，我一会儿带他去前面那家客栈把衣服换了。” 张琦拿了钱，看了眼颓然的秦云礼，转身去方才路过的服装店。 池柠走到秦云礼身前，语气里努力压制着自己的不耐烦：“跟我走。” 秦云礼不动，低着头看不见神色。 “今天夜间气温是十五度，你要是想生一场大病，那你尽管在这里坐着，坐到什么时候不省人事了，我再抬你走？”池柠伸手去拉他，却被他发狠地甩开。 池柠也不惯着他，单手直接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目光冷冷的同他对视，“秦云礼，我最后说一次，别逼我再扇你一嘴巴。” 何明玉也是看出了这姐比起秦云礼是真狠啊，于是连忙上前扶住秦云礼，将他拉离一些，讪笑道：“姐姐姐姐，我带他去，他肯定是被吓得腿软了，我来我来。” 池柠移开目光，随手套上风衣，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陈队叹了口气，拍了拍秦云礼的肩膀，“池柠是为了你好。” 秦云礼还是没吭声，清隽的脸苍白如纸，水滴从头发下颚滑落，整个人微微发抖，唇退了些颜色，他轻咬住，步子极慢地朝前走。 “啧。”何明玉看不下去了，“你也不是小白花，怎么脆弱成这个样子，还有，怂点会死啊。” 秦云礼闷着头不应。 池柠在客栈里开好房，回头看了一眼弱不禁风的秦云礼，叹了口气，转身上楼。 何明玉带着秦云礼连忙跟上去。 打开房门，是一个不大的房间，胜在清幽，露天的阳台种了很大一株绣球花，旁边还放了两只顶好的画眉鸟，从上头垂下的吊兰迎风轻摆。 房间的陈设是带了点民国气息的复古风，地板也是实木的陈旧地板，没有抛过光，踩上去是有些温的。 池柠搬了张椅子在阳台上坐下来，随手捡了根花枝逗那两只画眉。 不多时，张琦就回来了，他把衣服递给秦云礼，又看向池柠：“柠姐，你要不要也去把衣服换了？” “再说。”池柠轻抬下巴，“帮我把窗帘拉上。” 第十七章情意绵绵 “好。”张琦走过去将窗帘拉上，让窗帘将她隔绝在阳台外面，看不见房间里面的情景。 池柠长舒了一口气，揉着太阳穴道：“辛苦你了，给你发了个红包，记得领别过期了。” “没事的柠姐！”张琦摆手正要拒绝。 池柠笑：“领了也没事啊，你又不欠我的，让你给那臭小子忙活那么久，辛苦了。” 张琦这才应着收下，走了出去。 秦云礼盯着手上的衣服，抬头看向何明玉，声音沙哑：“你出去。” “我也出去？不是吧兄弟，咱俩小时候可是撒尿和泥巴玩的交情，再说了，这又没开灯——”何明玉瞪大眼睛表示自己的不可思议。 “出去！”秦云礼皱紧了眉头，抬眸剜他一眼。 何明玉看了眼纯白窗帘上池柠纤细的倒影，心想着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便点头：“成，我出去等你，到时候咱俩一块回家啊。” 池柠的家离他家就只隔了一个小区，可以说是相当近了。 “嗯。”秦云礼点头。 他也没有磨蹭，将身上的湿衣服全部脱下来放进袋子里，又换上干爽的衣服，再次在床上坐下来。 秦云礼偏头看向阳台。 池柠斜坐在椅子上，半边身影跟花丛融为一体，似是百无聊赖一般逗着笼子里活跃的画眉，侧颜轮廓清晰好看。 “我走了。”秦云礼站起来说道，声音很轻，语气更是不情不愿。 池柠换了只手撑头，“哦。” 没有相顾，剩下的也只是无言。 秦云礼提着自己的湿衣服走出了房门，跟着何明玉离开了客栈。 没过几分钟陈若若就提着池柠的衣服到了房门口。 池柠起身去给人开门。 陈若若一看见池柠眼泪都要下来了，“怎么了我的宝，你怎么成了落水小鹦鹉了，快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上，我还给你带了鞋子袜子，都带过来了，快快快！” 池柠洗完澡把头发吹干的功夫，店家已经给她们重新换了一床床单。 池柠从浴室里走出来，叹了口气，简单地将来龙去脉跟若若说了一遍。 陈若若气得咬牙切齿：“这个不知好歹的臭小子。” 池柠在床上躺下来，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天花板。 陈若若还在义愤填膺地输出一大堆，一转头，池柠已经睡着了。 她吸了吸鼻子，给她盖好绒被，忍不住叹气，“我可怜的宝。” 摊上个便宜爹把她一次又一次往绝路上逼不说，还碰上这么个混小子。 真是要多惨有多惨。 翌日清早，池柠起床洗漱完就去局了，留下陈若若一个人坐在阳台欣赏美好的风景。 她嘴里咬着油条，朝底下瞥了眼，居然看见了林疏萱。 林疏萱回来，那是不是就意味着—— 果不其然，她目光微微一挪就看见了走在林疏萱身后的江尚卿。 两个人一回国就过来玩，还真是情意绵绵。 陈若若撇嘴没说什么，也觉得没有必要跟池柠说。 所有人都觉得池柠嫉妒林疏萱，觉得她放不下江尚卿。 只有她清楚，在池柠的世界里没有谁放不下谁的，有些东西一旦断开联系，毫不犹豫的那个人永远有她池柠。 更何况江尚卿在她那里，根本也算不上什么心尖尖上的人。 第十八章发烧 陈若若慢吞吞地把早餐吃完，下楼退了房，帮池柠把衣服拿回家洗。 “陈若若？”男人的声音里有些意外。 一听就是江尚卿。 陈若若撇嘴，皱眉转过头：“有事啊？” “你怎么在这？”江尚卿问。 身后的林疏萱用某种敌意的目光看着陈若若。 “用得着跟你报备？”陈若若只觉得莫名其妙，翻了个白眼，“走了。” 林疏萱是林疏瑶的姐姐，自然也是讨厌陈若若的，她看了眼江尚卿，咬唇担忧着开口问：“尚卿，你叫她做什么？” “没事，继续走吧。”江尚卿收回目光，神情冷淡，继续沿着长街走去。 忙前忙后地处理秦云礼，池柠到底还是受了寒有些流鼻涕，并不是什么严重的大问题，她也没怎么顾上，随便吃了两颗感冒药就继续投入工作当中。 手底下的案子告一段落，临近下班，大家还在讨论去哪吃饭，池柠揉着脖子突然想起自己的蜗牛还没有喂，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就回家了。 她推开门，房里寂静无声。 但很快，池柠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点保姆还不会过来做饭，但此刻桌上的饭菜，却是一口都没动。 她走过去探了探碗壁，冷的。 要么是秦云礼中午没有回来，要么就是他回来了没吃。 心里隐隐不安，池柠走到房门口推开门，看见满头大汗躺在床上眉头紧蹙的秦云礼。 听到动静，秦云礼睁开一只眼睛，干裂的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池柠回想起他昨天是穿了湿的鞋子回家的，心下也了然了几分，盯着他叹了口气，语气很轻：“你怎么就不让人省心呢？” 她松开门把手走了出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师兄，你现在在忙吗，我这边有个孩子发高烧了，我挪不动他，对，麻烦你过来一下。” 电话那头是泠大医学院的师兄，跟她的交情一直不错，这些年在当私人医生，时间也比较宽裕。 电话那头的男人有条不紊地穿上外套，“你先量体温给他物理降温，我现在马上过来。” 池柠挂断了电话，拿着体温枪凑近秦云礼给他量了体温。 已经烧到384度了。 池柠给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擦了酒精，看他稍微恢复了一点精神，便面无表情地问：“什么时候不舒服的，怎么不打电话喊人。” “中午，没力气。”秦云礼的声音沙哑得要命。 此刻他只觉得头阵痛昏沉，眼眶发热得觉得都快要被烫伤了，浑身上下也没有什么力气。 池柠不说话，给他喂了杯温水，就出去了。 没过多久，她又端了碗白粥走进来，“吃点东西。” 秦云礼别开眼不去看池柠，池柠也知道这厮老毛病又犯了，忍不住皱起眉头：“你吃是不吃？” 秦云礼低头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起不来。” 池柠把白粥放到一边，扶着他坐起来，将一碗白粥递到他唇边。 秦云礼微微低头，一点一点喝完那不多的一碗粥，整个人的精气神又好了许多。 第十九章提醒早了 门铃响起来，池柠放下碗立刻走出去开门。 沈听风站在门口，对上池柠的目光微微一笑，换鞋走了进来，“多大的孩子？” “十七岁。”池柠跟在他后头答。 沈听风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知不知道你今年多大？” 池柠听懂了他的意味深长，皱起眉头推他，“快点吧师兄，待会儿那孩子烧傻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沈听风推开门，对着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少年轻笑了一下。 池柠走出去先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咕嘟地喝个干净以后又找来纸杯给沈听风倒了一杯。 忙完这些，池柠在沙发上坐了两分钟，又想起来自己的蜗牛还没喂，于是缓缓起身去扒拉了几片菜叶子走到饲养缸边上放下去。 正当她转身打算再次坐下来的时候，突然传来微弱的猫叫声。 池柠轻拢眉心，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可那声音又再次响起来，推翻了她的想法。 “喵——” 这一声更加尖锐急促，池柠低下头寻找声音的来源，转身绕过蜗牛的玻璃缸就看见了一个纸盒里躺着的小猫。 下次轮到池柠惊声尖叫起来。 沈听风匆忙从房间里跑出来，皱着眉头看向她：“怎么了？” “猫！猫……”池柠瞪大双眼。 她房间里竟然有一只尖牙利齿、浑身是毛、四脚朝天的脏兮兮野生动物！ 池柠揉着太阳穴，努力平复起自己的情绪，转头对沈听风皮笑肉不笑：“没事，我会搞定它的。” 沈听风忍不住笑出声，转身回到房间里。 秦云礼握着右手小臂看着他，少年白皙肌肤上青线同他一般脆弱似的。 沈听风走过去，将一次性的输液针刺入他的皮肤。 少年没有过多的表情，也不喊疼。 沈听风贴着医用胶带，突然问：“外面那只野猫是你带进来的吧？” 秦云礼“嗯”了一声。 “池柠很讨厌有毛的哺乳动物。”沈听风开始收拾工具。 秦云礼皱眉反问：“那毛毛虫呢？” “讨厌但不害怕。”沈听风说。 秦云礼迟疑了几秒，又问：“她不会把那只猫扔了吧？” “不会，”沈听风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愉悦，小声地说了句，“她可是女菩萨啊。” “啊？”秦云礼没听清，目光探究地看着他。 沈听风摇头：“没什么，接下来几天忌口辛辣刺激性的东西，还有高糖生冷的都不能吃，打完这瓶让池柠帮你把另外一瓶挂上就可以了。” 秦云礼：“谢谢。” “不用谢我，是池柠叫我来的。”沈听风依旧如沐春风似的淡笑，“不过我建议你早点处理那只猫，不然池柠可能会处理你。” 秦云礼：“……” 沈听风提着医药箱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池柠抱着一个纸箱子。 他凑近一看，这才发现是池柠将纸箱子剪了一个小洞，刚好可以让猫头伸出来。 而池柠，正满脸嫌弃地给猫喂羊奶。 或许他刚刚提醒那个孩子提醒得早了些。 池柠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猫。 “师妹，注意着他那瓶打完了就给他换一下。”沈听风在她身边道。 －－－－－－题外话－－－－－－ 明后两天要捋大纲，可能没办法更新哈 第二十章心软 “知道了，谢谢师兄。”池柠长舒一口气，眉宇间有些疲惫，却还是牵起嘴角道，“下次我带瓶好酒去找你玩。” “恭候大驾了。”沈听风笑，“那我走了，有事打我电话？” “嗯，辛苦你了。”池柠放下猫跟他挥了挥手。 沈听风离开了，池柠将这猫喂饱以后就放回了原来的纸盒子里，然后进了秦云礼的房间。 秦云礼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大抵是睡着了，也有可能没睡。 池柠才不管这些小孩子计量，过去看了眼吊瓶，还有一半多，流速也不快。 她随手扯过被子把他放在外面冰冷的手盖住，转身离开了房间。 秦云礼动了动，睁开双眼，片刻后再次合上。 过了一会儿，池柠再次进来给他换了个吊瓶以后又出去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秦云礼睡了一个下午，这会儿却是清醒得很，盯着天花板发呆也没劲。 直到这一瓶点滴也打尽，池柠拎着一个纸盒子走进来，脸上还带着只口罩，瞥了眼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生气的秦云礼，她放下盒子，走过去给他拔了针用棉签摁在针眼上止血，缠了两圈胶带将棉签固定住。 她满意地收起输液的工具，对秦云礼示意地上那个纸盒子，“你的猫，下次我不想看见它跟我高贵的蜗牛待在同一个客厅。” 秦云礼：“……” 池柠也不听他应，拿着东西就踏出房门，顺手将门带上了。 秦云礼摸了一下自己冰凉得快要没有知觉的右手手掌，弯腰将那个盒子打开。 白色的小奶猫抬头看着他，轻轻地喵了一声。 被秦云礼捡回来的时候，它正在一条沟渠边奄奄一息。 当时秦云礼也因为发烧难受得不得了，而这只猫浑身湿透眼睛都快要被分泌物糊得睁不开，肚子还瘪瘪，看样子是饿了很久，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云礼觉得他们是有点同病相怜在身上的。 可现在再看这只猫，它身上脏兮兮的已经被洗净，毛发也已经被吹干，眼睛也睁得开了，肚子圆滚滚的，显然是吃饱的样子，叫声也愈发有力。 就连垫在盒子底下的毯子也换了一条干净的。 其实池柠……也是会心软的吗？ 他并没有联想到自己，自始至终他都将池柠的收留归于她对自己的愧疚。 秦云礼修长如玉的手轻轻落在小猫的头上，这么久以来头一次笑了，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他说：“那就叫你福子吧。” 被那样似冬月雪舞的女人眷顾，幸而没有被扔出去，怎么不算有点福气呢？ 到底是快要高考的人，秦云礼第二天就回到了学校上课复习。 池柠好不容易能放松些，那边的保姆又出了点状况。 因为保姆的女儿也要高考，高考那几天她只能把饭做好，但是没办法送过去给秦云礼吃。 池柠的时间倒是空得出来，反正也是早上跟午休，这样一来也算不得翘班，更何况九号上午还是她调休的日子。 －－－－－－题外话－－－－－－ 签约状态终于被我弄好了，今天先更一章哈，求个推荐票票么么哒 第二十一章你不说啊，那我说？ 保姆带去给女儿的菜也是从这边匀过去的，想来质量上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池柠给自己倒了杯起泡酒，抿了口沉思片刻。 只是秦云礼会不会吃她送的菜就另说了，这种日子也由不得他使小性子，她也得顾及他的情绪。 思来想去的，池柠想到一个人。 那天跟秦云礼一起去到老街的男生，或许拉上他一块，秦云礼就没那么别扭了。 池柠找了个午间的空档，避开秦云礼，跟何明玉说了这件事。 知道池柠是为了秦云礼好，何明玉一口答应下来，池柠笑得十分满意。 于是计划非常平稳地实施了两天，这两天秦云礼都跟何明玉一起吃的早饭午饭，他也没有什么过激的情绪，看样子考得应该是还不错的。 第三天的时候池柠休假，她照常把饭菜放到包间，自己则在另一头的咖啡馆喝着咖啡。 陈若若因为请不到假的原因，没能来陪她，此刻都还在手机里抒发着自己的怨气。 “呦，这不是我们的女菩萨吗？”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撞进池柠耳朵里。 池柠眯了眯眼，转头看了眼，是一个相处不多的大学同学，叫张文艺，身后还跟着上次打断她跟陈若若的那个男人。 张文艺边上的女人上下打量着池柠，好奇地问：“为什么叫她女菩萨啊？” 张文艺脸色微僵。 池柠这个泠大女菩萨的外号可有些来头。 她本来是泠大的清冷美人，以长相美艳气质出尘一举成为泠大校花。 有次一个百来个人的聊天群里，一群男人对着泠大美女评头论足研究哪个胸大身材好脸也好之类的。 忽然有人提到池柠。 a说：“池柠是很美，但是太冷了，这要是我女朋友我真的想烧香供起来的程度。” b说：“她身材真不错啊，冷是冷了点，关了灯不就行了。” c说：“关了灯白天再供着，多刺激。” 于是几个男的便开始在群里口嗨。 正打得火热，突然蹦出来一条语音。 “这么闲着没事干，来法医大楼过来给我磕两个头？”语气淡漠散漫，是池柠本尊无疑。 没有料到池柠竟然在群里，群里顿时嘘声，相关人员迅速退群改名。 计算机系的学长见义勇为，第二天就把那几个人的号跟相关信息贴在了学校的官方论坛。 当时这件事情很快被校方知道，因为是作风问题，再加上当时的池柠还是未成年，所以引起了校方的高度重视，几个语言违规的人全部被教育处分，进行通报批评。 池柠也算是一战成名，被一些人称之为泠大女菩萨。 张文艺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其实当时被处分的那几个人里就有他。 这么多年，他也一直是带有讽刺意味地这么喊她。 池柠撑着脑袋莞尔一笑，笑里有几分倾倒众生的美感，她勾唇开口：“你不说啊，那我说？” 张文艺脸色微变，正不知道作何回答，身后的男人开口了。 “池柠，你不是说没空无法参加同学聚会吗？现在怎么坐在这里发呆啊。” 池柠答非所问皱起眉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第二十二章太渴了 “李涛。”他丝毫不怯地答。 他倒要看看，池柠能拿他怎么样！ 气氛有些紧张。 池柠笑：“没事，我就是单纯忘记你叫什么了。” 众人：“……” 李涛的表情却是难看了一些，他跟池柠表过白，上次还故意膈应了池柠，结果人家根本就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顿时有种拳头打在沙包上的无力感，他开始恼羞成怒起来。 池柠轻轻搅动着咖啡，眼底的笑意不减，“李涛，你当时难道听不出来我是在拒绝你吗，即便不是没空这个理由，也会有其他理由，何必那么较真呢？嗯？” 这话一出，李涛丢了脸面，表情难看极了，又不甘示弱地反击道：“你就是不敢见江尚卿吧，他这次回来还带了女朋友呢。” “呵。”池柠轻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转眸打量李涛两眼，叹了口气，“你好幼稚啊，大家都是成年人，哪来这么多忘不掉，你是不是没事做太闲了，倒是有空关心我的感情生活？” “我们在楼上聚会，你在这里坐着不就是想看江尚卿一眼吗？”李涛仍旧抓住这个话题不放，企图用江尚卿击溃池柠的心理防线。 池柠觉得他过分可笑了。 她轻抬下巴，示意他们往外看，“看到了什么？” 此刻都是高考的学生。 张文艺边上的女人愣愣地回答，“学生？” 池柠弯唇看了她一眼，目光挪到李涛身上，“外面全是快要毕业的男高，青春养眼的，你觉得他们是不够我坐在这里欣赏一个下午吗？” 李涛被话噎住，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他。 “池柠。”身后突然又有一个声音叫了池柠的名字。 几个人的目光聚集到那个少年身上。 声线熟悉，池柠微愣，凝眸看去，竟然是秦云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那边过来了。 少年面容清隽，气质干净出尘，举手投足间尽显乖张做派，倒是很能吸引人的那种类型。 池柠皱眉：“你怎么过来了。” “买水，没带钱。”秦云礼言简意赅，脸上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也知道有困难找她了？ 池柠撇撇嘴，从钱包里抽出二十块钱来递给他。 秦云礼拿着钱，扫了众人一眼，转身离去。 其他人都傻眼了，池柠是公职人员，肯定不会去干残害未成年的事情，但是刚刚那个少年确实太能吸引人的目光，很难让人不去猜他们之间的关系。 还有人的目光追随着秦云礼，池柠蹙眉：“看什么看，我亲戚家的小孩，你们不是要同学聚会吗？” 说也说不过，落了一肚子气，李涛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了，其他人面面相觑，这才忙不迭地离开了。 秦云礼递给何明玉一瓶水，坐下来再次拿起筷子。 何明玉拧眉诧异地看着他：“你跑那么快干嘛，我刚要跟你说我带了钱。” 刚刚秦云礼突然就站了起来说要去借钱买瓶水，然后就走了出去，他都没来得及反应。 秦云礼脸色不变：“太渴了。” －－－－－－题外话－－－－－－ 更新完毕求个票票么么哒 第二十三章请客 高考三天，说快不快，下午时分，秦云礼跟何明玉从考场里走出来，周围都是欢呼雀跃的学生和家长。 “明玉！”边上的女人叫住何明玉。 何明玉抬头看去，一脸惊喜：“姐姐，姐夫！” 他喊完又跟秦云礼打了声招呼，这才跑了过去。 秦云礼深吸了一口气，穿越人群，看见了马路对面抱胸站着的池柠。 池柠换了身衣服，跟中午不太一样，身上是一件纯白吊带，针织外衫稍显宽大的搭在她身上，脚下踩了双拖鞋，脸上还带了口罩，长发被抓夹夹起来，妆也没化，一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模样，跟周围的家长像又不像。 她拿着手机正在发语音，转眸看向秦云礼。 周围一长段都是封闭式公路，也不用担心车辆来往。 秦云礼步子轻慢地走了过去，走到他面前。 “怎么样？”池柠侧头问。 “还好。”秦云礼低头答。 池柠就没有再多问了，双手背在身后走在他前面，不徐不疾，突然开口：“今天想吃什么东西吗？” “什么？”秦云礼皱眉。 “今天你过生日啊，再怎么样也要吃碗长寿面吧？十八岁是个大孩子了。”池柠回头笑着看他，“走吧，看在你今天脑力活动旺盛的份上，我请客。” 秦云礼半晌没说话，走出了封闭路段这才摇头开口：“不知道。” “那就去家私房菜馆随便吃点吧。”池柠停下来低头给陈若若发短信。 秦云礼一个没注意撞在了池柠身上，池柠往前踉跄了几步，无语地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他倒是没什么感觉，却给池柠撞得生疼。 池柠低头打了一会儿字，这才莞尔抬头：“走吧，打个车过去。” 秦云礼难得很乖地跟在池柠身后上了车。 抵达目的地，陈若若已经定好了包间等他们俩了。 陈若若只是过来蹭饭的，她甚至没有见到秦云礼的欲望。 上次这小子害得池柠落水感冒到现在都没好，还处处喜欢冲撞池柠，她能喜欢才怪呢。 所以秦云礼一落座就感到了一股冷意。 不是空调传来的，是那种心理上怪异的感觉，他侧头看了眼陈若若。 陈若若脸上笑得十分灿烂，在菜单上推荐了好几道菜，察觉到秦云礼的目光，她也是丝毫不觉得别扭，直接对上，问道：“弟弟你觉得怎么样？” 秦云礼已经点过了，所以菜单才轮到她们在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云礼总觉得陈若若的笑有些毛骨悚然的。 他蹙眉站起身，“我去上个厕所。” 然后走了出去。 池柠跟陈若若对视一眼，叹口气：“要不是我们只有三个人，这个烤全羊我真的想点一个。” 服务员适时开口：“池小姐，我们这里还提供烤羊腿跟烤羊排，口味都是一样的。” 池柠眼睛里闪过一抹光，跟陈若若一拍即合。 池柠优雅地合上菜单，淡声道：“我们都要一份。” “好的，请您稍后，这边是我们赠送的餐前小菜，请慢用。” 第二十四章离去 “还要一碗面！”池柠突然想起来，“随便什么长寿面就好了，不要太多，小孩子吃的，然后再要一个一人份的蛋糕，来点蜡烛。” 秦云礼从厕所里走出来，揣在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眼是个陌生的来电号码。 “喂。” ………… 秦云礼捏着手机推门而入，神情有些复杂。 池柠跟陈若若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开心极了，陈若若还不时前仰后翻。 看到他进来，陈若若终于收敛了不少，显得十分端庄。 池柠开口提醒秦云礼：“有开胃小菜。” “嗯。”秦云礼静静吃着，也不多说话。 先上来的是面，并不多，也就是图个吉利，秦云礼两口就吃完了，紧接着就是他点的其他的菜。 秦云礼都是看量点的，保证自己能够吃完。 最后上的才是烤羊腿羊排，让服务员帮忙叫后厨分好了，池柠转头看已经吃的差不多的秦云礼，“要不要？” “不要，我出去走走。”秦云礼捏着手机站起身来，再次出了包间。 陈若若戴着手套啃羊排，那叫一个起劲，嘴里含糊着：“这么香都不要？” “估计是属羊的吧。”池柠说着，咬了一口烤羊腿，忍不住喟叹，“这也太好吃了，改天我们去搓一顿烧烤。” “得嘞。”陈若若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从实习开始，两个人就没有怎么好好聚过，她有一大堆话要跟池柠说的。 两个人吃得差不多了，秦云礼也回来了。 没吃完的羊腿被池柠带走。 陈若若跟池柠分别上了两辆出租车，趁着夕阳扬长而去。 秦云礼盯着车窗外的路灯，忽然开口：“刚刚姑姑给我打了个电话，要接我去国外发展，我爸爸的遗产她也会全部过到我名下。” “挺好。”池柠发自内心地说道。 秦云礼这个人虽然不讨喜，倒也不至于让她讨厌到迫不及待让他走的地步，只是养着人家的小孩，确实名不正言不顺。 秦云礼也没再说话，一语不发直到下车。 其实是没什么好说的。 他来得突然，离开得也突然，并没有意料之外的感觉。 从这条路走到池柠的公寓还有一小段路。 池柠就在前面抱着双臂慢悠悠地走。 秦云礼也是不急，跟在后头步子轻慢。 夜色渐渐侵袭这座城市，天空还是湛蓝的，人已经恍惚看不清楚了。 路灯骤然亮起，秦云礼抬头去看池柠，她每一步都走得极为优雅，身板挺直，长发搭在身后随风轻轻飘起。 路灯的亮光下，她窈窕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看上去清傲孤冷。 秦云礼微微怔然，再次低下头，却怎么也想不到，就是这么一个寂寥的背影，蔓延至他整个余生，怎么也忘不掉。 池柠收回工作的思绪，回头看了眼秦云礼，诧异地蹙眉：“臭小子，走快点，天要黑了。” 秦云礼拧眉没应她，步子依言加快了不少，走得离她近了些。 远处的路灯，人影交错，拉长的影子明明那么近，却也那么疏离。 池柠回到家，洗了个澡就睡觉去了。 秦云礼则是简单地洗漱过后开始收拾行李。 翌日起床的时候，秦云礼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了。 －－－－－－题外话－－－－－－ sorry，看花千骨看过头了，以为自己更新了…… 第二十五章麻烦 池柠热好那些羊腿肉，炒了两个小菜跟着一起打包放进手提袋里准备去上班。 她走到客厅跟拎着箱子的秦云礼对视了一眼。 池柠淡笑：“这么快啊？” “嗯，已经来人接了。”秦云礼说。 池柠点点头：“我知道，你姑姑给我打电话了。” “嗯。”秦云礼回到房间里。 池柠换上自己的高跟鞋，出门上班，一如往常。 秦云礼伸手轻抚福子，福子仰头回蹭他，这是一猫一人最后的慰藉。 他没有带走福子，托运风险大，一来是福子身体不好经不住空运的折腾，二来是事发突然，一时也来不及给福子准备托运的材料。 池柠那个人不至于坏到再让福子当回可怜兮兮的流浪猫。 他还留了几千块钱在福子的窝里面，还有福子的病例跟其他东西都收拾好放在了窝边。 秦云礼站在客厅里，目光流连在各个角落，最后落在了蜗牛缸上。 不知道他的离开会不会让池柠减轻负罪感。 也许会，也许不会。因为池柠本来就欠他的，他还在呢。 想到这里，秦云礼唇畔扬起一抹微冷的笑意，未达眼底便敛去，提着箱子跟其他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 秦云礼上了车，司机是他认识的叔叔，他下车帮秦云礼将行李放好，回到车上叹了口气：“你成绩那么好，要是你爸爸当时及时被救治处理，你也可以在国内上大学的。” 秦云礼瞳孔微缩，转头看了眼池柠的阳台，“开车吧。” 司机没有再提起那个话题，而是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皱起了眉头，“你手上拿了个什么？” “蜗牛。”秦云礼语气淡淡，“我想带过去，应该还要做一系列检验吧？” 司机摸了摸下巴，“有点麻烦，合手续估计要弄好几天，没事我留下来帮你。” “谢谢李叔。”秦云礼有一瞬间怔愣，“它吃白菜、西蓝花跟胡萝卜，不挑。” “好嘞。” 池柠下班回到家，开窗放风，掏出手机给若若打电话。 “所以你家现在就你一个人啦？”陈若若语气激动，“我现在就收拾东西搬过来！” “带点零食啊，姐妹。”池柠弯起眼眸。 挂了电话，池柠穿着秦云礼在家时一直没穿的吊带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瓶酒倒在杯子里抿了一大口，躺在沙发上岁月静好。 舒坦。 人生就应该这么舒坦。 脚踝轻晃昭示着她的好心情。 可没过多久，一声并不强烈的“喵”，打破了她此刻的舒适和宁静。 池柠呼吸微窒，似是想到什么，放下酒杯打开了秦云礼原先住的房门，一只白色小猫站在门口，像是一朵棉花糖。 “秦！云！礼！”池柠气得呼吸都不顺畅了，拿起手机就给秦云礼打电话。 电话在床上响起来，池柠这才记起他的手机都是她给的。 池柠咬牙切齿，小心翼翼地掠过那只白色的可怕生物走进去，还发现了猫窝猫爬架跟猫砂盆，还有秦云礼留下的钱跟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其他地方倒是和秦云礼搬进来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第二十六章我今天非宰了他不可 “喵~”白色小猫跑过来蹭了一下池柠，池柠直接弹跳起身坐在床上，瞬间有些崩溃，环顾四周找到了当初挖了圆洞的盒子给它罩住，只让它的头露出来。 福子显得有些行动不便，却也不急，坐在床底下乖乖地看着她。 池柠追到机场痛扁一顿秦云礼的心都有了，深呼吸几下，提起胆子走到那堆证件边上，挑出来一张病例。 原来这只猫叫福子。 池柠撇撇嘴，看了眼粮盆还有一半的猫粮，再看了眼水盆，已经空得差不多了。 她叹了口气，给水盆打了一半的水，放回原来的位置。 福子立刻凑过去喝水。 原来是渴坏了。 池柠站起身，眼疾手快地关上房门，松了口气。 秦云礼是她的生死劫吧？ 池柠眼神空洞着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未过多时，陈若若提着零食哼着曲儿就来了，打开门就看见池柠生无可恋的疲惫样，顿时皱起眉头：“怎么了我的宝？怎么跟吃了蛤蟆似的？” 池柠瘫坐在沙发上，气若游丝一般，“秦云礼，把他的，猫……扔在我家了。” 陈若若闻言瞪大眼睛叉腰，放下东西就走到福子所在的房间打开门，嘴里叨叨着：“我就知道这个臭小子没安好心！” 她刚一开门，福子就跳了出来。 陈若若尖叫一声，福子也被吓得不轻，步子不稳地朝着池柠跑去。 池柠双腿抬起，一个挺身扶着墙站在沙发上，跟它大眼瞪小眼：“你别过来啊！” 福子好像听得懂她在说什么，真就不动了，站在沙发边上看着池柠。 陈若若一个箭步冲上去，拎起它的后颈就放回来房间里。 池柠松了口气，再次无力地坐下来。 陈若若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她，“不要害怕啦，我给你带了好多吃的，我们先一起吃了再说？” 池柠点点头。 现在恐怕只有美食能治愈她了。 放了个电影，两个人好好吃了一顿，陈若若收拾完去浴室洗澡，剩下池柠在客厅里发了会儿呆，遂起身去喂蜗牛。 她掰了两根胡萝卜放进蜗牛缸里，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一、二、三、四、五……十二？” “一、二、三、四、五……十二！”池柠上下两排牙轻磨着，发出不大的声响，整张脸沉下来，冷如寒霜。 她少了一只蜗牛。 她少了一只蜗牛！ 若只是少了蜗牛，她还不会怀疑到秦云礼头上，可是她还少了块草皮！ 明显就是被人扒了去的！ 秦云礼这个贱人！把四脚凶兽留在她家也就算了！竟然还偷走了她的蜗牛！！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陈若若从浴室里走出来就看见池柠拿着包杀气腾腾地往门口走。 她愣了愣，急不可耐地连忙上前拉住她，“池柠！池柠！你去哪！？” 池柠身上散发着寒气，眼底是深重的恨意，额上青筋凸起，捏紧了包，“我现在就去美国杀了秦云礼那个小兔崽子！” “嗨呀，那只猫可以给别人养的！没事的没事的！”陈若若连忙安抚起她。 池柠深呼吸着，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偷了我的蜗老大！他竟然敢把我的蜗老大偷走，还薅了我一块草皮！我今天非宰了他不可！” 第二十七章我不喜欢你 陈若若也没想到秦云礼那个臭小子看起来安分守己的，竟然专挑池柠的软肋下手。 可人已经逃到国外了，再怎么样也没办法追回来了。 陈若若只得叹气，“没事的，没事的，他会对蜗老大好的，他既然偷走了一块草皮，说明还是爱蜗老大的，不会有事的啊。” 池柠忽然想起自己当初说的睹物思人，顿时泄了气。 秦云礼该不会真的为了睹物思人才偷走她的蜗牛的吧？ 那他也应该偷老十三啊，明明蜗老大那么大，老十三那么小…… 该不会因为分不清楚就随便乱偷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池柠真相了一半。 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把蜗老大追回来，池柠如同泄气的气球，弯下腰生无可恋地扔了包，进了房间里，简单洗漱后躺在了床上。 陈若若并不跟她睡一块，而是在另一个房间里。 凌晨两点钟，还在打游戏的陈若若发现池柠久违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蜗老大你要好好的。” 陈若若哭笑不得。 池柠清早是被江尚卿的电话吵醒的。 电话那头的他语气温润，“池家后天有个聚会，一起去吗？我缺个女伴。” 池柠看了眼时钟，张嘴打了个哈欠，“你不是有女朋友吗，找我当什么女伴，你饶了我吧？” “我没有女朋友，你听谁说的？”江尚卿皱起眉头。 “李涛啊。”池柠实话实说，“说你从国外带了个女朋友回来，还说我不敢见你是因为你有女朋友了。” 江尚卿面色微沉。 那几年学校里也有些风言风语，却跟事实完完全全的背道而驰。 池柠从来没有追过他，倒是池柠十八岁那年，他跟她表了白，被她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直白简单，就是一句“我不喜欢你”。 残忍是残忍了些，却也是从心的实话，江尚卿没有怪她，而是退而求其次继续做她的朋友。 池柠把友情看得很重，因而交心的朋友也多。 大家长大，渐入社会，池柠跟江尚卿的关系生疏了不少。 江尚卿不再了解池柠的近况、她的喜好，甚至很多年没有再见她一眼。 他不问，她也极少打电话过来。 林疏萱一直针对池柠，他是知道的，可女人之间的事情，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偶尔林疏萱跑来告池柠整她妹妹的状，他就会借着由头给池柠打电话过去。 渐渐的，池柠也不耐烦起来了。 江尚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有些年少轻狂的味道，也知道自己很幼稚。 “这件事，我见面跟你解释。”江尚卿敛了神色，轻声说道。 池柠轻笑一声：“你不用跟我解释啊，我也不想去池家的宴会，我只想离池家远远的，从小到大我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池家，你让我去，不是要我的命吗？” 江尚卿一噎，没再说话。 许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许是觉得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突然有些后悔打这个电话过来。 沉默了片刻，江尚卿说：“那你再休息会儿，拜拜。” “你也是。”池柠笑着挂断了电话，从床上起身开始洗漱。 出门前，池柠还是给秦云礼房间里的那个小怪物加满了猫粮跟水，这才出的门。 第二十八章说话就说话 陈若若没有在家里住上几天就出差去了，池柠偶尔靠在沙发上盯着蜗牛缸出神。 也不知道蜗老大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吃到它最爱的胡萝卜？ 池柠叹了口气。 反正秦云礼的小怪物过得不错，半夜都能影响她睡觉了。 相处一段时间下来，发现这只猫除了半夜爱叫，也没有什么特别可怕的地方。 她听见它叫时起夜去看它，它又立马不叫了。 池柠为了自己的美好生活，给它放了一盏夜灯，从那以后，夜里就极少叫唤了。 原来是怕黑。 池柠其实没办法想那样一只大半夜拥有两个绿色灯泡似的小野兽竟然也会怕黑。 想不到是一回事，它就是实实在在的怕了。 相处了一段时间下来，感觉还不错。 池柠简单地吃过早饭以后就出门去上班了，长长的走廊对面是另一户人家，房门轻轻打开一条缝，又再次关上。 池柠以为今天早上的事情不会再有后续，可江尚卿就是找来了。 池柠背着包，嘴里叼着半袋没喝完的酸奶正在包里找耳机的时候，江尚卿站到了她身前。 “池柠。” 池柠抬头看见是他，低下脑袋继续把耳机找了出来，这才拿起酸奶，揉了揉自己微酸的腮帮子。 “一起吃个饭吗？”江尚卿问。 这么多年，她确实变了很多，都有些不修边幅了，以前在学校池柠的衣服是最多的，永远保持着精致的妆容和发型。 池柠不觉得自己跟他有什么好说的，但一想自己确实也还没吃饭，一会儿还要买菜回去做的话也挺麻烦的，便答应了下来。 找了家私房菜馆的包间，池柠坐在沙发上随便点了两个菜，将皮筋捋下来，重新扎了个头发。 她似半开玩笑地悠悠开口：“池家的宴会我断然不会去的啊，你要是缺女伴，我可以帮你物色几个。” 江尚卿一噎。 他周围从不缺女人围着他转，怎么可能缺女伴。 “没事，就是单纯请你吃个饭。”江尚卿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上的手表，笑道，“这么久了，也没想着谈个恋爱？” 池柠咬了口刚上上来的开胃小菜无骨凤爪，闻言皱起眉头：“谈那玩意儿做什么啊？我闲得没事做？” 江尚卿莫名松了一口气，转而拧眉：“那我上次在电话里听到——” “那个啊，我同事家的小孩。”池柠淡声答。 谈话结束，因为菜上上来了。 江尚卿向来是食不言寝不语，池柠乐得自在，开开心心地吃完了这顿饭。 从包间走出去，江尚卿又要请她喝咖啡。 池柠这下也不爱干了，皱起眉头正要拒绝，眼前突然闪过一抹白色身影，语气里带着清淡的笑意。 “师妹。” 池柠抬眸看见沈听风，顿时欣喜：“师兄！” 沈听风转眸看见江尚卿，微微颔首。 江尚卿也点头示意。 这两个人曾经在学校也算是风云人物，彼此之间或多或少了解一些。 “过来吃饭啊？”沈听风笑着问。 池柠点头：“江尚卿请客来着。” “你也是，人家江师弟刚刚回国，你让人家请你客。”沈听风佯怒去敲她的头。 池柠歪头躲过，正色道：“说话就说话啊，别动手动脚的！” 第二十九章突发 沈听风笑着收回手。 “池柠。”江尚卿欲拉她走，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人，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烦，接起以后却脸色微变。 江尚卿神色略微难看，对池柠说道：“疏萱出车祸了，我先过去一趟，下次再约。” 池柠弯起眼眸挥挥手，“拜拜。” 江尚卿很快离开。 沈听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问：“怎么回事？” “太蠢罢了，”池柠笑里带了几分冷淡的不屑，“既想要身前的人，又想要身后的人，于是来回折腾，任人摆布，最后只怕是一无所有。” “走吧，我请你去吃烧烤。”沈听风臂弯搭着自己的西装外套，怎么看都不像是流连大排档的那种人。 池柠一想，也行，便点头道：“走吧师兄。” 这里离河岸的大排档不远，两个人步行走过去花费不了多长时间。 “最近怎么样，那孩子还闹你吗？”沈听风侧目弯眸问道。 提起秦云礼，池柠怔了一下，摇头叹了口气：“他姑姑接他去国外了。” “心情不好？”沈听风笑。 池柠更是幽怨：“他把那只猫留下来了，还拿走了我一只蜗牛。” 沈听风掩唇轻笑，“这孩子真是……胆大得很。” 两个人沿着河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近的琐事，忽然马路上一辆车急刹停在了池柠身边。 “柠姐！陈队那边出事了，陈队受伤了，救护车还没到，你先跟过去吧！”张琦扒着车窗焦急地说道。 他也是从另一处任务地点过来的，听说了情况的严重以后，又在路边看到了池柠，这才匆忙叫她。 闻言，池柠脸色瞬间苍白，压住手上的颤抖就跟着上了车。 沈听风目光微沉，摁住池柠的肩膀：“我也去。” 池柠坐在车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听风是更专业的医生，她竟然把这一搭给忘记了。 车子很快停在一处快要拆迁的老式居民楼，一行人从车上走下来，在张琦的带领下飞快上前。 嫌疑人已经控制住了，要不他也不敢带池柠跟其他人过来。 陈队躺在地上，周围都是血液，脸色苍白，伸手去碰是冰冷可怕的，而还有其他两个人，比他情况要好些。 记忆重叠起来，池柠几乎快要没办法呼吸。 大家都是一脸焦急的神色，看见池柠仿佛看见救星。 池柠回过神，一分钟也不敢耽搁，跟沈听风对视了一眼，马上开始急救。 救护车终于赶到，三个人被送上了车。 池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低头神色不明，放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沈听风去拍她的肩膀，她骇然退了两步，呼出一口浊气，“师兄。” “顺其自然就好了。”沈听风微微抿唇，“先回去休息吧，下次再请你吃东西，记得把手上的血洗了，那边有水龙头。” “谢谢师兄。”池柠有些恍惚地洗了手，缓步下楼。 沈听风见状叹了口气。 池柠这个状态…… 只是法医还好，要是外侦只怕要出大事。 第三十章借 人一旦有了执念，就有了羁绊，会变得畏首畏尾，哪怕在绝对的指令下，也会因为自己的顾忌让行动出现偏差。 池柠一直等到陈队他们几个人没事的消息传来才睡下，翌日清早，还没到上班的点，她就接到了张琦的电话。 “柠姐，城西河头，碎尸。” 池柠倏忽睁眼，简单洗漱过后给福子跟蜗牛准备好吃食，立刻出了门。 她匆忙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里。 对面沉重的棕色大门被人缓缓打开，颀长的身影默默注视了电梯很久，转眸落在对面的房门上。 眼眸微深。 碎尸的案子工作量大，从现场带来的尸块被带回局里以后，池柠跟助手很快进行了拼凑。 池柠手上拿着一截小腿胫骨，来回比对后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不止一具……”池柠喃喃道，迅速从中挑出几个尸块递给助手，“送去dna比对。” 池柠从尸体手上取下来一枚女式戒指，又看向另一只手，上面的戒指跟这个应该是对戒。 而且这两只手分别有很明显的男女性手部的特征。 至少可以推断有一男一女两个死者。 dna比对，最后确定了这是两具尸体，从犯罪特点上看来，应该是情杀。 碎尸的案子池柠没少接触，以前实习的时候，她就经手过两起。 出现碎尸，法医首先做的还是从一些生理特征或者病理特征云云给警方提供确定死者身份的线索。 这次通过戒指推断得也快，只是迟迟没有办法找出凶手。 所查到的嫌疑人都有很明显的不在场证明，警方反复核查也没有任何问题的不在场证明。 很快的，又出现了第二起类似的案子。 池柠也想过交换杀人的可能性，但是两起案子尸体处理的工具，一些习惯还有特点都是一致的。 她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确定是同一个人。 泠川出现连环杀手这件事，网上舆论闹得沸沸扬扬，也都是些猜测。 池柠趴在桌子上盯着论坛里七杂八杂的猜想出神。 福子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裤子。 相处久了，池柠也没觉得福子有自己当初想得那么可怕，所以也没有那么排斥福子了。 福子走过来蹭她，她捞起福子抱在怀里，扫到电脑里一些言论。 说什么的都有，有什么交换杀人，买凶杀人，正义使者，城市败类， 案子不破，始终是个压力。 “叮咚——”门铃突然响起来。 池柠把福子放下来，走到门边，看见了一个浑身黑色戴着兜帽的男人。 男人看不见脸，立刻引起了她的警觉，把手机拿在手里。 男人一直在摁门铃，并不急促，但听得让人心里不舒服。 池柠正在猫眼里看，那男人突然抬起头，一只眼睛对准了猫眼冷不丁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池柠骇然，握紧了自己的手机，从门铃的系统问：“谁啊？” 那人答：“我住你对面，想借瓶酱油。” “楼下有超市，自己去买吧。”池柠皱起眉头，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第三十一章危险 从这里去到楼下买瓶酱油只需要十分钟，没理由过来找她借。 再说了，她对门什么时候住人了？ “电梯坏了。”那人说道。 这里是十九楼，走下去确实有些麻烦。 池柠皱眉：“是吗？” 她打开物业群，并没有人提到电梯出了问题这件事。 池柠眼底闪过微冷的情绪，“你去楼下借吧，我吃轻食，不用酱油，楼下有一户人家是兄弟家，哥哥是做厨师的。” 池柠对那户人家的了解源自一次走错楼，哥哥确实是做厨师的，他弟弟是健身教练，一个打三个基本上是没问题，池柠之前还去他那里报过防身术的课。 那人也没说什么，转身下了楼。 池柠反锁了房门，回到房间里。 那男人再次从楼梯口冒头出来，盯了池柠的房间很久很久，电梯叮了一声。 次日，打开房门就看见昨天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池柠皱起眉头退后两步，那人却突然抬头，手上拿着钢管走上前来。 池柠来不及进门，索性关上了房门，转身跟他扭打起来。 对方有备而来，气势汹汹，池柠把包扔在地上，脱了高跟鞋迅速拿在手里往他头上砸去。 那人却跟感受不到疼似的，发狠地攻上来，被池柠打出血了也没有丝毫疼痛的反应。 池柠瞳孔微缩，这么打下去根本不是办法，转身就往楼下跑，大力地拍打着楼下的门。 正是清早，楼下这家也还没去上班，听到声音立刻就打开了门，看见浑身是血的池柠大惊失色：“池小姐？池小姐！” 楼上那人没有追过来。 医院里，池柠还没有醒，陈若若坐在床边眼眶通红地擤着鼻涕。 沈听风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饭盒，神色微愠。 陈若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眸。 紧接着就是张琦走了进来，叹口气：“技术部已经在提取柠姐门口的摄像头的内容了，报案人目前没有提供太多的有效信息，这边的同事也是等着柠姐醒了才能问。” “附近有类似的案子吗？”沈听风突然问道。 张琦摇头：“这个我不清楚。” 他不是这一片派出所的民警，最近也在办专案，自然了解不到这些事情。 张琦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池柠这边出了事，那边的案子也不太顺利。 陈若若抿唇给池柠擦了擦脸。 直到下午，池柠才醒过来，脑子昏昏沉沉的，所幸没有失忆，对前来做笔录的警察将昨天晚上到今天晚上的事情说得清晰细致。 陈若若把旁边的粥打开给她盛了一碗，“快吃点东西吧。” “嗯。”池柠若有所思地拿着碗喝了一大半去了。 接连几天，池柠这起案子都没有什么眉目，也不存在什么类似的案子，摆明了就是冲着池柠来的。 对门住了个男人，但dna对不上，而且还有不在场证明。 一直查不到，这件案子只能跟那起碎尸案一样被搁置了下来。 池柠出院的第一天，就碰上了林疏萱。 第三十二章冬日 林疏萱长发白裙，依旧是那副飘飘欲仙的温柔风格。 出了个国，她身上的傲气似乎更甚，眼底是浓浓的不屑：“池柠，我们谈谈。” 池柠弯唇淡笑：“就在这说吧，整什么电视剧里拿出找个咖啡厅促膝长谈的，我没有这个时间。” “好，”林疏萱笑得轻蔑，“我想跟你说的是，离江尚卿远一点，你靠江家的名头赚得还不够多吗？” 池柠挑眉，眸子里闪过精光，“你倒是说说我靠江家得到什么了？” 林疏萱噎住。 虽然提起池柠就会让人想起江家，但池柠跟江家，除了她跟江尚卿走得比较近以外，还真没有什么其他的往来了。 “学别人在这里演苦情剧女主的时候先掂量自己到底有多少底气。”池柠挪开目光，“江尚卿要是真的让你信任你也犯不着过来这么警告我，反之，他要是不够让你信任，你警告我也没用，好歹也都是读过书的，自己心里也清楚，到底是谁的问题更甚。” 林疏萱脸色铁青。 “你也别在这里急着教育我了，你先成了江尚卿女朋友再说吧，凭他单身这件事，你没有任何立场过来指责我的行为。”池柠看着远处陈若若满脸戒备地跑过来挡在她面前，不由得觉得好笑。 陈若若上下打量了林疏萱一眼，皱起眉头回头问池柠：“怎么回事啊？” 池柠微微眯眸：“教育我离她的未来男朋友远点呢。” 林疏萱根本就没把陈若若放在眼里，听到池柠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池柠，你别太得意了，这么钓着别人，你以为江尚卿能对你执着多久？” “还跑这来教训别人，不如回家教训教训自己家里那两个人至贱无敌的妹妹妹夫，还不是自己男朋友呢就在这宣誓主权了，江尚卿以后有了孩子还不得离你离得远远的，生怕你上来就宣布自己是孩子妈了，谁看了你不跑啊，咋的，你过的是哆啦a梦的时间啊，从未来回来的是吧——” 陈若若嘴皮子溜，三两句就把林疏萱脸上说得青一阵白一阵的，不知道骂了句什么就走了。 陈若若嫌弃地撇撇嘴，挽住池柠：“走，我的宝，回家！嘶，这天越来越冷了，过两天都该下雪了，不知道今年泠川会不会下雪。” 池柠莞尔：“会吧。” 林疏萱坐上车，犹豫之下拨通了一个电话：“喂，小姨。” 大洋彼岸的另一头，秦云礼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蜗牛发呆。 他真的不知道池柠为什么会养蜗牛这种生物。 它已经炫了这根胡萝卜两天了，胡萝卜还是个胡萝卜，只是受了点轻伤。 他盯了没多久，起身穿上大衣出门。 冷风争先恐后地钻进衣服里，秦云礼瑟缩了一下，轻叹。 冬天来了。 池柠的伤养得差不多以后，这件案子迟迟抓不到嫌疑人。 刑警队正在经手的那起碎尸案倒是有了点起色，张琦他们一行人都出差去了。 出了这档子事，公寓里多安排了一些人手进行巡查。 第三十三章新春 毕竟是高级公寓，出这种事情没有点行动表态，别说面子了，哪哪都挂不住。 陈若若也不敢把池柠一个人放在家里，随便收拾了点自己的行李就搬到池柠家里住去了。 临近春节，楼下小孩玩炮仗的声音大清早就传出来了。 陈若若从床上爬起来，点了两份外卖。 池柠一直休假在家，好在局里也没有什么用得上她的案子，她也清闲得踏实。 陈若若换了身衣服，在沙发上坐下来，抱起福子揉。 福子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就这么任由她揉。 池柠跟她说这叫弃猫效应。 起床喝了杯水，池柠有些呆滞地坐下来，掏出笔记本看之前的工作记录。 陈若若接到一个家里的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陈若若看了眼池柠，抿唇说：“再过几天吧。” 她这边刚刚挂断电话，池柠就接到了池家老爷子的电话。 池柠向来独立，池家一贯是不太理会池柠，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池老爷子会特意派人过来接池柠回家去住上几天。 不过，池柠很少会住下来，一来是不喜欢池家的一些人，二来也是工作跟学业的原因，不喜欢花太多时间去休息。 这次也是好不容易闲下来了。 有池老爷子撑腰，池柠在池家再如何都不至于被欺负。 这次的电话也没有什么意外，还是池老爷子邀着池柠回家。 陈若若去门口接了外卖，在客厅的桌子上打开，戴上手套塞了一口虾，声音含糊不清：“那你真的要回去啊？” “去啊，爷爷每年都挺想看见我的，他就图个圆满，七十多岁的人了，开心得一天是一天。”池柠默默戴上手套，“反正也就几天，待完了我马上就回来。” “我上次推荐你的那本漫画你看完了没啊，我真的觉得好无语。” “没呢，刚看到男主尾随女主那一段。” “对对，就是这个——” ………… 池柠围上红色的围巾，长长地哈出一口雾气，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陈若若昨天已经回家了，后天就是除夕，池柠今天也得去一趟池家。 一辆宾利在她面前停了下来，池柠抬眸看了眼，司机立刻下车给她放行李。 “大小姐，您终于回去了，老爷都想死你了，天天念叨您呢。”司机坐在驾驶座上忍不住说道，脸上堆满了笑意。 “是吗？”池柠礼貌地回应了一句，手上翻动着一本尸检报告。 这是之前在省队被列为典例的一些案子，她调出来看看。 司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她听一半应一半，显然是有些兴致缺缺。 毕竟是回池家，她要是能高兴起来，那才是有问题。 一本尸检报告看完，车子也停了下来，池柠的高跟鞋踏进大门，走入客厅跟所有人打了个照面。 林袁霁还有池然钰、池荟茵都坐在客厅，还有她的便宜爹池申源。 池柠在沙发上坐下来，保姆立刻走过来问：“大小姐，您要喝点什么？” “浓茶。”池柠淡笑着答，从包里翻出来另一本尸检报告，低头看得认真。 空气里安静得有几分诡异。 第三十四章无约而至 池柠就坐在那里，坐在所有人面前，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却有一种厚重的压迫感和清冷感。 房间里的中央空调突然就没用似的，空气微冷。 池柠从坐下来就没有作声，也没有喊人，一贯被讨好的池申源实在是忍不下去了，黑着脸开口：“池柠，你读那么多书教养都到哪里去了？！坐下来一句话都没有，也不喊人？” 池柠掀起眼皮，拧眉瞥向池申源，“你不也没喊我吗？” “我是长辈！”池申源怒上加怒，重重地在桌子上拍了一下，发出巨大的声响，沉着脸道，“你这是要造反吗！” “大小姐，茶。”保姆走过来将茶端给池柠。 池柠道了声谢，轻抿一口，温度刚刚好，苦涩和浓郁的茶香从舌尖盈满整个口腔，呼吸间都带了几分清新。 “谁敢在您面前造反啊？”池柠弯唇放下茶杯，意有所指。 池申源气得面色难看，可偏偏又拿池柠没办法。 池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还在读书处处受制于家里的女孩了，断生活费什么的根本牵制不了她，她又偏偏是体制内的刑警，而不是哪个小公司的员工，他根本没办法把手伸那么长去威胁她。 大门打开，携来一阵冷风，池老爷子走进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这雪真大。” 池柠愣住，看向窗外，才发现已经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 无约而至。 “小柠来了吗？”池老爷子第一句话就是这句。 保姆帮他将衣服收好，笑道：“董事长，大小姐已经来了。” 池老爷子眼里一亮，转过身对一个同样花甲年龄，气质庄重的老爷子说道：“老谢，我现在就带你看看我经常说的孙女，漂亮又聪明。” 谢老爷子闻言笑了：“我倒要看看有多好，听你吹了一年了。” 池柠一杯茶喝得差不多了，佣人见状立马给她续上。 池老爷子走进来，看见了池柠，眼睛都笑弯了，“小柠！” 池柠起身走过去抱住池老爷子，“爷爷！新年快乐！” 池老爷子也赶紧抱住她，笑得有几分辛酸，“你可是很久没来看爷爷了，上次都还是重阳节。” “我这不是来了嘛，爷爷！”池柠莞尔松开他。 池老爷子示意身边的老人，表情得意：“你看，这就是我孙女，长得漂亮吧，泠川大学的硕士，现在在市公安局工作！” 谢老爷子点点头，笑道：“还是你比较有福气啊！” “哪的话！”池老爷子面上表示不认同，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他觉得这是实话。 池老爷子对池柠介绍道：“小柠，这是谢爷爷，我的老战友了！” 池柠微微弯腰喊道：“谢爷爷好。” 谢老爷子是真喜欢池柠这个姑娘，一听也乐呵呵的，连连点头。 “上楼聊吧，”池老爷子转头问保姆，“小张，送点点心跟茶上去，顺便看看小柠的房间收拾好了没有。” “好的。” 池老爷子带着人上了楼。 边上林袁霁一众人多少有些尴尬。 池老爷子向来不是和蔼可亲的性格，也只有在池柠面前显得如此好亲近，更是从来没有给他们介绍过什么熟人朋友。 这样一对比，倒显得他们是外人了。 －－－－－－题外话－－－－－－ 秦云礼就快要回来了哈哈哈 第三十五章忌惮 林袁霁本来就是小三上位，这件事被她隐藏得再好，池老爷子也是清楚的。 更何况，池柠本来就是被池老爷子带大的，曾经池柠的出生给池老爷子带来了多大的惊喜，也是她本来就知道的。 所以才会想尽办法也怀一个，可池老爷子始终瞧不起她，也瞧不起她的孩子，连带着池申源也被他一直认为是不齿的存在。 全家上下，唯一能入得了老爷子眼的，也只有池柠了。 可是再被看得起又怎么样呢？ 老爷子迟早是要死的。 聊完天已经是傍晚了，池柠吃过晚饭回到房间里整理衣服。 这个房间是她从小时候住到高中毕业的地方，还是曾经母亲给她设计的全部粉色的风格，看起来还像不谙世事小女生住的房间。 池柠打开衣柜就看见了一堆被翻乱的衣服，还有首饰盒也被拿得快干净了。 她当初走得急，很多不重要的东西都没带走，之前回来也就是吃个饭，并不住下来。 看到这些明显被动过的东西，池柠忍不住皱起眉头，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拿出来，扔到房间门口，麻烦佣人扔出去。 池荟茵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池柠嫌弃的神色，忍不住委屈道：“我不就是动了她衣服吗，又没穿出去，至于这么恶心我吗？” 池柠转过身睨了眼池荟茵，面无表情地关上了房门。 陈若若给池柠打电话聊天，池柠漫不经心地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也包括今天走廊上池荟茵说的那句话。 陈若若连气都不气了，只觉得好笑：“她那是没穿出去吗？她那是小身板穿不出去吧。跟你爹一个德行，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倒是不担心林袁霁跟她的两个孩子，我更恶心池申源。”池柠吃了颗圣女果，皱起眉头，“他这个人自负得厉害，嘴更厉害，发起疯来喋喋不休的。” “这还不简单？你也发疯呗，发疯文学谁不会啊？” 池柠不甚赞同：“还是无视比较舒服。” 这样的人，多给一个眼神都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有池老爷子在，林袁霁自然也没什么妖能作，更何况她总是把希望放在儿女身上，也没对池柠使小手段这种事情有太大兴趣。 只不过林疏萱最近跟她说的那件事，多少有些说动她了。 未来只掌握在自己手上。 想到这里，林袁霁微微低头，把饭吃完了，转头对池荟茵跟池然钰说道：“吃完饭就去读书。” 池然钰瞪大了眼睛：“妈，我跟你说了，我约了朋友的！” 林袁霁皱眉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嘘声，不情不愿地说：“知道了。” 池柠才没那么多闲心看他们过日子，吃过饭就陪着池老爷子去三楼阳台下棋去了。 天刚刚下过雪，阳台上生了很大一盆碳火，坐在边上暖洋洋的。 棋局几轮过后，有输有赢，池老爷子摩挲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笑眯眯地看向池柠：“不错不错，小柠棋技见长啊。” 池柠莞尔：“是吧，我也觉得我厉害了不少。” 第三十六章轻视 池老爷子轻轻挥了挥手，身边的助理立刻将一个很长的盒子递给池柠。 池柠有些不明所以，接过来看着池爷爷眨眨眼睛，“什么啊，爷爷？” “一个礼物，等爷爷去世以后，你再打开，好不好？”池老爷子的话像是在交代后事。 池柠不由得皱眉：“胡说什么呢！” 池老爷子却是无比认真地模样，“小柠，你是学法医的，爷爷知道你最看淡生死，所以爷爷也不会避讳跟你谈这个事情，人老了，迟早是有道坎等着的，一些病也争先恐后地患上了，爷爷只希望爷爷走后，你也能像现在这样，无拘无束地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不被任何事任何人所破坏，知道了吗？” 池柠心头微微一颤，抱着木盒子的手收紧，指尖渐渐泛白，无比珍重地点头：“知道了，爷爷。” 除夕夜，池家来了很多人，大多都是些亲戚，个个也都是离池柠远远的。 池柠在他们眼里，向来都是疯子的代名词，叛经离道，什么不让做就偏要做。 更何况她还是个法医，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摸过多少人的尸体。 大家看向她的眼神都有些发怵。 池柠更是自在，一个人坐在那里看一个上午的书也不会被人打扰，直到中午的时候，堂弟跟着三叔过来了。 三叔的妻子去世得早，对堂弟池邈放纵的程度很深，导致这孩子也多少带点叛逆。 这些年来，除了跟自己亲爹亲，那就是喜欢缠着池柠。 池柠不喜欢小孩子。 哪怕池邈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也像个小孩子，四舍五入在她这里就是小孩子。 池柠正捧着书看呢，池邈冷不丁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想要抢她的书，池柠条件反射地反扣住他的手，把他摁在沙发上，这才看清是池邈，顿时无语起来。 池邈疼得龇牙咧嘴，忙喊着：“姐姐姐姐姐，是我是我是我！” 池柠松开他，无奈地叹口气，“你真是不长记性。” 她从来都不会给谁多留几分面子，犯了她的底线，她向来是直接出手教训的。 池邈性子顽劣，刚开始连她都敢整，后来是硬生生被池柠打服了的。 “在自己家都这么防备啊？”池邈委屈地揉着自己的手腕，“我只是想看看你在看什么书来着。” 池柠给他合上看了眼，没好气道：“行了吧？” “不成！你给我讲讲你单位有什么好玩的事情没有！”池邈凑过来小声地说，“还有什么案子啊，都可以跟我讲，我保证不说出去！” 池柠对上他的眼睛，一时失笑。 还是秦云礼那个小子省心。 除了偷走她蜗牛这件事！ 好在她现在心情不错，有那么点耐心跟他挑了些能说的案子说。 “爸，大哥。”池邈的父亲池嘉西走过去叫人， 池嘉西没有股份，也没什么心思继承公司，就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自然也对池申源没什么敌意，甚至有些轻视。 池申源轻应了一声，没有表现得多热情。 池老爷子一如既往地挂着笑意，跟池嘉西说了些关怀的话。 第三十七章经年 中午吃过饭以后就开始包年夜饭的饺子，众人自然不敢让池柠动手，左挤右挤把她从厨房挤了出去。 池柠本来就不想包饺子，周围嘈杂声充盈着她的耳朵，让她脑子疼。 她从来不觉得过年热闹，大概是因为那些热闹从来不属于她。 池柠走出厨房准备上楼，池邈一把抓住池柠的袖子，皱着眉头说：“姐！出门走走！” 池柠看向外头，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周围被洁白包裹，换上银装，冷意汹涌。 “去吧。”池柠头也不回地往楼上有，“我去拿外套。” 池邈这才笑开了。 池柠穿了件厚重的大衣，围上红色的围巾，显得十分娇小，倒是少了几分往常的凌厉和清冷。 路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雪花，踩上去吱呀吱呀的。 池柠低头走得漫不经心，池邈撞了她一下，“姐，我过两年也要从警校毕业了，你说我能不能去你们单位工作啊？” “看你能力啊。”池柠偏头看着他，“你爸真的放心让你去干刑警？” 池邈神色有些不自然，也没做声了。 池柠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眼神微暗：“小邈，你爸爸是为了你好，你应该理解他，你也别总拿自己的命去威胁他，他爱你的妈妈，也爱你，知道了吗？” 池邈深呼吸着，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加油呗，我期待两年后在我单位见到你。”池柠莞尔，眉眼带笑，眸子清亮无比。 “嗯！” 守岁这件事，池柠是有点力不从心的。 尽管有时候工作会到凌晨是常有的事，但硬生生这么熬到凌晨还是让注重养生的她觉得格外吃力。 池老爷子也在熬，她想了想，还是撑下来了。 陈若若一直在给她发视频，都是些放烟花的视频，还能听见她的笑声。 池柠莞尔正要回复，窗外也突然响起炮竹的声音。 客厅里也有欢呼声，看了眼时间才发现正好十二点了， 又是一个新年。 日子快得令人咂舌。 人这辈子就这么长，却也那么短暂。 “以后每年都要快乐。”坐在身边的池老爷子递给她一个厚重的红包，脸上满是慈祥的笑意，“小柠啊，经年以后，你且看你自己。” 池柠怔然，站起身来轻轻抱住了池老爷子，眼底唇畔是真诚的笑意，“新年快乐，爷爷。” “好好好！”池老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里满是欣慰。 池老爷子上楼休息去了，池柠重新坐下来，喝了口浓茶，身后突然搭过来一个红包。 三叔嘴里含着根烟，声音含糊不清，但听得懂是说了句“新年快乐”。 “谢谢三叔。”池柠错愕地接过来。 三叔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就上楼了。 池邈从后面走过来，拉住池柠的胳膊：“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已经发你手机里了！”池柠不由得失笑。 池邈一看，惊喜地蹦跶起来：“姐！你是我亲姐！你是我唯一的姐！” “好了好了，去睡觉吧，我快要困死了。”池柠低头掩唇打了个哈欠。 “不去放烟花吗？反正你也会被吵得睡不着觉的。”池邈的表情无辜且真诚，完全想不到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是他说出来的。 第三十八章莫名登对 “不去。”池柠皮笑肉不笑，“我现在需要睡觉。” 她向来说一不二，池邈也没再劝了，低着头小声地说：“你要是睡不着，可以下来找我哦！” 池柠：“……” 事实上，房子的隔音效果还不错，池柠心里没有什么因为过年而欣喜得睡不着的激动情绪，自然是睡得安稳又踏实。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神清气爽，反观池邈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要多好笑就有多好笑，刚吃过晚饭，池柠又被队里叫走了。 大洋彼岸那头的少年，喝完一整杯暖洋洋的咖啡，再一次拒绝了姑姑的邀请，独自坐在自己的卧室里看书。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秦云礼夹上书签拿起来一看，看见了何明玉的信息。 “老秦！你猜我白天看见谁了！！” “快快快，给你十分钟，你快猜！” 秦云礼放下书拧眉打字回复。 秦云礼：“……” 何明玉：“就知道你猜不到，是池柠！” 秦云礼：“…………所以呢？” 何明玉发了两张照片过去，一直喊着：“缘分啊，缘分啊，缘分啊。” 入目是一片茫然的白色，然后才是那个驼色大衣的身影。 秦云礼恍惚才意识到，原来泠川已经下雪了。 少女在纯白的背景里显得十分小巧，红色的围巾惹眼极了，侧脸精致，带着浅淡的笑意。 她边上还站了一个男人，面容看上去很年轻，气质也是清新的，正低头看着池柠，笑容纯良。 大自然里，所有人都衬得渺小，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莫名登对。 秦云礼忽然想起来那次水里，池柠锐利冰冷的眼神。 就像是照片里清冷的雪景。 秦云礼退出照片，再次翻开书，二十六个字母组成的句子像是突然不认识了似的。 他合上书，揉着眉心站起来，转身看向书桌边上小小的生态缸。 蜗老大慢悠悠地啃着那块胡萝卜，秦云礼看着看着不禁笑了。 他放下书下了楼。 客厅里正煮着火锅， “happynewyear!”小表妹看见他从楼上走下来，奶声奶气地喊道。 姑父是英国人，过的并不是中国的年，但因为姑姑所以这么多年一直过春节。 姑姑笑着塞给他一个红包：“快来吃饭吧。” —— 池家的别墅里。 池荟茵抿唇站在池柠的房间门口，看着池然钰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池老爷子没有多重男轻女，对这两个孩子的态度一样客气规矩，只是更偏爱从小可怜却上进的池柠，可到了池申源这里却有了很浓重的重男轻女思想，对池然钰的态度与池荟茵完全不一样。 所以池然钰虽然小心，却也是实实在在踏进了池柠的房间翻箱倒柜，池荟茵只敢在外面看着，小心地开口问：“哥，你真的看见爷爷给了池柠一个木盒子吗？” “对啊，还不小呢，说是什么等他死了以后才打开，肯定是什么宝贝，说不定比爸的公司还值钱。”池然钰一脸得意，踩在池柠的床上四处张望。 第三十九章说说吧 池然钰手一抖，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的木盒子撞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实木落地的声音。 他转过头去，只见池老爷子站在门口，脸色沉得难看，拿起手边的拐杖就冲他挥了过来：“小小年纪不学好！偷你姐姐的东西！我们池家怎么有你这种败类！” 一棍子结结实实打在池然钰腿上，池然钰疼得龇牙咧嘴，听到池老爷子的话更是恼羞成怒面红耳赤，“整个家以后都是我的，怎么叫偷？” 他说着，伸出手用力一推池老爷子。 十七八岁少年的力气大得惊人，年逾花甲的老人又怎么可能抗衡，被他这么一推，身体瞬间失去中心，直接就摔在地上动弹不得，呼吸急促起来。 “爷爷！”池荟茵尖叫起来。 池然钰这下也慌了，连忙摆手急道：“我就轻轻推了一下，他故意的！他故意的！” 保姆听到动静赶过来，脸色都白了，立刻打了120又把外出有事的助理叫了回来。 晚上十点钟，池柠终于结束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加班。 不是什么命案，却也是件棘手的暴力犯罪，忙活到天黑一口东西都没顾着吃上。 池家的人跟池柠并不熟，坐在回程的出租车上，是池邈的电话通知了她爷爷在医院的事情，还将来龙去脉清清楚楚地说了一遍。 到达别墅的时候，一家人都在，池老爷子安静地躺在床上，微弱地呼吸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听家庭医生说要病情，池柠脸色阴沉的吓人，只站在门口说了句：“都出来。”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更是平静冰冷得可怕。 明明是一个在池家人微言轻的小丫头，大家却被震慑了一般，想要下意识跟着出去。 池邈首先出去了，然后是三叔。 家庭医生也劝道：“这里不要这么多人，大家还是出去比较好。” 除了医生跟助理，其他人都走了出去。 客厅里一时坐满了了人，池然钰躲在林袁霁身后不敢作声，也不敢看池柠。 池荟茵更是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死死咬唇。 “说说吧，池然钰。”池柠低头摸着手机挂坠，声音如同眼底冰冷清寒。 池然钰结结巴巴拿出准备好的说辞，东遮西掩，把自己到池柠房间里偷东西撇得一干二净，只说不小心走进去了，又说：“是爷爷自己不小心摔的！” 池柠看向池荟茵，洁白的指节轻敲了一下白玉铺的桌面，弯起眉眼，眼底寒气流转开来：“你说。” 池荟茵压根就不敢抬头，只一个劲地点头。 池申源出来不情愿地打圆场：“孩子们都这么说了，你还想怎么办，这都已经受伤了！” 本来这件事要是在平常也就这么过去了，但偏偏这次池柠在家。 这件事情要是被池柠知道真相，怎么样都不可能罢休的。 纯白的衣角掠过，声音清脆的巴掌落在池然钰脸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几乎没有看见池柠是怎么过去的。 “真当我是蠢的吗？”池柠捏着他的下巴甩开，低声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眼底像是有火星。 池然钰哪里受过一巴掌扇脸的痛，屈辱和痛感同时传来，他忍不住放声大哭。 第四十章取证 林袁霁也跟着尖叫起来，盯着池柠恶狠狠地道：“池柠！你这个疯子！你以后会后悔的！” “是吗？我现在就让你后悔。”池柠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林袁霁虽然不明了，但理智却告诉她不能让池柠打这通电话，起身就要去扑她，却被池邈拉了一下倒在沙发上。 “干嘛啊，玩偷袭啊？”池邈轻蔑地笑着，眼底也是几分似池柠的冷意。 池柠挂断了电话，反而没有那么气了，兀自去泡了杯浓茶坐在沙发上盯着池然钰：“都别走啊。” 池申源冷笑：“这是我家！该走也得是你走！” “那不正好，咱们就这么耗着。”池柠弯唇。 池然钰冷静下来也想通了，池柠只不是打了他一巴掌，根本没什么办法治他，以后等他继承了池家，他要让池柠过得比现在惨千倍万倍！ 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池然钰正想得出神，门铃突然响了。 所有人都不敢去开门，余光瞥着池柠。 池柠含了口热茶，起身去打开门，只见几个身穿警察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脸色严肃。 池柠脸色缓和了些：“辛苦你们了，大过年的出外勤。” “哪的话，分内的事，我们应该的，柠姐客气了。”其中一个挠挠脑袋答，面色微红。 一个大美女站在面前也是难免的，虽然不是一个地方工作的，但之前出现场的时候有遇见过池柠，确实是人如风评那样好。 池然钰看见警察来了，彻底傻眼，用力抓着林袁霁的衣服。 林袁霁也激动起来：“池柠！你是不是疯了！他是你亲弟弟！” “那我今天就是要大义灭亲，”池柠外头看着他，咧嘴一笑，眼里却是没有半分笑只有堪堪一眼便可察觉冰冷，“怎样？” “池柠！”池申源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是他低估了池柠的绝情程度！ “案发点在楼上，我带你们过去取证。”池柠看都没看一眼池申源，冷着脸就往楼上走。 没人上去拉她，更不敢上去拉警察。 池柠的房间从池老爷子摔倒的时候起就没被人动过，大家都顾着池老爷子去了，更没想到池柠能做到这个地步。 池然钰已经满十八岁了，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弄不好他连大学都没办法读。 池柠本身就是注重流程细节的鉴定机构出身，很快配合着警方结束了调查取证。 警察走下来说明了情况，将池然钰带走，池柠也跟着去派出所做笔录，林袁霁哭喊着怎么都拦不住，池申源整张脸都气绿了。 新年第一天，就这么草草收场。 录完笔录，池柠也不想再去池家待着了，池老爷子那边都是陪伴了将近十几二十年的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让池老爷子再次陷入危险。 池申源也不至于没良心到那个地步。 池柠回到自己的公寓，福子走上来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腿。 池柠被吓了一跳，慌乱了几秒才看清了是小猫。 她松了口气，去查看水跟猫粮，都还有，应该没饿着。 只是那个自动铲屎的猫砂盆可以取缔了。 池老爷子醒过来以后，第一时间就是让助理去把池然钰玲回来，又给池柠打电话过去让她撤案。 第四十一章噩耗 对于这个结果，池柠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是血亲，池老爷子年纪也大了，再怎么生气也想着是自己的亲孙子，不可能真的让他留下案底的。 池柠回去见了老爷子一面，然后清理行李回了公寓。 还没等到出十五，新的工作又来了，而之前碎尸的案子仍旧没有头绪，快要成为悬案了，张琦这边也是焦头烂额的。 一直到第二年，案子才正式成为了暂时被搁置的悬案。 炎热的夏季，池柠穿着防护服，汗水从额上滑落，防护服脱下来的时候深绿色的t恤前前后后已经湿透了。 张琦见状连忙递给她一瓶冰水，池柠摆手拒绝，从边上的单肩包里拿出来了一个保温壶。 张琦哑然，这些年来柠姐是越来越注重养生了，她除了脸不像，其他地方都老沉得让他心甘情愿喊声姐。 池柠擦了擦脖子跟下巴上的汗水，长舒一口气，“他杀，尸检报告我最快明天可以给你，死者左手无名指上的这个戒指你们拿去核对死者身份，还有他右腿大腿上有一条长约十二厘米的术后疤，这个病理特征比较明显，你们也可以从这里切入。” “行，那我们先勘察现场。”张琦偏头去吩咐下属，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又对池柠道，“柠姐，上次陈队让我跟你说去参加他的生日会来着，下周二别忘记了。”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陈队都要退休了，想当年他可是我第一个案子的老师，要不是三年前那起案子受了伤，他应该也不会这么早退休。” “嗯，知道了。”池柠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看着同事把死者放进裹尸袋里，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池柠拿出手机看了眼，心头一跳，划过屏幕的手指微颤。 “喂？欧叔。” “小柠，你快回来一趟吧，老爷子快不行了。” 无法抑制的恐慌在心口瞬间弥漫开来，池柠捏紧手机脸色苍白，“小许，我离开一趟，一会儿的解剖我没能赶回来的话，你操作一下。” 小许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池柠打了辆车，在车上跟上司请好假，来到池家的时候，挺大一别墅挤满了人。 客厅里一堆亲戚，有些甚至是她没见过的。 池柠脸色阴沉着，踩着黑色的帆布鞋，在精致的众人面前格格不入，却也没有一个人敢拦着池柠。 老爷子房间里也围了一圈的人，池柠抿唇从人群里挤进去，看见了气若游丝的老爷子。 自从三年前春节那次被池然钰推到，老爷子的身体就远不如从前，每况愈下。 下棋那天说的劫，谁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池老爷子看见池柠，瞬间激动起来，死死拽住池柠的手，一双眼睛浑浊却带着零星的光亮，牢牢锁定在她身上，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生命的重量，缓慢有力，“小柠，以后要开心！” “爷爷……”池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泪流满面，直到泪水砸在自己衣服上，视线略微模糊，这才后知后觉。 人生数十载光阴，而生离死别总像风筝断线一般，一瞬间就斩断了时光里最最重要的联系。 第四十二章遗嘱 池老爷子没有留下什么口头遗嘱，走得安详。 池柠怔然坐在床边，大脑里一片空白。 她见证了很多死亡，不同的死法，不同的遗容，却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体会到亲人生命流逝的无能为力，心痛到无以复加。 晚饭点刚过，池柠出现在了办公室，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恍惚，小许皱着眉头走过去，“柠姐，你没事吧？” 池柠回过神来，揉着眉心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事。” “你眼睛都肿了。”小许叹了口气，“一会儿解剖，你还是休息吧。” “没事，我可以。”池柠抿了口热茶，用瓷白的杯子敷了敷眼睛。 见证过生命的离去，才真正明白真相对于当事人的意义。 人生活在社会错综复杂的关系里，而感性是人类独有的天赋。 池老爷子的葬礼定在三天后，在这三天里池家倒是“热闹”。 池老爷子将可观的账户资金捐了出去，只留下一些不动产，到处分配下来，大家手里也不剩多少了。 其实也不少，但是对比起总的数量，难免让人彼此不快，心生罅隙。 而这笔钱里，没有一份是给池柠的。 大家心知肚明，也没人点出来，只觉得有些唏嘘。 老爷子平常最疼爱这个孙女，连死都要见她一面才走，这个节骨眼上却没有留下一分钱给她。 池申源笑得不明显，心里却也想着这件事。 毕竟是个女孩。 不少人跟他一起看向池然钰，还是没法比吧。 遗嘱当中也有没提到的部分，例如股份，这就是池申源跟池嘉西之间的事。 老爷子也分了不少钱跟不动产给池嘉西跟他儿子池邈，细算起来，其实比池然钰得到的还要多，但是池申源一家人头多，总的遗产也要比池嘉西家多些。 律师宣布完公证过的遗嘱，合上文件夹，“就到这里了，我的工作完成了，各位节哀。” 池申源哪里顾得上节哀不节哀的，连忙问：“那股份呢，股份没有安排吗？” “这件事情，董事长自有安排，过后会通知到各位股东。”律师欠了欠身，离开了池家的别墅。 池申源神色微异，目光落在池嘉西身上。 这么多年，老爷子一直觉得亏欠池嘉西，该不会临了还糊涂那么一把吧？ 想到这里，池申源烦躁起来。 要比的话，他池嘉西也有儿子，虽然性格不好，但也是正经双一流警校在读的学生，不说特别优秀却也真的差不到哪里去。 池嘉西只站在那里，低着头什么也没说，神情木讷。 池邈刚从学校赶回来，整个人的情绪看上去也并不是很稳定，呼吸起伏得厉害，迟迟没有出声。 一直到人陆陆续续离开，池嘉西才带着池邈离开了别墅。 “就这么点钱啊？”池然钰一脸无语地坐在沙发上，皱起眉头，“不是，按理来说我不是嫡长子吗，就给我分了这么点东西，还没有池邈的东西多，这就算了，我竟然跟妹妹拿了同样的钱，爷爷不是搞错了吧？” －－－－－－题外话－－－－－－ 扒扒大纲老秦还要那么点时间才能出来 第四十三章选择 “你懂个屁。”池申源一脚踢在沙发上，脸色阴沉，“股份才是最重要的。” 池家偌大一个产业，在整个商界也是数一数二的集团，现在拿到的这些跟驰远集团的股票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遗产也分完了，池老爷子的葬礼有老爷子的助理负责，池申源并不操心这个。 几个人随便聊了两句便散了，池然钰和池荟茵回到了各自的房间里，池申源去了书房办公，林袁霁则是出了门。 这会儿天色尚早，林袁霁走出池家长舒一口气，坐上司机开来的车。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林袁霁看了眼来电的陌生号码皱起眉头：“喂？” “池柠上钩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雌雄莫辨，一听就知道是用科技手段处理过的声音。 林袁霁不明所以地皱起眉头：“你谁啊？” “我帮你报复池柠，怎么样？” 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林袁霁只觉得恐惧，“你谁啊，你在说什么？” “你想不想让池柠死？”那声音轻轻的，如同诱哄。 林袁霁骇然：“疯子吧你！” 她说着，哆哆嗦嗦地就将电话挂断了。 电话内容太过于诡异，以至于让她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她是讨厌池柠，可毕竟也是做了母亲的人，要池柠命，她没想过。 至少池柠从未想要他们的命。 林袁霁握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池柠打个电话，犹豫片刻还是放弃了。 池柠是何许人也，未必就会有事，她打电话过去池柠也不一定会相信，搞不好到头来一切推到她身上。 林袁霁沉吟片刻，还是收起了手机。 池老爷子的葬礼结束，池柠在墓碑前站了许久。 其他人也没有管她，离开的离开，留下的留下。 池邈往她的口袋里塞了块巧克力，低声说了句什么，池柠没听清。 墓地里似乎陷入了安静之中，天空飘起细雨。 远郊总爱下雨。 好像停不下来一样。 “池小姐。”律师忽然走过来出声喊道。 池柠怔然回神，“张律师。” ………… 回到家里，池柠从衣柜里翻出来那个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玩具，古朴的竹蜻蜓，还有布偶小猫等等，都是她曾经玩过的东西。 视线有些朦胧，池柠抬手轻轻擦过自己的眼睛，从最底下拿出那份股权转让的文件，最底下还有关于股权的遗嘱和一些不动产。 律师说把那些拿上跟着他去办理一些手续就好了。 池柠没想到爷爷竟然把最重要的一部分股份给了她。 她垂下眸子，盯着那些东西沉默片刻，给律师打了电话。 手续更快就办好了，只要等过工作日的审核就可以正式变更股份持有人。 池柠要工作，她绝对不可能去驰远去当新任总裁，更没有一点企业管理经验，落到她手上的，并不只是公司的实权。 而是选择的权利。 池老爷子用心良苦，最后思及的，也是一向令人心疼的这个孙女。 池柠坐在床上怔然出神，肩膀抽动，哭得汹涌无声，一如窗外难得阴云低沉的夏日。 cd机里男声轻缓流过空气，她的再也抑制不住，发出呜咽，淹没在cd里忘记名字的歌中。 第四十四章直觉 福子轻轻地跳上床趴在她手边，没有发出声响。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琦发来的后天陈队的生日会。 陈队虽然已经五十多了，可坚持不要张琦他们“寿宴”的鬼点子，只说叫生日会。 池柠哭累了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福子被她惊醒，跳到枕头上摸了摸她的脸。 池柠揉着它的头，爬起来拿起手机看了眼信息，起身洗了个澡又回去睡了。 她实在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了。 翌日中午，池柠简单地吃了些东西，拿上之前给陈队买的礼物约了辆车就出门了。 车子一直到陈队的楼下，张琦在店门口等着接她，看见载着她的那辆车的车牌号出现在视线里，他挥了挥手。 池柠从车上下来，将自己从难过的情绪里稍稍剥离开，抿唇莞尔：“你们好早。” 她是踩点过来的。 “这不是为了接你嘛！”张琦扬起下巴，“走吧柠姐，其实还有很多人没来呢，你不用觉得自己来晚了。” 推开包间的大门，池柠看见了陈队跟陈队的夫人，还有他们的儿子。 “陈队，生日快乐。”池柠把礼物递过去，又对陈队的夫人喊，“嫂子好。” “快坐快坐。”夫人笑弯了眼。 她一直都很喜欢池柠，对很多人来说，池柠是很有攻击性的类型，无论是从长相还是能力跟行事作风。 可她就是喜欢池柠，连带着以前给老陈煲汤的时候都会给她带些。 中国有句老话，叫合眼缘。 这大概就是合眼缘。 夫人很是健谈，十几分钟就彻底把池柠从低落的情绪里抽离出来，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钟了，张琦坚持送池柠上楼。 池柠三年前被袭击的那件事，凶手一直没有被抓到，张琦难免担心她。 她也是从那件事以后占了间宿舍，一旦工作到半夜，直接就在宿舍睡了，不会回来。 车上，池柠偏头问起张琦那件案子怎么样了。 张琦握着方向盘摇摇头，叹了口气：“不妙。” 池柠就没再多问了。 嫌疑人的身份确定了，死因跟尸体上呈现的所有可能都给出了，她的工作就做到那里，除非有新的现场。 第二天，案子就出现了新的进展，早上确定了嫌疑人，下午就落网了。 刑警队的实力一向是可以的，池柠并不怀疑。 倒是张琦他们自己觉得哪里怪怪的，在走访的过程中，突然就找到案件相关的重要证人了，技术部迅速确定了犯罪嫌疑人的位置，中午进行了缜密的计划，下午就抓到了人。 按理来说很正常，他们的抓捕计划百分之八十都是成功，可下次却让人觉得不舒服。 很奇怪的顺利。 这个案子性质特殊，池柠之前在现场勘验的时候，认为死者是他杀，但是经过解剖和一系列病理检查以后，死者真正的死因却是迟发性溺水。 死者身上还有程度不同的伤痕，新伤旧伤交叠，应该是遭受了长期的虐待，很难想象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而且迟发性溺水这件事来说，还有可能影响嫌疑人的量刑。 第四十五章嫌疑人 对方律师肯定会抓着这点不放的，现在还有个更重要的，是重建案发现场。 “张琦，我觉得我们还需要去一趟案发现场。”池柠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对张琦道。 张琦正百思不得其解呢，闻言立刻点点头：“我也觉得应该去一趟，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哪不对啊？”池柠倒是来了兴致，莞尔转头问他。 张琦张嘴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皱眉挠挠脑袋，“啧，就是一种经验的直觉，懂不懂？” 池柠诚实地摇头，笑道：“我们这行，从来不靠直觉。” “太理性没感性。”张琦撇撇嘴，“真的出奇的顺利了。” 案发现场已经被封闭很久了，死者是在郊区的小溪旁被发现的，脸朝上呈大字的状态躺在草地里，周围也发现了打斗的痕迹，还有拖拽的痕迹。 拖拽痕迹的纤维成分已经被取样在进行嫌疑人住处所找出的衣服进行比对。 正是大中午，日头有点狠，池柠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皱起眉头，“嫌疑人将被害人拖到这里停下来过，这里的痕迹有很明显的停顿痕迹，但是周围没有挣扎的迹象。” “会不会是被害人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失去意识或者意识模糊了？”张琦看着那道痕迹拧眉。 “嗯，有可能，死者头部也发现了重击，而且跟死者身上的拖擦伤也符合，死者身上并没有什么死后伤，都是有生活反应的，”池柠眯眸沉吟片刻，“从那边的车轮痕迹一直从这里延伸的拖痕，都说明死者没有什么意识，或者是意识模糊，周围那么多草都没有发现挣扎的痕迹，这里还有两个脚印……所以死者是故意被放到溪边。” “那就是故意杀人？” “不好说。” 因为是迟发性溺水，嫌疑人的文化程度又或者是认知程度，都是判定性质的标准。 池柠掏出纸巾把脸上的汗擦了，“这个可以写进结案报告里，交给检方。” 回到局里，池柠抽空去见了一眼嫌疑人。 是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男性，白净清爽，很难看出杀气，单就受害人身上的痕迹，难以想象是眼前这个男人的手笔。 池柠有时候喜欢去看看嫌疑人。 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有可能说谎，为了掩盖真相说谎、为了逃避现实说谎、为了虚荣心说谎、为了所谓的善意说谎…… 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有可能说谎，但尸体不会说谎。 每一件发生在死者身上的事情，都会变成它们独有的语言，等着人来解读。 池柠打开审讯室的门，坐了进去。 做笔录的同事诧异了一下，喊了声：“柠姐。” 池柠冲他微微颔首，坐在男人面前。 大概因为是新鲜面孔，又可能因为是眼前的女人艳光逼人。 男人转动眼珠子，把目光落在了池柠身上，咧嘴一笑。 那个笑里没有深意，空洞是最可怕的回礼，没有带任何情感似的，又好像复杂得无法解释。 池柠心里泛起怪异的感觉。 第四十六章早已不是当年 池柠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开口：“你虐待了刘林清，然后杀了她？” “她死了吗，便宜她了。” 而后池柠再问什么，他都是以一句“便宜她了”作为结尾。 池柠沉默起身，眉头轻蹙，怪异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不会便宜你的。”身后，男人的声音恰似一缕青烟飘进她耳朵里。 池柠倏忽回头：“什么？” 男人低着头，自顾自地玩着手指，没再作声。 沉默叠以沉默，总是让昏暗的角落弥漫窒息的味道。 “柠姐！尸检报告可以提了，过来签个字！”张琦走过来推开门。 “嗯。”池柠走了出去。 审讯阶段也十分顺利，带着嫌疑人指认现场以后，案子就算是结束了。 池柠趁着调休，把池嘉西约了出来。 池嘉西是略微错愕的，这么多年，他跟池柠的关系很一般，只有池邈那孩子整天乐呵呵地跟着池柠。 包间里，池柠点了一桌子菜，还没动筷子之前她便说明了来意：“爷爷留了股份给我。” 池嘉西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轻轻点头，也不意外。 其他人再怎么传爸爸只是表面对池柠好，他都是不信的，他看得出来，爸是真心疼爱池柠这个孙女。 当初池柠生出来，乖巧可爱，大抵在老爷子心里留下了永远的滤镜。 池嘉西抬眼看池柠。 女人黑色长裙贴合，精致的脸，锐利的眼，似笑非笑的唇角，整个人都散发着凌厉果决的气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费力爬上沙发偷糖吃的小女孩了。 “我想把股份转给你。”池柠看着他说，“三叔，我不可能接手公司，池申源这个人你也清楚，有些人品行定在那里，日后的行事结局是可以被预料到的，他这个人早就被商场侵染，趋炎附势更是刚愎自用，你觉得公司落到他手上能好吗？” 池嘉西良久未言。 池柠叹了口气：“您是商学院毕业的，想来底子也还在，你要是实在不想接手公司，我就转一半的股票给你，我虽然还是最多的，但你跟池申源的股票数持平了，我只希望你看见池申源缺根筋的时候，拉驰远一把。” “……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池嘉西没有再拒绝，父母一生心血的事业，他也不想真的不闻不问就如此断送在池申源手上。 聊妥以后，事情就很快处理好了。 因为在处理阶段，企业线上显示池柠仍旧是公司最大的股东。 别墅里，池申源重重地将玻璃杯摔在地上，玻璃渣溅开，惊得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竟然是池柠！池柠！竟然真的是池柠！”池申源低声怒吼着，“百分之十七的股份，都给了池柠！现在整个公司都是那个丫头片子说了算了！” 林袁霁不敢吱声，她现在要是走过去，玻璃杯就不一定砸在地上了。 池然钰和池荟茵更是在楼上大气也不敢出。 池然钰偷偷摸摸换上房门，转头看向正在写字的池荟茵，皱起眉头：“你还写你的作文呢，你怎么不反思一下，同样是孙女，同样是池家的女儿，人家池柠手握百分之二十二的股份成了公司继承人，而你就分了两套别墅几个铺子？” 第四十七章饭局 “关我什么事？”池荟茵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不也是吗？” “你还好意思跟我比？”池然钰嗤笑，“也是，你也就是个学美术的，出来给人画个画得了，哪用操心那么多啊。” “还搞上歧视了？”池荟茵冷笑，“你当初推了爷爷一把，爷爷才走那么早的，爷爷给你留点钱简直是慈悲心大发，你自己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哪里比得上人家池柠，天天酸人家酸得要死，池柠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硕士都毕业了。” “池荟茵！你别惹我我跟你说！”池然钰恼羞成怒起来，一手把边上的衣帽架推倒在地。 “说不得你了是吧，你有本事你就打我，我就学池柠姐报警，大不了我离家出走以后再也不回来了！你也别想着从你那学校毕业了，我看看是池家少爷继承池家产业的可能性大，还是池家少爷留下案底沦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的可能性更大！”池荟茵握紧双拳盯着他。 池然钰扬起的手没敢落在池荟茵身上，却更加气急败坏，将池荟茵桌子上的化妆品全部推到地上。 各个牌子的香味弥漫开来，一股异香熏得池荟茵作呕。 这不是两个人第一次撕破脸，更不是池然钰第一次摔她东西，可她就是突然觉得恶心得要命，无论是空气还是眼前的人。 这么大的动静，不出意外地引来了池申源。 本来就没有反锁的门被他一脚踹开了，对着两个人劈头盖脸地骂起来。 话越说越难听，话锋也渐渐偏移到池荟茵一个人身上。 “你不是活该吗？” 平静的声音在叫骂声里显得突兀。 池荟茵抬头看着池申源：“你把最争气的赶走了，这不是活该吗？” 池申源一巴掌就要扇过来，林袁霁赶忙从后面拦住她，“你干什么啊，动不动就打孩子！” “你还好意思说！”池申源一把推开林袁霁，语气嘲讽，“你生的好儿女，一个二个都没出息。” 那巴掌没有打在脸上，但池荟茵隐约已经觉得脸疼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池申源抬手她躲已经成了一种条件反射了。 池申源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房间，林袁霁把池然钰也拽了出去，留下池荟茵一个人蹲在地上盯着玻璃碎片好一会儿，站起来走出房间，轻描淡写地叫打扫的阿姨过来清理一下。 池柠得了股份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 池申源自知成为笑柄更是喜怒无常起来，清早发了通大火接了个电话出去了。 池申源想要掌握驰远绝对的话语权，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公司还有些散股，而且池嘉西手上也还有部分股票，要是能收入囊中，还怕池柠那个黄毛丫头不成？ 案子移交检察院，需要一定时间的流程才会正式提起公诉开庭审理。 池柠也算是松了口气，约了陈若若下午出来吃饭。 还有陈若若新谈的男朋友。 池柠是不太好看这段恋情的。 陈若若是个恋爱脑，乍看之下非常正常，可一旦谈起恋爱就跟疯了似的。 第四十八章试探 高中的时候，陈若若喜欢上一个社会人士，比她大三岁，爱得要死要活甚至还要去给他纹身。 池柠特意请了半天假，带着陈若若跟踪那个男的的轨迹，不需要涉及隐私，站在大街上就能看到那男的到底有多爱沾花惹草。 陈若若回去以后看开了，却也病倒了，整整一个月才恢复了精神。 上大学的时候也谈过一个，两个人是正常恋爱，因为性格方面不合最后还是分开了，陈若若难过得不吃东西低血糖进了医院。 从那以后她就发誓再也不碰爱情。 陈若若这次谈的是公司同事，办公室恋情，池柠就更要担心她了。 聚餐地点就定在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陈若若点好菜，偏头对男朋友陈林轩道：“我带你见我闺蜜也差不多就是让你见我家人了知道吗，你要好好表现，她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男人笑得温文尔雅：“知道了，你放心好了。” 虽然是这么说，陈林轩也显得有些不安，低垂着头，手不停地拿起桌上的筷子又放下。 陈若若有些好笑地握紧他的手，“别怕，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我闺蜜人特别特别好，你跟她熟了就知道了。” “嗯。”陈林轩笑笑。 池柠按照约定的时间到达私房菜馆，推开了包间的门，陈林轩倏忽站起来。 陈若若更是好笑，跟着起身走过去拉着池柠坐下来，“你终于来啦，工作忙得差不多了吧？” “还行。”池柠向来是不会在非工作时间对其他人透露太多，她黑眸微微转动，目光落在了陈林轩身上。 池柠倒是没有说什么，径直坐下来，把包放好，抬眸见陈林轩还拘谨地站在那里，不由得皱眉：“坐啊？” 陈林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坐下来，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 瞧着他这副害怕的模样，池柠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是陈若若跟他说了什么。 “菜都点好了，都是你爱吃的，嘿嘿！”陈若若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菜环节这么长的时间，不问点东西可惜了。 “听说你们是同事？”池柠出声。 陈林轩点头：“我们是一个部门的。” “经济状况怎么样？”池柠抿了口水神色自然地问道。 “池柠……”陈若若小声提醒。 池柠还没开口，陈林轩很快答道：“有六位数存款，还有两套市中心的房产。” “这个我倒是不太关心，有没有负债之类的？” “没有。”陈林轩摇头。 池柠颔首：“那家里人呢？” 陈林轩沉吟片刻，开口道：“我只有一个哥哥，早年出家了，现在在城郊龙云寺。” 池柠的手微微一顿：“抱歉。” 陈林轩笑：“没事，多少年前的事了。” 问这些并非是真的想了解陈林轩的背景跟经济情况，最主要的还是看他对于一些敏感问题的反应。 恰巧这个时候开胃菜上上来了，大家便不再说话，中途偶尔聊几句小时候的趣事，气氛还算得上融洽。 池柠拒绝了陈林轩的接送，独自回了公寓。 －－－－－－题外话－－－－－－ 感觉这本应该会前所未有的扑街，扑到无以复加哈哈哈，下本书估计会想开个恐怖架空元素的，提前适应哈哈哈 么么哒 第四十九章停职 渐入深秋，几场雨过去，泠川的气温下降了不少。 池柠难得接到了池申源的电话。 “下个月十号公司半年会，我不管你忙不忙，都要过来参加。”池申源的语气不容置喙。 池柠只觉得好笑：“你说来就来啊？” “你现在也是公司最大的股东，必须来。”池申源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池柠只觉得莫名其妙。 事情还没结束，池柠下午的时候突然被通知要停职。 张琦那边也是诧异极了，“还记得那个迟发性溺水案吗？跟那件事情有关，一时半会没办法解释。” 池柠匆忙回到局里，在办公室听张琦解释了来龙去脉，这才清楚了整件事情的因果。 对于尸检报告中迟发性溺水的结果，家属方质疑池柠受贿，又不知道从哪拿出了她银行卡进账一百万的证据，仿佛一切都坐实了。 家属跑过来又哭又闹，甚至还在警局跟派出所门口拉“杀人偿命”的横幅，严重影响了泠川公安的公信力，上级高度重视，决定对池柠予以暂时的停职，由监察部门的行动小组过来对进行调查。 池柠只觉得莫名其妙，难免有些气氛：“我所有的操作都是严格符合流程的，我不怕查，但是什么钱进账的，是不是太离谱了？” “唉。”张琦把那张资料表递给她，“来源确实存疑，但是舆论根本不会有多少人抱着怀疑的态度去看，他们发到网上都快要给你定罪了，你最近也小心点，已经开始有人人肉你了。” 池柠接过资料表低头仔细阅读，很快认出了那张银行卡是大学的时候学校办理的那张储蓄卡，她除了领取奖学金以外从来没用做其他用途，而且大学毕业以后她就没用这张了，整个研究生阶段她用的都是自己未成年时期办理的银行卡。 这张卡已经三年没用了，她都不知道她放在哪了。 “离谱。”池柠冷笑，转身握住门把，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闹哄哄的，“啪”的一声，一个清脆的巴掌声所有人的都没反应过来。 “柠姐！” “柠姐！” “池柠！” 池柠捂着脸愣了一秒钟，看清楚了来人，打人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后还站着一个嘴里尖叫吵嚷的中年妇女。 “就是你！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为了钱就能让我女儿变成意外死亡的！” “贱人！” 周围的刑警迅速把人拉到边上，都是气极了的模样。 先不说他们相信池柠根本不会为了钱就篡改尸检报告，就是刚刚打人的举动就已经够无法无天了。 张琦走到男人面前，脸色严肃冷冽：“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小许走过去扶池柠，池柠摆摆手，冷眼看着这两个人：“你们怎么知道我就是池柠？” 二人一噎，男人梗着脖子道：“我就是知道！你看你一副贱人相，不是你又是谁，平常没少勾引男人吧？” “死者身上有很多陈旧性的伤，”池柠弯唇笑着，眼底满是刻骨清寒，“其中包括烟头烫伤，棍棒伤和近期的皮带伤，你们该不会以为人死了就没你们的事了吧？” 第五十章你还缺钱？ 男人被摁在地上，脸色微变，而女人的脸却已经是惨白了。 池柠轻笑一声，目光就这么流转在二人身上，仿佛要把人冰冻似的，她红唇轻启：“伤害她的，一个都跑不掉。” 池柠摸了摸肿痛的脸，“嘶”了一声，低头动了动脚踝喃喃了句：“反正都被停职了，理由不在乎多一条。” 大家伙还没反应过来，池柠突然挪了几步，抬腿踹在那个男人的屁股上。 她没有用脚掌，而是高跟鞋鞋跟，用力踹在打青霉素的位置，够他痛几个星期了。 更重要的是，这个伤根本评不上级 “啊——” 男人立刻撕心裂肺地惨叫，痛得牙齿发颤，脸上霎时没了血色，回过神来又开始骂人：“你个贱人！你竟然敢踢老子！” 更多污秽不堪的词语从他嘴里冒出来。 池柠弯眼俯身，捏住他的领子，眼眸清冷深邃，她语气轻慢带了丝笑意，“你再多说一句，我撕烂你的嘴。” 大抵是女人太有气场，又或许是她话里威胁的意味十足，男人不禁嘘声开始躲避她的眼睛。 “废物一个。”池柠嘲讽出声，遂松开他，用湿纸巾擦干净手指，扫了这两人一眼，将纸巾扔进垃圾桶里，转身离开了警局。 小许不由得感慨起来，摇摇头：“要帅还是我柠姐帅。” 妈耶，更爱这个上司了。 几个警察松开了男人。 男人瞪大了眼睛，“你们为什么不摁住她！” “这不是松开你了吗，你们这种情况属于互殴，你想告她可以进行伤情鉴定。” 男人脸色难堪，就是被踢了一脚，要是真的去伤情鉴定他还要不要面子？ ………… 池柠从公安局离开，并不着急回公寓，而是先买了堆东西，回到家里后又找了个跑腿小哥买了堆东西送过来。 这件事情蹊跷得很，她不得不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从长计议。 池柠到处也没能找到那张银行卡，思来想去似乎没有这张卡最后出现在哪里的记忆了。 她不是一个喜欢乱放东西的人，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张卡已经丢了？ 池柠下载了银行的app，把银行卡号输入进去，在经过一系列实名认证之后，终于看到了余额，还有一百万多两千。 一百万肯定不是自己的，从上面的转账记录来看也是近期汇入的。 但那两千肯定是她的啊。 池柠啧了声，等卡撤销了冻结状态她一定要那这钱出去吃顿好的。 停职也停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这个状态。 正想着，沈听风的电话打了进来，开口就是知道了她的现状。 “真的不要帮忙？”沈听风将身边兰花草的枯叶掐了，皱起眉头，“这件事情确实不太正常，你别太自负了。” “我哪有自负？”池柠喝了口冰水，“你要想帮我也行，给我找个事做吧，停职停薪的怪难受的。” “你还缺钱？”沈听风好笑地开口，“你还是趁着这个时间好好出去注意一下吧，别整天闲不下来了，多出去走走，老城最近有美食节。” 第五十一章不可以 池柠也觉得沈听风说得在理，“也行。”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池柠拧眉，电话那头的沈听风自然也听到了，不由得询问：“有人来了？” 池柠走过去从显示器里看了眼，竟然是池荟茵。 “池荟茵，”池柠应了声电话里沈听风，“就是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别开门了吧。”沈听风笑得漫不经心，“未必有好意，沾得一身腥。” 他从来不是什么善人，只是锋芒内敛，淡然自处罢了。 “看看再说，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要是真有事怎么办？” “这句话也适用于你自己。”沈听风微微抬首，“那我挂了，你有事再给我打电话，别轻举妄动，张琦那边也是可以记得联系的。” “知道了，拜拜。” 池柠把电话挂断，摁下智慧屏的按钮，“你来做什么？” 池荟茵有些诧异地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正要开口却不知道是因为越想越委屈还是别的什么，竟然大哭起来。 池柠比她还诧异。 这是干什么，来她门口哭天喊地的，搁这表演呢？ “别哭了，我打电话叫你爸妈过来。”池柠有些烦躁地拿出手机。 “不要——”池荟茵打断了她，泪眼朦胧的，“我是离家出走出来的。” 池柠迟疑片刻，打开了门。 池荟茵站在门口，唇色苍白，哆嗦着喊了声“姐”。 池柠面无表情，让她进门给她倒了杯水。 池荟茵哭诉了半天池申源是怎么喜怒无常，还把她打了一顿，她就跑出来了。 “所以你走投无路，就到我这里来了？”池柠问。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池荟茵，池荟茵对上她的眸子点点头又低了下去，“是我妈告诉我你住在这里的。” 池柠发笑，心里一阵轻蔑。 林袁霁这个人，平时不待见她，林疏萱有什么坏心思她都是第一时间响应，不说火上浇油吧，也是资深助力选手。 这倒好，女儿出了事竟然还敢往她身上推。 池柠有些不耐烦，抱起福子问她：“吃饭了没有？身上还有多少钱？” 池荟茵有些好奇地盯着福子。 家里不让养动物，但是她很喜欢毛茸茸的东西，这福子又白净可爱，倒是打眼得很。 “池荟茵。”池柠语气加重，皱眉看着她。 池荟茵立刻回神，坐直了，“我我我吃过了，来的路上吃了个煎饼果子，加了个蛋，我身上还有二十块钱……还可以再吃一个。” 池柠对她加没加蛋能不能再吃一个根本就没兴趣，闻言颔首，“走吧，我带你去找个住的地方。” 池荟茵愣住，小心翼翼地问：“我不可以住在你这里吗？” “不可以，我信不过你。”池柠丝毫不跟她拐弯抹角，冷着脸站起来。 池荟茵到底是涨红了脸，不知道说些什么。 家里一直跟池柠不合，池柠信不过她也是合情合理的。 入秋愈发寒冷了。 池柠穿了件外套，顺便抱着福子出门遛遛。 福子经常跟着池柠出门，加上曾经流浪的经历，根本不怕生，只是小区的路弯弯绕绕，出了小区没多远就死都不愿意动，趴在草丛里装死。 第五十二章是该休息 “你倒是聪明，还知道找个干净的地方躺着。”池柠又气又好笑。 池荟茵蹲下来趁机摸了摸福子，眼睛都亮了。 果然是想象中的手感。 她多摸了会儿，这才收回手轻咳一声，“真可爱。” “是个麻烦精。”池柠把福子抱起来，放在怀里，“跟捡到它的人一个德行。” 池荟茵以为她在自嘲，点点头没应这句。 问清楚池荟茵到底要离家出走多久，池柠给她租了个一室一厅一卫的小房子，签好合同付过钱以后对池荟茵说：“这笔钱是要还的，我不是冤大头，你还是快点找个事情做吧。” 池柠把有点重的福子抱到肩头，转身打算离开。 “池柠姐！”池荟茵突然喊住她。 池柠回过头不解地望向池荟茵。 “你能不能……再借我几百块钱生活费啊……” “……” 从公寓走去出去，池柠低头亲了亲福子的小脑袋，顿时皱眉吐出两根猫毛，她叹口气。 看来确实是工作太忙了，她都快忘了上次给福子梳毛是什么时候了。 最近福子掉毛也掉得厉害，不开空气净化器简直就是灾难现场。 “池柠姐！” 男人的声音惊喜里带了丝激动，从她身后传来。 池柠现在觉得“池柠姐”三个字简直就是麻烦的代名词，声音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她不是很想回头。 少年一蹦一跳的，已经蹦到了池柠面前，他微微歪头，“噫，猫咪！” 池柠看清楚这张脸，眉头轻拧，回想了几秒才认出他，“何明玉？” 少年和曾经那个小孩从气质上就已经发生了蜕变，变得清润干净，没有当年那么重的疲惫感了。 “池柠姐你还认识我啊！”他笑得见牙不见眼，伸出手，“可以给我抱抱吗？” “你也认识我啊。”池柠把福子抱给他，“你试试吧。” “你长得那么好看，我怎么会不记得。”何明玉嘿嘿一笑，抱住福子。 福子显然不是很习惯，挣扎着对池柠伸出爪子。 何明玉遗憾地还给她，摸了摸福子的脑袋跟爪子，“这就是秦云礼当初捡的那只猫吧？” 倒是许久没听人提起秦云礼这个名字了。 池柠点头：“是。” “说起来他倒是快回来了，他在国外开了家公司，业务都已经拓展到国内了。年初还跟我吹他提前毕业来着。”何明玉捏住福子的粉爪子，笑里带了几分揶揄。 “是吗，那恭喜他了。”池柠应道。 何明玉松开手继续笑着：“我会转告他的，不说了，我朋友约我吃火锅，我先走啦！拜拜！” “嗯，再见。”池柠捏住福子的爪子挥了挥。 何明玉边跑边挥手，“拜拜！” 看着他活蹦乱跳的样子，池柠突然就觉得自己老了。 不是人老了，是心老了。 好似许久没有像他这样在夕阳里欢欣雀跃去期待一些事情了。 池柠喜欢把这样的状态归于沉稳，其实也可以称作麻木。 沈听风说得对。 她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起码趁着这个停职。 池柠唇畔微弯，低头用下巴摩挲着福子，踏上夕阳缓步离开。 第五十三章越看越难受 公司晚会比美食节的安排更早。 池柠实在是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只是怕池嘉西那边应付不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过去。 池嘉西平淡的性格未必对付得了池申源，她不过去杀杀池申源的威风，只怕他会踩在三叔头上作威作福。 听说陈若若要去池家的晚会，自告奋勇的一大早就跑了过来要给池柠选衣服化妆。 池柠平时化妆涂个口红就差不多了，都说不上是化妆，顶天了涂点遮瑕遮住自己的黑眼圈。 像晚会这种场合，还是得她来给大美女收拾一下，不能浪费了美女资源。 陈若若干劲十足，池柠却兴致缺缺，任由陈若若摆弄着。 要不是今天有那个晚会，她肯定能在家美美睡大觉睡到下午，然后开瓶酒思考昨天那个文艺电影男主角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着陈若若在自己脸上忙来忙去。 “红色的，会不会太惹眼了？”池柠低头看了眼臂弯里这件红色的抹胸长裙。 陈若若低头看了眼，默默点头：“是有点，我还是觉得大裙摆好看。” “大裙摆不好走路。”池柠不太认可地摇摇头。 陈若若笑起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反正你也肯定不会怎么挪动，来去也有车接送，而且那个黑色好看又低调，怎么样？” “黑色确实好看。”池柠盯着黑色的礼服点点头，“不过这件衣服我买来就没穿过，不知道还穿不穿得上。” “试试嘛。” 池柠换好衣服从衣帽间里走出来，抿了抿唇去陈若若身边挑了支润唇膏，抬头却见她眼神呆呆地看着她。 “傻眼了？”池柠不由得好笑，喝了口水以后涂了点唇膏，感觉终于好多了。 陈若若一把抱住她的细腰，吸吸鼻子，嗷呜一声道：“喵了个咪的，我爱美女！” 女人肤白胜雪，黑色抹胸长裙衬得身材高挑气质冷艳出尘，裙摆延伸到腰的金色刺绣竹枝在雅致上又添了几分贵气，精致的脸鼻梁高挺，眉眼轻抬就是冷风过境的深秋，偏偏又涂了个红色的口红，轻轻弯唇便是妖冶。 陈若若让她吃了点东西，又给她补了个妆，就将她送上了来接池柠的车上。 她目送着池柠离开，竟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真是太奇妙了。 晚会现场，来了不少商界的大佬。 池老爷子虽然没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是真落在一个有手段的人手里，驰远仍可能是无法被撼动的存在。 好好的一块蛋糕，被一个人咬在嘴里，那可就没意思了。 “池蓁蓁她来了吗？”池申源在房间里整理着自己的衣服，转头对正在忙活的林袁霁问道。 林袁霁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西装外套，“我去看看。” “嗯。”池申源兀自穿上。 片刻之后，林袁霁回到房间里，“她已经过来了，我也跟她说过了，这件事能不能成看造化。” “那就好。”池申源笑起来，明显是得意的神情。 林袁霁却越看越难受。 第五十四章夸人 “下次你能不能别让我去当这种坏人，撒这种谎？你妹她本来就不待见我，要不是因为老爷子跟池柠，根本就不会搭理我，你还让我——” “啪”的一声，池申源重重得将手边的木制装饰盒摔在地上，神色不悦地看着她，“让你做就做，哪来这么多废话！你吃我的穿我的，让你做点事还委屈起来了？” 林袁霁便不说话了。 在这个家，妥协往往是她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 池柠来的并不算晚，晚会已经都是人了，灯火通明里，相互寒暄看上去无比熟悉。 可谁这些人知道到底认识了多久呢？ 池柠踩着高跟鞋走进去，请柬都不用递，也没人敢拦，黑色裙摆上泛着金光的竹格外耀眼，却比不得女人明艳的脸跟清冷的眼。 她似乎每一步都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气场，从容自若，是池家千金的气魄。 在场一半人惊艳，一般人饶有兴致。 “柠柠！”池蓁蓁笑着走过来。 池柠眉头轻压，又惊又喜：“姑姑。” 池蓁蓁没有穿礼服，只穿了身简单的运动服，看起来可不像是过来参加晚会的。 池柠跟这个姑姑的关系也不错，虽然没有经常交流，但姑姑每年各种节日的礼物从来不会少。 “许久没见你了，倒是长高了不少。”池蓁蓁握住她的手，又看向边上另外一位贵妇人，“这位是汪夫人，那位是汪夫人的儿子汪董安。” 怪怪的名字。 池柠抿唇看过去，礼貌地跟两位打了声招呼。 那汪夫人倒是热情得很，过来摸了摸池柠的胳膊。 昨天池夫人也就是林袁霁过来跟她说池柠喜欢他儿子汪董安，想要牵个线的时候，她心里满是拒绝，池柠是个经常碰尸体的人，还是个叛逆的野丫头，再怎么样配她儿子还是有点距离的。 只是听林袁霁说池蓁蓁会亲自过来牵线的时候，她犹豫了。 池蓁蓁何许人也，池老爷子唯一的女儿，泠川名媛圈子里数一数二的真名媛，从礼数到气质再到银行卡厚度都是令人羡慕的对象。 能被池蓁蓁支持，想必这池柠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今天池蓁蓁果然特意找她搭话，这会儿一看，这池柠也是不错的样子，顿时放下心来。 池蓁蓁并没有太多空闲的时间，跟池柠又聊了两句就离开了。 留下池柠跟汪夫人面对面，还有……汪夫人的儿子。 气氛安静了些，三个人坐下来，池柠从服务员那里拿了杯香槟，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一。 汪夫人脸色微僵。 到底还是很早就离开了池家，有些规矩不太懂她也能理解。 想到这里，汪夫人笑了起来，“小柠长得真好，虽然身材太瘦了点，但是长得好，一看就旺夫。” 旺夫……？ 这是在夸人？ 旺夫算哪门子夸人？ 池柠有些想笑，唇角分明勾出几丝冷意。 汪夫人自然是没注意，拉过自己儿子的手，“我儿子一米八，看起来胖实际上是比较壮，爱锻炼，体重也高些，现在在我家公司工作。他啊，爱好可多了，不知道跟你有没有撞的，小时候啊就喜欢一些琴棋书画的，现在不一样了啊——” －－－－－－题外话－－－－－－ 明天老秦应该要出来了 第五十五章小心眼 汪夫人喋喋不休地夸赞着汪董安，汪董安笑得自信，似乎是觉得理所当然。 汪夫人见介绍得差不多了，便找了个借口让两个人自己聊。 林袁霁跟在池申源身边，从楼上走了下来，跟几位总裁夫人寒暄了几句以后径直走到汪夫人身边，转眼去看池柠那边。 两个坐在沙发上，虽然看上去疏离，但是也算是个好的开头。 只要池柠跟汪家打好关系，促成了眼下这个项目，池申源在公司的地位肯定是坐稳了的，自然也不用担心池嘉西有什么动作，万一最后促不成，结下梁子的也只是池蓁蓁跟池柠，他们完全可以把事情撇得干净些，反正也是合作共赢，汪家能说什么？ 而且看样子，池柠在笑，没有像以前一样摆脸色。 池柠当然是在笑，在嘲笑。 “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汪董安轻笑，抬眼看着沙发那头漫不经心喝酒的女人，喉头发干，“我觉得你的条件也好，挑挑优点也能配我，旺夫就要物尽其用啊，书读得再多不如嫁得好，联系方式给我吧。” 池柠浅浅弯唇。 片刻之后，汪董安脸色铁青地走到汪夫人面前，话都说不出来。 汪夫人见状看了看池柠，又低声询问汪董安，“怎么了？” 汪董安将池柠一针见血指出他又矮又挫和妈宝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其实池柠还说了他的性格盲目自信，刚愎自用，喜爱冒险却根本无法稳定导致想做的事情一件也没做成，但是汪董安没说出来，也说不出来。 句句戳心窝子的话，他这种自负的人怎么可能去承认这些，就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汪夫人一听，一时气结，踩着高跟鞋就走到池柠身边，抬手就要给池柠一个巴掌了。 “你敢动我一个试试。”池柠声音微沉，靠在沙发里，似笑非笑地盯着汪夫人，手里不知道第几杯酒了，浅金的液体在高脚杯里轻轻晃动。 汪夫人扬起的手顿住，认真思忖着池柠的身份，到底还是有几分忌惮，皱眉开口道：“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儿子，你有没有一点教养啊？” 林袁霁眼看着吵起来了，顿时心惊肉跳的，连忙走过去劝道：“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吧，小柠她……她……” 林袁霁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汪夫人也算是看透了，冷笑了一声，“还以为是什么人拿了池家的大权呢，就你？池家要是落寞，那也是应该的，我真是瞎了眼想让你跟我儿子相处相处。” “那要是嫁进你家，那我就不是落寞了，我就是要死要活了。”池柠笑着把酒放到边上服务员的托盘里，“刚刚不是还说我长得旺夫吗？” 池柠皱皱着眉，借着几分酒气比平日里张扬了许多，锋芒外露，一双清亮的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汪夫人：“我这个人小心眼，旺不到我自己的我也不想旺别人，要是谁跟我在一起啊，说不定我会去求神拜佛问问怎么克他。” 汪夫人气结：“我这是在夸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心眼！” 第五十六章抽离 “假的吧？”池柠撩起头发，皱眉仔细打量了汪夫人几眼，轻笑出声，“你是演的还是……？” 汪夫人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面子上也是挂不住，拉过自己儿子冷着脸对池柠道：“跟我儿子道歉！” 池柠揉了揉了眉心。 果然这种晚会她还是不自在，更何况还碰到这种人。 池柠把刚刚没喝完的那杯酒拿在手里一饮而尽，看着汪董安莞尔轻笑：“抱歉，说实话伤了你的小心脏了。” 这哪是道歉，分明是二次嘲讽。 汪董安脸色更黑了。 “走了。”池柠放下已经喝得差不多的杯子，勾唇说完转身离开。 服务员见她走来，连忙把她的包递给她。 池柠走出包厅，从电梯下去，一直到一楼。 跟司机定的是晚会结束的十点半，她现在不到十点就出来了，又给司机发了消息让他过来。 她来的时候是傍晚，这会儿天已经漆黑一片了，池柠在大厅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只觉得酒劲上来了有点胸闷，大厅的灯也太亮了，竟然让她头也开始晕起来了。 大厅里实在是待不下去了，蹲在门口又显得奇怪，池柠提起裙摆走出去几步，豆大的雨滴砸在她肩膀、头顶。 她乖觉地站回去，往大厅外的走廊右边挪了几步，在一根柱子边上蹲下来。 这里灯光暗，应该是看不见她在这蹲着的。 门口的几个酒店的工作人员过来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她摇摇头解释自己在等司机顺便醒酒。 工作人员这才了然点头。 雨越下越大，在晚间掀起雨雾，本就因昏暗灯光不甚清晰的城市景色因为这场雨变得更加朦胧，仿佛一切都成了近在咫尺的喧嚣画作。 醉意跟困倦裹挟而来，池柠抱着膝盖打了个哈欠，额边的碎发已经被雨雾打湿，看上去倒是有几分脆弱。 淅淅沥沥的雨声似乎敲击在她的脚边，池柠搂住裙摆，往后挪了两步撞在一个人身上。 对，一个人。 小腿胫骨大概在50左右，身高在一米八往上。 活的人。 池柠抬头看过去，只看见人影绰绰，看不清那人的五官，一如雨幕里的泠川。 以为又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她摆了摆手，皱眉：“你们不用管我。” “池柠。”男人的声音略微低沉，还带了些许揶揄的笑意，半蹲了下来。 女人眉眼依旧清澈，这会儿却多了几分破碎感，抬头看着他的时候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还醉醺醺的。 池柠转过头去，借着微弱的光亮蓦地将他看清。 少年已然褪去当初那份外放的执拗与稚气，此刻内敛深邃，轮廓英气了几分，眉眼也沉稳了不少，眸子里看不清情绪，却能看见是这么定定地望着自己的，身上穿的西装也是昂贵的布料，倒是配得上他这张清隽出尘的脸。 暖色的微光真的很有氛围感。 池柠想。 秦云礼这个人就半蹲在她身边，却好像离她好远好远，仿佛是从面前画景里抽离出来的人物，冷不丁让人失了神去。 看上去是有出息的人了。 “秦云礼？”池柠跟他视线交汇，带着酒气喃喃低语。 第五十七章你喝醉了 “嗯。”秦云礼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几乎要淹没在倾盆大雨中。 轻得差点连他自己都没听见。 大概是酒后，池柠眼里没有从前的不耐烦，没有从前的冷意或是别的，只有些许茫然和困倦，像是无害的动物，就这么湿漉漉地看着他。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也在看你。 秦云礼脑子里突然想起这首诗来，一些高中的记忆涌入脑子里，又被他挥散开。 “在这做什么？”他伸手捏住她的脸，在她恼着瞪他之前又收了回来，笑里带了几分轻蔑，“我收留你？” 啧，还是没出息。 池柠为自己的判断失误撅了噘嘴，别开脑袋用手撑着，继续看远方。 “你是越混越回去啊。”他语气里带着笑。 池柠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笑，更不在意他是不是在笑，她低头打了个哈欠，抿唇看向秦云礼：“怎么，还想杀了我啊？” 话音刚落，男人温热的手掌已经握住了她纤细的脖子，微微收紧，指腹传来她的温度。 “你杀了我吧？”池柠也不反抗，眼底是醉意朦胧，伸长脖子叹了口气，“这破地球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我要去解剖外星人！i"m外星人，i"vealready……” 池柠明显是醉了，他从前从没见过她这么聒噪的样子。 秦云礼收了手，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你喝醉了。” “对啊。”池柠转头看着他大方承认，“无所谓也有点累，午夜伤心的玫瑰……” “起来。”秦云礼起身去拉她，被她一巴掌拍开也有些恼了。 夜间温度不低，她就算是喝了酒，在这外头吹冷风坐着肯定也不好。 秦云礼脱下外套。 池柠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司机发来的短信，车子到了。 她拿起来看了眼，拍拍裙子起身，无视秦云礼就往雨幕里走，秦云礼拧眉伸手去拉，却没有碰到她。 她明明是醉了，却还走得又稳又快，在他没拉住她之前就走进了那场大雨主导的油画里。 秦云礼收回手，冷笑了一声，走进了大厅里，立刻有人迎上来。 “秦总！您可算来了！” 秦云礼慢条斯理地穿上西装外套，“嗯。” “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跟您一起探讨了。”男人搓手笑着。 秦云礼面无表情地睨了他一眼，眼睛略显犀利，仿佛能把人定在原地，他语气轻慢：“那就要看你们公司有多少诚意了。” 合作谈完，秦云礼低头理着袖口，忽然转头对助理道：“查一下池柠的近况。” “哪个……池柠？”助理缓缓转过头，有些忐忑地问。 “驰远集团，池家的千金。”秦云礼说。 “好的。” 回到酒店的房间里，秦云礼洗完澡换了一身家居服走出来，拿起桌子上一直在响的电话。 秦云礼接起，电话那头是陈叔的声音，他是父亲从前的同事，也是池柠之前所属的刑侦支队的陈队。 两个未接电话都是他打过来的。 “小礼啊，你终于回国了，听你姑姑说，你在那边表现得很优秀啊。” “陈叔过誉。”秦云礼淡声回着。 他不太擅长跟长辈交流，更何况是不太熟悉的长辈。 第五十八章着落 “对了，你现在大了，有了选择的权利，有些事情应该也看得开了。”陈叔叹了口气，“你父亲的死亡证明的原件还有一些遗物一直在我这里，你也该拿回去了。” 当年秦云礼的父亲走得太过突然，秦云礼负气什么都没拿走，东西就在他这里留了快四年了。 秦云礼抬腕的手微微一僵，语气平淡了几分却又好像没有：“再说吧，最近……比较忙。” 助理从外面敲了敲房门，没过片刻，秦云礼打开门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说不上来有什么变化，只是让他觉得气压微低。 他把手上的文件夹递过去，“秦总，这是池小姐的资料——” 池柠身家底子都干净，查起来根本不费多少力气，没一会儿就查出来了。 “不要了，扔了吧。”秦云礼冷声道。 “啊？”助理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清冷如昔，气压却更低了些，说不上来是冷还是什么，反正就是让人不太舒服。 “还有事吗？”秦云礼启唇问，轻轻皱起眉头。 助理正立摇头：“没事了，秦总您休息。” 房门被关上，助理看了看冷漠的门，再看了看自己手里刚刚打出来还温热的表，“唉，留着吧，万一有用呢。” —— 秦云礼回来这件事，池柠没有多大反应。 当初秦云礼带走了自己的蜗牛，自己的确是生气的，可是这都三年多过去了，蜗老大肯定不在蜗世了，她也没必要真的跟秦云礼置气。 秦云礼不是坏心眼的孩子，善良会是一些人与生俱来的天赋。 池柠相信他肯定不会因为讨厌自己而虐待一只蜗牛，还是一只老年蜗牛。 她回到公寓的时候，陈若若已经收拾好晚上出门的残局回了家。 池柠简单洗漱了一下，卸了妆躺在床上醒酒。 刚刚走进楼的时候，已经被冷风吹得酒醒了不少，她躺在床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遨游天外，最后沉沉睡去。 翌日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池柠是被饿醒的，她默默感叹了一句“这世界上怎么能有饥饿的人”，默默爬起来给福子倒了早饭同时点了个外卖。 好在头不疼，就是有点晕乎乎的。 她坐在沙发上就忍不住倒下去。 福子吃完立刻跳到她大腿上坐了下来。 今天是周日。 池柠看了眼时间，平日里她总是周日带福子出去溜一圈，这还是停职以后第一个周日，要不是看着福子这副精神抖擞的样子，她差点就记不起来了。 “去哪里玩呢？”池柠摸着福子的下巴。 正思考着，陈若若发来了邀约，让她跟他们一起去一趟龙云寺见陈林轩的哥哥。 “不是，你们两个约会见家长就算了，你还拉上我？”池柠又气又好笑。 “什么见家长不见家长的，就是正常见个面，他每个月都去的，而且退一万步来说，你不也算我半个家长吗？”陈若若在电话那头嘿嘿地笑着，“到时候一起吃个斋饭什么的。” “行吧。” 这样一来，福子散步也有着落了，她的周日也有着落了。 －－－－－－题外话－－－－－－ 还有一章加更还得稍微等一小会儿 第五十九章血光之灾 既然是约好的，自然是陈林轩负责接送。 车子来到半山腰就不得不停下来步行上山，最开始的一段楼梯是水泥浇筑的，两侧有少量青苔中间却是干净的。 楼梯边上有一条沟渠，看上去也挺干净的，沟渠右边的台子上隔那么几步就放了些贡品跟香烛，一股异香飘来，越在往上走越是浓烈。 楼梯挺长的，又修得有些陡峭，走上去还颇废了些力气，池柠都忍不住多喘了两口气，更别说趴在她怀里早就走不动的福子了。 她转头却看陈林轩神色自若，没有半分疲惫的模样。 看来是真的经常过来。 一直走完阶梯，又是另一番景色，地上没有多少青石板铺的路，门口的两边种满了蔬菜，正是丰收的季节，还有些果实挂在藤上。 迎面看右边过来是古朴的二层楼浇筑，正前面是摆放着佛像的大殿，殿前有一口大鼎，里面插满了无数香跟三根比手指粗好几倍的香柱，烟雾缭绕下，恍若千年前的世界。 右边是树木茂盛的悬崖，抬眼就能看见对面的山头。 陈林轩并没有着急去找哥哥，而是走去大殿在佛像前跪拜三下。 见状，陈若若跟抱着福子的池柠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跪拜三下。 “林轩来了！”一位老婆婆走过来笑眯眯地道，“你哥在二楼的祠堂呢！” 她说着，又过来指导陈若若跟池柠跪拜的动作。 陈林轩也没急着动身，等两个人站好以后，这才走出了大殿外，朝着右边的楼走上去。 推门进入就是祠堂，并不昏暗，四周都摆满了牌位，蜡烛随着推开门时的动作摇曳。 和尚跪坐在软垫上，手持佛珠，一阵念念有词，站起转身。 好俊俏的和尚。 池柠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眼前的和尚身材高大，一张脸长得出众，莫名的格格不入。 陈林轩小声解释：“这些都是一些横死的人的牌位，我哥经常会过来超度他们。” 他说完，就给池柠跟陈若若介绍了和尚。 出家不用俗名，他只说他叫断戒。 陈林轩简单地跟断戒聊了几句以后，便要拉着陈若若四处参观一下。 “池施主。”断戒突然叫住她。 陈若若跟池柠同时回过头，陈林轩也往那里看了眼，拉着陈若若笑道：“我们先走吧，不然一会儿吃饭赶不上看完这些地方。” “可是——”陈若若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陈林轩拉走了。 “施主把手给我，可以吗？”断戒道。 门口开着，窗户也开着，方才在楼下参拜的人也不少。 池柠犹豫了几秒钟，单手搂着福子，伸出了手。 断戒没有上手，只是借着光亮左右看了，“姑娘，近期恐怕有血光之灾。” 池柠扯扯嘴角，有些想笑。 断戒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玉佩，看上去不似新物，他淡笑着，“拿着此物，说不定能保佑你平安。” 池柠摇头拒绝道：“不用了，我不信这些，谢谢。” 她来这里是为了陈若若，跪拜也是为了入乡随俗的因素。 断戒敛了些笑，却让人感觉更浓了：“信则有不信则无，姑娘也是无念之人？” 池柠笑里微冷：“无心之人罢了。” －－－－－－题外话－－－－－－ 加更完毕，晚安么么哒，这部分打开以后老秦的出场就会越来越多哒 第六十章小和尚 “姑娘还是拿着吧。”断戒放在她手心里，垂眸看着她，“我不收你钱。” “谢谢。”池柠接过来。 不管怎样也是人家的好意，没理由再拒绝。 断戒伸手摸了一下池柠怀里的福子，“挺可爱的。” 福子看了他一眼，转头埋进池柠的怀里，轻轻晃动着尾巴。 “你也去走走吧，龙云寺不小。”断戒收回了手，笑里依旧温暖。 “好的，谢谢。”池柠微微弯腰，然后站直，抱着福子离开了祠堂。 和尚撩袍，再次坐下来，对着满墙的牌位，嘴里念念有词。 依旧是微风穿堂，烛火摇曳。 池柠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陈若若和陈林轩已经不知道去哪了，偌大个寺庙只有一个扫洒的小和尚，池柠走过去。 “小师父，你看见一男一女在这边逛了吗？”池柠半蹲下来轻声问。 那穿着旧僧袍的小和尚一抬头，一双空洞灰白的眼珠子看上去了无生气。 竟是个看不见的。 “抱歉，施主。”他小声说。 “没事，我自己找就行，谢谢你。”池柠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却被他如触电似的多躲开。 其实小孩子碰到陌生人有抵触情绪很正常，只是这个反应不免让她多看了那孩子两眼。 “我好像听见他们往大殿后面去了。”小和尚低着头说道。 知道是个台阶，池柠笑着接下：“我知道了，谢谢。” 池柠往大殿后面走去，青石板路边围着石柱，低头就能看见陡峭的悬崖，这条路被垂下的楠竹盖去些光彩。 再往前走是另一个神像的庙宇，这块林子并没有那么紧密，池柠抬头看见了高耸入云的山顶。 这寺庙只在半山腰，要是到了山顶，应该可以见到截然不同的光景。 “柠子！”陈若若突然出声，从后面拍了拍她的后背。 池柠转过头，看见了陈若若跟陈林轩站在一块。 “真是巧了，你也到这来了！”陈若若莞尔。 这块地偏，听陈林轩说少有人过来玩，陈若若自然不认为池柠是过来找到这来的，只以为她是闲逛。 池柠不经意地回头看去：“这里通向哪啊？” “那里是死路一条，都被人用铁链封上的，路太陡峭了。”陈若若指着山顶，“听说山顶有个庄园，是一户有钱人家的私宅，这里再上去十米不到就是私人领地了，而且据说上面种了好多桃树。” “这人灵地杰的，说不定桃树都能成精。”陈若若扬着下巴笑。 池柠微不可见地蹙眉，走回前院的时候，那小和尚已经不见了。 “陈林轩。”池柠那着瓶冰水，神色自然地询问，“这庙里是不是有个眼睛不太好的小和尚啊。” “嗯。”陈林轩点头，“那是我哥从山下带回来的，好像是一对被害夫妇的儿子，而且刚开始眼睛好像不是坏的，是被我哥领回来的第三年晚上高烧不止把眼睛烧坏了。” 池柠问：“是完全看不到了吗？” “完全看不到了。”陈林轩说。 池柠抿唇。 那孩子并不是不知道陈若若跟陈林轩去哪了，而是单纯不想跟她说话，因为自己的反应太过明显，最后不得已告诉她的。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孩子，更不谈什么过节，这样的反应倒是真有些奇怪。 第六十一章你快走吧！ 高烧把眼睛烧坏了。 可是失明也是分很多种等级的。 池柠只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硬要说出来，逻辑上又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 “走吧，我再带你去转转，那边有棵桔子树，可以摘两个尝尝的。”陈若若上前挽住池柠的胳膊，“这里空气多好啊，以后可以常来。” “常来？”池柠轻笑，“你饶了我吧。” 天色渐晚，那老婆婆叫他们一块过来吃斋饭。 厨房外面有个食堂，平日里能容纳二十多个人吃饭，外头就是竹林，正对着窗口，倒是个幽静的地方。 池柠端着碗对着窗口坐下，心不在焉地吃着竹笋炒酸菜，看着外面的林子。 这竹林似乎也不是胡乱生长的，从这边通过去好像有一条路，看不见尽头不知道通向哪里，天色渐晚能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少。 “这个还挺好吃的。”陈若若站起身来，“我再去打点菜。” 池柠还是喜欢吃新鲜的竹笋，她快速吃完饭，往周围看了眼，都没有放碗的地方。 她迟疑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其他人，观察了片刻发现大家都是往厨房放的，这才起身走进去。 碗筷并没有放在灶台上，通过阿姨的指引，池柠又穿过了厨房来到后面的平台上，把碗放进水池里洗干净又放回了厨房。 她回到外头，用随身带的肥皂片洗干净手，起身看着不远处的路，脑子里却闪过今天祠堂里的画面。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她就是抓不住，甚至连这段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哎呀！”那条路的尽头传来一声惨叫声，听上去是个孩子的声音。 池柠皱起眉头看去，确实是有个白色的衣角掠过，隐约传来哭声。 她心里暗道不好，甩干净自己手上的水连忙跑下去。 确实是挺长一段小路，池柠在略微崎岖的路上小跑了快一分钟才看到人。 是之前的那个小和尚，他倒在地上，身边还散落了一些柴。 “你没事吧？”池柠皱眉扶他起来。 这寺庙里也不是没有柴，他一个失明的人何苦去寻柴？ 小和尚摇摇头，伸手推她。 池柠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便携的棉签碘伏，看着他流血的膝盖跟手腕，上手上药：“这路又不好走，你又是何必呢？” “我没事！”小和尚伸手推着她，极小声地说了句，“你快走吧！” 池柠眉头蹙得更深，涂好药把垃圾装在垃圾袋里，扶着小和尚起身就要离开。 一阵劲风，一把长剑呼声而过，池柠下意识后撤闪躲，那剑劈中了竹子，竹子瞬间断裂。 眼前是个用面具遮住脸的黑衣男人，傍晚的天色已不足以将他的特征显现出来。 池柠只知道，那一剑要是砍中她的脖子，她可能等不来救护车。 来不及多想什么，池柠拽起小和尚就往下面的路跑。 后面的人穷追不舍，隐约能听见挥剑的风吟。 小和尚奋力甩开她的手，声音不大地说了一句，“他不会杀我，你一直往下跑！” 池柠双眸微微睁大，满是惊讶跟担忧，可见后面那剑的反光越来越近，也顾不得小和尚话里几分真假，直直往下跑去。 －－－－－－题外话－－－－－－ 后面的含云量就要高起来了 第六十二章得救 那黑衣人果然掠过了小和尚，没有半分迟疑对池柠紧追不舍。 两边的道路有不少带刺的灌木，划得池柠双手刺痛，回头去看，那人的剑携风而来，被她侧身躲过，堪堪划破她的衣服一条不长的口子血流不止。 是丝毫不留情的手法。池柠恍惚想起三年前，在家门口的那次遇袭。 那人还在乱砍，池柠身上的伤口多了起来，前方的路越来越看不清，树枝的刺勾进肉里，疼得冷汗直流。 突然间，池柠一条腿踩空了，她的心一紧，整个后背都凉透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直冲脑门，呼吸仿佛压着千斤巨石那样艰难起来。 池柠重重地摔在斜坡上，又立刻往下滚，颠在石头上又是好几道口子这才落在了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黑衣人拿着长剑站在她掉落的方向，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追杀。 下面是条公路，尽管人少，但依旧是有风险的。 他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握紧剑柄沿着小路缓缓往下。 不远处忽然有车灯亮起，还有车轮掠过石头的声音，他亦是惊诧，转身没入山林。 “回头安排人把路上的碎石清理了。”秦云礼皱着眉头低头处理工作，不耐烦地抬头说了句。 “好的秦总。”助理在副驾驶点头。 车子一个急刹，秦云礼不悦地拧眉，“什么事？” “前面，前面有个人……”司机颤颤巍巍地指着车子右前方一米的距离说道。 这地虽然没传过什么鬼神故事，可也毕竟是山林，路中央突然躺了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姑娘，怎么看怎么毛骨悚然。 助理看到也是大吃一惊，“我靠，都是血，这姑娘还活着吗？” 秦云礼闻言眉头蹙得更紧，瞥向助理，“你下去看看，注意安全。” “啊？”助理眨眼，无奈解开了安全带，“行吧。” 他下了车，脑子里过了一遍各种丧尸电影，走到女孩身边蹲下来，扒开了她的眼皮。 眼睛不是白的，不是白的。 助理松了口，又去探她的呼吸。 “没死……”女孩艰难出声把助理吓了一大跳。 “没没没死！”助理站起来，“还活着！” “叫救护车。”秦云礼只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便继续低头看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 助理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灯光晃得池柠闭眼皱眉，差点就要发火了。 她此刻完全动不了，浑身都是疼的，抬抬手指都费劲。 助理盯着她那张脸半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秦总……”司机忍不住出声，“这里是郊区，救护车从这边过来大概要一个小时都算是保守的，我们在这等着吗？” 他刚说完，助理那边又尖叫起来。 秦云礼咬了咬后槽牙。 他迟早把这个一惊一乍的助理给换了！ “秦总！”助理跑回来，满脸惊恐，“她她她好像是池小姐！就是你让我查的那个池家的千金池柠！” “什么？”秦云礼倏忽蹙眉。 助理还没反应过来，秦云礼似一阵风飞速下车跑过去，他蹲在池柠面前，抚开她凌乱的长发。 第六十三章你是报案人？ 池柠苍白的脸还带着血丝，就这么脆弱地躺在大街上，呼吸急促。 秦云礼周身冷下来，蹙眉脱了西装外套搭在她身上将她抱起来。 助理连忙帮他打开车门。 池柠痛得快没办法呼吸了，她微微抬眼，看见是秦云礼亦是惊讶，又多了些什么，最后化为唇畔一笑，“又落你手里了。” “不想死就少说两句。”秦云礼冷若冰霜，寒意倾泻，捏紧了裹着池柠的西装外套。 她总是坚韧，站在所有人面前，其实还没有他一件衣服大。 “去医院。”秦云礼对司机道。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司机怔愣了几年，闻言忙不迭地点头。 池柠没晕过去，身上的痛楚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她的意识，没有昏过去也没有很清醒，还没到医院就发起了高烧，一会儿皱眉一会抿唇，却不敢乱动，一动浑身都是疼的。 她乱动，秦云礼却不敢乱动，倒了点水在手帕上，敷在她的额头。 本来是想给她擦擦脖子之类的地方的，却实在不知道怎么下手，她哪哪都是伤口。 池柠迷糊了一阵以后清醒了些，难受地皱紧眉头：“记得报警……” 秦云礼：“……没蠢到那种地步。” 到达了医院，医生对伤口进行了处理，很快给池柠安排了住院。 陈若若是警察找上寺庙，她才知道池柠出事的。 吃过饭以后池柠就不见了，她四处找都没找到，干脆就在那里等，一直到警察到了庙里。 秦云礼坐在池柠床边办公，不大的病房坐着他一个一米八七的大个更显得拥挤起来。 陈若若推开门就看见池柠躺在床上紧闭双眼，脸上脖子上手上都是包扎的无菌棉，她吸吸鼻子眼泪就冲上来了。 秦云礼拧紧眉头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声音清冷：“要哭去外面哭。” 陈若若立刻止住了哭声，嗫嚅着开口：“谢谢你啊，这里我来吧，你可以走了，回头我们肯定给你报酬。” 秦云礼没动，拿着手机回了几条信息又打开了电脑。 陈若若有些难办地看着陈林轩，陈林轩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陈若若走到池柠床边，半蹲下来伸手又不敢碰她，看着她这副脆弱的样子，吸吸鼻子又要开始哭。 锐利的目光落在身上，仿佛降了层霜，她抬头就看见秦云礼瞪着自己，于是抹了把眼泪走了出去。 助理看着门口冷不丁出现的哭得不能自已的女人眨眨眼，立刻推门进去走到秦云礼身边小声地说：“老板，池小姐的单子都已经开好了，再挂两瓶住院观察一个晚上就可以走了。” “嗯，辛苦了。”秦云礼伸手把单子接过来放在床头柜的杯子底下压着。 助理退了出去。 陈若若还在哭，没过多久张琦就来了，看见陈若若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一惊。 陈若若没注意到他，抱着陈林轩哭得停不下来。 张琦推开门先是看到了秦云礼，又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池柠，他看了眼床边病例，池柠受的伤没有特别严重，这么看上去也是小伤居多。 “你是报案人？”张琦看向秦云礼。 第六十四章恢复得挺快 秦云礼颔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做笔录是吗？” “嗯，派出所的同事已经过来了，只要跟你了解一个基本的情况，跟我出来吧。”张琦示意他。 他不是来负责这起案子的，而是单纯过来看看池柠伤得怎么样。 队里那些人知道她出事了，也是急得不行。 秦云礼把电脑放在一边，起身走出门口，张琦也跟着走了出去。 派出所做笔录的民警就站在边上，手里拿着笔记本，民警微微抬首问秦云礼：“姓名？” “秦云礼。”男人语气淡淡。 闻言，陈若若跟张琦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秦云礼？ 他竟然是秦云礼？ 陈若若完全没有认出来。 眼前的男人气场太过强大，举手投足贵气优雅，很难跟当初那个桀骜不驯锋芒外露的少年联系起来。 但其实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相似，秦云礼的五官比当初更加凌厉了些，还长高了不少，一双眼睛确实是记忆里那样好看的眼睛。 张琦的心路历程跟她大多相同。 确实是气质不像不敢认了。 秦队的儿子，转眼也有这么大了。 仔细地询问了池柠被发现时的场景，将手上的笔录递给秦云礼，“麻烦您在这边签个字留一下您的电话号码。” 秦云礼签下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转身回到病房拿起自己的电脑，头也不回地离开。 助理赶紧跟上去。 “所以只是在等做笔录吗？”张琦眨眼。 池柠很晚才醒过来，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沈听风。 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 沈听风扶了扶眼镜，见她醒了索性摘下来，“终于醒了？” “你怎么来了？”池柠揉着太阳穴，“我记得我被秦云礼救了。” “那孩子回来了啊。”沈听风并不是很惊讶，来之前就听陈若若说过了。 据说变化很大，沈听风并不在意。 “我正好最近日夜颠倒，陈若若本来一直守着你的，后来撑不住我就过来了，我也是刚醒过来没多久，医生说你需要观察一天，明天下午就能出院。”沈听风把手边的粥打开，“先吃点东西，看你吃完东西我就离开，陈若若再三嘱咐过我。” 池柠撑着坐起来，身上的伤口又烫又疼，她想起傍晚那一幕仍旧心有余悸。 那不像杀手，更像是夺命的死神，好像比杀手更能掌控生死那般。 “你这次怎么回事？怎么去了趟庙里还能出这种事？”沈听风把勺子递给她。 池柠低头抿了口皮蛋瘦肉粥，声音平静：“三言两语说不清。” 沈听风就没再问了，没过多久他就离开了病房。 池柠瞥到边上的病历单子，应该是秦云礼付的钱。 —— 秦云礼的公寓里，陈队再次给秦云礼打了个电话过去，终于确定见面的时间。 翌日病房，池柠醒得很早，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听见门锁的声音，皱眉回过头，看见了秦云礼。 秦云礼手上提着两个透明盒子，看上去里面应该是食物。 似是没想到池柠竟然站在地上，秦云礼眉毛轻抬，顿了几秒才走进去，“恢复得挺快。” 第六十五章争夺抚养权？ 池柠跟他视线交叠，抿了口水，“托你的福。” “给你带了早餐。”秦云礼轻抬下巴，将手上的盒子放在床头柜上。 并不是很多东西，没必要支起桌子。 池柠喝了一大口水，钻回床上，眼巴巴地看着他带了什么。 她确实饿了，秦云礼打开保温袋的时候，她感觉自己都闻到香味了。 第一个盒子是生煎，边上还放了一小包醋，第二个是一碗粥，排骨青菜粥，自然是没有生煎诱人。 在池柠期待的目光下，秦云礼把排骨青菜粥递给她。 池柠愣住，难得有些呆地看着他：“啊？不是应该先吃生煎吗？” “哦，你说蟹粉生煎啊。”秦云礼手指轻轻地敲在盒子上，嘴角明明没有弧度，眼底却满是意味深长的笑意，“我也没吃饭，这个是我的，你不能吃得太油腻，医生说的。” “……” 池柠接过排骨青菜粥，深呼吸两口气，皮笑肉不笑：“真是谢谢你了。” 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他不说，谁知道是蟹粉生煎啊！！！ 池柠倔强地提出最后一个要求：“别在我病房里吃太油腻的东西，最好离远点。” 对她的心灵不好。 秦云礼点头，提着东西就离开了病房。 池柠三两下就把这碗粥解决了，擦擦嘴往窗外一看，秦云礼正坐在医院后花园的长亭石桌边，慢条斯理地吃着生煎，时不时在电脑上打字。 这就是他的“离远点”？ 这不摆明了让她看嘛？ 偏偏这时候，医生走进来查房，又跟她细致地说了遍需要忌口的东西，然后离开了病房。 油腻的不能吃，太过辛辣的不能吃，刺激性的都不能吃…… 简单来说，就是她爱吃的那些，基本上都不能吃。 池柠转头再看过去，秦云礼抿了口豆浆，将最后一口生煎吃完，动作优雅像是吃什么高级餐厅招牌菜似的，最后还朝她这边看了眼。 池柠：“……” 她说怎么有种奇怪的感觉呢？ 原来是她的精神支柱被吃了吗？ 可恶！ 秦云礼很快就回来了，坐在病房里跟她四目相对。 “你的猫，陈若若已经送回去了。”秦云礼突然道，说着说着又笑了，“又或者说是我的猫？” “所以你想跟我争夺它的抚养权啊？”池柠冷笑，“没门。” “我要是用蜗牛跟你换呢？”秦云礼目光轻移，落在她脸上。 池柠愣住。 蜗老大竟然还在吗？ “没死。”像是看透她心事一般，秦云礼开口道。 没死也不能拿福子跟他换啊。 福子跟了她这么多年，胆子也小，万一被吓得应激了怎么办？ 池柠有些纠结起来，却越想越烦，索性摆手：“这件事以后再说——龙云寺地方偏，你怎么会在那座山上？” 秦云礼轻笑，“怀疑我啊？” 池柠摇头。 说不上怀疑不怀疑的，她需要知道目前所有事情的关联，尽可能地将事情的脉络梳理开。 见她神情平静，秦云礼低头揉着眉心道：“我外公是上面那个庄子的主人。” 静了静。 “谢谢你救了我。”池柠看着他的脸，语气真诚。 第六十六章没走 要是没有秦云礼，她说不定真的就死了。 “我确实不像你，我没办法见死不救。”他的语气跟表情一样冰冷，话里带刺。 池柠怎么可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还是他父亲那件事。 一条人命横着，是永远过不去的坎。 犹豫了几秒钟，池柠捏紧被子郑重地开口：“那件事情，其实我——” “我不想听。”秦云礼站起身来，垂眸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几乎没有什么情感，像是在看死物一般。 他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冷笑着开口：“我不需要你的解释，有些事情有些人，这辈子就已经写好结局了，你说再多也换不回我爸的一条命。” 池柠别开目光，松了力气。 秦云礼说得对。 那件事情，秦队在再没办法回来了。 “池柠，”秦云礼忽而弯唇，弧度冷冽，眼眸深沉，“那句你也是杀人凶手，不是气话。” 所以他是真的觉得她是杀人凶手。 池柠低下头没说话。 她也觉得她是，本来法医就不应该参与查案的，最后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秦队落在那帮人手里。 几乎生不如死。 不知道是秦队还是她。 病房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一时间两个都没有再说话。 张琦带了个民警走进来，他看见秦云礼，冲他笑了笑。 秦云礼倒是没笑，微微颔首离开了病房。 张琦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有多想，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柠姐，跟我们说说当时的情况，我们这边已经着手在调查了，在案发地也查出来了打斗痕迹。” 池柠开口：“我当时——” 她事无巨细跟张琦说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提到小和尚，她皱起眉头：“那个小和尚没事吧？” “我打电话确认一下。”张琦拿着手机走出房门，却看见靠在墙边双手交叠眼眸低垂的秦云礼。 原来他没走啊。 张琦没来得及多想，电话那头接通了。 细致地询问了情况以后，他回到病房里。 “那个小和尚有点擦伤，但是问题不大，没有什么大的伤口，”张琦说着也有些疑惑，“你是说，那个人拿着长剑？” “嗯，长剑，不失为一个好用的作案工具，双刃开封，我甚至怀疑那把剑经常被用。”池柠低头思索着，脑子里闪过大胆的猜测，“你去查查以前泠川有没有这种疑似剑伤的受害者。” “好，你好好养伤，我们这边会查清楚的。”张琦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巧克力跟一些糖，“喏，我来之前他们东拼西凑出来的，几个大老爷们也没几个糖，他们让我祝你早日康复，等有空了他们去看你。” 池柠失笑：“替我谢谢他们，我好得很。” “成，那我们就先走了。”张琦站起来。 “拜拜！”池柠挥挥手。 “拜拜。” 张琦前脚刚走，秦云礼后脚就进来了。 空气再次陷入沉寂之中，池柠含了块巧克力在嘴里，低着头不说话。 秦云礼忽然坐了下来。 这个角度，池柠能看到他修长的手指，还有挡住窗户那边所洒下来的大片阴影。 “你真的觉得，那个小和尚没问题？” 第六十七章躺着多舒服 秦云礼看着她目光如水，“虽然你刚刚事无巨细，但是你很明显的想给那个小和尚掩护，你甚至有些偏心那个小和尚的，为什么说说吧。” 池柠扭头看了他一眼，他逆着光隐约看得清脸上立体的五官，还有那双锐利的眼睛。 “那个小和尚，很怕我。”池柠垂眸，“他第一次见我就好像很怕我，是那种下意识的，装不出来的怕我，但是他又很想帮我。” “池柠，你别太天真了。”秦云礼冷笑，“这件事情，他未必摘得干净，一个瞎子去山林里面捡柴火，他们寺庙里又不是没人，按理来说柴火都是山下供应甚至有用煤气的，怎么可能用小柴火。” 他说的，她都清楚。 她理性惯了，这次却被感性占领了高地。 “你帮我把包拿过来。”池柠抬着下巴示意他。 秦云礼一顿。 她倒是使唤起他来了，秦云礼起身随手递给她，没有再坐下，他静静地看着她，“你自己好自为之，我以后不会再来看你了。” 池柠没应。 她也没指望秦云礼会来看她了，犹豫了几秒，她还是开口：“你爸爸——” “不要替我爸。”秦云礼转头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锋利又压制着澎湃的怒火，周身确实冷极了。 池柠噤声。 不说就不说…… 眼神好像要杀了她似的。 秦云礼快步往外走，拉开门却正好撞到一个男人。 男人一身白色衬衫，眼睑还有淡淡淤青，面色焦急地往里冲，见到他亦是一愣，却也没顾着多想的样子，侧身就挤了进去：“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去个寺庙都能遇袭？” 秦云礼脚步没停，缓缓走出了走廊。 尽管时过境迁，他还是认出了那个男人。 三年前除夕那天，何明玉传来的照片里池柠身边的那个男人。 有时候记忆力太好并不是一件好事。 秦云礼牵动嘴角笑不出个所以然来，还略显诡异，他踏出医院，助理正在门口的长椅上等着。 沉闷的空气让人不由得往上看，灰蒙蒙的天空似乎在酝酿一场倾盆大雨。 泠川的雨季。 如约而至。 池邈站在池柠病床前东看看西看看，眨眨眼又叹口气，“怎么就这么倒霉呢，你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还能当成素材写小说发到网上去。” 池柠：“……” 池柠心安理得地指使池邈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发干的嗓子，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熟悉周边，也有可能是随机作案。”池邈皱起眉头，“先利用同情心把人诱骗过去然后进行杀害，这样一来还可以看对象是否符合自己的条件，要是成年男人肯定不行，但要是身材娇小的女人倒是轻而易举。” 刑警看待事物的方式，果然跟总裁不太一样。 池柠沉思着梳理昨天的事情。 “对了姐，你什么时候能出院啊？”池邈眨眨眼。 “现在就可以啊。”池柠掀开被子下了床。 池邈：“……原来你不是伤得太重起不来了吗？” “不是啊，躺着多舒服啊。” “……” 第六十八章猜测 池柠出院以后回到家。 池邈最近在泠川的派出所实习，离她家近，再加上池柠最近被人袭击了，他思来想去暂时搬到了池柠家里照顾她几天。 说是照顾池柠，在家的时候摸福子的手几乎没停下来过。 池邈住在池柠这里，池柠也安心，他原来住的地方离单位太远了，派出所经常要值夜班，现在在她家，他多晚回到家都还有口热乎夜宵吃。 池柠趴在沙发上复盘这件事情，手臂上的伤还隐隐作痛，去医院换了一次药，说是大概率会留疤。 忽然间，池柠想起什么，从破烂的包里拿出断戒赠与的那块玉佩。 什么血光之灾，他白天说晚上就有了？ 虽然不信这些迷信的东西，可断戒这个人，跟她实在是没有什么牵连，要说是断戒害她确实说不通。 改天她还是想去庙里看看，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没记起来。 正思索着，陈若若突然来访，知道她不能吃油腻辛辣的食物，她特意给池柠带了池柠爱吃的水果。 陈若若坐下来摸摸她，“林轩让我替他给你道个歉，这件事情发生在他哥那里真的很抱歉。” “其实——”池柠迟疑两秒，转了话锋，“其实没事就好，变态杀人这种事情，谁也没办法预料到。” “是啊，你没事就好。”陈若若微微噘嘴。 池柠坐直了，咬了口刚洗好的樱桃，“他哥哥多大啊，看着挺年轻的样子。” “比他大了一轮。”陈若若说，“而且出家出得挺早的，据说那庙挺灵的，香火一直都很旺盛，后来他接手了寺庙，因为他长得好看来的人就更多了。” “那长得好看还挺吃香的。”池柠低头回答得有些不经意。 送走了陈若若，池柠又问了张琦相关调查的进度，尤其是关于龙云寺的案子。 张琦一直到第二天才回复的。 “龙云寺似乎没出过什么案子，但是那座山跟附近的山偶尔有游客失踪，那座山都还好，山顶是庄园基本没人能靠近，唯一值得去的就是山脚跟半山腰的农家乐，那边的山看江景很是一绝。然后就是附近的山，龙云寺边有个很陡峭的山，发生过不下五起失踪案件。” “你把那附近被害人的资料整理一下，明天我过去看看。”池柠说。 张琦叹口气：“不行啊柠姐，你现在在停职，我现在都算是打破规定了，真不能给你看。” 知道他也有难处，池柠没想为难他，拧眉又问：“名字总能告诉我吧？” “范戈、孟祥瑞、张传振、刘乐源，还有一个叫陈慕真的女人。”张琦答，“字我一会儿发给你。” 池柠留心下来，“行，就到这里，你忙吧我先挂了，谢谢啊。” 另一头，秦云礼坐在办公室里看完最后一份报表签了字，长舒一口气。 总裁办的秘书敲门走进来，小声地询问他：“总裁，要喝点东西吗，牛奶还是咖啡？” “给我泡杯浓茶。”秦云礼揉着眉心，“我不爱喝咖啡，下次别问。” “好的秦总。”秘书战战兢兢地离开了办公室。 第六十九章真相1 这位老总喜好根本猜不准，一个月前刚来就把业务不达标的全部开除了，一个月不到就签了两个业内津津乐道的合同。 人年轻，平常的做派却并不年轻，从来都是一丝不苟地工作，面无表情冷若寒霜的，大家都怕他。 助理敲门先是探头，然后走进来，“老板，你跟陈义勇先生约的时间快到了。” “知道了。”秦云礼睁开眼，垂眸看不出情绪。 等秘书把茶端上来，他两口饮尽，拿上外套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前往陈队家中。 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秦云礼站在门口摁响了陈队家的门铃。 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开的门，他看见秦云礼的时候微微一愣，似是想起什么，礼貌地笑道：“请进。” 秦云礼颔首，换好鞋走了进去。 男人将他带到书房，陈队就在里面坐着，垂眸静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叔叔。”秦云礼轻声开口。 陈队睁开眼，看见是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终于来了，快进来。” 秦云礼走进去，陈队从抽屉里拿出一沓东西递给他，叹了口气：“你父亲一生都奉献在自己的岗位上，临死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秦云礼接过来看了眼，是他爸的死亡证明还有烈士证书。 “当年的事情太复杂了，那个犯罪团伙不仅仅是犯下多起杀人案，还参与边境贩毒，拐卖妇女儿童，手段极其恶劣。”陈队神情有些哀恸，“有些余党至今都还下落不明，甚至四处作案。” 秦云礼站在那里认真听着。 父亲的结果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可以预料的。 是个意外的意料之中。 “其实池柠，”陈队忍不住又长舒了口气，“池柠她当年也是身不由己，我知道你一直都怪她，怪她当时没有对你父亲施以援手。” 秦云礼抬眼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其实法医是不用参与查案过程的。”陈队说，“查案凶险万分，是不太适合法医这个职业的，但是法医出现场的时候，往往也会面临很多危险，留在案发现场伺机而动的犯罪嫌疑人，又或者是犯罪嫌疑人在现场留下的陷阱等等，这些她都遇到过。” “所以呢？”秦云礼轻蹙眉。 “当初她参与那起案子，是上级批准的，因为池柠兼修心理学，当时为了安抚被害人情绪特意让池柠留在后勤，在整个过程里她也没有违规的地方。”陈队回想起当日的情景，仍旧感到心悸，“然后池柠被挟持了。” 秦云礼心头一跳，倏忽抬头看向他。 陈队徐徐开口：“池柠当时待在后勤，因为被害人中混入了伪装过后的犯罪嫌疑人，她被挟持带到了现场。当时我们接到通知，看到池柠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时候，我们都懵了。” “所以你们为了救她……”秦云礼仍是不解。 “是也不是。”陈队还是摇了摇头，“当时我们正在重新调整计划，池柠自己趁着犯罪嫌疑人松懈，抢了对方的枪，反劫持了犯罪嫌疑人。” 第七十章真相2 “但是这个团伙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陈队忍不住点了支烟，往事在眼前浮动，“被她挟持的那个男人，下一秒就被他的同伙射杀了，我是真的佩服池柠，她当时只愣了一秒钟，迅速做出反应掩护起来。” 陈队看着他：“你可能没见过杀人，更别说开枪杀人。当时那一枪打在嫌疑人脑袋上，池柠满脸都是血，热的血。我第一次碰到现场杀人的时候，差点没吐死过去，她却能面不改色，我觉得不仅仅是她从事法医所带出来的职业素养。” 秦云礼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忽然反应过来在他手上的，似乎是个惊天的错误。 “我们当时调整了作案方式，准备先把池柠救下来，你父亲是第一个上前的。当时罪犯投了个自制炸弹，狙击手迅速做出反应的时候，炸弹还是已经落到了池柠身边，威力不小，池柠后来告诉我们，那是一种非常难受的体验，没有昏过去，耳朵已经听不见了，五脏六腑跟脑子都在疼，整个人就是动不了。” “然后就有人开了第一枪，紧接着是无数枪，我们掩护你父亲快到池柠那里的时候，你父亲中枪了。”陈队说到这里，更住片刻才继续开口，“其实最开始的决定，池柠不是非救不可，听起来残忍，可屋子里也有十来个人质，当初最小的不过两岁，但是池柠参与进来，是你父亲推荐的。” 不用多说，秦云礼知道。 父亲这个人，向来是责任感极重的，他带出去的队每次都是完完整整的带回来，没有一个离世的。 池柠陷入险境生死不明，他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陈队继续道：“当时我们调整的方案就是在救下池柠以后，趁机攻入屋子，解救人质，那个时候狙击手也已经解决了一半的人手，我们的处境是比较安全的，但是这个行业哪来的绝对安全，就在我们快要接近屋子的时候，你父亲中枪了，倒在我们所有人前面，屋内的嫌疑人趁机集中火力针对我们，一直到增员来，那个犯罪团伙才死的死逃的逃，这次任务也勉强算是结束了。” “那个时候你父亲还有一口气，池柠能看到他还活着，但是根本动不了，也无能为力，最后看到医护人员对秦队实施抢救，最后抢救无效。” “那她为什么从来都不跟我解释？”秦云礼垂头，半张脸埋在阴影里，与外面沉重的天儿相映衬，声音低沉沙哑。 “池柠这个人向来自负，”陈队看着他，“她从小到大，除了家里的事情不顺心，其他的时候从来没有失败过，她从来都是技术科的王牌，是导师的骄傲。她一直觉得这次的自己差得太离谱。你觉得这件事她有错，她也一直这么觉得。” “但是她没错。”秦云礼轻声说。 错的是他，是他错得离谱。 “我不知道当初到底是谁跟你说的，是池柠见死不救不念恩情让你父亲错过了抢救的机会，但是这件事情，池柠受到的创伤一点也不小，秦队是她在局里第一次接触的队长，教会了她很多，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个父亲的角色。” 第七十一章第一句话 “眼睁睁”三个字，永远要比表面上残忍许多。 无奈心痛跟绝望在心上生生撕开一个口子，鲜血直流。 这么多年大家都在相互救赎，在每一次案子都汲取经验力求不重蹈覆辙。 只有池柠，埋着痛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工作，不再参与任何查案的事情。 她能救赎别人，却从来拒绝被别人救赎，哪怕从一开始就被秦云礼误解也不想去解释，甚至谈不上解释。 “我说这么多，只是希望你不要再恨她。”陈队轻叹，“她也是女孩子，情绪上来了，会难过的。” “知道了。”秦云礼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叹息一般随着气说出来的，“谢谢陈叔，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身形竟然有些不稳。 陈队的儿子端着茶走过来见他似风一般往外走，连忙喊道：“留下来喝杯茶吧！外面下雨了！带把伞吧！” 秦云礼没应，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阿星，送进来吧，我得喝两口茶了。”陈队的声音从书房传过来。 秦云礼的心像是被压入深海，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脖子锁骨都是疼的，疼得他发颤。 在国外这几年，他偶尔会想起池柠的好，亦或是梦到当初古城那次落水，却也时而陷入梦魇，梦见池柠冷着脸看着父亲倒在血泊里一点一点没了生气。 现在却突然告诉他，池柠其实只是无能为力，不是见死不救。 秦云礼走出单元楼，瓢泼的雨倾泻下来，砸在他身上，像是他对自己的控诉，秦云礼整张脸苍白如纸，发梢微湿。 助理连忙过去给他撑伞。 上了车，秦云礼整个人愣着，失神空洞，只轻声说：“去池柠家。” 助理愣了一下，这才把导航递给司机。 秦云礼看着这场雨，想起了当年很多事情。 其实没有谁刻意过来跟他说，是池柠害了他父亲。 当初知道这个噩耗的时候，他立马就赶去了医院，大厅里一半的人几乎都是父亲的同事，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认得脸的不认得脸的几乎都在。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池柠。 她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衣服上也都是暗红的颜色，整个人抱膝木讷地坐在地上，仿佛被抽去灵魂沦为了木偶，漂亮的脸冷得令人心惊。 “那不是池柠吗？” “对啊，这次池柠不是在后勤待命吗，怎么秦队还是因为抢救不及时走了？” “那不就是见死不救？” “不是我说，秦队对她一直这么好，她这么做实在是太恶心了。” “要是她抢救及时，秦队肯定不会走。” 那是秦云礼在医院听到的对话，再后来就是陈队过来跟他道歉，他把他推到一边让他们把爸爸还给他。 死亡证明那些东西，他一个都没拿。 那个时候年轻幼稚，也爱自欺欺人，仿佛不拿那些东西，父亲就不是真正的死亡，仿佛恨上了池柠，一切就有了发泄的出口。 再后来就是葬礼，他们一手操办的葬礼，那是他第二次见到池柠。 她一身红裙，刺眼得要命，放下一束开得不错的栀子花就离开了。 秦云礼拒绝了所有人的邀请在那里待了很久，直到池柠再次上山，走到他面前说。 “喂，太阳快下山了，走了。” 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第七十二章自相矛盾 池柠这个人，秦云礼一直觉得她很矛盾，明明会那么愧疚，可为什么还是放任那样的结果。 一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矛盾的人是他自己。 扪心自问，这样的结果不是有迹可循吗？ 池柠并不是一个冷血的人，又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其实真相一直就摆在他眼前，只是他不愿意去深想，更不愿意去承认这样的结果，承认自己恨她从一开始就是错上加错。 他一面相信池柠的善良把福子留在她家，一面又恨她所谓的“见死不救”。 那个自相矛盾的人，一直是他秦云礼。 傍晚因为大雨，暗得比平时快。 到达目的地，助理还在找具体的楼层，秦云礼已经下了车步入雨中。 周围的一切还是无比熟悉，仿佛一草一木都没有变化。 总是一些物是人非出现在生命里，虽然还没有到达事事休的地步，却也让人无语凝噎。 古诗里的伤感失意别离心酸似乎比酣畅淋漓更能挑动心弦，因为人生总是前者居多，所以快乐才总是显得格外明朗，哀情也更加余味悠长。 助理打伞跑过去的时候，秦云礼已经走到大厅里了。 因为安保措施的加强，不大的一楼厅中又是实名登记又是简单的安检这才放人上了楼。 助理在一楼等着秦云礼。 他独自乘坐电梯上了楼，脑子里回想出前两天对池柠说的话，来到她门前的时候，竟然有些情切。 停顿在门口十几秒，他还是摁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人打开，他呼吸不自觉的微窒，却看到了那天病房的男人。 两个人面对面，皆是不由得皱了眉头。 池邈警惕地打量着他，“你谁啊？” 他那天顾着池柠，压根就没看擦肩而过的秦云礼，自然是认不出来他的。 “你是谁？”秦云礼亦是这么问。 池邈只觉得好笑：“你管我是谁，有事说事，没事哪凉快哪待着去，大晚上的挺大一高个杵人小女孩家门口——” 秦云礼眯了眯眼，揉着眉心垂头，“找池柠。” 说到找池柠，池邈这就来劲了，“不是，你找池柠干嘛？你谁啊？” “说了你认识吗？”秦云礼亦是冷意岑岑地回他，目光里是毫不收敛的寒气。 “嘿，那我还真就来劲了——”池邈撸起袖子还想跟他说两句，领子突然被人捏住，往后一拉。 他一回头，不出意料的是自家姐姐。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无语道：“姐，我都多大了，你要不要还这么拎我啊，得亏不是外面，不然丢死人了。” “边儿去，”池柠皱眉摆摆手，“去给福子喂点冻干，它刚刚已经醒了。” 池邈踮着脚就离开了门口。 池柠这才上下打量着秦云礼这个湿漉漉的样子，不由得嫌弃地皱眉，“你出门不带伞啊大总裁——” 话音刚落，她蓦地被男人拥入怀中，锢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疼疼疼！你压着我伤口了！” “没压着。”秦云礼声音低沉沙哑，但语气斩钉截铁。 他抱的时候都是看准了的，她的伤口在哪他一清二楚，怎么可能伤到她？ 第七十三章倒戈 池柠只能从他肩膀露出一双眼睛，鼻尖满是他身上不知名的香味，应该是衣服熏香后带的味道。 听到秦云礼的回答，池柠撇撇嘴：“快压到了。” 秦云礼没应，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说：“对不起。” 他语气沉重，句句低喃。 “对不起什么啊，你该不会是淋雨烧糊涂了吧？”池柠皱起眉头，伸手推他就想去探他额头，怎料根本就推不开。 池邈回头一看那男的突然就把他姐抱起来了，火气蹭蹭往上冒。 “干什么呢？”池邈抱着福子走过来，伸手拽住秦云礼想要拉开，皱眉紧盯他道，“你谁啊，你没事吧，上来就抱别人？” 秦云礼松了力气，低头看着池柠，眼眸深邃里带着丝哀伤。 “你没事吧？”池柠是确实担心他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伸手去探他额头，温度并没有什么异常。 秦云礼还没来得及开口，池邈突然把福子横在两个人中间，瞪着他，“福子，给我咬死这个登徒子！” 池柠哭笑不得，“行了，这是我朋友。” 秦云礼抱住福子，一人一猫四目相对，福子伸出爪子在他脸上踩出一个红色的爪印，轻轻“喵”了声，似乎在不可思议。 池邈见福子竟然倒戈了，伸手就要把它抱回去，福子竟扭着躲开了他的手。 这下轮到池邈不可思议了。 不是，这家伙在身上涂了猫薄荷吧？ 池柠长舒一口气，虽然有点不明所以，却还是挠挠头道：“有什么事你跟我进来说吧。” “不用了。”秦云礼把福子放进她怀里，目光紧紧黏在她脸上，默了默道，“我的助理还在楼下等着我，我明天再来找你。” “所以到底什么事啊？”池柠接住福子，皱起眉头。 “明天我过来接你。”秦云礼伸出手顿了顿最终落在福子的头上，眉眼里难得的笑意，“很重要的事情。” “哦。”池柠颔首，“那你注意安全啊。” 他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池柠也不想再追问下去。 秦云礼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池柠关上门，转身就看见满脸狐疑盯着自己的池邈。 池邈一把夺过福子，弯腰逼问她：“你什么时候多的这个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他到底对你什么意思！” “三年前出国的朋友，”池柠坐下来，把没吃完的那块千层蛋糕继续往嘴里塞，“你不知道很正常，我不可能跟他有什么发展，你放心。” 听到她这么说，池邈反而不放心了，一屁股坐在她身边，摸着福子的爪子拧眉：“为什么啊，虽然他看上去有点没礼貌还有点不太正常，但是条件什么的都还不错的样子啊，他手上那块表一百多万呢。” “这么有钱啊。”池柠心不在焉地感叹了一句，把电脑里播放的恐怖片的进度条往回划了一半，“我跟他之间隔着条河，我不想游泳。” 池邈闻言只觉得莫名其妙，“你少给我在这里玩文字游戏啊，不能就不能吧，咱俩都单身我就平衡了。” 池柠：“……” －－－－－－题外话－－－－－－ 在福子的世界里，它一直以为秦云礼死了。 果の晚安音乐场 在听许嵩的忆黄山~ 第七十四章没用 翌日。 秦云礼早上没有来，池柠也忘了这茬，刚吃完早饭就接到了张琦的电话，说是抓到了一个嫌疑人，问她要不要过去看看。 池柠自然是要过去看看的。 这辈子为数不多的狼狈，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 那人当时分明是往死里下手的，池柠更加倾向于随机杀人，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仇杀。 局里，张琦脸色有些发沉，回头便看见池柠拎着一堆饮料跟炸串之类的走进来，他莫名松了口气喊道：“柠姐送温暖来了啊，大家都歇歇。” 旁边帮忙拎着东西的跑腿小哥新奇地打量着四周，跟着池柠一起把东西放好，紧接着离开了。 池柠把东西放在平时大家吃东西聊方案的桌子上，随手抽了张纸擦着手上的油，转头问他们，“这件案子怎么样了啊？” 张琦拿起串鸡翅叹了口气，嘴里有些含糊不清：“人是抓到了，就是有点复杂，对了，凶器我们也找到了，一会儿给你辨认一下。” “行。”池柠咬了口金针菇，拧眉又问，“怎么个复杂法？” “涉及邪教，这边已经在跟相关的部门展开调查了，里头那个显然已经是被迷惑得不行了，往那一坐就说神会保佑他，其余的什么也不说。”张琦无奈又有些生气地撇嘴，“我真的最讨厌这种类型的案子了，比杀人犯的嘴还难得撬开。” 池柠沉吟着，将手上的烤串吃完：“一会儿带我见见他。” “行。” 张琦喝了口拿铁就带她去了审讯室。 打开门，里面那个男人的目光就落在了池柠身上，顿时阴沉了下来。 池柠抿唇一笑，明艳的脸上满是嘲讽，“很生气？” “你这个女人该死的。”那人恶狠狠地盯着她。 如果眼神能杀人，池柠觉得自己估计能死几次。 可惜不能。 池柠莞尔坐下来打量着他，忽而开口：“很意外？或者说很难过吧，我竟然还活着，你还挺没用。” 男人闻言低下头，“我没用……我没用……” 池柠目光扫视他几眼。 身高体型都对得上，还有那种机械似的感觉，如出一辙。 差不离就是这个人。 但是池柠不相信他幕后没有主使。 不然他刚刚也不会因为认出她的脸来就这么暴躁。 而且，他还可能不是第一次犯案。 “对啊，你没用，你对不起他对你的教诲。”池柠垂眸轻轻用笔敲击着桌面，“他就给你这么点任务，你竟然还做不好，让我这么瘦小的一个人跑了，真对不起他。” 男人闻言更加激动起来，双手握拳，面目狰狞：“对，我对不起他！这么完美的机会我既然还错过了！我对不起他！” “是啊，他那么英明那么伟大，他是信仰沟通的桥梁……”池柠声音轻轻的，像是低喃，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飘忽。 “我对不起他……”他捂着脸痛哭起来。 “你对不起谁？”池柠话锋微转。 男人额头青筋凸起，涕泗横流，“我对不起悟慈大师，我对不起他！我当时拿着刀就应该立马杀了你，怎么能让你滚下山崖跑到马路上被人救了呢！我真没用！” 和当时的细节基本吻合了。 第七十五章忘记了 池柠敛了眸子里的情绪，笔尖一收往桌上一搁，起身离开审讯室。 张琦瞠目结舌地看着池柠，又看了看那个犯罪嫌疑人。 张琦从审讯室里走出来，脸上的震惊还没有收起来，指着池柠语气不可思议道：“柠姐给问出来！” “真的假的，诱供不算证据啊！” “你柠姐能诱供人家吗！”张琦一个文件夹敲在那人头上。 “不是吧，这么硬的嘴也能撬开？老子过去问他他油盐不进，还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们，我真的服了，我拜马克思的！” “笑死我了，马克思那能叫拜吗，那叫信！” “不一个意思吗！” 池柠笑得停不下来，辨认完凶器，想到之前的事情，又把张琦叫了过来：“上次让你查的类似伤口的事情有眉目了没？” “已经帮你问过了，他们说到时候给你整理一份你过去看，不过还挺多人有印象的，泠川司法鉴定中心就接了几件的样子。”张琦皱起眉头。 说来也奇怪，竟然好像有不下三起类似凶器的案子。 池柠若有所思地颔首，手机突然响起来。 她看了眼是陌生号码，接起电话：“喂，您好？” “你在哪，现在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过去接你。”秦云礼的声音。 池柠看了眼时间答道：“我现在在局里，已经忙完了。” 泠川的雨总是密集的，昨晚没有下完的雨，这会儿又在窗外淅淅沥沥起来。 池柠有些心不在意地喝完奶茶，扔进了垃圾桶里。 “柠姐，这儿还有很多呢，不一块来吃啊？”边上的同事开口。 池柠笑着摇摇头，“有点事，先走了，拜拜。” “拜拜！” 池柠踩着高跟鞋，从局里走出来，面前是不长的走廊，她没敢靠太近，雨滴已经溅到脚上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白色的鞋面，不停有细小的水滴落在上面，竟怔然看了会儿。 再抬起头时，一抹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潇潇雨幕之中，执伞而来步伐轻慢，待走近时，她才看清是秦云礼。 秦云礼似乎也是没想到池柠竟然会在门口等着，步子快了些，穿过阶梯走到她面前，“冷不冷？” 池柠也没料到他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摇摇头说：“不冷，你带我去哪？” “先去吃个饭。”秦云礼把伞遮在她头顶，沉静的眉眼带了丝笑意，“这么大的雨，也去不了哪里。” 正好快到吃饭的点了，池柠也是早就应了他的，便没有再推辞。 今日他倒是一个人开车过来的，司机助理什么的都没有带。 秦云礼走在她身侧，安静得像是那个十八岁的少年，没了那份眉宇间的不耐烦，多了几分稳重跟淡然。 岁月着实会雕琢人。 有些人就是越经历时间，越是变得醉人，就像一壶好酒那样。 车子停在老街南门的停车位上，秦云礼下了车撑开伞走到副驾驶座接她下来。 池柠皱眉：“你车上就没有两把伞吗？” 秦云礼怔然，忍不住弯唇，“出来得急，忘记了。” 第七十六章我乐意 坐在临水的小店长廊上，侧耳听着雨水从略有些青苔的瓦片上掉落下来，落入面前的溪流又或是不远处粗瓷水缸里的莲叶上。 还在等菜，池柠撑头看着秦云礼，“说吧，到底是什么事，从昨天就怪怪的。” “我都知道了，我父亲那件事，是我误会了你。”秦云礼神色平静地擦拭着她桌前的杯碟。 池柠眸子微沉，转而看着他又笑了，“哦？你又听到了什么版本？” 听出来她话里讽刺的意味，秦云礼没否认她，“其实不是不想救，只是不能救，这件事情你没有错。” “秦云礼，”池柠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轻声开口，“这件事情本身就没有办法分出对错来，你说我没错，我说我有错都是可笑的。 “当一个结果摆在面前的时候，对错总是在划分责任，而这件事情最不需要的就是我们来划分责任。我觉得我在这件事情里是不够出色的，甚至没有达到应有的水平，所以我觉得你说我是杀人凶手我认，我们两个的标准从来都不一样，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必要去纠正对方的认知，你明白吗？” 秦云礼怔然。 他有想过池柠应当是在这件事实里如何挣扎。 但是恰恰相反，她清醒得不得了。 也因为如此，她才更加没有办法走出这个魔障。 秦云礼愣愣地看着她，池柠别过头看着小河潺潺。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出声，只听得大雨瓢泼里敲击着耳膜，寒意缓缓袭来，迟钝又散漫。 “两位点的餐，请慢用。”服务员端着两份菜品放在桌上，微笑着说道。 池柠回过神，叹口气，低头一言不发地吃着盖在最上面的烤肉。 “你那只蜗牛，还活着。”秦云礼忽然开口。 池柠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 秦云礼显得漫不经心，吃了口蔬菜也不看她，看架势也不打算继续说下去。 池柠失笑。 当年那个小孩也学会摆架子了。 “嗯哼，所以呢。”池柠弯唇看着他。 秦云礼拿起勺子，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几秒钟再次垂眸，“所以食不言寝不语。” 他说着，塞了口饭在嘴里。 “幼稚鬼。”池柠小声嘀咕了一句，抬手招来服务员又要了两杯果汁。 一顿饭吃完，雨也停了，夕阳难得冒出头在潺潺夹岸的潺潺流水上，映得水中的鱼儿换了个颜色。 “要去见那只蜗牛吗？”秦云礼忽然问。 池柠笑着看了他一眼，“现在吗？” “后天。”秦云礼抽了张餐巾纸站起来递给她，脸色并不是很好看，冷冷地说了句，“擦擦，我送你回去。” 池柠接过来把嘴擦干净，跟着起身问：“为什么是后天？” 秦云礼走出去付钱，淡淡飘来一句，“我乐意。” “啧。” 他云里雾里的话，池柠没继续问下去。 今年老城秋天的银杏，长得格外茂盛，看着满地金黄，池柠弯腰捡起一片好看的，夹进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 秦云礼回头看着她，眉梢染了几分笑意，语气也轻快了不少，“你是小孩子嘛？” “我乐意！”池柠抱着笔记本站起来，瞪了他一眼。 第七十七章联姻计划 池柠被送到楼下，什么也没说。 秦云礼也没个结束语，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就离开了。 池柠刚踏上公寓台阶一步，池邈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满脸不可思议：“你！你！你！谁送你回来的！” 池柠看着他跳脱劲就觉得累，皱眉扫视他几眼，“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回来早戳穿你好事了吧！”池邈一副“我的双眼看透一切”的模样，眯着眼睛，“不要转移话题！说！他是谁！” 池柠想了想，指着自己手腕道：“昨天那个手表一百多万。” 池邈先是一脸震惊，而后又换上疲惫的表情：“你果然跟他有发展。” 池柠：“……” 她算是知道什么叫懒得废话了。 在池邈的喋喋不休里，她终于躺在了自己的沙发上，抱着自己的猫，思考到底哪家的酥油饼好吃。 池柠撑着脑袋看向角落里那个蜗牛缸。 三年来，蜗牛已经去世得差不多了。 这种生物本身的寿命就不长，最开始想养蜗牛，确实是被蜗牛的打动了。 那还是她在本科快毕业时候的一次体测完躲在角落里休息，转头就看见了一只蜗牛在刚下过雨的草丛里努力向学校外面爬。 适时学校在封校，大家都叫苦不迭。 蜗牛那种向往自由的努力是有点打动她的。 池柠看了很久，直到被同学叫起来。 后来研一结束没多久，她就养了一只蜗牛，就是蜗老大，再到研二开始的时候，她又多养了几只，为了就是让蜗老大不那么孤单。 唉。 翌日下午，池柠喝着杯热酒坐在阳台上若有所思，张琦打电话过来通知她人已经抓到了。 “说了什么吗？”池柠看着杯中清液，语气听上去漫不经心。 张琦苦笑：“你也知道，邪教的这种案子比较难审。” 沉默了片刻，他又说：“我们现在着重还是在嫌疑人住所及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还有被害人这一块，我们也在极力排查有没有类似的案子进行并案调查，根据其中一个犯罪嫌疑人的供述，他们不止一两个人。” “嗯，也行，其他的等我复职再说吧。” 张琦点头又皱眉，“嘶，你说到这个倒是提醒我了，专案组现在在对你过往所有案子在进行调查，而且据说已经申请搜查令了，说不定要去你家。” 池柠倒是没想到这件事能严重到这个地步，但也没怎么担心，应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这边事情没完，池家的事情也是一波接着一波。 上次晚宴过后，林袁霁差点把面子都丢完了，池申源躲在她身后还落了个好名声。 “联姻不成还得罪了汪家。” 林袁霁听见池申源这么说，张了张没接。 池申源也破天荒的没有怪林袁霁，嘴里念叨了几句林袁霁没听清的话，匆匆忙忙上了楼。 没过多久，他又下楼对林袁霁说，“再安排张家给池柠试试。” “张家？”林袁霁不解，“哪个张家？” “做房地产的那个。”池申源不耐烦道。 林袁霁闻言更加不解。 那个张家的儿子不是个同性恋吗？ 池申源到底要干什么？ 第七十八章不是偶然 林袁霁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应了以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张家打了电话过去。 张家的少爷虽然是同性恋，但是张夫人很希望儿子结婚生子，所以一旦池家抛出橄榄枝，她肯定是立马就接了的。 她跟林袁霁相谈甚欢，很快就安排好了池柠跟张少爷见面的时间。 接下来就是池柠的问题。 要想把池柠约出来可不容易，相亲这个理由绝对不行。 林袁霁忽然想起了池荟茵。 池荟茵已经离家出走快半个月了，偶尔给她打几个电话回来，在外面过的日子也没有很艰难。 池柠既然愿意帮池荟茵，说明对池荟茵的排斥程度并没有那么大。 想到这里，林袁霁也算是定下了方法。 握紧手机就将林袁霁约了出来。 清早，池柠起床洗漱过后正打算点个外卖，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池柠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门口，看了眼门外的人是秦云礼，这才开门放人进来。 已经快十一月份了，泠川的秋天相当漫长，但泠川的寒冷却是几乎没什么过度就到来了。 明明前几天都还是艳阳天，今天就突然降温了。 秦云礼穿着白色的长袖，外面搭了件米白色的开衫，看上去倒是十分休闲日常。 池柠看了眼显示器上的日期，今天星期天。 也难怪他会穿成这样。 “你来干嘛？”池柠说完打了个哈欠。 秦云礼把手上的早餐放在桌子上，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昨天几点睡的？” “今天早上三点。”池柠伸出爪子过去扒拉早餐。 她的伤换了两次药以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留了几条浅粉色的疤，但她好歹不用忌口了。 “你弟弟呢？”秦云礼弯腰抱起果然绕着他蹭的福子。 池柠去拿了两双筷子，坐下来咬了口小笼包，等到咽下去以后才答：“他啊，上班去了，辖区出了个命案，他跟他师父去现场判断到底是不是刑事案件了，年轻人太浮躁了。” 秦云礼闻言轻笑，回头瞥了眼一脸老沉的女人，遂起身坐下来。 池柠连忙伸手制止他，皱眉道：“吃饭不撸猫，撸猫不吃饭啊，它最近掉毛太厉害了，别让它上桌，不然吃得满嘴毛。” 秦云礼闻言把猫放下来，去卫生间洗了个手。 福子向来乖，没人抱着是绝对不会上桌的，这会儿绕到秦云礼脚下蹭蹭他，那会儿又跑去池柠脚下蹭蹭她。 “你买的哪家的蟹黄包啊。”池柠把醋放进碟子里，递给他，“总感觉没有街角那家老字号香。” “那下次买那家。” 池柠吃了两个蟹黄包就饱得差不多了，仰头看着天花板，情绪复杂。 这次受伤的案子，她总觉得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在想什么？魂不守舍的样子。”秦云礼用食指轻敲桌面。 池柠坐直了看着他，“你觉得我这次受伤是偶然吗？” “不像是。”秦云礼拿起那两个碟子走进厨房，声音传出来。 “最简单的思维就是，为什么是你，不是别人，这件事情要想去安排，其实并不难，碰见那个小和尚然后去帮他，任何一个都可以做，但是后来出现的那个伤害的你的人，也许并不是对任何人都一样。” 第七十九章这是一个事吗 池柠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 其实从那个凶手的回答的时候，池柠就已经将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定性为一起针对她的杀人事件。 “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吧。”秦云礼坐下来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水。 “你倒是洗得快。”池柠这才注意到他的动作，慢慢悠悠道，“我买了洗碗机，没必要手洗。” “冲两下就干净的事情，没必要机洗。”秦云礼浑不在意，将纸团扔进垃圾桶里，弯腰抱起福子。 池柠喝了口豆奶，“说到想杀我的人——” 她把目光落在秦云礼身上。 这不在这坐着呢？ 秦云礼自然也是注意到她的目光，弯唇一笑，“那杯豆奶被我下了毒。” 池柠看了眼纸杯，“切”了声。 她才不跟幼稚鬼计较。 见池柠一杯豆奶喝得差不多了，秦云礼抱着福子起身道：“走吧，我带你去见你的蜗牛。” “真还活着啊？”池柠有些狐疑地看着他，“我认得出来，你别拿假的充数。”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秦云礼转头看向她，“今天天气不错，多穿件外套，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这倒是真的。 池柠被一堆心事压得喘不过气来，确实应该出去走走了。 下车踩着枯叶穿过街道，池柠抱着福子，步子缓慢。 秦云礼走在前面，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乘着电梯，一直到秦云礼家。 秦云礼是电梯直达的平层，池柠倒是对大房子没什么欣喜的，只是默默觉得，秦云礼是真的长大了。 短短三年就跟以前截然不同，其中肯定也吃了不少苦。 秦云礼放下福子的外出包，给她找了双一次性拖鞋，微微颔首示意她进来。 池柠把福子递给他，穿上鞋跟着他往里走，在书房看见了一个不大的玻璃钢，里面也是跟她之前差不了多少的青苔环境，一只蜗牛正在石头上缓慢爬行。 池柠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凑过去看了会儿，确实是她的那只蜗牛，特有的花纹都对的上，只是没有记忆里那么活泼了。 “是还活着吧。”秦云礼抬首淡笑，“它确实够坚强的，能活到现在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活着是活着，只怕也活不长了。”池柠叹口气盯着蜗老大。 她养了那么久的蜗牛，蜗牛快死是什么状态，她再清醒不过。 可能今天还满地爬，明天就突然不动了。 看见蜗老大还活着，池柠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平静了心情以后，又皱眉转头看向秦云礼，“不过话说回来，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我的蜗牛偷走？” 这个小贼！ 秦云礼摸着福子，无辜耸肩，“大概是觉得，你养着福子，我养着蜗牛，这样你也能对福子好一点。” 池柠是彻底有些无语了，“你至于吗，我又不会把福子吃了。” “那我也不会吃蜗牛啊。”秦云礼眨眨眼。 池柠：“……”这是一个事吗？ 既然看到了蜗老大，池柠也就放心了，它在秦云礼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她现在带走反而对它没好处。 第八十章搜查 秦云礼给她倒了杯水。 池柠坐下来，正要跟秦云礼说这次不对劲的事情，手机就响了起来。 “柠姐，你那件事的调查差不多要收尾了，专案组那边还需要去你家搜查一趟。”电话那头是张琦，语气里难掩的激动，“很快你就能回来了。” “嗯。”池柠倒没有很开心。 上班能开心就怪了，只是也没有觉得难过沮丧。 “就是，还有件事情要跟你说。”张琦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两三秒，“你要是回来的话，有新的工作，暂时还不能参与到我们现阶段的专案组工作里。” “什么工作？”池柠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 张琦说：“最近有个全国性质的行动，叫‘追雾行动’主要就是加大力度侦破沉积的旧案，工作量稍微会有些大，西南医院的司法鉴定中心会安排两个法医过来协助。” “包括三年前那起碎尸案吗？”池柠看着秦云礼递过来的水，拿在手里。 秦云礼抬眸看了她一眼。 听她突然提起那起碎尸案，张琦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认真答道：“有，就看你们怎么排的了，怎么了？”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池柠喝了一大口水，“你先忙吧，拜拜。” “嗯，拜拜。” “怎么了？”秦云礼转头问道。 池柠靠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要复工了，想到几个案子想不通。” 秦云礼的想法不变：“想不通就不想了，你是法医，你又不是侦查员，把你掌握到的证据跟线索结合起来给出合理的解释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池柠喃喃了一句，摸着福子的尾巴还在思考这件事情，另一个陌生电话又打进来了。 池柠接起来，是专案组的，要去她家进行简单的搜查。 “我送你。”秦云礼在边上也听了个七七八八，从沙发上拿起外套。 池柠抱起福子点头，跟在他身后。 车子来到楼下，秦云礼并没有要走的样子，而是找了个停车位，转头对池柠道：“我陪你上去。” 对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专案组，确实应该警惕。 “好。”池柠手指无意识地抚着福子脖子上勾线的脖套往楼上走去。 秦云礼抬腕看了眼手表，走在她身边。 电梯在楼层停下来，池柠一出电梯就看见了三个男人，其中一个还有些眼熟，就是有些想不起来。 秦云礼认出来了，是陈叔的儿子。 显然，他看见秦云礼跟池柠也是有几分错愕的，他身边的男人旋即走上前出示了相关的材料。 陈叔的儿子退后两步，站在门外说明了情况。 按理来说，以他父亲跟她之间的关系，陈星是应该避嫌的。 他并不是专案组的，但是因为专案组的同事今天因为突发肠胃炎，所以让他来了。 搜查这件事，清楚标准的话，谁来都可以的。 于是就变成三个人站在门外，池柠这才想起来眼前的男人是陈队的儿子，但就是想不起来名字，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打招呼。 陈星笑了笑，率先开口：“池柠姐。” 第八十一章疑点 池柠弯起眼眸：“你好啊，都长这么大了啊，你上高中的时候我还见过你。” 那个时候她是跟着老师在鉴定中心接触了一些案子，偶然见过陈星一次，后来再见都是陈队的夫人过来送饭还有那次陈队过生日。 陈星闻言有些想笑。 池柠实际上不比他大多少。 “秦先生。”陈星对秦云礼伸出手。 秦云礼礼节地回握了一下，“陈先生。” 这俩人倒是客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的。 陈星收回手，脸上淡笑着开口：“听我爸说，前段时间池柠姐受伤了，被人袭击了？” “嗯。”池柠没有提起其他的细节，“就是挺倒霉的。” 陈星礼貌的没问，摸了摸福子。 福子被他一摸，使劲往池柠怀里钻。 “你的猫挺怕生。”陈星笑着收回手，看向屋子里。 “是有点。”池柠点点头。 抱了一会儿，池柠也有些累了，这个楼层的窗户有些低，池柠没牵绳也不敢放福子下来。 “我抱着吧。”秦云礼显然是注意到这点。 池柠闻言抬头，把福子递给他，“耽误你吗？” 毕竟是周日，谁不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是在这外面吹冷风。 “还好，反正没事。”秦云礼轻轻捏着福子的耳朵。 池柠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房间里，低头思忖片刻总是觉得自己应该再去一次那个寺庙。 她总觉得怪怪的。 刚想到这里，专案组的人从房间里走出来，脱下手套跟鞋套，对池柠笑笑，“打扰了。” 池柠摇头笑道：“我理解。” 陈星他们三个人离开。 池柠坐在沙发上，从电脑里调出当年那份碎尸案的部分资料。 秦云礼坐在她不远处，瞥了眼她的电脑默默收回目光，顺带捂住了福子的眼睛。 池柠终于觉得哪里不对了，当年那起碎尸的案子，伤口应该是砍刀造成的，有一部分伤口呈现出来的状态应该是砍刀多次使用以后钝了造成的，但是部分尸块上面还存在一些不深且受力点比较奇怪的伤口。 当时怀疑的也是刀伤，现在看来更符合长剑制造出来的伤口，而且那些伤口还有生活反应。 这么梳理下来，不排除是一场特大邪教组织存在预谋性的连环杀人事件。 池柠连忙把想法跟相关证据发给了张琦，张琦回了个“ok”，大概也是在忙审问一时顾不过来。 再抬头的时候，窗外已经又是艳阳天，池柠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钟了，竟然弄了两个小时。 她转过头，秦云礼坐在沙发的角落正在打游戏，他怀里的福子看得目不转睛。 两个人都还没吃午饭，池柠掏出手机点进外卖软件里，扭头又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请客。” “都可以。”秦云礼手速很快，但却显得很平静，整个人也没有因为游戏而紧张起来。 所以这个周日……还是挺闲适的吧。 池柠把目光收回来，拿着手机看了会儿，点了不少吃的。 外卖送上门，张琦也正好再次回复了。 第八十二章少喝点酒 “已经反馈上去了，这个组织确实有很大问题，你回头上班的时候过来看一下嫌疑人，就是那个悟慈，我查过了，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在他的住所发现了一张你的照片。” “我的照片？”池柠诧异地皱起眉头，“我什么时候的照片？” “我怎么知道啊？”张琦忍不住笑了，“你到时候过来辨认吧，你也好好想想有没有认识过什么光头，我们这边走访查到十三年前他就剃度出家了，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光头。” “光头？” 池柠挂断了电话，确实想不起来有什么认识的光头。 顶多……也就是谢顶。 秦云礼夹起一只螃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今天晚上老城那边最后几天的美食节，去不去？” 池柠这才想起自己本来就是要去美食节的，寺庙里突然的那一出打断了她这个行程。 “去。”池柠坐下来，“过几天就要上班了，我肯定要去。” “晚上一起？”秦云礼又问。 池柠挑眉看着他：“你请客？” 秦云礼弯唇：“可以。” 美食节人多，自然是不会带福子过去的，万一跑丢了真的很容易出事。 天色渐晚，池柠特意空出肚子上了秦云礼的车。 老城的人已经渐渐多起来了，远远看去南门已经挤了不少人，旁边一些店里也都是人。 就连平日略显冷清的茶馆也是满座，池柠在南门口的糖葫芦店买了串夹心的糖葫芦，咬了口含在嘴里。 “吃龙虾吗？”池柠抬头认真地看着秦云礼。 秦云礼无奈地笑了，“走吧。” 两个人在一家很火的摊位停下来，池柠迅速占领了最后两个位置，分别点了一斤半的麻辣跟蒜蓉两个口味的小龙虾。 池柠美美自拍几张，龙虾就被端上来了。 秦云礼开车不能喝酒，池柠给他点了瓶汽水，自己点了瓶没怎么见过的酒，蓝莓味的味道还不错，度数看着也就八度。 “少喝点酒。”秦云礼看着她灌了一大口，忍不住皱眉提醒她。 池柠摇摇头，戴上手套开始剥虾，“你在国外那几年过得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秦云礼剥了两只虾放在盘子里，抬眼看着她，“你想听什么？” “你能说什么就说什么呗，我又不会强求你说。”池柠低头吃了口虾肉，“说实话我最开始还挺担心你的，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短短几年就把公司发展成这个规模。” 秦云礼不置可否，“姑姑姑父那边给了很大帮助，国内的业务我外公也帮了我很多。” 池柠的眼睛清亮无比，带着丝笑意，徐徐开口：“资源人脉重要，想法也重要，没有一个出色的内核再外部帮助再优秀也很难有持续性的成绩。” 秦云礼怔然。 其实池柠说得很对，只是这么多年他没听过这样的话。 年少成名并不是一件好事，不关乎在哪个国家，身边永远会有质疑的声音。 即便是在自己公司，他也能听到那些声音，哪怕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第八十三章以后听话 “那我很厉害吗？”秦云礼唇畔勾起不大的弧度，声音有些轻，在吵闹的人群里显得格外不经意。 “厉害啊。”池柠低头努力剥虾，“只要尽力了，哪怕结果并不理想也是厉害的，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才是正常。” 她说完，把面前装满的盘子放在他面前，莞尔一笑，“大总裁多吃点，这样我就能心安理得看你买单了。” 秦云礼看着自己盘子里剥的小半盘虾肉，又看着她那满满一盘虾肉，蓦然失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整整一罐酒的原因，池柠的话有些多，嘴里塞了虾肉却还继续开口，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你当时的性格也不能说不好，就是太轴了，我不刺激刺激你，你都不知道动，当时在你爸墓前，你是动了死的念头吧？” “动了。”秦云礼不否认这件事，默默吃着盘子的龙虾肉，慢条斯理看起来优雅又落寞。 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就是天，他还在读书的年纪，如何承受得起父亲的离世。 要不是当时池柠来了，他说不定真的会死在那里。 他又何尝听不出池柠故意激怒他，因为是池柠，所以激怒他才有用。 他那是一直以为是池柠的见死不救害死了父亲。 “我那个时候讨厌吗？”秦云礼忽然问。 他抬头看着她，头顶柔和的光线洒了他一身，眸子里的光不知道是倒映还是反应也透着些许柔和，似乎褪去了平日里那份凌厉，语气真诚。 “你觉得你讨厌吗？”池柠皱眉看着他反问，语气里分明是觉得这个问题好笑。 秦云礼轻笑一声，“是有点。” “哪里是有点！是非常讨厌，不听话也不爱说话，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沟通，就比方那个家长会，你跟我多提两次我肯定会记得，你就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想我去又别扭。”池柠愤愤地挥起拳头，“你简直就是别扭得拧成麻花了，身体不舒服发烧了也不知道打电话告诉我，还带脏兮兮的小动物回我家，离开就离开还偷偷摸摸偷我宠物，还把猫留在我家——” 池柠越讲越气，最后喝了一大口酒，呼出一口气，“讨厌鬼还幼稚。” 秦云礼笑得无奈，跟老板娘要了两瓶水，把她的酒拿开，“以后不那么讨厌了，以后听话。” “你最好是！”池柠把自己的酒抢回。 “喝完这瓶就别喝了。”秦云礼皱眉。 “不要。”池柠握住酒瓶，看他刚刚松了些的眉头又皱起来，不悦道，“你刚刚还说要听话的。” 秦云礼：“……” 她这罐还没喝完，秦云礼起身去点了个拍黄瓜，顺便嘱咐了老板娘一句，要是他对面那个女孩还要酒就说没有了。 老板娘笑弯了眼，连连应着好。 秦云礼回到座位上坐好，看着池柠喝完那瓶酒果然还要续，老板娘正好送拍黄瓜过来，她立马跟老板娘提出再来一瓶的要求。 老板娘用准备好的话术回答她。 秦云礼在她碗里放了几只剥好的虾，轻描淡写地开口：“没有就不喝了，还有别的吃的，酒喝多了撑得慌。” 第八十四章醉了，但没完全醉 池柠一听有道理，十分认同地点点头，挥手道：“那我不要了。” 老板娘看着秦云礼笑了一下，乐呵呵地继续回去忙。 池柠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虾，脑子一下也没转过来，默默塞进嘴里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青山。 这会儿还不算很入夜，天空是深蓝色的挂着那么几颗明亮的星子，重峦叠嶂延绵不绝的山脉剪影在这片深蓝色的背景之中，周围的房屋都不是高楼大厦，风韵十足的古城抬头就能看见星空。 “真好啊，以后我就在这里租个房子养老，大半夜还出来遛弯吃夜宵。”池柠把头转过来，脱下手套用纸擦了擦手，掏出手机转身拍着景色。 秦云礼盯了她片刻，脱了手套同样拿出手机。 池柠转过头看完自己拍的照片，抬头才发现秦云礼在偷拍自己，眉头一皱，“你要是拍我丑照你死定了。” “没拍丑照。”秦云礼拍下最后一张，收起手机。 池柠眯了眯眸子，“你最好没拍。” 秦云礼笑：“真没拍丑照。” 他低下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剥虾，池柠拿着手机对着他摁下拍照键，她没有关拍照的声音，盯着屏幕里认真的男人一时失了神，连拍的声音传来。 秦云礼不明所以抬眸，池柠回神收手，丝毫没注意自己刚刚是连拍，“扯平了。” 说他幼稚，自己喝醉了酒不也跟个小孩子似的。 他把剥好的虾放在她面前，“这是最后几只了，一会儿想吃什么？” “麻辣烫、烧烤、串串……”池柠开始掰手指，思路清晰。 秦云礼：“……”醉了，但没完全醉。 吃完这家以后就往里面走，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比起刚来的时候，人已经多了很多了。 池柠喝了那么几杯不至于路都走不了，就是觉得困，走得有些慢。 秦云礼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圈在身前，挡着周围一些人挤来挤去的动作。 池柠在烧烤摊前停下来，回头去看他仿佛看到了一堵墙，抬头才看见他的脸，愣愣地说了句，“你好高啊……” 秦云礼轻笑，却又听见她来了句，“你这种人，挺不好解剖的。” 秦云礼：“……” 他的笑里多了几分无奈，“想吃烧烤是不是？” 他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自己转过头跟他说自己要吃这个烧烤，于是点头道：“想。” “老板，拿个竹编。”秦云礼抬头道。 老板被池柠逗笑了，递给秦云礼一个点菜的竹编。 秦云礼递给她：“想吃什么自己拿。” 池柠接过来点点头，站在冰柜前很快就选好了自己想吃的，递给老板，“多加辣，这个毛肚可以涮麻辣烫吗？” “可以，分出来的这些都用来涮吗？” “对！” “有什么忌口吗？” 池柠笑着摇了摇头。 正巧有人吃完了离开，池柠坐下来，撑着脑袋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的过客。 秦云礼用纸巾擦干净桌子上的油渍，看见她呆呆的，开口问：“池柠，你还好吧？” “嗯。”池柠把头转过来看着他笑了一下，“好凉快啊，再过段时间就没这么舒服了。” 第八十五章热榜 “冬天吗？”秦云礼喃喃了一句。 池柠靠在椅子上抬头看着被风吹起的布质招牌，闭眼感受清风，“冬天也很舒服。” 秦云礼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眼是何明玉，不由得觉得头疼。 自从他回国以来，何明玉就相当聒噪，之前跟他出去打球他的嘴都没停下来过。 电话接起，何明玉的声音咋咋呼呼的从手机里传出来，“老秦！！你在约会是不是！老秦啊！老秦！” 秦云礼下意识转头看了眼：“……你在附近？” “老秦啊老秦你出息了，你竟然有老婆了，你出息了——” “你再发疯我挂了？”秦云礼不耐烦地开口。 何明玉这才老实了不少，“我不在附近啦，我现在还在学校，我们学校封校了，我们班上在教室里搞团建刷短视频呢，就刷到你了，拍得挺好的，我发给你看看。” 他话音刚落下，秦云礼的手机里就传来了一条视频。 应该就是刚刚拍的，刚开始是两个人吃虾那段，他递虾给池柠然后聊了两句起身走进人群里。 视频的拍摄者离他们不算近，所以视频里只能看到他圈着池柠，偶尔说两句话，却听不见在说什么。 整段戛然而止在池柠回头冲他说话的地方，估计是怕被发现所以收了手机。 其实入画的还有很多人，但是因为这两人长得确实是比较出众，很容易注意到他们两个。 “我就说你长得牛逼吧，一条视频半个小时都没有就有六十几万的赞还上热榜了。” 秦云礼面无表情：“谢谢你提醒我，我现在就通知助理公关一下。” “啧，这个无情的男人。”何明玉摇摇头，“我当年就觉得你俩不对劲，你轴得要死，池柠这个人还惯着你，还记得咱俩高考那段吗，池柠她当时还特意找我陪你一起吃饭，说是怕你不自在。” “她找你的？”秦云礼皱起眉头，抬眸看向眼前的女人。 池柠闭眼靠在椅子上小憩，一只手挡在自己面前，在喧闹的老城安静又突兀，莫名让人心里平静。 “对啊，她现在也没跟你说啊？”何明玉诧异，“我还以为你现在已经知道了。” 秦云礼默然。 他当初一直以为是何明玉觉得那个保姆做的饭菜好吃才死皮赖脸要一起吃的，毕竟是高考，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秦云礼当时就答应下来了。 如果没有何明玉—— 他当时可能真的不会吃池柠送的饭。 “姑娘，你的烧烤跟麻辣烫好了啊。”老板走过来放到桌子上，“这个是蘸料，都给你调好了啊。” 池柠倏忽睁眼，深呼吸一下坐直了，“谢谢。” “不谢不谢。” 池柠掰开一次性筷子，把毛肚从麻辣烫里夹出来吹了吹，送进嘴里。 “嗯……好好吃啊，我不想上班。”池柠嚼在嘴里喃喃道。 秦云礼失笑：“行了，谢谢你，我先挂了，回头请你吃饭。” “说到做到啊！”何明玉笑嘻嘻地挂断了电话。 “吃啊。”池柠看着他用筷子指了指桌子上的食物，“这家店好好吃哦，就是离我家好远，离我单位也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