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僧一心修炼》 写在前面 算上屏蔽那本，这是我第四本书了。 看过上本的可能要失望了，这本不是科幻（笑） 什么？ 没看过上本 那没事儿了 截止到今天（2021年9月6日） 第一本（屏蔽中、申请解禁中）未签约，385万字，10收藏 第二本，997万字，253收藏，均定1（捂脸，不是我自己） 第三本，622万字，5517收藏，均定95 希望第四本，会比前三本好吧。 感谢大家的支持。 真的，很感谢 还有，我这成绩，算是新人吧？（狗头） 第一章 不好啦 安昌十三年，夏。 七月初七。 阳光正好。 大阳山。 红莲寺。 犀角峰。 明心洞。 曲径通幽，鸟鸣山翠，一片祥和。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本因和尚面壁而坐，低声诵念。 他不知念了多久，连为何坐于此地，都‘忘’得一干二净。 作为一名合格的穿越者，本因和尚当然自带强力外挂。 只要他诵念‘清心寡欲，烦恼自消’，就会增加内息，虽然每天只有亿点点，但架不住细水长流。 随着他的诵念，无形的‘炁’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毛孔，钻入他的身体。 本因和尚只感觉身心皆宁，如飘荡在云朵之上，又如遨游于太虚之间。 那种酸爽，无法用言语来描述。 世间的一切，权利、地位、财富、美色，皆不能比之万一。 也不怪他忘却凡尘，沉醉在‘练功’之中，无法自拔。 随着本因和尚修为的提升，他的身体没因时间流逝而变得衰老，反而越发强健。 如果修炼很快乐，还能延年益寿，那么有何理由，不一直修炼（快乐）下去呢？ 直到 “不好啦，不好啦，蛮兵要杀上来啦，师叔祖，师叔祖，我的太太太师叔祖呀，你快管管吧。” 周觉小沙弥哭喊着，扑进明心洞中，一把抱住本因和尚胳膊。 偷偷在上面抹了把鼻涕。 就硬拖。 “刺啦~” 刚换没几年的粗布僧袍，被周觉小沙弥硬生生扯下半个肩膀来。 本因和尚无奈睁开眼睛。 “弥~陀佛，是周觉呀，戒骄戒躁，成何体统？” 他说完也不管急得跳脚的周觉小沙弥，继续念了起来。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小沙弥周觉急哭了，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中喷出。 那些蛮兵个个膀大腰圆的，青面獠牙。 据说那个什么‘大汗’，最喜人心，一顿就要吃十个！ 真真令人害怕。 而且太师傅 于是他坐在地上，双脚乱蹬，放声大哭。 “哇哇哇，哇哇哇。” 却是连出家人最起码的体面都不要了。 本因和尚却恍如未见。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倒是与这哭声相得益彰。 见哭闹无用，周觉小沙弥用破袖子抹了把脸，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抱着本因和尚手臂摇晃起来。 “师叔祖呀，那些蛮兵要是打杀上来，以后我就不能给你送吃食喽。” 这可不行！ 本因和尚连忙睁开眼睛。 虽说他早已修到辟谷境界，吸些露水，晒晒阳光就能活得很好。 不过这口腹之欲嘛~实难割舍。 有道是‘胃中有食，才好修行’。 再说，他倒要看看，谁敢打上他的巢穴。 真是自，取，死，路！ “前面带路，某家去看看！” 周觉小沙弥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引着本因和尚，向大雄宝殿奔去。 这一路上，周觉小沙弥这张嘴哒哒个不停，倒是将来龙去脉讲个囫囵。 原来，自从五年前北蛮一统，便大举入侵中原，却是势如破竹，占据庆国大半山河。 一月前更是破开京师，皇帝死国门，秘密将一对子女送出。 这太子却也不凡，一路辗转，竟让他逃到红莲寺，从而引来蛮兵围山，有了今日之劫。 话说红莲寺立寺千年，坚持‘不依国主，不成法事’之要旨，积极靠拢人皇，多受皇家赏赐。 进而势力膨胀，僧兵上千，良田万顷，乃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寺’。 江湖巨无霸。 正道执牛耳。 如今庆国遭难，山河破碎，红莲寺于公于私，都不能坐视皇家最后血脉断绝，却也不愿对抗黑龙‘天命’。 演武场上，被泾渭分明的两拨人占据，中间是用木材搭起来的‘矮台’。 比起中原，草原更重萨满，尤其是那些红衣大萨满，就连可汗都要礼敬三分。 面对与红衣萨满同源的中原萨满，下令屠城都毫不迟疑的大将额尔极眼角抽搐。 “中原的大和尚，你真要这样做？” 坐在柴堆上的红莲寺方丈双手合十，默默念经，恍若未觉。 “哈哈哈，好，好得很。” 额尔极将军也是极有决断之人，感受到背后注视，他畅快一笑。 却是下定决心，要把这寺中萨满杀个干干净净，再一把火烧掉。 如此，才能消今日之辱！ “主持？” 几名弟子红着眼上前，为红莲寺主持添柴。 “再加点油，不然一会儿，烧不旺。” “谁？” 和尚皆是大怒，寻声望去，就见一灰袍僧人，年不过三十，大袖飘飘，在小沙弥的引领下，大步入得场来。 年轻和尚或许不知，几名圆字辈老僧却齐齐色变，躬身行礼。 口呼：“见过师叔。” 本因和尚，正是上上代红莲寺主持，了空神僧的二弟子。 此人乃了空神僧云游带回，最爱胡言乱语，性格跳脱。 后因屡犯戒律，被了空大师罚面壁百年，轰动全寺。 不过最令人震撼的是这位太师叔，还真就面壁百年！ 算算时日，已有一百零三年矣~ 要知道，就算是先天高手，其寿也不过百数。 而这位看起来正值壮年的‘太师叔’，上山时便二十有二，如今更是有一百二十八岁‘高龄’。 本因却是懒得理会这些老家伙，他推开众人，来到可远主持面前，抚摸他的戒疤，面露追忆之色。 “是小可远啊，没想到你当主持了，圆嗔那小家伙呢？” 被本因这样一搞，可远主持也念不下经了，他面露愁苦之色，扭头看向人群之中。 刚被本因推开的一老和尚，低眉锤目，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师叔，圆嗔在此。” 本因瞟了他一眼，“小嗔呀，还不让你的乖徒儿下来，这位置归我了。” “这……是，可远，快下来。” 见可远主持还在犹豫，本因和尚却是不耐，一把拎起可远主持后襟，像捏鸡子般，把他丢了出去。 如若不考虑可远主持五十有一的话，这画面还挺有喜感的 第二章 我既天命 本因和尚丢完可远主持，如护窝的老母鸡般，盘在柴堆之上。 他环顾左右，乐道：“来呀，点火啊。” 说完竟自顾自的叨念起来。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几名手持火把的僧人看向可远主持，见他微微颔首，便将火把丢入柴堆。 很快，大火熊熊燃起，热浪翻滚，逼得蛮兵连连后退，只剩下主持带着一众僧人，低声念经。 “额尔极万户，你说，这中原的萨满，会有舍利子？” 细小的声音传入额尔极耳中，让他神色变得郑重，低声回道：“回王子，这么多萨满，总会有舍利子存在，再说，还有后山的塔林。” 他说道这里，便闭口不言。 当今大汗四十有六，在草原看来，已是高龄。 尤其大汗十三岁打天下，从小部落首领，成长为草原霸主，一生戎马，伤病难免。 相传，舍利子正有延年益寿，固本培元之神效。 大汗七子八女，他身边这位，便是大汗第五子，为汉婢所出，身得俊俏，最讨大汗欢心。 更有传言…… “快看，那，那是什么？” 蛮兵忽的骚动起来，额尔极连忙看去，也惊得目瞪口呆。 他口中喃喃：“大黑天在上，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一道人影，踏焰而来，那廉价到极点的麻布僧衣，无半点焦痕。 炽流在他周身环绕，如丝顺滑。 本因和尚缓步来到额尔极近前。 “弥~陀佛，小僧本因，最是慈悲，性喜清净，这火也点了，这戏也看了，施主请圆润的滚吧。” 额尔极“噗”的一笑。 “装神弄鬼。” 他猛的抽刀出鞘，反手斩向本因和尚脖颈。 这一刀快若闪电，又毫无预兆。 谁能想到，堂堂领兵大将，竟会做出这等偷袭之事？ 更有谁能想到，堂堂领兵大将，竟修得如此高深武功！ 雪白的刀光斩出一道月华，又戛然而止。 本因和尚用双指捏住刀面，任额尔极脸色胀红，也纹丝不动。 额尔极哪还意识不到，他遇到顶尖高手。 高手高手，高高手！ 额尔极弃刀急退，口中高呼：“弓弩手听令，给我射！” 本因和尚将刀握于手中，扭头对神色大变的众僧人笑道：“某就知道，这些傻小子不会善罢甘休，小远呀，你看到没，想用死来求和，就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阿弥陀佛~” 接到额尔极命令，蛮兵左右分开，露出后面二百人弓弩方阵，他们用的，赫然是当今中原，最强大的弓弩，神轮弩。 这种脱胎于脚弩的强弩，在弩身上安装滑轮组与摇臂杆，使原本用脚踏才能拉伸的弓弦，可用手摇方式，快速上弦。 二百步的距离，足可洞穿铁甲！ 十副便可威胁一流高手，百副可斩宗师，是朝廷对付江湖的底牌，名副其实的国之重器。 大庆律：“私藏弓弩者，杖二十，流三百里，三副斩，十副以谋反论，知情不报者，降等罚之。” 此时二百支弩箭，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令场中之人，无不战栗。 下一秒。 “嗡！” 弓如霹雳弦惊！ 玄铁打造的箭头，如城墙般向广场拍来。 “阿弥陀佛。” 危机时见真颜色，以可远主持为首的一众老僧，口诵佛号，周身气劲鼓荡，却是要做那最后一搏。 面对上百只弩箭攒射，本因的刀，动了。 他手中长刀，化做潺潺流水，接着又汇成汹涌大河。 河水滚滚，水花四溅，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那每一点水滴，便是一道锋锐无匹的刀芒！ 箭雨在这‘汪洋’中，不堪一击，席卷一空。 蛮兵却不管这些，他们犹如精密的机械，执行着上级下达的命令。 撤下、半跪、扭轮、上箭、起身、瞄准。 “二射。” “三射。” 一片片箭雨连绵不绝，如马奔来，又被清亮的流水阻拦。 三射之后，弓弩手终于出现一丝间隙……他们终究不是机器。 本因和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刀随心转，拦折横挥。 如果说，之前的一刀，是柔情似水的话。 那么此刻一刀，便是爆裂之炎！ 炎流滚滚，席卷而下。 所过之处，血花崩溅，惨嚎连连，如朵朵红莲绽放。 只是几个呼吸，除了红莲寺众僧，便只有寥寥几人，能站于场上。 当然，此时能站在本因面前的，不是高手，便是被高手严密保护之人。 “啪啪啪。” 掌声回荡间，一人跃出。 几名老僧低诵佛号，却是用传音入秘的手段，告诉师叔小心。 “此人十年前便是半步大宗师，号神算子，通八方武学，晓九州技艺，转战千里，未尝一败，尤善口舌。” “不愧是千年传承，天下正宗，红莲寺真有大宗师镇压气运！” “大和尚，你这五色神刀，耍得算是高妙，”神算子看着本因和尚，正气凌然，“事实如此，不知大和尚可敢对抗天命？” 他身后似有千军万马，黑龙咆哮，又有牛羊成群，男耕女织。 本因笑道：“我，既，天，命！” 长刀竖起，直直劈下。 “飒！” 神算子呆楞当场，他摸了摸额头，一道红线浮现。 “以金芒之锐，破我大势之拳，今日方知，近在咫尺，人尽敌国！好，好刀法呀。” 语毕，人两分。 身后传来呕吐之声。 却是一些僧人，再也坚持不住。 他们何尝看过如此情景？ “王子快走。” 额尔极面色狰狞，给身边之人使个眼色，便大喝一声，鼓动劲力，直扑本因和尚。 也不知这家伙用了何种功法，本就如熊的身体凭空大上一圈，双目充血，头发根根竖立。 随着他的动作，剩余高手同时出手，他们的目标却不是站在场中本因大和尚，而是他身后一干酥软僧众。 人还未到，便有大片暗器洒下，看这威势，只比弩箭逊色少许。 “一流高手！” “千叶手？” “卑鄙！” “真当我红莲寺无人？” 几名和尚顿时大怒，同样运转内息，上前阻拦。 第三章 传名 内息震动空气，如风吼，似剑啸。 红莲寺的这些和尚，修为也算精深，可吃亏在对敌经验太少，又顾忌弟子，打得很是艰难，虽不至于瞬间落败，却也岌岌可危。 本因随手一旋，将额尔极削首，看看背起五王子逃跑的护卫，又看看打成一团浆糊的僧人。 “谁让某最是心善呢终究要留下个报信的。” 本因和尚低诵佛号，转过身来，慈悲之色愈浓。 他身影连闪，这些可在江湖上开宗立派，走到哪都能抖三抖的高手，在本因和尚面前，不过一刀之事。 真就一刀一个小朋友。 砍瓜切菜般，将他们尽数料理。 唯有和这些人交手的大和尚，才知道这些高手有多么难缠。 不是没人试图反抗，也不是没人试图逃跑。 只能说，本因和尚实在是太快了，也太强了。 不是人人都如神算子那般功力，能在本身和尚面前，说上几句话的。 “太师叔……” 可远主持硬着头皮，上前几步，感觉如芒在背。 “弥~陀佛，我犯杀戒，自知罪孽深重，当面壁百年，以洗心魔，无事莫要烦我记得送饭。” 本因和尚把刀一丢，大踏步向犀角峰走去，几个呼吸，便看不到踪影。 这让众僧神情一松，又看着一片狼藉的白玉广场……错，是红玉广场，相视苦笑。 “想着给我带件新衣。” 本因和尚的声音远远传来。 “是。” 众僧下意识齐声应诺。 …… “主持？” 被一群圆字辈师叔师伯眼巴巴看着，可远主持低诵佛号。 “先把广场收拾出来，收敛尸体，至于那些人……他们都大有来头，不要轻易处置，缝好保存，为他们诵经超度，该走的流程一样不可少，尤其是神算子，唉，他已摸到大宗师门槛，万万不能辱没！” 几位老僧都露出欣慰之色，齐诵佛号。 可远主持脸上愁苦更甚。 “被师叔祖这一闹，计划全都乱了。” 他狠狠瞪了眼探头探脑的小沙弥周觉，道：“让潜藏的门人按兵不动，等待消息，命各处收集情报，以后怎样，还容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听他这语气，似乎早已料定红莲寺有今日之劫，并做好准备。 “那太子？” 有人轻声问道。 “哼，我红莲寺为他陪葬，保他一次，还要怎样？还能怎样？” 可远主持一甩僧袍，大步踏进大雄宝殿。 金漆泥塑的佛祖高座于莲台之上，眼中无喜无悲，又似包容一切，俯看众生。 晨钟暮鼓，烟雾渺渺。 七月十一，有时晴。 红莲寺平静数日后，前来上香拜佛之人，越发多来。 至于其中有几分是信徒，那就不好说了。 原来，本因和尚阵斩半步大宗师，力毙一十六名一流高手的事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轰传江湖。 至于北蛮大将额尔极还有那数百蛮兵，二百弓弩手，便被人下意识的忽略了。 便是流传出只言片语，也众说纷纭，似乎有只无形的大手，将这件事情掩盖下来。 至于民间…… “听说了吗，金光寺圣僧，邀请红莲寺圣僧去京都论法，似乎要重开法会，传佛法、分主次，论法统、定名分、正本源。” 这便是，最近乡野间主要讨论话题。 江湖，离他们太远。 庙堂，不是他们能谈论的。 话说这金光寺，号称佛门正宗，万宗之始，地处北蛮，是那佛祖传法之地，与红莲寺一南一北，统御万千信徒，心中圣地。 随着蛮族入侵，金光寺渐渐有压过红莲寺之趋势，这次万里而来，其目的不言而喻。 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越是乱世，求神拜佛者愈多，两家寺庙一举一动，自然牵动人心。 面对域外蛮夷，自许天朝上国的中原百姓，自然起了同仇敌忾之心。 哪怕身体被北蛮奴役，但心还是向着红莲寺的。 更何况当朝太子还在，这大庆朝啊，还没亡呐！ 话说，庆国三百年江山，自然有大批人，忠君体国，愿为大庆朝抛头颅，洒热血，不做那亡国之奴，下等贱婢！ 卢俊便是如此。 其人乃卢氏族长，扬州州牧。 卢氏更是江东名门，书香传家，五朝为官，官至吏部尚书、左都御史，弟子众多，盘根错节。 如今扬州牧卢俊便让出家宅，请太子居住，更令其女卢采莲，服侍左右。 如果可远主持知晓，必然无话可说。 庆太子朱友真根本没有听他的建议，远遁海外，以顺天命。 而是用他送的五牙大船与金银粮食，顺流而下，来到扬州，纠集臣子，招兵买马，企图重建朝廷。 实际与北蛮跨江对峙，以成南北之局。 数日下来，还真让他弄得像模像样，集兵三千，水师五百，大小船只数十。 卢采莲身穿宫装，露出雪白一片，为庆太子朱友真斟茶，轻挥团扇。 庆太子朱友真也爱她这点，剑眉舒展，却又叹息道：“不知小妹安好？就算那些和尚阻拦，也该将她带在身边。” 却是当日可远主持将他兄妹二人分开，以保皇室血脉。 卢采莲柔声劝慰道：“可远大师也是一片忠心，拳拳真意，必然不会让公主委屈……殿下是要做大事之人，等局势稳定，再接公主不迟。” “唉，只好如此。” 庆太子朱友真再次叹息，双手握住卢采莲芊芊，真情流露： “山河破碎，我心有愧，辗转反侧，夜不能寐，面对臣民，唯有强装镇定也只有在阿莲面前，才能稍有慰藉。” 卢采莲眼中含笑，目中带泪。 “太子说得哪里话？在我心中，你就是大英雄，伟男子。” “叫我友真。” “我……呀！” “太子，有急报。” 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 卢采莲如受惊小鹿，蹦跳着逃入内堂。 庆太子朱友真恢复往日从容，坐直身体。 这个时间找他，必有要事。 “进。” “太子爷，这是紧急情报。” 张领班也不多话，双手将信件递上，躬身站在一旁。 一时间，只剩下翻动纸张的轻响。 第四章 算计 庆太子朱友真阅读速度很快，很快便将情报看完，接着又看一遍，再看一遍。 他闭目沉思，接着目光炯炯的看向张领班。 “大宗师能刺杀蛮王不？” “太子爷，奴婢可不敢妄论军国大事。” 张领班噗通跪匐。 朱友真面色凝重，起身在屋中踱步，竟有几分先帝之态，让偷眼打量太子的张领班眼睛一热，几乎落下泪来。 “张领班。” “奴婢在！” “武功我不大懂，却又涉及国家大事，不得不慎，作为宗师的你，可有教我？” 听庆太子朱友真一问，张领班不知心中作何想，竟毫无保留道：“是，大宗师确有能力，行刺王之事！” “可我遍观青史，为何从无成功者？” “奴婢……不知。” 张领班脸色发青，连连磕头，红紫一片。 见张领班这副样子，朱友真瞬间有了一些猜测。 他张口欲言，又将要说出话语压在心中。 扪心自问，身为王者，他怎能不升起忌惮之心？ 只是王业艰难，却也顾不上许多。 “请诸先生到小书房议事。” 他吩咐道。 张领班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被风一激，才感到阵阵寒意，以宗师之境，竟生出一身冷汗。 安昌历十三年，七月十二。 庆太子朱友真于扬州继位，年号‘建业’。 告慰先帝，祭天应命，组建内阁，册封大将，收拢军队，安抚民心。 拜卢俊为太师。 拜张丘为大将军。 命各州府自行其是，节度地方，组建民兵团练，以御北蛮。 又细数蛮族罪状，做‘杀蛮令’传缴天下。 一时天下汹涌，豫、徐、益、荆四州先后响应。 世家门阀、土豪乡绅欢呼雀跃，给粮出钱。 将原北蛮一统之大势生生打破。 蛮王自是大怒，连斩数人。 只是刚刚攻下京师，代价不小，又不善水战，竟也拿建业帝朱友真无法，任其收拢流民水寇，大练水师。 眼看天机变化，诸侯并立，战火重燃，虎豹鱼蛇，狼烟四起。 是故曰：“天下争龙，其血玄黄。” 此时的建业帝朱友真在干什么呢？ 建业帝朱友真乘着大船逆流而上，再次来到大阳山红莲寺。 红莲寺景色依旧，可来人之心境，却大有不同。 面对红莲寺可远主持率一众僧人出迎，建业帝朱友真露出温和笑容，待对方三跪九叩后，才亲自将可远主持扶起。 握住其手说：“大师客气，孤再次来此，却是感慨万千呀。” “阿弥陀佛，人主里面请。” 可远心中叹息，帝王亲至，红莲寺与庆国算是绑在一起，再无其它选择。 他定了定神，世事如此，无可奈何，唯有勇猛精进，逆天改命。 明心洞。 庆国公主、建业帝亲妹，柔福公主朱行云。 她看着本因和尚那宽大背影，悄悄问周觉： “小和尚，这就是本因，嘻，本因大师？” 太，太近了。 周觉满面通红，悄悄退上几步，将怀中篮子握紧。 “是，是的。” 他又看向本因，“太太太师叔祖，您的饭。”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本因和尚念完，起身来到桌边。 也不理会朱行云探究的目光，旁若无人的大吃大嚼起来。 周觉对此倒不意外，在一旁打座，修炼内功。 本因吃完，也不赶人，自顾自面壁而坐，继续叨念起来，将庆国公主丢在一边。 周觉小沙弥功行一周天，感觉体内热流滚滚，头脑清凉，烦恼自消。 遂起身收拾碗筷，带着柔福公主朱行云离去。 说来奇怪，原本准备好一肚子话的柔福公主朱行云，竟一言不发。 等周觉带着她下了犀角峰，才停下脚步。 柔福公主朱行云缓缓蹲在地上，以手遮面。 “呜呜呜，好可怕，好可怕，呜呜呜……” 明心洞。 几声寒鸦叫着傍晚的寂寞。 “有事但说无妨，毕竟，你才是主持。” “阿弥陀佛，太师叔……” 面对本因和尚，可远主持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本因和尚转过身来，目光炯炯。 被这目光一扫，可远主持终是下定决心，将建业帝朱友真此行目的与他的想法，一一道来。 “我知如此行事，后患不小，祸根深重。” 可远主持面露慈悲，决然道： “佛法无边，我心却有涯，百姓何辜？我当力劝大汗，少做杀戮，以全慈悲，如若他不应允，当要他知，佛有金刚！” “你却是大大的狡猾。” 本因和尚不以为意。 “佛没有国界，是以传播四方，但和尚却是有国家的，如此才能守住香火，既然他视我中原百姓为豚犬，随意屠戮，我便有了出手理由。” “阿弥陀佛，是太师叔佛法精进了。” 可远主持那张悲苦的脸上，竟露出几分狡黠。 轻轻将一卷泛黄画卷，放在一旁。 本因和尚诧异问：“我何时修过那种东西？” “阿弥陀佛，是我着相了，”可远主持口诵佛号，“听太师叔一席话，此去论法，又多了一成胜算。” 不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便好 本因和尚平和道：“有胜负之心，才有胜负之论，无胜负之心，便无胜无败。” 可远主持并不搭话，只是一味苦笑。 “痴儿呀，痴儿，去吧。” 本因和尚见他如此，长叹一声。 他都做不到这点，又有何权利，让别人做到呢？ 再说真能做到这点，还算是人么？ 见可远主持走远，本因和尚缓缓起身，以大宗师的灵觉，让他知晓，还有一场因果，需要他去了结。 “世上纷乱，既已入世，不做上一场，何来清净？” 本因和尚身影一闪，几个呼吸已来到犀角峰顶，鼓动僧袍，一跃而下。 风吹头皮凉~ 他如一只鼯猴，在山岳间滑翔，随着调整僧袍角度，快速向江上飞去。 此时正值雨季，江水滔滔，浊浪排空，可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就在这漆黑的见面上，灯火通明，金铁交响，杀生隐隐。 第五章 顺手救了个驾 “北蛮人可没有这种精锐水兵，这必然是混江夜叉张大纤的手下。” 卢俊太师起身一躬，断然道。 “混江夜叉张大纤乃纤户出身，是江淮一带最大水寇，占据大半江南，集兵过万，之前迟迟不来，如今确有反意，望陛下早做安排！” 混江夜叉张大纤这个邻居，建业帝朱友真自然知晓。 此人与扬州牧卢俊一东一西，相互攻伐，大小战役上百，最惨一次，张大纤被卢俊赶得跳江，大儿战死，只有寥寥百人活。 “太师。” “臣在。” “随孤去看看。” 说罢便起身，自有内侍帮他着甲，又有近卫持巨盾开路。 这艘五牙战船可容千人。 “五牙”是指战船分五层。 船高百余尺，总长五十余米，又在左右前后设置六台拍竿，高五十尺。 每根木桅顶系巨石，下设辘轳。 战斗中等敌舰迫近时，可以迅速用辘轳将巨石放下，砸坏敌船。 若一击不中，也可迅速收起再放。 若敌舰四面包围，还可“六杆齐下”，其战斗力之强，可见一斑。 这也是刺客以‘水鬼’部队上船，而没派舰队前来的根本原因舰队也太过明显。 建业帝朱友真还是天子，除了北蛮，没有哪家势力敢于公然攻击。 这便是庆朝‘大义’，三百年朝廷威严。 站在顶楼，建业帝朱友真放眼望去，双方已经杀成一片。 黑衣众明明寥寥数十人，却各个身手不凡，皆为锐士，不时有侍卫惨叫着从船上跌下。 不到一盏茶时间，江水染红一片。 建业帝朱友真持剑而立，眼神冰冷。 张领班在建业帝朱友真身侧，双手自然垂下，嘴角含笑。 建业帝朱友真忽的大怒道： “真是乱臣贼子，乱臣贼子，孤的大庆还没亡呢，这些江湖亡命就敢投靠蛮人，公然谋逆？” 却是给这些刺客定了性。 “启禀圣上，江湖人最不可信，虽有武功，却不听王命，待臣派兵，将其一一擒杀。” 大将军张丘闻言躬身，甲叶叮当。 建业帝朱友真面露喜色。 他道：“好，就依卿家，孤正要看大将军本事！” “臣遵旨。” 话说船上少有铁甲、弓弩，却也不是不能。 随着大将军张丘一声令下，数十弓弩手出列，分站楼船各层，居高临下，对着‘勾结蛮人的刺客’连连射击。 一时箭雨纷飞，‘噗噗’入体声不绝。 这些刺客也是机敏，在折了几人后，皆躲于庆国士兵身后……却是将庆国士兵作为掩体。 弓弩手大多都是新兵，在没有明确命令的情况下，不会对友军攻击。 当然，刀剑无眼，误射也是免不了的 王业初定，国事艰难。 建业帝朱友真不可能让弓弩手，连同袍泽一并射杀，起码现在不能还没到那等危机时刻。 大将军张丘冷哼一声，气沉丹田喊道：“甲士出列。” 声音滚滚，却是连传令兵都不用了。 一队得令重甲士兵从正门冲出，渐渐取代原本士兵，他们无视刀剑奇门。 大开大合，刀光闪动，逼得刺客连连后退，风头无量。 在陆地上，武功可以闪转腾挪，利用甲兵机动不便，撬开这些铁皮罐头。 更可以使用重型兵器，以内息震杀。 可不要忘记，这是船上，没有多少闪避空间，刺客走的水路，哪来的重型兵器？ 至于跳船？ 看看那些逐渐靠拢的船只与船只上寒光闪闪的床弩，就算刺客都习于水性，也是凶多吉少。 “拼了，点火。” 领头之人咬牙狞笑。 既然没有活路，自然要拼个鱼死网破，搏那一线生机。 刷刷刷！ 随着领头刺客一身令下，十数支加了料的竹筒抛飞，让大将军张丘脸色巨变。 这东西或许别人不知，和张大纤有过交集的他，怎能不知？ “好个贼子，真是丧心病狂。” 大将军张丘猛以挥手，高喝道：“大风起！” 却是下达射杀指令，无视下面甲兵伤亡，也要将这群刺客速杀！ 此刻他心头滴血，重甲兵往往是优中选优。 不仅要身强力壮，还要忠诚可靠。 大将军张丘手中，也只有区区百人，是王牌中的王牌，如今却要在这里折损小半。 水火最是无情，若真要让刺客趁机接近王上，惊扰圣驾，他真是罪该万死。 尤其是在早有准备的情况下。 最起码，在支援到来之前，不能让刺客上楼！ “弥~陀佛。” 佛号声在空中炸响，此时本因和尚正巧飞来，看到下方一幕，心地善良的他，自然要插上一手，不令惨剧发生。 好一个本因大和尚，只见他手掌连挥，发出道道雄浑掌力，如飓风般，将船上之人吹得东倒西歪。 仿佛有无形丝线，将一个个竹筒缠绕吊起，丢到水中。 这些竹筒也是奇异，在水中依旧能炸开点燃，形成井口大的‘火饼’，让赶来船只纷纷躲避，仿佛遇到天敌。 至于那些黑衣刺客，也被吹得东倒西歪，狼狈非常。 场中也就那些重甲士兵，状态好些，还能随手补刀。 混乱只是暂时，随着本因和尚数掌连发，众刺客吐血倒地，至于他本人，则踏水而行，根本没有与‘人皇’见面的打算。 乘船赶来的柔福公主朱行云，松开握住卢采莲的玉臂，暗自松了口气。 不知怎的，她是怕极了这位本因和尚，让她忽略了卢采莲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提建业帝朱友真一方休整，本因和尚以转入芦苇荡中，前方一尾小舟，微弱的灯火随波摇曳，有如衰朽老人。 “弥～陀佛。” 本因和尚口诵佛号，踏入小舟，内有一紫袍道人，坐于其上。 眉须皆白，高冠玉簪。 轻烟渺渺，茶香四溢。 “道友请坐，贫道紫阳宫清虚见过本因大师。” 本因和尚双目微合。 “我知道你，大庆真人，监天司长，是你联络龙卫军，与北蛮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清虚道人正色道：“贫道只是顺天应命耳，就算无我，那些守城将士，不会打开城门？” 他只是顺势而为，顺天应命而已。 第六章 我从未见过 本因和尚冷漠的看着清虚道人，他真不懂这种人的脑回路。 于是他平淡说道：“悠悠青史，必会有道人一笔。” 似乎未察觉到本因和尚的嘲讽，清虚道人一脸慈悲。 “有我从中周旋，大汗才未屠城，百万百姓得活，保住庆国最后一丝血脉，是为大功大德，些许骂名，何足道？” 他目中是看透一切的空明。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本因和尚露出了然之色。 他悟了，对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他一指清虚道人：“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说罢也不待清虚道人言语，一巴掌扇了过去。 唯有肉体的毁灭，才是对清虚道人最好的回应。 “天衍四九，遁去的一。” 清虚道人低念，手掐法印，身体化为虚幻，任凭本因和尚一掌穿胸而过。 他语代缥缈，轻轻叹道：“同为千年传承，大和尚真想要对抗天命乎？” 本因和尚再发一掌，小舟轰然炸裂，芦苇分开，划出一道笔直的线。 “再说一遍，我，即，是，天，命！” 本因每说一句，遍打出一掌，一时间风起浪涌，小小芦苇荡眨眼夷为平地。 这等威力，真真骇人听闻。 金刚不坏体？ 还是天上地下功？ 应该到了‘不漏’之境。 所以能保持巅峰体力？ 肉身路线，果然当世无敌，至刚至强！ 清虚道人微微变色，这天下间能与本因和尚对抗的，一下降至寥寥数人矣。 心中算计，清虚道人打个稽首。 “无量天尊，大和尚何必动怒？既然如此，贫道告辞便是。” 他说罢身体飘起，浮向明月，缥缈如仙。 本因踏水而立，对着越升越高的清虚道人，缓缓打出一掌。 平地惊雷！ 从上望下看，就能发现本因和尚脚下水面，生生下降数寸，形成直径百米的凹圆。 圆形边缘，是溅射的水花。 从下往上看，就能看到清虚道人身后云层，生生出现掌印。 几如山岳，层层叠加，伴有嗡鸣，宛如千百只蜜蜂齐舞。 是谓 ‘百掌葬空’！ 清虚道人闷哼一声，身体蓦然消散，再无一丝痕迹。 要不是那破裂的小舟碎片，都无法证实有人存在。 这一切都只是本因和尚的妄念。 以本因和尚之灵觉，依旧无法锁定清虚道人位置。 于是本因又悟了。 他虽是天下第一，却不能小看了天下人。 尤其是限制实力的情况下 “弥~陀佛，是某太弱了，还得继续修炼！”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本因和尚与清虚道人的交手虽然短暂，可动静着实不小，早有小船远远观望，见战斗结束便划了过来。 本因和尚暗道‘麻烦’，踏水而行，一步百米，几个呼吸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几名士兵，在船上无助呼喊。 五牙大船内。 甲板洗刷一新，那淡淡的血腥味儿，依旧难去。 “是么，孤知道了，下去罢。” 听闻张领班回报，建业帝朱友真微微颔首，遗憾同时，也有几分庆幸。 他这才意识到，本因和尚，或者说当世大宗师，给他带来多大压力。 “我以前便知，清虚这恶贼乃是监天司司长，却不知他有这种可怖武功？” 感受到众人视线，张领班嘴巴发苦，还是躬身做答。他道：“好让陛下知道，不同于道脉三宫，紫阳宫乃海外传承，依附皇家。” “紫阳宫的存在，便是为对抗咳……是为制衡佛、道、巫三脉所建，其所传天书《缥缈仙踪》，更是江湖十大绝世宝典之一，位列第八，可见其底蕴丰厚。” 言下之意，清虚道人是大宗师，实属正常，不是才有鬼呢。 建业帝朱友真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张领班，便转移话题，安排起对付混江夜叉张大纤等事宜。 这等军机秘钥，就不是区区内侍能参与的了。 张领班默默退出，合拢房门，隔绝内外。 不过就算张领班出来，他的气机也与皇帝相合，这样近的距离，就算是大宗师亲临，也能保皇帝无恙。 “咳，除了本因和尚，这家伙根本不是人” 张领班在心中默默补上一句。 被张领班评价为‘不是人’的本因大和尚，已回到红莲寺，并让僧人，收集紫阳宫清虚道人情报，他则转去了藏经阁。 既然撕破面皮，当然要斩草除根。 本因和尚，可没有当守关boss的爱好，要不是怕打草惊蛇，他早就拧下那个什么捞子大汗的脑壳儿~当球踢。 哪有这么多破烂事，影响他修炼。 无名山村，墙壁上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怎么也掩饰不住。 清虚道人凭空出现，让屋中众人大惊。 五王子胡尔博立即上前搀扶，急道：“老师，您受伤了，快，快去取百香丹。” 清虚道人抹了下嘴角血迹，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欣慰一笑。 “无妨，只是些许震伤，真没想到，那红莲寺本因和尚，竟如此之强，”他面露些许疑惑，“比你们描述的，还要强上一分！” “那我们的计策……” “小事可变，大势不改不会影响大局，正要他强一些才好，”清虚道人目光闪动，“如今最是危险，殿下还需留在村中，静待局势变化。” “这，不用通知父王？”五王子忽尔博迟疑问道。 “呵，当然，不传回去，怎能让那人产生兴趣？” “殿下放心，黑龙天命乃是大势，不会有变，至于本因和尚的胡言乱语……殿下无需在意，如我所料不差，很快便有人来对付他，张大纤背后，可是有位圣女存在！” 清虚道人苍白脸上，浮现出古怪笑意。 “呵，也不知他中了那招，还有脸见人否？” 五王子忽尔博大吃一惊，连声问道：“是，是那个圣女？” “这只是些许小道，王子殿下不必在意。” 清虚道人蹙眉，他这位学生什么都好，就是对江湖太上心。 要知道身为王者，日理万机，胸怀天下，可不能将精力耗费在‘江湖异闻’之上。 第七章 展莲华 距离红莲寺本因和尚，与紫阳宫清虚道人江上大战，又过去五日。 这五日来可谓是风起云涌，消息不断。 先有建业帝遇刺，后有红莲寺本因和尚护驾，接着传出，本因和尚于江上力挫紫阳宫清虚道人。 翌日，建业帝遍发武林贴，欲邀奇人异士共抗北蛮。 是谓，‘不拘一格降人才’。 引得武林震动，议论纷纷，蠢蠢欲动。 江湖与庙堂，何时变得如此之近？ 尤其是那些没有门路的江湖散客，如果能进入朝廷，当然能更近一步。 ‘公门好修行’，可不是一句空话。 无论是资源还是功法，哪个门派比得过朝廷？ 另一边，北蛮集兵三万，突袭豫州，赫赫有名的广济军，于长谷道一日而没。 豫州牧守徐元培兵败身死。 三万铁骑滚滚而下，破六县，屠五城。 号三日不封刀。 血染浊河，几难行舟。 整个豫州，皆为人间炼狱。 又有兖州王姓旧将起兵，连下三城，将蛮兵尽数斩杀。 不分老幼，陈尸封土，筑成京观。 后院起火，大汗自是大怒，拜大将吉坦达为先锋，不日亲征…… 同时，南方各州皆以‘抗蛮’为由，蠢蠢欲动，相互试探。 其后果便是粮价飙升，山匪横行，人心惶惶，百姓越发困苦。 更有北蛮势力加入其中，合纵连横，阴谋算计，好不热闹。 在朱友真称帝半月后，中原大战‘渐入佳境’。 红莲寺依旧香火不断，似乎成为‘一方乐土’。 安昌十三年，建业元年。 七月十六。 大阳山。 红莲寺。 犀角峰。 明心洞。 曲径通幽，蛙鸣水幽。 一片寂静，月色真美。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本因和尚念完，淡然转身。 在他对面，出现个黑袍老妪，静静座在蒲团之上，似乎等候许久一般。 “弥~陀佛，你不该来，更不该打扰我修行。” “嘿嘿嘿，都是开门做生意的，凭什么不让老身来？” “烧香拜佛，请走正门。” “蛮人来得，老身来不得喽？” “蛮人没回去。” “你也不想让老身回去？” “我是这样想的。” “那试试？” “试试就试试，呔~老东西，吃某一掌！” 说话间，本因和尚突的双手齐出，抓向老妪肩头。 这老妪身法诡异，气机感应之下，却还没那个什么半步大宗师强。 不过既然敢来，必然是有所依仗，本因和尚决定先发制人，打死再说。 早就戒备的老妪嘿嘿冷笑，身影化作百十道黑影，迎上本因和尚。 人未至，恶臭扑面而来。 本因和尚封闭嗅觉，以更快速度极退，周身气劲层层鼓荡，形成向外扩散的弧形波纹，将他保护在内。 一旦波纹与黑烟接触，便果断放弃对内息塑形的波纹控制，让其自生自灭。 “天魔丝，你是魔门圣女？” 如此明显招数，就连‘孤陋寡闻’的本因和尚也是知晓。 天魔丝至阴至邪，需‘人祭’才可修炼，修之恶臭无比，乃天下最可怕的邪功之一。 号可蚀天下内息，中之如附骨之疽，不死不休，气味永随。 中者全身溃烂，生不如死。 虽不入绝学榜，却是天下一等一的恶毒武学。 修炼天魔丝者同样受到天魔丝侵蚀，需生食内脏才能封印。 哪怕魔门，也是禁忌。 只有门中圣女，才有勇气修炼此功。 这个黑袍老妪，显然已将天魔丝练到‘变化如烟’之妙境。 百十道天魔丝一齐施展，如滚滚浓烟泻出，兼之隐藏本体，就算是大宗师也要退避一二。 黑袍老妪也不搭话，一味发出桀桀怪笑，那张本就苍老的面孔，在邪功的掩映下，时隐时现。 状如恶鬼，狰狞可怖。 却是功法本身，对身心摧残所致，这便是此方世界，正法与邪功的本质区别。 本因和尚心中大怒，作为地球来客，他对正邪看得很淡。 初闻这等邪功，还很同情这些‘圣女’遭遇，如今看来，却是他天真了。 “展莲华，给某去死。” 五天来，除了修炼，本因和尚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以前还需要他偷看藏经阁，现在作为红莲寺资格最老、武功最高的大和尚，自然随意观摩，予取予求。 连主持才能观看的内库资料，也一并对他开放。 除了部分真本流落在外外，可以说千年古寺的底蕴，都向他敞开大门。 拜清虚道人‘神奇’的功法所赐。 本因和尚转换思路，还真让他找到几部，看起来像是胡言乱语，之前亦无人修成，不似武学秘籍的‘武学秘籍’。 观之，大受启发，获益匪浅。 到了本因和尚这个层次，的确能领悟上面的武学。 比如他如今所施展的自创武功，便是其一。 但见本因和尚双手掐诀，如莲花般绽放。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无形无相的内息，凝结成一朵金色莲花。 花开花谢，生死轮转，生生不息。 一朵凋零，便有一朵绽放。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可阻一切内息邪祟，可拦一切刀剑弓弩。 故起名曰：“展莲华。” ‘展莲华’一经施展，却是将天魔丝尽数拦截，无有侵蚀之患。 失去天魔丝，这名老妪，也只不过是个步入先天境界的普通宗师罢了。 全程观看本因和尚内息‘具现’的老妪，虽不明白这是什么，也意识到危机将临。 她低喝一声，天魔丝卷住身体，飞身而去，真是来得快，去得更快。 即便不闻，本因和尚也能猜到洞中味道，好在天魔丝只对内息感兴趣，不会在洞中残留，不然他就只能告别居住百年的‘洞府’。 本因和尚，可是个恋家的好男人呀！ 他隐隐有种感觉，如果一直在洞府中修炼，或许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身在玄学世界，本因和尚可不会认为，自己的感觉是空穴来风。 大袖一甩，五色神刀中乙木之风形成数枚气旋，在洞府中来回游荡。 “一，二，三” 本因和尚默默计数，他已顺着气机的感应，锁定飞快逃窜的老妪。 第八章 什么叫光明正大的暗杀？ 作为一名‘理论经验丰富’的现代来客，本因和尚可从来没有，放过敌人的打算。 放长线，钓大鱼。 他是想要根除。 本因和尚倒要看看，是谁不让他好好修炼。 “不让某修炼的人，都得死！” 语毕，本因和尚的身影，已消失在明心洞中。 宗师毕竟也是人，是血肉之躯，哪怕进入先天，打开天地之桥，理论上内息可以源源不绝，亦是如此。 飞了半个时辰后，老妪精力衰竭，在一片竹林中落下。 月明星稀，蝉鸣声声，却是空旷无人之地。 本因和尚哪里还不明白，他被这老妪耍了，人家根本没回老巢，而是故意将他引走 既然如此，他也不再隐藏，施施然落于老妪对面。 “老身……” “嘭！” 黑袍老妪还要说话，本因已然出手，一掌将其打爆。 黑袍老妪无头尸体，噗通一声跌在地上，那道凝结在她胸口的天魔丝，也随之消散。 “弥~陀佛，求仁得仁，求锤得锤，施主当满意才是。” 本因和尚说完，抬手轰出土坑，将老妪尸身丢了进去。 搬土成堆，又找来木板，以指代笔，上书‘圣门圣女，埋骨之地’八字，插在其上，转身离去。 可谓是挖坑填土，书碑立字一气呵成，显示出极高的专业素养。 至于这老妪身后是谁？ 能把天魔丝练至大成，必然不是无名之辈，红莲寺作为天下第一寺，自然能通过蛛丝马迹，找到幕后主使。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红莲寺，也不是好相予的！ 多年的‘修炼’生涯，本因和尚变得平和许多，做事不会太过偏激，断不会做出，一言不合，便灭人满门的恶事。 但除恶务尽，却也是必须的。 “弥~陀佛，如此看来，某家也不是什么恶魔嘛~” 本因和尚宝相庄严，确认方向后，向红莲寺奔去。 最近总是赶路，他明显觉得，需要一门赶路用的‘轻功’，毕竟不是所有地方，都给他从上往下跳的条件！ 之前是利用滑翔原理，创造的轻功‘乘风决’，局限太大，还是几十年前的老功法。 因为太宅，许久都未更新 那么如今有所需求，可不可以用漂浮原理，来设计这套‘新’轻功呢？ 毕竟十几年下来，本因和尚无论是内息还是身体，都于之前提高数倍不止 感受着迎面清风，本因和尚有所领悟。 如此，腰部酸了，腿不痛了，走路带风，吃嘛嘛香~ “是混江夜叉张大纤么” 本因和尚放下情报，心中已有决断。 周觉小沙弥却是异常愤怒：“师叔祖，这张大纤太可恨了，竟然买卖人口，逼良为，为那啥……” 他说道这里，脸色涨得通红。 本因和尚目光垂落。 “是谁让你把材料送上来的？” “呜呜呜。” 周觉小沙弥连忙捂住嘴巴，大眼睛转啊转，转啊转。 “唉，你这样可不行，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阿弥陀佛，回禀师叔祖，我是心甘情愿的，这场因果，我，我接下来便是。” 本因和尚抚摸周觉小沙弥的光头，笑骂道：“有你师叔祖在，何尝用你接什么捞子因果？再说，世上真有‘因果’这种规则，哪还用得着我们？” 面对很有可能成为红莲寺主持的周觉小沙弥，本因和尚愿意多说几句。 他道：“别读书把自己读傻了。” 周觉小沙弥宝相庄严：“是，太太太师叔祖说得对。” “你啊……”本因和尚哑然失笑，轻点周觉小沙弥额头。 一个人的三观，真要靠几句话就能改变，那不是现实，而是小说，他恋恋不舍的离开蒲团。 “也就是你师叔祖，换个旁人，谁有能力在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 “师叔祖小心。” 周觉小沙弥看看天色，此时阳光正好，连忙喊道：“不晚上去么？” “弥~陀佛，要的就是光天化日，正大光明，以正视听！” 声音在明心洞中回荡，本因和尚已经走远。 据说佛家有神足通，可瞬息万里。 可惜，这只是传说 本因和尚表情淡淡，按照情报给出的信息，运气‘乘风决’，很快便落于江上，踏水而行。 如此详尽的情报，本因和尚断不会走错路他可没有路痴属性。 安昌十三年七月十五。 混江夜叉张大纤以巡视为由，率船队顺江而下，大肆练兵，江东震恐。 建业帝朱友真无法，拜大将丁拓海为水师提督，与其对峙。 至今已过三天。 混江夜叉张大纤的目的很是明显，既不能公然攻击扬州水师，也要将庆朝新君，建业帝朱友真大半实力牵扯在江上。 挫其峰，遏其气，以观后效。 说白了，就是看建业帝朱友真发展得太好，又没有理由攻击，想出来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酷暑难耐，混江夜叉张大纤带着一干将领，在旗舰上饮酒享乐。 话说这个世界的道士个个都是化学人才，硝石制冰法并不是什么秘密，是以船上用冰，还算清凉。 十几名少女偏偏起舞，衣袖飘飘，轻纱浮香。 若不是旌旗林立，兵甲反光，还真以为是哪家权贵出来游乐。 “来，痛饮此杯。” 张大纤靠座主位，举杯示意，众人无不轰然，气氛越发热烈。 辛辣顺着喉咙直达胃里，只有张大纤知晓，他心中隐忧。 圣女许久不回，看来是凶多吉少，只是不知，红莲寺损失多少，作何反应。 “阵法布置得怎么样了？” 混江夜叉张大纤靠住椅背，轻声询问亲信。 “回主上，已经布置妥当。” “嗯。” 在混江夜叉张大纤想来，红莲寺应该会选择忍气吞声，毕竟是有名的老王八了。 自从了空神僧圆寂后，明面上就没出过什么上榜高手，这么多年，为保地位，不都忍下来了么。 还有北边新送来的底牌也不惧红莲寺秃驴狗急跳墙。 混江夜叉张大纤巴不得那本因和尚来此，好让世人知道，即便是大宗师，也要在他面前饮恨！ 第九章 正经询问 “可惜不知道这位本因和尚，排名几何？” 混江夜叉张大纤无声嘀咕了句。 在每年三、六、九、十二这四个月月初，江湖都会出现一批榜单。 其中宗师榜，记录进入江湖的大宗师战力排名。 宗师榜一，便意味着，此人乃是被‘榜单’认定的。 天，下，第，一！ 晃了晃发胀的脑袋，混江夜叉张大纤的重点，还是放在圣门攻略之上。 原本占领扬州的计划，随着太子称帝而打乱。 做到混江夜叉张大纤这等位置，除了是圣门代言人这一身份外，他也有了自己的利益集团，有了自己的诉求。 不会一味听令于圣门。 其中平衡，就是他要考量的东西。 混江夜叉张大纤还没蠢到，公然进攻扬州。 按他的想法，是让建业帝‘病故’。 可通过上次试探… 张大纤心中一痛，那可都是他辛苦培养出来的精锐，竟然一战尽没！ “该死的秃驴。” 飞起一脚，正踢在身侧侍女纤腰之上。 毫无内息的少女，哪经得起一流高手含怒爆击？ 当时腰椎断裂，骨骼突出，扑倒在地上，眼看就活不成了。 将美好的事物打碎，是张大纤的业余爱好。 他欣赏了一会，才挥手示意，自然有侍卫将尸体拖走，看其动作，竟分外熟练。 又有一侍女来到张大纤身侧，为他斟酒。 无论是侍女，还是军将，似乎对这‘小插曲’熟视无睹。 “真是无趣，我还挺喜欢她的呢，算了，她还有个妹妹来着~” 张大纤咕哝着，继续思索起来。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红莲寺要死保皇帝，不限制一下那帮爱管闲事的秃驴，便不能再请圣门出手。 这种事情，无非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张大纤真怕，昨日建业帝崩，今天红莲寺便找上门来，轮到他死。 觊觎他这位置的人，可是很多呢。 “要是世上没有武功该多好” 混江夜叉张大纤连忙摇头，将这可笑的念头甩下。 要是没有武功，他也上不了位，压不下手下一帮文臣武将。 更别提统御一州，大权在握，掌百万人生死。 听着隐隐传来的丝竹之声，扬州军这边，一员白衣小将抽抽鼻子，面露不屑之色。 他低声嗤笑：“呵，到底是一帮水寇。” 引来手下怒目而视……他们大多也是水寇出身。 只是混江夜叉这人太过残暴，连自己人都杀，让他们望而却步。 “将军快看，那是什么。” 其中一人忽然叫道，顺着他手指方向，见一道模糊身影缓缓出现。 竟，竟踏水而行！ 莫不是看错了？ 白衣小将揉揉眼睛，在次看去，却见那模糊身影，已然来到面前！ 来人看起来不过三十，神情平和中带有莫大威严，一看就知道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咕噜。” 咽口吐沫，白衣小将神情微动，已然想到来人是谁。 “嘡啷啷！” 兵刃出鞘声不绝，却是他的手下，纷纷抽出长刀。 白衣小将连忙呵止，挤出笑容问道：“来人可是红莲寺本因圣僧？” “弥~陀佛，圣僧不敢当，小僧本因，这厢有礼了。” 本因和尚口诵佛号，宝相庄严。 “不知圣僧来此，有何要事？” 白衣小将试探着问道。 他可知道，这位可是一尊‘大杀神’，寥寥两次出手，都是要出人命的。 莫非…… “敢问施主，混江夜叉张大纤，可在对面。” 本因和尚遥望远方，跨过扬州水师，能看到江面水天处连片阴影。 以他之五感，自然能察觉到酒香四溢，清歌艳舞。 混江夜叉张大纤这打扰他修炼的小兔崽子，玩得还挺花的呀。 “嗯？” 本因和尚轻咦一声。 原来，就在本因和尚与白衣小将对话同时，收到旗语，三只快船赶来，组成雁行。 其上架着床弩，隐隐瞄准本因和尚周身要害。 本因和尚挑眉，这位新君倒是有钱。 他却不知，要不是他显露那骇人听闻的破坏力，建业帝朱友真哪舍得，在船上布置床弩……这强力器械一旦受潮，便无法使用。 “别误会，莫要攻击，莫要攻击啊。” 一直观察本因和尚神情的白衣小将，却是吓出一身冷汗，对着新来三艘快船连连挥手。 这位大和尚可没有一点出家人的慈悲心肠，出手就要见血，可万万不能恶了。 值此乱世，他们这帮人都被杀了，那位皇帝陛，下也只能道一声‘杀得好’吧？ 咳，其实这白衣小将误会建业帝朱友真了。 以建业帝朱友真手段，必然会表现一番，厚厚抚恤，并借此将本因和尚画像，传遍全军…… 面对床弩这种唯一能威胁大宗师的利器，本因和尚面不改色，只是再次问道： “敢问小施主，混江夜叉张大纤，可在对面？” “是，那个挂拦海夜叉图的，便是张贼旗舰。” 白衣小将毫不迟疑的回应道。 “多谢小施主，如此甚好。” 本因和尚一甩长袖，身体如电，箭射向张大纤舰队。 白衣小将摸了摸他棱角分明的帅脸，暗自决定回去就蓄须。 接着他才反应过来，连忙喊道：“快，快，我要见丁将军，有紧急军情，快带我去。” 就在水师提督丁拓海收到情报，指挥扬州水师升帆的同时。 本因和尚已落到混江夜叉张大纤旗舰之上，跨步来到舞池中央。 那些舞女竟然不怕，依旧跳着优美的舞蹈。 纤腰扶柳，艳光潋滟，将本因和尚围在中央。 本因和尚面露慈悲之色，问：“弥~陀佛，施主可是张大纤？” 混江夜叉张大纤眼珠一转。 他喝道：“某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江西校尉白小鱼是也，你找我家大都督何事？” 场面忽的安静下来，那些舞女纷纷退走，丝竹停歇，原本抽出兵刃的众将领呆愣当场，神情恍惚，似乎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本因和尚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他淡淡一笑，抬掌便打，瞬息便到。 却是他自研武技。 一掌贯空！ 第十章 夜叉？ 面对本因和尚的可怖掌力，混江夜叉张大纤自然不敢硬拼。 他暗骂一声‘贼秃’，随手拉来身边侍女，灌足内息，将其送出。 接着看也不看，已踏上窗梁，口中高呼：“给本帅拦住那和尚。” 听闻混江夜叉张大纤呼喝，那些刚刚退走的歌女便如打开‘开关’般，向本因和尚扑来。 原本倩丽的少女各个脸色狰狞，用手抓，用牙咬，用头撞，更有抽出簪子刺杀。 所攻之处，无不是双眼、下身等要害。 倒是那些将领，有的逃跑，有的疾呼。 只有寥寥几个不太聪明的，向本因和尚扑来。 他们挥舞刀剑，竟毫不在意这些舞女，一并砍之。 刚刚收回掌力，顺手击散混江夜叉张大纤的恶毒内息。 本因和尚将少女推出，面色微沉。 “你们这是，自，取，死，路！” 好个本因和尚！ 他竖掌成刀，世界刹那变为纯黑。 一滴水落于湖面，荡起层层涟漪，扩展、绵延…… 三十米！ 由白线勾勒的人体，随着涟漪扩展而显现，在本因‘眼’中，如同慢放的镜头。 回归现实。 本因手刀缓缓斩出。 一斩。 却是将场中之人，尽数锁定！， 手落。 人扑。 看似一挥，实则从不同角度，斩出百刀，三十米范围，尽是他的‘刀围’。 其结果。 男死。 女昏。 可这一耽搁，混江夜叉张大纤已是借机跳窗遁走。 本因和尚没去追赶，看着地上昏迷一干少女，迟疑起来。 按照‘江湖经验’，他应当将这些人尽数击杀，不暴露弱点。 不然以后必然会有人，拿无辜者的生命作为筹码，进行要挟。 如今不杀，很可能在未来，将更多无辜之人卷入其中…… “阿弥陀佛，未来是未来，不能因未来的可能，放弃现在。” 本因和尚冲天而起，破船而出，迎上他的，是由水汽组成的黑粗钢叉！ 越来越大，占据整个视野。 赤旗翻卷，水师提督丁拓海立于甲板之上，看着前方巨大的深藏色身影，神色凝重。 那是一只由水汽组成的，近十米高的怪物。 面如蓝靛，头如驼峰，发似硃砂，目闪双灯，巨口獠牙。 身体呈青蓝色，有黑光，背生一对短小羽翼。 怪物带骷髅项链，手持一杆乌黑钢叉。 正是传说中的巡海夜叉。 舰队中嘈杂一片，这违背常识的一幕，让小部分水兵精神崩溃。 他们或叩拜哭喊，或癫狂乱舞，或跳水自尽，甚至抽刀对着一众袍泽疯砍，一时间混乱非常。 “执法队，扰乱军心者斩！” 下达命令后，水师提督丁拓海继续思索起来。 南方世家出身，饱读兵书的他，自然知晓，在千年前的神话时代，有神仙天庭，亦有妖魔荒兽。 《蛮荒志》开篇歌曰： “天上升星宿，海中潜龙王，山岳藏妖国，江湖奉水君，大地出神裔，九幽隐冥府，鸿钧传阵法，人道世世昌。” 阵法，可引天地之力。 或聚气成神，或招风施雨，或惑心迷感，或凝沙建塔。 达到以弱胜强之目的。 可是，自昌帝绝地天通后，人主大地，千年以降，少有阵法出世。 每一次出现，都能扭转乾坤，改便气数！ 这张大纤何德何能，能拥有这等神物？ 最近一次阵法现世，还是五年前北蛮大汗，用阵法偷袭，打破镇北关时…… 不好！ “快，我得当面禀报陛下，扬帆，全体后退。” 作为有权参与机密者，他显然意识到阵法出现，所带来的变数！ 这和尚糊涂啊，明知有危险，为何还要在这光天化日之下闯营？ 大宗师，对危机都有冥冥之感应，不会对阵法这种能威胁到他的东西，无动于衷。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知道有危险，你还来做什么？ 偷偷刺杀不就得了，如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能成大事乎？ 水师提督丁拓海，痛心疾首，痛心疾首啊。 轰！ 那由无数水汽凝结出的夜叉身影，在巨响中变得模糊，接着溃散成无数水滴，在环形气浪的带领下，向周围飞散。 江面上顿时下起一场阵雨。 抹了把雨水。 水师提督丁拓海双眼爆凸，看着那道伟岸的身影。 他近乎呻吟着道：“怎么可能，莫不是幻觉” 本因和尚收回拳头，顺着气机感应，再次锁定浑江夜叉张大纤，再次探出手掌。 一掌贯空！ 雨水中显露出十几米长的透明手掌，由虚变实，层层破障。 “神僧饶命，我有……” 可惜，本因和尚并没有听敌人说话的习惯。 “啪！” 堂堂一流高手，一州之首。 混江夜叉张大纤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成血沫，涂在墙上。 在兵将的惊呼声中，掌印继续前进，将张大纤所在船只，生生打爆，木屑飞射。 一道笔直线条，在江面上浮现，排开江水，如一条怒龙，奔袭远方。 浩浩荡荡，势不可挡。 世祖与张贼集兵战与江上，夜叉日袭，神僧翻手灭之，张贼伏诛，兵将跪匐，曰：“王上天威，莫敢不从？” 《世祖本纪·其三，异闻篇》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数道彩虹在本因和尚身后浮现，几如神魔。 “啪啦。” “哗嚓。” 兵器落地声不绝于耳。 仿佛打破了某种凝固，一众江西官兵，竟丢下武器，跪地祈活，无一人逃。 “弥~陀佛，交给你了。” 本因和尚对水师提督丁拓海传音吩咐几句，便踏江而去。 卢府。 “糊涂，糊涂啊。” 听闻奏报的太师卢俊拍案而起，连连摇头。 建业帝朱友真收起笑容，身体微倾问道：“太师何意？” “是臣失礼了。” 太师卢俊连忙告罪一声，才解释道： “本因大师此举，却是开刺杀之先河，固然是陛下短期得利，长此以往，天下必乱。” 建业帝朱友真神情凝重：“先生却是看照百里，只是王业艰难，还请先生相忍为国，以后之事，朕自一力承担。” 这话说得铿锵，令太师卢俊动容。 即便知道这是演戏，也不是一般君主能说出来的话语。 他本就是极为聪敏之人，马上想到对策。 第十一章 制定计量单位 太师卢起身整理衣袖，“噗通”跪地磕头。 拜道：“陛下说得哪里话，委臣以重任，臣，臣定会想出办法，将此事压下。” “爱卿乃孤之手足，快快请起。” 建业帝朱友真连忙将太师卢俊扶起，君臣相视，都露出难以言明的表情。 无论是建业帝朱友真，还是作为文臣之首的太师卢俊，都要表现出一个态度，给天下一个交代。 不然这件事根本圆不回来……毕竟，建业帝朱友真才是利益即得者。 很多事情，不分对错，不问缘由。 只看谁获利，谁损失。 当世公认，武功高强者，大部分都不懂得政治，或者说治理百姓，牧守一方。 甚至，可以把这个‘大部分’去掉。 就连武者本身，也承认这点他们确实没有这帮‘专业’的阴。 所以武者可以拉帮立派，可以横行乡里，可以佩刀持剑，可以聚众斗殴。 却不可以统御万民。 他们只是统治者手中‘工具’，是附庸。 是以为政者，都有默契，既：“光天化日，不能派武者，行刺杀权力者之事，违者共诛之。” 毕竟，不是每个权力者，都有高深武功。 他们没那个精力，亦没那个时间。 本因和尚做的，可以说是冒天下之大不违。 被掌权者所忌，不是理所应当么。 最关键的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又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要不处理，今天你高手刺杀我一大将，明个我一高手，刺杀你一县令。 这偌大江山，谁来统制？ 天下不就乱了？ 太师卢俊心中感慨，到底不是自己掌握的力量，有一定不确定性，刺杀可以，但起码不能明目张胆的来啊…… 大阳山。 红莲寺。 犀角峰。 明心洞。 流水潺潺，月淡星明。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听闻本因和尚的‘光荣事迹’，可远主持整个人都麻了，第一时间赶来。 刚一见面，便痛心疾首的说道：“太师叔啊太师叔，你莫不是修炼修傻了吧？” “祥林嫂？” 那是啥？ 可远主持一愣，被这没头没尾的话一搞，他也平静许多，口诵佛号。 “阿弥陀佛，师叔祖如此，必有深意，不是小僧能揣度的，不知师叔祖可有教我？” 本因和尚比出大拇指：“高情商。” “这个高情商……” “高情商的说法是，我辈修者，所求便是念头通达，宁从直中取，不在曲中求。” 看了眼脸色发青的可远主持，本因和尚继续说道：“低情商的说法是，某没有多想，某就是要打死他。” 可远主持道：“……太师叔情商真高！” 本因和尚闻言乐道：“想利用某，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只有让他们意识到，某是不确定因素，这红莲寺啊，才能清净下来。” “比起北蛮，这区区魔道杂碎，人口贩子，无疑更好下手些呢。” “太师叔，哎。” 得到答案，可远主持长叹一声，黯然出走。 这话，何尝不是对他说的？ 真真是‘高情商’啊。 只是……多年的情分，一朝散尽，让他心中悲苦，几欲落泪。 想想还是当年好，那时他还是个可远小沙弥，除了给太师叔送饭，便是练功学法，晨读晚诵，日子虽然清苦，却也逍遥。 哪像现在。 红莲寺他要操心，江湖事他要操心，庙堂事他要操心，天下事他要操心，一个个重担压在肩头。 有多少日没诵念佛经？ 有多少日没修习佛法？ 有多少日没修炼武功？ 所谓一日不练，自己知道。 三日不练，同伴知道。 七日不练，老师知道。 可远主持已生出退隐之意。 待到论法完毕，就退下来让悟通顶上吧，如果还能活着 想到这里，可远主持那张愁苦的脸上，露出几分轻松笑意。 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面壁而坐的本因和尚露出浅浅笑容，这孩子还算是个有悟性的，被他的话一激，不再为世俗所累，放下执念，追求本心。 这些年来，可远主持为红莲寺做的，他都看在眼里。 不说好坏，无论对错。 做事者，不应受到问责。 本身和尚自然明白，可远主持有多努力，甚至有些过于努力了。 要知道，弦一直崩着，是会断的。 可远主持自己都未察觉，他有了一丝自毁倾向。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也不管应不应景，本因和尚念完歪诗，从怀中取出一物。 此物巴掌大小，三角形，状如旗帆，金属打造，入手冰凉，上刻奇文，密密麻麻，弧形排列。 本因和尚轻轻一抖，发出清脆的哗啦声，他鼻子微动，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这便是他击溃‘水行夜叉’后，从中发现的‘东西’。 对阵法有所了解的本因和尚，对手中之物，自然有了几分猜测。 “阵眼？不，应该是阵图，嗯，就叫你分海夜叉旗吧。” 本因和尚尝试输入内息，分海夜叉旗上最外圈几枚奇文，纷纷亮起毫光。 “果然，需要内息才能驱动？额，竟如此之多？” 来到这个世界百年有余，本因和尚对‘内息’有着一定理解。 它既不是细胞分泌的‘生命力’，也不是无处不在的‘炁’，而是两者的结合。 在人类精神中孕育的，独属于自己的‘生命波纹’。 而手中这件阵图，却能吸收‘内息’，本因和尚大致估计，就算是他，想要召唤出那个‘水行夜叉’，也要消耗十分之一的内息才行！ 本因和尚十分之一的内息，是怎样一个概念呢？ 若以本因和尚见过的最强之人，紫阳宫清虚道人为计量单位。 这位清虚大宗师的内息总量，是一百的话。 本因和尚的内息总量，便超过一万。 当然，他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完全释放他的力量。 这是后话。 那么接近大宗师的神算子，他的内息是多少呢？ 答案是七十上下。 至于魔门圣女这种普通宗师，其内息量大概在五十到六十之间。 也就是说，想要催动这件阵图，需要十一个清虚道人。 十六个神算子或者二十二个魔门圣女。 但 第十二章 话江湖，天下榜！ “但内息不是这样算的！” 后天巅峰，便是一流高手。 而先天，是指打通天地之桥、任督二脉，可称宗师。 而大宗师之所以称大宗师，便是因为内息产生质变，可称为‘真气’，有了独属于个人的‘特性’。 大宗师练到深处，真正与天地相合……本因和尚将此比作‘同调’。 真气比之先天宗师的内息，带有一丝天地之力。 别看只是一丝，却将其本质上调了不知多少档次。 因此，非大宗师想要催动分海夜叉旗，其消耗可能是大宗师的十倍！ 本因和尚看向分海夜叉旗，面色阴沉。 那么…… 想要驱动这鬼东西，唯有一个方法：人祭！ 本因和尚双手一合。 一搓。 分海夜叉旗化为粉末，顺着指缝滑落。 安昌十三年。（建业元年） 九月初二。 建业帝朱友真收江南诸郡，东、西一统，集水师三万，大小战船千余，南方震动。 红莲寺可远主持，率众僧前往京都，参与法会，论法讲经，为天下祈福。 沿途百姓夹道欢迎，数千信众跟随，声势浩大。 让天下各大势力，再次认识到宗教的可怕与红莲寺的影响力。 但对于江湖来说，这些都比不过新一期宗师榜单上名次变化，来得震撼 焚香城。 焚香城乃小县城，属大阳山地界，与红莲寺隔江相望，除附近百姓、香客信众外，少有人知。 若天空晴朗，隐约能看到红莲金顶，还有白雾环绕的犀角峰。 犀角峰形似犀牛独角，直插天空，因此得名。 近日，焚香城人却渐多了起来，盖因建业帝朱友真，将‘武林大会’的举办地，设立在此。 好在焚香城本就经常招待八方香客，旅店饭馆不缺，倒没出现无处可住的尴尬情景。 有间客栈。 此为庆朝唯一指定客栈，免费接待江湖散客。 “方大哥，这里哪都好，就是没有酒啊。” 红脸大汉抹了把嘴巴，对白脸汉子抱怨道。 方姓汉子闻言翻了个白眼，嘿笑道： “咱们来此，为得是什么？现在皇帝包吃包住，你就少说几句。” “嘿嘿，是极是极~” 江湖，并没有想象的那般美好。 江湖中人，也是人。 是人，就要吃饭睡觉，打嗝放屁。 是人，就有爱恨情仇，贪嗔痴惰。 甚至比起普通人，江湖中人的欲望、需求，要更多，也更直接。 血气方刚，肆无忌惮，说的就是他们。 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 当然。 高来高去。 鲜衣怒马。 饮酒寻欢。 一剑寒光。 那是少数中的少数。 就连一流高手，稍有不慎，也可能被数十甲骑围杀。 唯有连通天地之桥，内息生生不息，达到非人境界的宗师强者，才能登堂入室，成为各大势力都要谨慎对待的座上宾。 可宗师何其难？ 不入流。 入流。 三流。 二流。 一流。 天赋、运气、努力。 财侣法地，缺一不可。 成为宗师者，无不是一代翘楚，当世英豪。 底层江湖人，过得并不比寻常百姓强。 说话的红脸大汉与方姓汉子，便是底层。 他们都有些传承、跟脚，不愿去做那无本买卖，也不愿寄人篱下，去给人看家护院，更不愿被军纪所束缚。 好在当今乱世，手上有些本事，也不至于饿死。 只是练武要修体，修体便要大量肉食，单靠打猎是不成的。 此时建业帝朱友真遍发英雄帖，他们便来碰碰运气。 将最后几片豚肉吞入腹中，红脸大汉长呼口气，有些羡慕的看着一队行人走过。 背刀悬剑，跨马提枪。 再看看自己粗布衣裳，也就祖上传下兵刃，还值半分银两。 虽只相隔一个街道，却仿若天涯。 吞了口吐沫，红脸大汉说道：“方大哥你见多识广，能和我说说这个江湖，别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不同于红脸大汉，未出过家乡百里。 红脸大汉这位大哥，可是闯荡过江湖，真正的江湖！ 方姓汉子闻言，神色暗淡几分，想了想还是笑叹道： “一寺二派三宫四院五门六家七帮，便是江湖上的顶级势力。” “一寺，便是红莲寺，乃正派魁首，天下正宗，其功法中正平和，厚积薄发。” “能行走江湖者，一般三十以上，因需闯过十二铜人阵，修为至少二流，且有实战经验。” “你若是看到三十多岁，单独行动的灰衣僧人，莫要招惹便是。” “二派，指的是天巫派与地巫派，总门设于南疆，乃上古传承，功法诡异多变，行走弟子，男女老幼皆有，不好分辨，行事亦正亦邪，好在出外游历者不多。” “三宫乃道门太清、玉清、上清三宫，都为道祖再传，同气连枝，玉清清净无为，太清太上忘情，上清有教无类。” “其下又有诸多支脉，如纯阳、紫霞、神宵、逍遥等等，正统门人弟子，少现江湖。” “四院分别为四季书院、白鹿书院、浩阳书院、正气书院，皆是儒门传承，多于庙堂。” “反正看见俊俏白衣书生，莫要惹就是了。” “五门都有一门镇派绝学，分别为神剑门、天刀门、烈阳门、霹雳门、月莲门，因其功法，门人弟子各有特点。” “六家，辽东王家、冀北莫家、巴蜀唐家、巫山云家、鲁南宋家、东海郑家，此六家都有千年传承，盘踞一方，一报姓名家室遍知跟脚。” “七帮人数众多，占据一行，鱼龙混杂，分别为丐帮、盐帮、排帮、马帮、机巧帮、百花帮、丹帮。” “除此以外，还有两大神秘组织，其一便是刺神堂，号称只要给钱，便是神也杀给你看。” “另一个便是编写这天下榜的神秘组织，只以‘百晓生’为号。” 他左右看看，才沉声说道：“除江湖排位外，还有绝学榜、兵器榜、宗师榜、新秀榜、百花榜等等榜单。” 说完这些，方姓汉子猛灌了口茶水，享受着周围或有意或无意的视线，方姓汉子脸上浮现出一丝光彩，继续讲解起来。 “这五门的绝学啊，便出现在这绝学榜上，分别是” 第十三章 拜山 有间饭馆。 地下。 番子将方姓汉子与红脸大汉对话一一书写、记录、归档。 他好奇问道：“大人，这江湖真像他说得那样？真有天下榜单存在？” 番长看了他一眼：“这些不是你该知道的，做好记录便可。” 说完拿起记录，进入侧门，那里却是总长办公之处。 话说随着江南一统，原庆朝混乱的情报系统，得到梳理，特别是长江流域，已完全恢复甚至更好。 掌控情报的总负责人，称为都统，由皇帝身边大太监掌握，正五品，不出皇宫。 旗下便是千户，负责一州情报。 千户下是百户，般管理一郡之地。 百户下是总长，具体到城镇乡村。 总长下是番长，负责一件具体事项。 番子，便是最下等的情报收集人员，他们大多不会武功。 可能是贩夫走卒、跑堂伙计，也可能是仆役丁卒、媒婆乞丐 这‘有间客栈’，便是全国连锁的庆国情报机构。 在客栈建设初期，便在墙内安装铜管，就算宗师亲至，也绝难察觉。 “真是命好。” 王总长嘀咕着，在两封文件上，画勾。 他却是消息灵通，知道上头意思。 当今乱世，正是用人之时，以前那些没有大势力背景，苦哈哈的江湖散客，却成了香饽饽。 从军，可直升火长。 从政，可当衙役。 这可是庆朝头一朝，开历代之先河。 千年之变局！！！ “大人，这样可好，虽说这两人追溯三代，都是身家清白，家传武学，也来路清晰，这张大牛还好说，那方铁林……” 王总长挥手笑道：“无妨，方铁林这人混过排帮，不过是一小人尔，后来出走，回到家乡以渔猎为生，算是本分。” 番长只是出于谨慎一提，既然总长知道厉害，便躬身行礼。 笑道：“全凭大人做主。” “好，你报上去吧，让下面人小心些，那些什么五门六家七帮，不要去管，我们的重点，还是那些刚刚‘入流’的江湖散客。” 王总长揉了揉太阳穴，王上催得急，要把人员报上去，尽快安排，以充实军中，安抚地方，打击流寇。 一桩桩，一件件，繁琐至极，又责任重大……真要把某个亡命送入军中或地方，王总长能想象文武的怒火陛下的惩戒。 观星楼。 这是焚香城最大一处酒楼，高七层。 也不知观星楼主用何总手段，让府城同意修建如此高的楼阁，可以遍观整座焚香城。 “安民兄，你在看什么？” 视线从有间客栈收回，郑安民摇头笑道：“没什么……巫山云家也来了，宋兄，不知公子剑决心广邀同道前来，所为何事？” “安民兄又在说笑，他为何而来，你我还不知么？”宋康笑道。 郑安民看向红莲寺方向，意味深长。 “公子剑决心到。” 唱喝一声，白衣赛雪的公子剑决心带着一众仆人踏门而入。 其人未语先笑，抱拳环身，扬声说道：“见过各位同道，决某却是来晚，当罚酒三杯。” 说着举起酒杯，连喝三杯，引得众人喝彩，那些许不愉，也随之消散。 公子剑决心入得席来，杯影交错，酒酣耳热，渐入佳境。 便起身举杯说道：“近来武林多事，却是本因高僧，登上宗师榜一，不知是何许人物？大家皆是一时俊杰，可敢同我，去那红莲寺看上一看。” 酒宴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人应声。 那本因和尚，可是一尊大杀神！ 家中长辈警告尤在耳边，可要是拒绝 “好，小弟也想去看看，那宗师榜一的本因大和尚，是何等风采！” 有人拍案而起，环顾左右，大声喝道。 众人在心中暗骂，又暗想‘法不责众’，便纷纷起身。 他们也都好奇，多年未变的宗师榜，突然天降猛男，占据榜一，是何等人物？ 在场年轻少侠，皆有跟脚。 在他们想来，只要不去招惹本因和尚，断无危险可言。 就算稍有不周，大宗师也不会太过为难他们这些‘小辈’。 都是江湖中人，名门正派，多少会给些颜面。 出得焚香城南门，自有大船停泊在岸，众人无话，纷纷登船。 扬帆跨江，很快便停泊在大阳山码头，自有迎客僧远远看到，上前搭话。 从穿着打扮，气质动作，便能轻易看出，这些人乃江湖中人。 与那普通信众、高官壕商大是不同。 问明来意，迎客僧口诵佛号，面带歉意：“阿弥陀佛，原来是众位少侠，实在抱歉，悟通师兄与主持前往京都，不在寺中。” 这些人也不傻，自然不能说是来见本因和尚的。 ……大宗师又不是动物园中的猴子，想见就能见得。 他们以看望朋友‘小达摩’悟通为理由，来到这红莲寺。 这也不是假话，作为红莲寺可远主持的大弟子，小达摩悟通自然早早下山历练。 既踏足江湖，以悟通实力，自然被列入天骄榜中，排名第七。 与场中几人，有过些许交集，甚至与其中郑安民乃是要好朋友。 五十岁以下，三十岁以上，未到宗师者，按照实力高低，可入天骄榜。 公子剑决心上前道：“既然悟通兄不在，我们想要游览这大阳山，不知小师傅可行个方便？” “阿弥陀佛，不敢当，不敢当。” 迎客僧连忙摇头，‘师傅’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称的。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人家有理有据，身份、地位、实力摆在这里，再拒绝的话，就显得红莲寺太过无理，也不是红莲寺待客之道。 来者不善 想到可远主持临走时吩咐，迎客僧再一躬身。 他笑道：“众施主稍等，我让周觉师侄陪你们游山。” 自然有收到眼色小沙弥，小跑着上去报信不提。 公子剑决心目光一闪，问：“可是潜力榜六的周觉？” “正是周觉师侄。” 迎客僧眼中闪过一丝喜意，又被很好的压制下去。 公子剑决心回头笑道：“如若是他，当真值得我们等上一等。” 第十四章 强邀 话说，这江湖上，无论何种榜单，只要你不在江湖上行走，哪怕你有通天本事，也不会出现在榜单之上。 本因和尚与紫阳宫清虚道人，就是极好例子。 他们刚一交手，便在新一期榜单上，榜上有名。 一个位列宗师榜一。 一个位列宗师榜五。 至于下榜？ 除死亡外，只要五年不行走江湖，排行榜便会自动隐去其排名。 而潜力榜，却是江湖排行榜中，最特殊的榜单。 只要加入江湖门派，年龄在三十之下，就有机会出现在潜力榜上。 好在潜力榜只收录前十人物，不然这江湖门派，必然大肆收刮弟子。 ……尽管口中说着不信这江湖排行榜，几百年下来，大家心知肚明。 江湖排行榜，是真滴准！ 至于造成后果嘛~ 小门派根本留不住人才，往往被大门派许以厚利挖走，甚至连门派都被吞并，或被敌对势力暗杀。 更惨一些，突然整个门派就没了。 当然，进入潜力榜十，也不意味着宗师可期，伤仲永的案例，在江湖同样适用。 潜力榜，还是‘潜力’而非‘实力’。 问心路。 迎客松。 摩羯亭。 百花谷。 望乡台。 水帘洞。 白塔林。 天色渐暗，周觉小沙弥带着公子剑决心一行，来到大雄宝殿前。 白玉广场，香火缭绕。 钟鸣山幽，鸦啼蛙鸣。 周觉小沙弥却是拦住想要进入大雄宝殿的众人。 “阿弥陀佛，众位施主请留步，如若想进大雄宝殿，还请沐浴更衣，休息一晚，明日再观，红莲寺会为大家准备饭食客房。” 却是这些人中午宴饮，自然带着些许酒气。 见众人面色微沉，一直未说话的玉如意郑安民笑笑，上前打起圆场。 听他笑言：“周觉小师傅说得是，咱们一身酒气，的确不好……” “安民兄说得是，和尚虽不忌酒肉，却也不好在佛祖前带上这世俗之气。” 人群中有人阴阳怪气道。 却是此方世界，没出个梁武帝，自然和尚道士，都是饮酒食肉的，甚至可以娶妻生子。 只是比起武林各派，佛家更讲究‘适度’、‘律己’而已。 这气氛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能跟公子剑决心、玉如意郑安民等上榜人物混在一起的，哪有痴愚之人？ 没有确实利益，谁会去做那出头之鸟，得罪红莲寺？ 不说红莲寺的江湖地位，就是宗师榜一这个名头，便可镇压宵小，护持一方。 就连本因和尚击溃阵图法相这等大事，都没有他位列宗师榜一，来得震撼！ 原本宗师榜一，‘四季老人’谢铎丰，可是盖压群雄，隐隐有成为‘天下第七家’的苗头。 而刚才说话之人，正是谢家公子，‘春宵剑手’谢冬强。 他亲叔‘千羽’谢春光，就是被本因和尚砍翻在白玉广场的一十六人之一。 此时候谢冬强站出来…… 众人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公子剑决心目光一凝，却是笑道：“既然主人有言，那我们这些客人从命便是。” 不等周觉小沙弥松上口气，公子剑决心语气一转道：“听闻红莲寺有两大绝景，一曰佛光云海，一曰灵犀挑月。” 他盯着神情大变的周觉小沙弥，温言说道：“佛光云海，烟涛微茫需看运气，这灵犀挑月，却只需夏末晴晚便可睹，不知小师傅，可愿带我等一观？” 光听其语气，竟让人生不起一丝反感来。 “这，这犀角峰乃是我门中祖师修心之所，此为禁地。” 周觉小沙弥强撑着解释道：“除每日送饭以外，红莲寺僧人皆不得入，实不能带众位上峰观月。” 他心中焦急，这些人是悟通师傅朋友，江湖俊杰，可万万不能出了纰漏。 犀角峰那是你们能去得？ 怕是有去无回呦~ “小和尚这话说得，就像咱们要打扰前辈修行似的。” 春宵剑手谢冬强忽的插话道。 周觉小沙弥真不好解释，难道实话实说，告诉他们：“我太师叔祖脾气不好，可能顺手将你们打死！” 周觉小沙弥双手合十，却是来到路中，拦住上峰通道。 这一举动，让公子剑决心一行，无不变色！ 这是……看不起他们啊。 区区一个刚入流的小家伙，竟然敢拦截他们。 这要是传扬出去，他们的脸面往哪里搁？ 他们长辈的脸面，往哪里搁？ 他们势力的脸面，往哪里搁？ 公子剑决心一行，无不是当今年轻一代翘楚，几位还是榜上有名，去哪不是前呼后拥，小心接待？ 一个长老修心之所，又不是什么藏书阁、闭关室，凭什么不让他们去？ 真是给脸不要脸。 红莲寺又如何？ 他们身后势力，哪个会怕他红莲寺？ 周觉小沙弥到底年纪还小，更没江湖经验，一下子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红莲寺自然也不是没人，发现气氛不对，远远跟随的可近和尚暗叹一声，主动现身。 众武林少侠只感眼前一花，便见一灰袍僧人，站在周觉小沙弥身侧。 他低诵佛号，一脸慈悲。 周觉小沙弥刚要开口解释，便被可近和尚抬手阻止他可是全程观看的，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近和尚心下叹息：“虎无伤人意，人有害虎心。” 他微微颔首，对众人道：“犀角峰乃本门禁地，外人不可进入，如若想看那灵犀挑月，可去小云台，那里也可观到此景。” 这也算是个‘交代’。 场中人虽有不忿，却碍于可近和尚宗师气场，不再言语。 公子剑决心见此，便要张口答应下来，算是揭过。 毕竟，这里又无‘外人’不是？ “且慢！” 却是春宵剑手谢冬强再次开口。 他不顾身边几人异样目光，分开人群，前踏几步，冲着可近和尚躬身行礼。 问道：“敢问大师名号？” “阿弥陀佛，贫僧可近。” “原来是‘可’字辈高僧，你这小辈出言不逊，能否让我领教下红莲寺高招？” 他把长剑丢给同伴，摆开架势，对着周觉小沙弥抱拳。 却是‘强邀’。 第十五章 鄙夷 不用剑的‘剑手’，其实力自然大打折扣，可对付周觉小沙弥，还是有以大欺小之嫌。 毕竟，有无实战经验，实在太重要了。 至于可近和尚动手？ 别开玩笑！ 堂堂宗师，脸面不要了？ 再说，红莲寺能做出以大欺小之事？ “这……” 这下，可近和尚也有些迟疑。 他是那种练武修身的僧人，这种情况，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阿弥陀佛，师叔祖，让我来吧。” 周觉小沙弥上前一步，面露微笑。 对着冷笑连连的春宵剑手谢冬强摆开架势。 “谢施主，请。” “请啥？某的饭呢？” 本因和尚如大猫般落下。 看看，看看！ 这都几点了，还没给他送饭，想要生生饿死他不成？ 真是白疼他了！ 你这个小白眼狼！ “这位便是本因大师？” 春宵剑手谢冬强目光一凝，忽问道。 “嗯？” 本因和尚转过身体，似乎才发现有人，于是不经意的一扫。 “……” 被本因和尚目光扫过，众人只感觉一股冷意从骨髓渗出，这来源于人类最原始的恐惧。 对捕食者的恐惧。 怪，怪物！ 这就是只怪物！ 本因和尚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又看向周觉小沙弥：“还不快去给某弄饭！” “好一个本因和尚，好一个红莲寺，以大欺小，不怕被天下笑么？”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回荡在白玉广场。 本因和尚眼皮一怂。 “弥~陀佛，红莲寺以大欺小，关某本因什么事？” “快跑！你们快跑啊！！！” 就在这阴恻恻声音响起瞬间，周觉小沙弥便意识到不妙，对着还在被本因和尚目光震慑的众人吼道。 这些人如梦方醒，他们何等乖觉？ 几乎是遵循本能般，远离春宵剑手谢冬强。 那道声音，便是从他身上传出来的。 至于春宵剑手谢冬强？ 本因和尚的目光将他锁定，让他难以移动分毫。 下一个刹那，本因和尚对着春宵剑手谢冬强，摇摇就是一掌。 “装神弄鬼，给某出来。” 一掌贯空！ “尔敢！？” 轰！ 本因和尚的巴掌，竟比声音还快！ 可怜堂堂天骄榜十，曾经潜力榜八，谢家家主嫡子，被本因和尚这随意一巴掌，生生打爆。 是真正意义上的‘打爆’，本因和尚那强劲的内息，直接将春宵剑手谢冬强打成血雾。 还是那种，连骨头渣子都没了的血雾。 “啊啊啊啊！” 恐怖的精神风暴席卷全场，场中众人都面色发白，不顾溅在身上血点，疯狂后退。 可近和尚更是在周觉小沙弥喊出‘快跑’时，便拎着周觉小沙弥后颈跑远。 显然深知这位师叔祖的脾气秉性。 以宗师眼力，能看出血雾当中，有团模糊人脸浮现，快速凝实，最终凝为一苍老面孔，与谢冬强有着几分相似。 这下，那些少年俊杰也认出来人是谁，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是精神附体法，谢家老祖，四季老人谢铎丰！” 公子剑决心低声说道，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原本只是还春宵剑手谢冬强一个人情，没想会引来这样大的麻烦。 这位春宵剑手谢冬强，看来是有意拉他下水！ 想到门中对北蛮态度，更觉得此人用心险恶。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只是事到如今，却是难以收场了 “血脉传法？没想到这位四季老人，竟走到这一步了！” 郑安民暗暗心惊，默默推演起场中局势。 此事一个处理不好，很可能成天下第一与第二大战的导火索。 宗师榜一，默认为天下第一。 “好在来的只是具分身，不会真的打起来，还有缓冲余地坏处也是分身，可以毫无顾忌的乱杀一通。” “嘶~不好！我们危矣！” 这四季老人谢铎丰出名护短，乖张暴虐。 而这位本因大师，虽出手次数不多，可每次出手，也是果决狠辣。 这两尊碰到一起，打起来的几率是多少？ 这是个送命题呀！ 百分百打起来呀！ 郑安民并未发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他体内的每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期待见证一场，惊世大战。 “好好好，不愧是天下第一人，好霸气，好魄力，好手段。” 四季老人谢铎丰目光阴狠，其精神力发出轰鸣，如尖锥般刺入每个人的脑海。 哪怕在场众人皆是底蕴深厚，也大感不妙，渐有支撑不住之感。 他们这才意识到，大宗师之可怕。 哪怕只是普通交谈，也可能要他们的小命。 却是他们误会了，正常状态下的大宗师，都能收敛锋芒。 四季老人谢铎丰如此做派，一是气的，二是这种状态的他，难以收敛精神波动。 当然，他也不想收敛！ 不远处，便是大雄宝殿。 这个时辰，正是僧人晚课之时！ 在四季老人谢铎丰的感应之下，那里有数百只‘香火’与几只‘烛火’，静静燃烧。 但无论是‘香火’还是‘烛火’，他都可随意熄灭！ 既然敢杀他乖孙，那就让这一殿的僧人，给他孙子陪葬。 以断红莲寺根基！ 大宗师皆是心智坚定之辈，到他们这等层次，已经超越人类基因极限，称‘新物种’也不为过，有着种种神异。 若是还瞻前顾后，那真是被天下笑。 他们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死吧，全都给我去死吧！” 四季老人面容平静，在平静下是如狂风暴雨般的疯狂。 正值初秋，秋意渐寒，寒霜奔袭，袭卷天下！ 不同于别人还要推测，算计研究。 身为巅峰大宗师，四季老人谢铎丰可以确认，这个把他从天下第一宝座上挤下来的本因和尚，走的便是肉身之路，也称‘金刚正道’。 何谓金刚？ 不求来生。 不问前世。 活在当下！ 世故此世最强，连他也不得不屈居第二。 这种寻求肉身极境之强者，只要寿元未尽，便能保持巅峰体能，无漏之躯。 只是……人力终有穷时！ 金刚境界，能活二百年不？ 四季老人谢铎丰心中，对本因和尚，充满鄙夷。 第十六章 须弥·逍遥 在这个仙神绝迹的末法年代，唯有如他这般，视血肉为皮筏，精神为本源的融合之道，才能真正超脱寿数限制，长久留存于天地之间！ 在四季老人谢铎丰看来，只要他等待那传说中的灵气复苏，以证散仙之位。 想到求得仙位，便要顺天应命！ 何为天命？ 黑龙既天命！ 本因这老秃驴，挡了他的路，那便是不死不休。 本因和尚微微皱眉，显然察觉到四季老人谢铎丰，那平静外表下的深深恶意。 更是感应到，‘秋意渐浓，天地萧杀’之意境。 他虽不惧，可大雄宝殿中僧人，就没他这等修为了。 面对非鬼非邪，融入季节之中，带有一丝天地之威的‘精神杀法’，本因和尚一时间，还真没太好的办法解决。 在这个‘不科学’的世界。 只要够强，精神可以干涉物质。 同理，物质亦可干涉精神！ 只是这放飞自我，解放全力的一拳。 整座大阳山还要不要了？ 下面的焚香城还要不要了？ 他这是在救人？ 还是在杀人？ 本因和尚转动他许久不用的脑袋瓜，眼中精光连闪，还真让他想出一条，对付这种以精神体形态，存在世间的方法。 “还能怎样？死马当活马医呗~” 本因和尚想到的方法，却是得自刚刚出场的可进和尚。 就在几天前，可进和尚率众僧归来。 一并带回的，还有一些佛门秘典，涉及阵法。 其中就有一阵，正可用于此处。 其阵名曰：掌中佛国·须弥芥子！ 换做旁人，需研究阵法、算法，寻找那传说中的天材地宝、灵性金属。 然后刻画阵眼，血祭生灵，收集煞气，用以激活。 但以本因和尚那庞大到可怕的内息，使这些准备统统不用，只需他将运转阵法所需奇文记住便可。 这同样难不倒本因和尚。 作为地球来客，他直接用他那超强的控制力，将书籍上奇文用内息‘拓印’下来，压缩成米粒大小的一点，凝固于掌心之上，如一枚红痣。 本是一场实验，没想到真就用上了呢~ 本因和尚很是开怀，他张开手掌，对准那团漂浮在血雾中的人脸。 他道：“掌中佛国，弥虚子介，给某开！” 却是直接消耗五分之一的内息，猛的灌入阵法之中。 一道金色圆轮，从本因和尚掌心绽放，瞬息将四季老人谢铎丰的精神体，还有他融入自然的精神杀法，一并收入‘佛国’之中。 他立于白玉广场上，拈花微笑。 正巧僧人晚课结束，钟鸣阵阵。 大门从两边开启，露出大雄宝殿当中，同样拈花微笑的金漆佛像。 ‘就这？’ 这是众吃瓜少侠的心声。 ‘太太太师叔祖又又又杀人啦，呜呜呜。’ 这是周觉小沙弥的心声。 ‘我佛慈悲。’ 这是可近和尚的心声。 ‘佛祖显灵了……’ 这是刚出大雄宝殿的一干僧人心声。 本因和尚却没那么多想法，更不会在意别人心声。 他随便抓了名僧人，准备让他带路去食堂就餐，便被可近和尚拦住去路。 可近和尚一张老脸，强挤出个难看笑容：“太师叔，还是让周觉给你送上山吧。” 你在教我做事？ 本因和尚一甩僧袍，原地刮起一道旋风。 “也好，快点。” 言语间，人已乘风而起，扶摇向犀角峰飞去。 这同样是进几日‘研究’的成果。 是本因和尚在轻功‘乘风决’基础上，推陈出新，创出法门。 以内息化风，托举飞行。 命名为‘逍遥游’。 “飞，飞起来了。” “师兄，快看菩萨。” “阿弥陀佛。” “好高明的轻功” 可近和尚前踏几步，来到众多目瞪口呆的江湖俊杰面前，伸出虬结的手臂一引。 “众位施主，这边请。” 差点就把‘不送’二字，写在脸上。 不说可近和尚安抚僧人，送走少侠。 本因和尚食罢饭食，并没有如往日般打坐念经，而是看向洞口。 周觉小沙弥也没有如往日那般，打坐练功，而是坐在洞口，低诵《地藏经》。 “稽首本然清净地，无尽佛藏大慈尊。” “南方世界涌香云，香雨花云及花雨。” “宝雨宝云无数种，为祥为瑞遍庄严。” “天人问佛是何因，佛言地藏菩萨至。” 这个小混账，我还没死呢！ 本因和尚沉声问道：“你要拦某？” “阿弥陀佛，太，太太师叔祖，不，不不不不要去杀人了。” 周觉小沙弥忽的结巴起来，他头一次发现，这名平日和蔼的太太太师叔祖，竟如此‘威严满满’。 “真是好孩子。” 本因和尚目光柔和些。 “只是某曾听人说过，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 “对待工作，要像夏天一样火热。” “对待个人主义，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 “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他抚摸周觉小沙弥的光头。 “在使用你的同情心之前，先要分清，谁是你的敌人，谁是你的朋友。”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具话周觉小沙弥总算听懂了，连忙高声道：“可，可是也不用杀人啊。” 本因和尚叹息。 “某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聪明人，更没有耐心，做那感化他人之事，唯有在修炼武功上，还有些底气。” 他举起沙包大的拳头道：“某知道自己解决不了问题，却可以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靠武力从肉体上毁灭敌人，对某来说，是最方便高效，可以实际解决问题的方法。” “呜呜呜。” 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周觉小沙弥眼中喷了出来。 本因和尚皱眉：“你哭什么？” “我在哭太师叔祖你啊，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总会有人，会想要报仇吧？会产生怨恨吧？长此以往，太师叔祖该如何是好？” “呜呜呜。” “哈？某就说，小小年纪，不要读太多佛经，这是读经读傻了啊。” 本因和尚越说越气，啪的拍了周觉小沙弥一个响亮脑崩。 “呜~会变蠢的。” 第十七章 挑衅 “负负得正，或许能变聪明呢。” 本因和尚实话实说。 周觉小沙弥眼泪汪汪的看着本因和尚，竟有几分可爱。 你已经够蠢了！ 本因和尚一头黑线，觉得还是他太仁慈了，这只皮猴子，打就是了。 “嗯嗯，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本因和尚嘀咕着，身影一闪，便越过周觉小沙弥。 这小小身影，怎能拦得住他？ “太师叔祖呀，少造杀孽呀！” 听着远远传来的忽喊声，本因和尚心中一动，声音滚滚而下。 “只诛首恶。” 只要没人拦我，我才懒得和他们计较~ 本因和尚又在心中补充了句。 “要是拦在路上，碾过去也不会有什么怨恨的吧？” 话说，本因和尚自来就有‘成人之美’的好习惯呢。 于此同时，数只信鸽飞起，。 却是几个势力，不约而同的将本因和尚，尚在红莲寺这一重要情报，通过不同渠道，快速传递出去。 至于本因和尚与四季老人谢铎丰的短暂交锋，比之其上内容，便又逊色几分。 至于春宵剑手谢冬强之死，更是微不足道。 不过是天骄榜十而已，只有闯荡江湖的少侠，才把这榜当回事儿~ 真正值得天下势力关注的，永远是宗师榜与豪杰榜。 言归正传。 本因和尚还在红莲寺的消息，着实让一些关注天下的人，暗生焦虑。 又让一些人，倍感安心。 本因和尚并不知晓，他的一举一动，已可牵动人心，影响局势。 就算他知道，以他性格，也不会在意，反而觉得‘麻烦’。 额，甚至连觉得‘麻烦’都不会。 “有那时间，某再念两遍‘清心寡欲，烦恼自消’，不香么？不就什么都解决了么？” 新江城。 新江城建于由汉中入蜀的金牛道上，人流稠密，商贾繁多。 来自巴蜀的粮食、巨木。 来自北地的皮毛、药材。 来自江南的丝绸、瓷器。 来自南海的香料、红铜。 甚至来自西域的骏马、弯刀，应有尽有。 这里原本是盐帮分舵，入蜀咽喉。 自从谢家崛起，四季老人谢铎丰横空出世，这新江城便换了天。 只闻新江谢家，再无盐帮金牛分舵。 整个新江城南，都是谢家宅地。 其间亭台楼阁，雕梁画柱，假山鱼塘，竹林花园，堪比王侯，羡煞公卿。 除了还有些浮躁外，并不比千年世家差上太多。 至于屋宅形式的‘越矩’，莫说当今乱世，便是朝廷鼎盛，对待武林世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无人举报，一切好说。 是‘民不举，官不究’的典型。 也没人会去举报。 ……不怕三五亡命，半夜割去人头，灭其满门？ 而武林世家所要付出的代价，只是区区改建、罚银而已。 甚至地方官软弱一些，连改建这步都省去了 在有‘武功’的世界，皇权并没那么‘权威’。 正如本因和尚所言。 “武力，本就是最暴力的东西。” “它不能解决问题，却能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石门无声移动。 谢家老祖，四季老人谢铎丰从密室出来，脸色难看。 似乎是印证着主人的心情，整座谢宅，都笼罩在低气压中。 连年轻一辈，都减少游玩会友次数，待在各自院中，闭门不出。 至于家仆？ 比起动不动就‘病故’几名家仆的世家，谢家这点还是好的。 即便如此，家仆也都小心翼翼，生怕出了纰漏，丢了性命。 这几日来，四季老人谢铎丰总感觉心惊肉跳，似乎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不会有大宗师，忽略来自灵觉的预警。 四季老人谢铎丰知道，一定有什么不利于他的事情，正在或即将发生。 会是什么方面呢？ 性命？ 若论当今世上，有可能威胁到他性命之事物，少之又少，或者说根本没有。 这是源自‘前’天下第一的自信。 除去性命，那么便是‘道路’了。 “我的道路，一片无悔！” 除去道路，那么便是‘血脉’了。 “莫非是冬强那孩子出事了？” 他喃喃自语，接着又将其否定。 他只是让谢冬强去探查一番，最好能确定本因和尚的真身，是否还在红莲寺中。 亦或是暗自跟随辩法队伍，前往京都，尝试刺杀大汗。 有他一道分身作为保险，永强那孩子，断不会遇到危险。 就算是本因和尚不顾面皮出手，有他分身在，怎么也能保全冬强性命！ 真有问题，通过分身与本体之间感应，以自毁方式，让他察觉问题所在，提前做好准备。 而此时，他的分身，依旧还活着。 那么…… 四季老人谢铎丰回身看向密室。 难道会是她？ 别开玩笑了！ 区区一小丫，落到他手中，还能翻得了天？ “四季老人谢铎丰你这只老王八，给某出来，出来，来来来来” 一声爆喝响彻全城，回音扫荡，却是赶了三天路的本因和尚，终于来到新江城下。 四季老人谢铎丰缓缓直起身体，眼中爆起精芒。 多少年了？ 多少年了？ 打从他成名起，有多少年没被当面骂过了？ 他都记不得了。 因为，死人是不配被他记忆的。 “秋风起，寒霜降，草木衰。” “燕雀南飞，百事哀。” “夕阳西下。” “天苍茫，夜渐凉，叶飘零。” “虫鸣绝迹，万物衰。” “孤舟唱晚。” 随着若有似无的歌声，一张由枯叶荒草，寒风夕阳组成的脸孔，笼罩住小半南城，定定看向越上城头的秃头僧人。 这人身披廉价到极点的粗布僧袍，年纪约三十左右。 不，不对！ 与那双清亮又无情的眸光一撞，四季老人谢铎丰便知晓，这年轻的躯壳下，是一个年过百岁的冷漠灵魂。 空中大脸忽的开口问道：“老王八叫谁？” “……” 本因和尚不屑的撇撇嘴角。 呵，真是个有趣的老男人。 “老王八给某死来！” 他大喝。 抬手便打。 一掌贯空！ 空中大脸向中央塌陷，噗的爆开。 气浪从后方破开面庞，留下一只百米见方的手印。 可是，堂堂天下第二，真会如此轻易解决？ 第十八章 打脸 四季老人谢铎丰借用地利，以精神为媒介，以季节为凭证，勾连天地之炁，凝结的黄衣化身，哪里会如此简单？ 只是几个呼吸间，那张由各种属性杂糅的‘大脸’，便回原样，只是五官扭成一团。 本因和尚这一掌，对于四季老人谢铎丰，以能量与概念结合形式，具现出来的‘黄衣化身’来说，没有多少伤害。 可话不是这样讲的！ 俗语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本因和尚这一掌，可是打在他的脸上！ 满城百姓，可分不清化身与真身的区别。 可谓是伤害不大，侮辱性级强。 “太过了。” “太过分了。” “怎么如此过分？” 盐帮三长老云在天摇头叹息。 这可是大宗师，怎么能如此不要面皮？ 又是骂街。 又是偷袭。 你当是小混混斗殴，再来个洒石灰，抠眼珠，踹下身。 得，齐活儿了！ 就算他被谢家压迫，也忍不住说句公道话。 只是这嘴角笑容，怎么就抑制不住呢~ “在云兄此言差矣。” 白鹿书院讲师居白梨摇头笑道：“所谓赤子之心，当世大宗师，就当要洒脱随性，不拘于外，不限于内，此乃吾辈之楷模。” “也就白兄这般，放浪形骸之人，才有此说吧？” 又有人打趣道，却是巴蜀唐家二房，唐不甜。 这三人站在酒楼之上，远远看着天空变化。 几人都是当世宗师，自然有底气，观摩这大宗师之战。 不像某些聪明人，已经从北门逃遁。 他们三人却是事出有因，特来此聚会，不想遇到此种变化。 “也是你我缘分，若能从中得之一二，或许能冲击那传说中的无上大宗师之境。” 居白梨双目放光，忍不住将杯中美酒，一口饮尽。 此酒色泽鲜亮，红润如血，却是西域传来的最上等葡萄酒，名唤‘红玉美人’。 仅此一杯，便可抵上普通人一年操劳。 所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便是说得此物。 唐不甜眼角狠狠一抽，怒目而视。 “好你个穷酸秀才，竟敢偷喝老子的酒！” 秀才穷酸么？ 大庆律：“秀才者，见官不拜，递贴面官，免徭、役、粮、刑，带巾佩剑，月俸一两，米三十升，发鱼、肉、蛋、油、盐。” 秀才可一点都不穷酸，是妥妥的中产阶级。 当然，以居白梨的财力，想要喝上这种葡萄酒，就是做梦了。 “嘿，读书人的事儿，怎么能叫偷？” 居白梨见唐不甜将酒葫芦收起，不由叹了口气。 他那点收入，不但要拿来供养父母妻儿，还要接济朋友、学生，想要喝上这等好酒，真是难于登天。 话说眼见乱世将临，百姓困苦，要不是他有一身武艺，不也要为那五斗米折腰？ 学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 只是这‘帝王’是北边那个‘天命’呢？ 还是这南方的‘正统’？ “白梨兄何必如此烦恼？以白梨兄大财，还愁这口腹之欲？” 云在天意有所指的说道。 “让我再看看，再想想……” 居白梨摇头，转移话题道：“以二位见识，想必也能猜出，这灰袍僧人，必是刚上宗师榜一的红莲寺本因大师，他二人，谁胜谁负？” 都是多年至交，云在天见此，配合着说道：“到了大宗师境界，内息源源不绝，实际上已脱离凡俗武功，而是比拼境界、感悟。” 还有秘法、宝器、阵图等等，等等。 唐不甜心中嘀咕，却没有说出口。 他看向二人道：“我认为是平局，大宗师想要分胜负，实是太难，何况此二人乃积年老怪，一位实战丰富，一位积累深厚，必然相持不下。” 他画风一转：“大宗师哪个不是镇压气运？奠二百年基业，绝不可能舍生忘死，都会留有余地。” 居白梨却不很认可。 他道：“从这两人性格分析，必定要打出真火，除非……” “除非他们所表现出来的性格，都是装出来的！” 唐不甜接话。 “但这怎么可能？到了他们这等境界，装给谁看？况且我还未听说，表里不一的大宗师呢。” 三人皆笑。 一时间，酒楼中充满欢快的气氛。 酒楼里聊得火热，站在城墙上的本因和尚，却有些烦恼。 他已经把这张大脸，打散八次了。 四次之后又四次，好麻烦的样子~ 这大脸还跟没事人般，凝聚真形，牛皮糖般贴了上来。 看，他又开始了…… 空气由无色变得淡黄，最后化作一张老脸，对着下方渺小的人，狂吐口水。 “噗噗噗。” “噗噗噗。” “噗噗噗噗。” 黄色的雾状内息化作毫针，对着本因和尚攒射而去，连绵不绝，无有尽头。 展莲华。 一朵莲花绽放。 便有一朵莲花凋零。 花开花谢，生死轮转，生生不息。 很快，除本因和尚脚下一小片区域外，砖石铺就的城墙，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脱离、剥落。 仿佛转眼间，经历了半个多世纪的洗礼。 “喷壶儿，还会些别的不？” 光挨打可不是本因和尚性格，他大声吆喝着，如拍苍蝇般，挥出一掌。 嗯，这只‘掌’有点大 空中巨脸，从额前分开，就像咖啡杯中的‘笑脸’，牛奶浑浊，露出下面淡褐的咖啡。 本因和尚似乎想到了什么，双手来回搅动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那张由‘炁’组成的面孔，在空气形成的乱流中，扭转成漩涡。 四季老人谢铎丰自然不会让本因和尚如愿，他主动解除了黄衣化身，发出‘啵’的轻响。 接着，化身再次凝聚，俯视下方，停下搅拌动作的本因和尚。 心中冷笑。 四季老人谢铎丰有着自己的骄傲，更有信心，对付这个将他踩在脚下的本因和尚。 因为，他本就是以本因和尚，做为假想敌，做着准备。 只是没想到，他还没去找本因和尚麻烦，这和尚便自己凑了上来。 说道这里，就不得不介绍下四季老人，与他所修功法。 四季老人之所以被称为四季老人，自然是因为他所修功法。 那便是 第十九章 交锋！ 四季老人谢铎丰所修，名唤《四季歌者》。 《四季歌者》乃上古传承，榜上有名。 排在绝学榜三。 话说这《四季歌者》，乃上古神石所化，记录天地变迁。 既春、夏、秋、冬四季，形成功法。 《四季歌者》会根据每个人对春、夏、秋、冬四季的理解，悟出独属于自己的‘四季功法’。 先天是什么？ 先天便是打通天地之桥，联通天地，以感那一丝天地之威。 再将这丝天地之威，用内息模拟出来。 这门通过观看《四季歌者》所悟功法，因出于自身，乃自身所想、所悟、所感，又直指先天本源。 学会《四季歌者》，就相当于在考试前，知道考题范围。 ……这便是绝学称之为绝学，被武林中人追捧的原因所在。 春、夏、秋、冬四卷，只一卷修至大成者，便有机会一窥那宗师秘境！ 四季老人谢铎丰所悟四卷，其名曰： “春晓·万物生发。” “夏至·大日灼燃。” “秋声·百世哀休。” “冬劫·万籁俱静。” 常人一卷都难以修至大成的功法，这位四季老人确是四卷同修，可谓是惊才艳艳！ 更是在其四十二岁时，皆炼至大成境界！ 而后他又另辟蹊径，悟出‘四季循环·轮转不休’之天地真意，凝聚四季化身。 号称： ‘精神不灭，四季长在’。 ‘轮转循环，不死不灭’。 本因和尚，对此并不是一无所知。 作为地球来客，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情报的重要性，也知道情报的滞后性与欺骗性！ 他在通过亲身感受，来确定哪些情报是对的，哪些是误导或者陷阱！ 凝聚时出手打断……不行。 将面孔打成粒子……不行。 强力一击，瞬间打爆……不行。 驭气于外，进行干扰……不行。 不行。 不行。 不行。 “果然，某不是很聪明……” 尽管总这样告诫自己，但再次用事实证明这残酷真相，还是有些不爽啊！ 本因和尚面无表情的收回手臂，盘坐在内息形成的莲华之上。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他选择放弃思考，继续修炼。 每当四季老人谢铎丰的大脸盘子浮现，便被本因和尚抬手，一掌打爆。 这感觉，和捏爆气球差不多。 “还挺好玩的” 这会轮到四季老人谢铎丰不会了。 他不是没与大宗师打过，甚至可以说，他与每个遇到的大宗师，都有交手经验。 可以说，他便是当今世上，与大宗师交手最多的那位。 ……仗着四季化身的不死不灭，无限重生特性，天下大可去得。 榜上有名的大宗师，基本都被四季老人这功法，恶心得不要不要的。 即便是那几个出名的武疯子，看到四季老人谢铎丰，也是扭头便跑。 攻击力先不说，这软绵绵的手感，就不是他们的菜。 引起生理上的不适和心里上的反感。 是以，四季老人谢铎丰闯下诺大名头，就连宗师榜，也承认其‘天下第一’的地位。 直到本因和尚，横空出世！ 这不，刚一交手，便是天雷勾地火。 四季老人谢铎丰哪还不明白，为什么人家可以登上榜一，他屈居第二。 红莲寺的本因和尚，同样是个不讲道理的人物！ ……强得不讲道理！ 先不说其它，凭大宗师之间感应，就可确认对方内息总量。 如若四季老人谢铎丰是一口泉眼的话，那么眼前这本因和尚，便是一座湖。 还是深不见底那种！ 起码，堪比大宗师全力一击的外放掌力，本因和尚已打出差不多百次。 在四季老人谢铎丰的感应中，打出‘百击’的本因和尚，竟无一丝虚弱，哪怕是一刹那的虚弱！ 人，是一种习惯性的动物。 当人认为自己使出全力的时候，便会不自觉的调整呼吸，松弛肌肉。 这一过程，甚至不会通过脑子。 神经自己，先一步下达指令。 不信你大可试试，使出全力轰出一拳后，接下来会作些什么？ 这是人类本能，或者说生物的本能。 后天的专业锻炼，只会减少其表现形式，却不会改变其本质--你的思想，或者说潜意识。 作为走精神道路的大宗师，四季老人谢铎丰自然可以确认。 本因和尚是在装没有消耗，还是真就没有消耗。 而他得出的结论是： 将他黄衣化身击溃的，堪比大宗师全力一击的攻击，只是本因和尚的普通攻击。 甚至是随意一击 这让他产生些许动摇，少许沮丧。 到底是大宗师，心智之坚强，不是你我凡俗所能理解。 只是一瞬，四季老人谢铎丰便消除所有负面情绪。 之前，只是他的试探罢了。 现在，他，要认真了。 “哦，燃起来了？” 本因和尚从莲台上站起，活动脖子，发出咔咔脆响。 他露出一口深白牙齿，如大反派般，对着不断汇聚，渐成人形的‘炁’，伸出中指，比了个国际通用手势。 当然，这个世界的人，不会认识便是。 “井！” 就算四季老人谢铎丰不懂这个手势的含义，但通过对气机的把握、情绪的感应，他还是能分辨出，这个手势的大致意思。 “这就是红莲寺？这就是天下正宗？呵~” 战斗，已经打响。 本因和尚也不介意与一个死人多聊几句。 毕竟，他确实拿这个状态的四季老人谢铎丰无法。 “弥~陀佛，红莲寺如何，和贫僧有什么关系？” “出家人就是你这样的？” “对不起，某不是出家人。” 四季老人谢铎丰眯起眼睛，做恍然大悟状。 “我懂了，你只是碰巧秃了而已。” “呵呵，同巧同巧。” “” 四季老人谢铎丰神色一正。 便听他朗声说道：“新城谢家，谢铎丰，江湖人称四季老人，这厢有礼了。” “客气，某家汤功主。” “不知本因……汤先生来此，所为何事？” “特来杀你。” “有信心？” “有信心。” 第二十章 困境 聊到这里，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四季老人谢铎丰环顾左右，大半城的百姓，都在向城外逃出。 一时间鸡飞狗跳，哭爹喊娘。 “就在这？” “你找个地儿吧。” “……城南八百米，有片山谷，正是合用。” “好，前面带路。” “请。” “快走吧。” 凝聚成人形大小，通体黄玉，又带着一圈夕光的四季老人谢铎丰，深深看了眼本因和尚，合身化作一道长虹，向南方电射而去。 本因和尚淡漠一笑，见识过这老东西另一面的他，怎会被其表现所惑？ 见四季老人谢铎丰飞远，本因和尚从千疮百孔的城墙上跃下。 他稍一用力，便再次折向空中，大袖一甩，运转‘逍遥游’，扶摇直上，乘风而去。 虽不及四季老人谢铎丰‘化虹’迅捷，却也比靠十一路要好看许多。 本因和尚不得不承认。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精神之道，的确有几分妙处……” 不过，若是让本因和尚重新选择的话，他依旧会选择肉身之道。 毕竟，男人谁不喜欢大肌霸呢？ 越过山包，前方，一片小山谷映入眼帘，荒草还算茂盛，还有小花点缀其间。 的确是个很好的埋骨地。 啪。 本因和尚落下站定，对等候多时的四季老人谢铎丰勾了勾手，然后翻手。 掌出。 一掌贯空！ 快、准、狠。 迅、稳、绝。 但这速度，对于大宗师来说…… 依旧太慢！ 四季老人谢铎丰只是一个后侧，轻松让开内息形成的磅礴掌力，在下一刻，他大半个身子轰然破碎。 “什么时候？！” 原来，本因和尚的‘一掌贯空’只是降攻，真正的杀招，却是他本身。 他在出掌同时，已绕到四季老人身后，由于爆发的速度太快，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更别提精准。 本因和尚只能按照印象，对着前方打出一拳。 这一拳，正中四季老人右肩外侧，不过那恐怖的力量，却是将整片区域撕裂。 四季老人谢铎丰的大半个身子，便在这片区域之中，便有了上面一幕。 他的身体炸了！ 好个本因和尚，还不满足，他刚刚站稳身体，便双臂连挥。 一秒十拳。 拳压将四季老人谢铎丰的身体，尽数吞没，余势不减，将他背后的岩石打爆，印出十几个几十米宽的拳印。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 循着声音看去，能看到两只孤零零的手掌。 然后是手臂、大腿，接着是胸腹，最后是头颅。 无形的炁在快速凝聚，勾勒出四季老人谢铎丰的身体，由虚转实，夕光依旧。 原来，本因和尚打爆的，依旧是四季老人谢铎丰的‘黄衣化身’。 只是比之笼罩半城的虚幻‘面孔’，这黄衣化身，凝成了实体而已。 黄衣化身的本质，依旧是从秋季中提取的概念，与四季老人谢铎丰精神融合后，形成的具现产物。 从最初之时，四季老人谢铎丰，便立于不败之地！ “你……” 飒！ 本因和尚收回拳头，说来这次打得巧，直接将黄衣化身上半截身体打飞，让四季老人谢铎丰的话语，憋在心中。 轰轰轰！ 一切发生得太快。 此时，才响起破开空气的音啸！ 大地撕裂。 泥土翻飞。 沙尘四起。 面对大宗师，本因和尚终于显露出真正本事！ ……他的身体，才是最强存在。 无论刀法还是掌法，都是以降低‘火力’而研发的技巧，毕竟这一下冲出去，连本因和尚自己都害怕。 撞坏花花草草还好，要是把人撞死，那绝非他之本意！ 毕竟撞人是要付法律责任的！ “好，好得很！” 一道人影，缓缓从沙尘中走来，正是四季老人谢铎丰的黄衣化身。 一把由夕光组成的短剑，凝在掌中，似乎可以使万物走向凋零。 枯萎。 衰败。 腐朽。 又暗藏生机。 “此剑名……” 噗！ 本因和尚收回拳头，不屑的撇撇嘴，这家伙老糊涂了吧？ 还介绍上能力了？ 真以为这是小说？？？ 四季老人谢铎丰的身体强度也就那样，只是能力太过赖皮。 本因和尚总不能把‘秋天’一并抹去吧？ 再说，四季老人谢铎丰是秋天的一部分，而非‘秋天’。 秋天，却不是四季老人谢铎丰！ 为了吃一条鱼，谁会放干整个鱼塘？ 再说，本因和尚再强，也没强到抹去自然概念的程度！ 本因和尚身影一闪，躲过刺来短剑，扭身跺脚。 “轰！” 地面猛的一震，大地塌陷出一个圆坑，再一次将藏在下面的黄衣化身碾杀。 出自白鹿书院的居白梨。 出自巴蜀唐家二房的唐不甜。 出自盐帮的二长老云在天。 几乎不分先后的爬上山顶。 此三人皆有宗师实力，自然艺高人胆大，敢于追踪本因和尚。 ……四季老人太快，他们根本跟不上。 宗师脚程何其快？ 加之都是名门大派出身，亦不缺顶级轻功。 无论是白鹿书院的‘走四方’，还是巴蜀唐家的‘穿林客’，亦或是盐帮的‘铁脚仙’，都属顶级轻功之列。 却是云在天第一个来到无名山顶。 呼的一阵风来，吹散了沙尘，露出下面的满目疮痍。 本因和尚与四季老人谢铎丰，只是短短几分钟交手，便改变了整个地形地貌。 额，也可以理解为四季老人谢铎丰被单方面吊打…… 草皮被直接抹去，混杂在外翻的黑土之中，间或看到几块碎裂的岩石。 大片大片的裂痕与深坑，如采石矿场。 放眼所见，便是此等景色。 居白梨脸色苍白。 这便是大宗师之威么，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看向唐不甜问道：“唐兄，我记得几日前来此，还不是这般……” 盯着那近百米长的可怖痕迹。 似乎被一头壮硕公牛犁过，留下一条笔直的犁痕。 嘶~ 唐不甜倒吸口凉气。 肯定道：“如若你我全力施展，也难以造成这等破坏。” “大宗师，真有这样强？”居白梨不禁问道。 尽管他有跟脚，却也没见过大宗师死斗！ 第二十一章 白鹿与大日 一直沉默的云在天这时开口道： “我有幸见过一次大宗师全力交手，也没有这等破坏。” 是这本因和尚和四季老人，太强了！ “不错，金刚之境，多少年没有专修体的大修士了。” 一个温和嗓音，插入几人对话，确又不显突兀，仿佛本应如此。 居白梨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转身行礼，口呼：“老师。” 来人赫然是白鹿书院当代院长，宗师榜七，‘一袭蓑衣’丹白鹿。 只见此人外貌不过三十许，却生得满头花发，一席青衫，骑鹿而来。 不过这三人的大部分视线，都被那头白鹿吸引。 因为这头白鹿，正是白鹿书院名字由来。 其中还流传着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此处暂且不表。 话说这白鹿生得神异，皮毛光亮如雪，有五色花纹，眉眼灵动，如若孩童。 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这鹿蹄离地半寸，却是踏空而行！ 光呈五色？ 看来这位大宗师又突破一层，下次榜单，或许能进上一名？ 唐不甜思索着，与云在天一同上前，对丹白鹿行礼。 口呼：“晚辈。” 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宗师，宗师榜排名第七的当世强者。 做为丹白鹿的关门弟子，居白梨自然凑上前去，讪笑着问道：“老师怎么出关了？” 其余二人也都竖起耳朵，却不吭声。 无它，大宗师的气场，太过强悍。 哪怕丹白鹿尽数收敛，无论是感应还是观察，就是一个头发花白的普通书生。 可人的名树的影，不会因你收敛就消失。 既然知道来人是谁，怎能不令两人畏惧？ 成为宗师，才知道大宗师之威。 知道得越多，越懂得敬畏。 作为大宗师，丹白鹿同样明白，上榜与未上榜者，之间差距有多大。 前五与前十之间，差距有多大。 他更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榜单上出现的，也只是中原一地的‘人杰’，而在中原之外，试问苍茫大地，又有多少英雄豪杰呢？ 不说中原之外，单说多少有资格上榜人物，故意低调，只要五年不出手，便可以从榜单上‘退’下去。 除了少部分有心人，谁还会去特意记忆一个‘落榜之人’？ 就丹白鹿知晓的人物中，便有三人可进入宗师榜前十，有一人，稳胜于他。 这才是宗师榜的可怕之处，也是本因和尚入榜后，他们这些大宗师、大势力，不觉意外的原因所在。 天下间，求名利者多，可喜欢闷声发大财者。 亦多！ 他看了眼眼巴巴等着的徒弟，轻声答道： “却是心血来潮，走到这里，察觉这里动静，特来查看一番。” “师傅不是来保护我的么？” 居白梨有些失望的嘀咕道。 听得其余两人冷汗直冒，人都麻了。 兄弟，你今年都四十有三，孙子都满地乱跑了，就算你性格跳脱，可像小女孩般撒娇，还是饶命吧。 咱不要这样好不好啊？ 丹白鹿也是无语，怀疑自己这关门弟子的智商。 他丹白鹿若不是担心居白梨安危，何必好好的书院不待，一路跟随？ 四季老人谢铎丰这老不死的，仗着他那几乎永动不灭的化身，不要面皮，没少干以大欺小的事情。 没有大宗师，愿意和一个打不死，还斤斤计较、爱占便宜、及其护短、肆意妄为、睚眦必报、无耻至极最关键还打不过的人。 为敌！ 想想都好麻烦的样子。 若不是怕四季老人谢铎丰抽风，用得着他丹白鹿亲自走一趟么？ 至于问丹白鹿来都来了，为什么还派人？ 请众位看官自行脑补。 言归正传，书接上文。 无论是三位宗师的观战还是丹白鹿的到来，都未能影响到本因和尚与四季老人谢铎丰的交手。 秋风过境，万物凋零。 这里的‘凋零’，不是字面上的意义，而是生命随着‘秋季’的到来，开始为过冬做准备。 是主动收缩潜能，积聚养分的状态。 反应到人身上，便是行动迟缓，思维缓慢。 且这一状态不断累积，无法防御。 ……这是生命的本能。 生命循环！ 也不知道生在南方的四季老人谢铎丰，是怎样悟出这番‘道理’的。 明明南方的秋季，不是这个样子的！ 本因和尚并不懂这些，更没想得这边长远。 他只是发现，自己可以调集的内息，变得缓慢。 他的精神，变得慵懒。 他挥出的拳头，变得软弱。 甚至连他的思绪，也变得卷曲。 这是连‘展莲华’都无法阻挡的招数！ 按照他的理解，就是对方展开虚弱光环，给他套了一层无法躲避的负面状态。 “那就再加一分力好了”。 他做出决定。 由于本因和尚的外挂，只要念诵‘清心寡欲，烦恼自消’，便可增加修为（内息）。 经过百多年的不间断念诵，早让他体内内息，达到‘深渊’级别。 这是连他自己，都有些畏惧的能量。 害怕哪一天爆炸，将大阳山毁灭。 再说，用力过猛，伤到花花草草、闲杂人等也是不好。 而修炼实在太舒服，本因和尚又不想放弃。 还能永生。 还能永葆青春。 永葆青春！ 永葆青春！ 每个人的内息内在属性都所不同。 这与对内息的理解、修行功法、内心愿望、生活经历有关。 本因和尚的内息属性，平平无奇，便是‘强化’。 强化一切，自然也包括力量。 这与他对内息的理解有关。 内息内息，很容易让他联想到内功、内力，进而得出内息的本质，便是一种‘强化’这样的结论，并认为这便是‘真理’。 既然想一直修炼下去，又想安全不伤害别人，就得想个办法加以控制。 于是这家伙开动脑筋，用他那不算聪明的脑袋瓜儿，结合看过的影视作品与实际情况，弄出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那便是：“以内息制内息！” 本因和尚在他体内，将内息压缩到一点，用了几十年时间，终于形成一个‘奇点’。 ‘奇点’只有米粒大小，却坚实无比，沉重非常，如一颗恒星，将本因和尚修炼出来的内息，牵引捕获。 本因和尚还为他创造的功法，起了个好听的名字。 “大日真解。” 第二十二章 送？ 万事开头难，既然创出《大日真解》，以后便是查缺补漏，更新系统，添加补丁而已。 本因和尚也将新修炼出来的内息，直接灌入这枚‘奇点’之中，巩固其‘引力’。 这让本因和尚从控制内息的困扰中，解放出来，让他可以放心大胆的修炼。 唯一问题是，‘奇点’的收束力太强，连本因和尚自己，也难以调动分毫！ 他如今所谓的内息总量，只不过是调动在‘引力’范围以外，溢散出来的一圈内息而已。 相当于他将每日收益，全部投入银行，还是死期的。 而日常开销，全是银行发出来的‘利息’。 ……对本因和尚来讲，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因为这‘一圈’利息，便有一千多单位。 注：这里的一万内息，是以紫阳宫清虚道人的内息总量，为计算单位。 但随着本因和尚的修炼，新的问题出现了。 那便是，他的内息还在增加。 ……区区十几年时光，内息又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日收益太多，还无消耗，利息也花不完啊。 绝食式攒钱法，就问你。 怕，不，怕？ 本因和尚是怕的，让他都有，再做一个‘奇点’（银行）的打算。 至于体内变化，在形成‘奇点’之后，本因和尚便没有更多关注。 无非是强化，强化，再强化而已嘛~ 如今，面对四季老人谢铎丰上的负面状态，本因和尚要做的，便是在这‘利息’（内息中），取出十分之一。 “哦哦哦，我感受到了，力量~在涌动。” 果然，随着‘生力军’的加入，本因和尚感觉神清气爽，‘凋零’状态虽在，却对他无任何影响。 “任何世界，能量都是王道。” 能量是本质，是基础，亦是真理，若是不对，那只能说明你的能量，还不够多呀。 这便是，本因和尚对于世界，对于内息的理解。 他走的并非金刚之道，而是能量之道。 只是因为他内息的强化属性，使肉身也随之强化，而他的内息，恰巧又很多罢了。 啪！ 本因和尚收回拳头。 “为什么？” 原本以为，使用‘秋之凋零’后，终于可以与本因和尚交手的四季老人谢铎丰，刚挥剑直上，便被本因和尚再次打爆。 他的心中，难得产生些许疑惑。 四季老人谢铎丰一直知道自己这套功法的缺点，那便是比起大宗师强悍的肉身，他的化身稍微次了一丝。 而高手交手，‘一丝’的差距，便是胜负，也是生死！ 基于此，他特意开发出必定造成负面状态的法门，以期将对手，拉入与他同一起跑线上。 然后用他分身那近乎不死不灭的特性，击败（磨死）对手。 在化身凝聚期间，四季老人谢铎丰还在思考，是不是他哪方面没做到位？ 不，不对！ 四季老人谢铎丰想到另一个可能。 “哼，临时爆发的法门么？也好，看你能用上几次？” 黄衣化身一甩短剑，踏步而出。 然后被闪到面前的本因和尚，一拳打爆。 本因和尚放弃‘招式’后，此拳自然无名，或者可以称为‘平淡直拳’。 出现，被打爆。 再出现，被打爆。 再出现，再被打爆。 收回拳头，本因和尚有些疑惑。 这老家伙不是喜欢，在凝聚出身体的瞬间，把握从无到有、从虚到实的间隙，用那把对他而言，都有些危险的短剑偷袭他么？ 怎么突然改变策略，开始硬钢（送菜）了？ 莫非是放弃抵抗，又没有三十投，于是开始送？ 只是他又不涨经验，这样好无聊的说。 本因和尚的迟疑，被一直用灵觉观察他的四季老人谢铎丰，捕捉到了。 他心中在狂笑：“嘿嘿嘿，爆发不下去了吧，看你还能支持到几时？” 天下第一，终归是我的！ 是我的。 全是我的。 尽管分身只是能量体，并没有神经，更没有痛觉。 但精神被打散，还是有些损失，有些憋屈的。 四季老人谢铎丰坚定了他的推断。 古之成大事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四季老人谢铎丰，显然也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他一咬牙，一跺脚，决定继续送。 出现，被打爆。 再出现，被打爆。 再出现，再被打爆。 本因和尚有些困惑，不明白四季老人谢铎丰，怎么突然就‘刚’起来了？ 看那张逐渐变得扭曲的老脸，本因和尚又悟了。 “这家伙，这家伙不会是觉醒了什么特殊癖好吧？” 噫~ 嫌弃。 嫌弃。 嫌弃。 “停！” 四季老人谢铎丰忽然叫停。 然后他便看到沙包大的拳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砰！ 四季老人谢铎丰眼前一黑，精神一痛。 黄衣化身再次回到虚无状态，等待他的近一步指令。 “我xxxx，我xxxx，你xxx。” 发泄一通后，四季老人谢铎丰念头一转，黄衣化身再次凝聚形体，出现在现实世界。 这次，却是站在空中。 然后…… 砰！ 一声闷响。 便没有然后了 本因和尚，收回拳头，翻身落回地面。 歪了歪头。 他一直不理解，既然彼此厮杀，你死我活，为什么还要交流？ 说垃圾话？ 还是用言语来刺探情报，收集信息？ 亦或是调动情绪？ 本因和尚越发认真，他想到一种可能。 或者对话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一种需要用语言来实现的能力！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某黄毛小朋友的‘嘴遁之术’。 连死人都能说活，活人都能说死。 实在是天下最离谱的外挂。 “什么事情都能用嘴解决，还要拳头做什么？”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本因和尚他不会啊。 既然对话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好处，为什么他还要配合敌人的行动？ 本因和尚自问，没有为他自己，增加难度系数的想法。 有那个时间，再念两遍外挂，它不香么？ “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想让我好好修炼！” 他越想越气，一拳锤在地面，再次将藏于地下的黄衣化身压爆。 小样儿，躲在土里我就找不到你了？ 第二十三章 双日 战斗这么久，本因和尚已经牢牢记住‘黄衣化身’的气息。 方圆千米之内，绝难逃过他的感应！ 此时，四季老人谢铎丰已经不需要问，他已经明白，他被本因和尚耍了。 这家伙根本没有使用什么爆发技巧，应该是某种功法，刚好克制住他的‘秋之凋零’。 还故意制造精神波动，让他产生误判。 “好哇，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和尚，也是个贱人。” 他想到这里，气得发狂，决定不再隐藏，全力出手，定要让这本因和尚付出代价！ “众位道友，请助我一臂之力！” 他低喝一声，黄衣化身再现，合身化虹，躲过本因和尚‘平淡直拳’的同时，落于十几米外。 显出实体，一剑瞬杀。 这种攻击对本因和尚毫无意义，反而有送死的嫌疑。 就见本因和尚面无表情，让过背刺，再次出拳，便要将这黄衣化身打爆。 下一刻，他身影连闪，拉出道道残影，已是来到数十米之外。 确是本因和尚的身体先一步察觉危险，进行规避！ 只见本因和尚原先位置，又出现一个四季老人谢铎丰。 他白衣胜雪，目含蓝晕，握持一把冰晶刺剑，给人以冰冷严酷之感。 四季老人谢铎丰暗道一声‘可惜’，却没有太多失望。 本因和尚灵觉之敏锐，在大宗师中也属顶尖层次，躲过实属正常。 不愧是金刚之道。 靠直感来弥补智商上的不足么？ 毕竟，在大众的普遍认知中，走‘金刚’道路之人，脑子里全是肌肉。 四季老人谢铎丰这道白衣化身，乃‘冬季’所化。 随着白衣化身出现，便有寒霜降临。 这道气机与黄衣化身交汇，原本还有些不稳的身体，越发变得凝实。 一道‘冰冷之息’，也随之释放开来，将本因和尚笼罩。 早有准备的本因和尚长笑一声，解放第二层内息，猛的爆发力量，双拳齐出，一拳一个。 将四季老人谢铎丰的两个化身，送去复活。 还不行么…… 四季老人谢铎丰面色一沉，忽的笑了。 也罢！ 他心中有了决断。 风云突变！ 本因和尚看向天空，原本湛蓝的天空现出四色。 绿、红、黄、白。 四道人影，各持武器，在空中站定。 春之生发。 夏之燥热。 秋之凋零。 冬之霜冻。 四道力场瞬间铺开，彼此交融，又循环往复，绚烂如风车。 本因和尚感觉有无数小虫在体表啃咬，时冷时热，时松时紧。 就连精神状态，也产生变化。 时而恬静。 时而亢奋。 时而寂寥。 时而淡漠。 只是几个呼吸，原本还算分明的四个力场，便混杂到了一起，将整片区域编织如网，相互叠加。 “混元如一，竟然是混元如一！没想到谢大家走到这一部了。” 丹白鹿忽的感慨道。 唐不甜三人皆是疑惑，化身手段虽是大宗师独有，却不罕见，只是四季老人谢铎丰的化身，稍微多些而已…… 但在下一秒，他们便没有任何疑问，皆是骇然。 原本被折腾得不成样子的山谷，忽的野草丛生，花香遍地，接着冷风席卷，霜落冰降， 下一秒大日火焰，扭曲空气，接着一转，乌云密布，雨暴雷鸣。 整个小山谷，似乎被某种力量影响，四季齐出，演化大千。 这，便是四季老人毕生所悟，‘四季应天歌’，也可称‘四季杀阵’。 是的，到了四季老人这一境界，自然有资格研究那传说中的阵法。 四季老人谢铎丰，便是从阵法中找到灵感，参悟出类似阵法的武学，威力虽不及阵法浩大，有改天换地之能，却胜在运转如意，使用随心。 就算大宗师，也难以在不血祭的情况下，催动阵法。 这种类阵法手段，便是大宗师破坏力的极限。 还不是所有大宗师，都能使用。 这也是丹白鹿感慨原因。 “老师你要出手？” 作为丹白鹿弟子，居白梨低声问道。 手已按在白鹿背上的丹白鹿洒然一笑，五色鹿眼中，爆起华光，显然他已下定决心。 “轰！” 却见原本被彩泡包裹的山谷，凸起一枚硕大的拳印，瞬间将泡泡撕裂。 那原本鲜艳的光彩，也随之消散大半。 这被四季老人谢铎丰寄予厚望的‘杀招’，就这样被本因和尚一拳化解。 本因和尚表示：“阵法？老子打的就是阵法。” 丹白鹿收回手臂，再次变为一普通书生，仿佛之前气势暴发的大宗师，不是他一般。 唐不甜、居白梨、云在天三人，皆眼观，鼻观心，觉得此时，是面对他们人生中的，一次重大危机。 本因和尚收手回臂，看着空中逐渐凝结的四道身影，勾了勾手指。 无非多了三个沙包而已。 见此，四季老人谢铎丰却生出些许烦躁，他可不想与这老和尚耗下去。 上面介绍过，大宗师精神与天地相合，对关系自身之事皆有感应。 四季老人谢铎丰自然不会忽略情绪上的变化！ ……定然有不利于他的事情将要发生。 于是他下定决心，速战速决！ “本不想使用的，既然你逼我……” 自从被本因和尚挤下宗师榜一，四季老人谢铎丰，便无时无刻不想着将这第一夺回，为此他不惜用上一切手段。 因为榜一，不仅代表着荣誉、地位、权势，也代表着更多无形的东西。 无论是想要晋升千年世家，还是想要更近一步，都需要这个‘名头’。 四季老人谢铎丰对于宗师榜一，有着超乎寻常的执著！ 本来是想等十二月排名出来，用榜单来证明我的天下第一身份，现在似乎用不上了…… “四季化身，合！” 四季老人谢铎丰低喝一声，四位化身手掐印诀，合身化作绿、红、橘、白四道光华，聚在一起。 四色光芒一转，化作刺白光团。 天地先是一暗，接着便是耀眼的白芒，转瞬间将天空淹没。 新江城南郊，又升起一枚‘太阳’，散发无穷光热，照耀半个巴蜀。 出现双日齐出之异象！ 第二十四章 选择（今日上推，求支持） 双日当空！ 这下可苦了在山头上观战的唐不甜三人，哪怕他们知机的闭上双目。 依旧被这光芒刺痛眼球，不由自主的泪下两道清泪。 唯有丹白鹿，目光炯炯，紧盯着光团，不放过任何细节。 百姓震恐，牢牢将此‘奇景’记在心中，成就无数脍炙人口的传说，流传不休。 悠悠青史，千万可能，成为无数研究这段历史的学者，未解之难题。 也成为后世许多小说的素材。 这些都是后话，在四季老人谢铎丰化身合一，放出万丈光芒的一刻。 中州大陆，实力达到大宗师级别，或灵感超强之人，同时感应到巴蜀之地的变化。 更有几位隐士不出的‘老怪物’，被这股至强至盛的气势惊动，从闭关处、从荒漠中、从深海里出现。 他们有的面容古拙，有的衣装华美，有的鹤发童颜，有的驾鹤乘龟。 无论他们身在哪处，长相气质各异，皆望向同一方向。 中原大地。 巴蜀之交。 新江城南，无名山谷。 纤纤玉手从光辉中探出，身披四色霞衣，俊美宛如女子的四季老人……四季少年谢铎丰，凭空而立，俯视下方的本因和尚。 他握了握手掌，红唇上扬，咯咯咯的笑出声来，越笑越大，几乎直不起腰。 本因和尚漠然道：“某讨厌仰视。” 笑声戛然而止。 威压。 恐怖的威压。 无尽的威压。 有别于大宗师的威压！ 远在山顶的丹白鹿，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身体微躬。 不知何时，一丝汗水，从他额头滑落。 他身边的奇异白鹿，更是放出五色毫光，凝成一轮圆月，悬于脑后。 摆动长角，不安的原地踏步，发出呦呦鹿鸣。 其余三位宗师更加不堪，居白梨直接躺在地上，云在天扶树而立，手指深深插入树中，唯有唐不甜埂着脖子，青筋浮现，身体却摇摇欲坠。 这还是有丹白鹿这位大宗师挡在前方，有意照拂的缘故！ 仿佛只是看到几只大一点的虫豸，四季少年谢铎丰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锁定刚刚吐槽完的本因和尚，伸出青葱玉指。 压下。 天空陡然一暗。 山河破碎，天塌地陷。 无数天地元气蜂拥而至，在‘四季少年’谢铎丰身边欢呼雀跃，拱卫着这位至强者，怒视本因和尚。 随着四季少年谢铎丰的一个意念，重重砸向下方渺小的人类。 如果说，宗师是对天地元气的‘模仿’。 大宗师是对天地元气的‘共鸣’。 那么此时的四季少年谢铎丰，便是对天地元气的‘引导’。 面对他，几等面对天地。 这一刻，本因和尚对付的不是四季少年谢铎丰，而是整个世界。 这就是大宗师之上的境界么？ 一层明悟从本因和尚心中升起。 他露出释然的笑容，对四季少年深深一拜。 他这一拜心悦诚服。 这是对‘开道者’的尊敬。 亦是对‘殉道者’的惋惜。 无论四季老人谢铎丰，是怎样一个人，都值得他尊敬。 本因和尚变得认真，尊敬不意味着要放过他！ 是解放百分之七十呢？ 还是百分之八十？ 是不是太多了点？ 别造成太大危害…… 他还在纠结，只是这天地元气聚成的，山峦般的手指，却不会给他考虑的机会。 带着磅礴气势，重重压来。 指未至。 风止气固，大地凹陷。 “不能等了。” 一袭蓑衣丹白鹿深吸口气，瞬间调整到最佳状态。 合他与本因和尚之力，或许能求得那一线生机？ 逃出生天。 “你们快走。” 他快速吩咐一句，身已跨上白鹿，五色毫光将他与鹿包裹，形成一人来高的彩色光球，气势也随着上窜一截，竟将四季老人谢铎丰所释放的威压尽数拦截。 “老师！” 居白梨猛的跃起，别人不知，他怎能不知？ 这‘人鹿合’一的本事，是白鹿学院的不传之秘。 也是白鹿学院能屹立四院之一的最强手段。 这头白鹿，便是白鹿学院历代师生，凝浩然之气，铸人道信念所成。 其实力，并不比普通大宗师差。 一旦人鹿合一，便相当于两位精气神合一的大宗师。 所能发挥的实力，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而是直接翻了一倍！ 当然，获得如此大的提升，其代价也是不小。 若不是书院到了危机关头，院长不会使用！ ……使用便意味着拼命。 “我以我心，照耀古今，我以我血，浩气长存！” 居白梨低声念着，眼中是生死置于度外的洒脱。 虽然不知为什么，但院长既然要拼命，他居白梨又何惧之有？ 丝丝鲜血顺着他的眼角挤出，又在狂暴的内息中散为淡淡血雾。 证印功法之名。 ‘碧血丹心’。 这一刻，居白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九州大地，泱泱中华，无数仁人志士，为心中正义。 可抛头颅，可洒热血，要留正气在人间。 “傻孩子……” 化人‘鹿人’的丹白鹿心中叹息，却不阻止。 这出于居白梨自身意志，就算他是居白梨的老师，也不应该去阻止。 忍住心中酸楚，丹白鹿向居白梨伸出手来，平静言道：“来吧，将你的力量借给我，助我一臂之力。” 却是白鹿书院所传功法，可集同门之力合一，填补内息，补充体力，恢复精神，提升实力。 但这样做的代价，同样极高。 轻则失去内息。 重则形销神灭！ 这也是居白梨能想到，以他之境界参与到巅峰大宗师的博弈中，帮助自己老师的唯一方式！ 此时此刻，能增加老师一分实力，便有一分胜算。 云在天自然知道白鹿书院的功法特性！ ……在各大势力中，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反而是一种非常可怕的震慑手段。 儒家，可从来不缺为理想而献身的理想之人，这是一群真正敢于拼命的家伙。 他长啸一声，内息滚滚，却是在等居白梨形销骨立之时，带他离开。 “唐兄为何不走？” 他看向站在一旁，脸色发青的唐不甜，有些诧异，亦有些感动。 这可不是唐不甜的性格，这货应该扭头便跑才是。 第二十五章 秘密 这不是云在天瞧不起唐不甜。 相反，他很佩服唐不甜的性格。 他就怎么也做不到这点。 唐不甜可是一向是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挂在嘴边的。 这次难得出息一把。 “也好，就让我们兄弟三人，共同面对！”或许被浩然之气感染，或许是兄弟情义，云在天语带铿锵。 唐不甜翻了个白眼，就这个热血上头的笨蛋没发现，他是因为之前用力过猛，一时缓不过劲儿来。 跑不动而已。 “嗡！” 山上四人自觉有一柄巨锤，敲击在脑壳上，眼中尽是闪光，大脑一片空白。 居白梨更是被打断‘碧血丹心’状态，内息反噬，直接呕血昏迷过去。 大地在起伏，山峦在摆动，空气在颤抖，连太阳似乎都要坠落。 听着山体滑坡发出的轰鸣，本因和尚缓缓收回拳头。 似乎好像大概可能，用力过猛了。 有些心虚的看看四周，以他为中心，大地向下凹陷几十米，呈漏斗状，仿佛被陨石狠狠击中。 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痕在漏斗上向外延伸，如数只狰狞的蜈蚣。 所过之处，树木折断，山峰开裂。 就连本因和尚本人，都有些惊到！ 他所展现的破坏力，已经超越他曾经世界的常规武器。 常规导弹也仅限于此吧？ “看来释放百分之八十的内息，对于这个世界，还是太危险了……” 至于四季老人谢铎丰？ 被本因和尚解放百分之八十内息的一击，打得渣都不剩。 不过，熟读影视作品的本因和尚，自然不会就这样轻易相信，四季老人谢铎丰身死。 他翻开掌心，中央一枚红志微微颤动。 原来，本因和尚一直消耗二层内息，来维持‘掌中佛国·须弥芥子’的消耗。 哪怕于四季老人谢铎丰战斗时，也未取消。 本因和尚可是深知，对付这种无视生命的狠人，若是让他逃跑，会留下多大隐患。 无论是历史上，还是影视作品中，那些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例子。 不要太多！ 利用四季老人谢铎丰分身与本体之间联系，本因和尚可以轻易锁定四季老人谢铎丰的大致范围。 怎么说呢？ “就像两块磁石相互吸引。” 本因和尚之所以一直未用‘掌中佛国·须弥芥子’，亦是如此。 通过这种感应，他知道就算将黄衣化身收入其中，也没有丝毫意义。 直到四季老人谢铎丰自己作死，从幕后走到前台，给了本因和尚‘一击必杀’的机会。 而如今，本因和尚依旧用手中四季老人谢铎丰的‘精神分体’，来确认四季老人谢铎丰的状态与位置。 若是这丝精神力消散，那就说明四季老人谢铎丰已死。 反之，则说明他依旧留下复活的后手。 本因和尚只是稍一感应，便眉头微皱。 这个感觉是 “果然，没死么？” 本因和尚抬起手掌，顺着冥冥中的联系。 逍遥游使出。 他飞身而起，顺便对着山顶上的四人微微颔首。 以大宗师之能，自然能发现那四人的小动作，分辨敌我。 “虽然弱小，但也是来帮助我的，果然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正在为弟子居白梨疗伤的丹白鹿瞬间察觉，回以微微颔首。 两人虽是第一次见面，却有着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是几个呼吸，丹白鹿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无论本因和尚用了什么‘手段’，胜了就是胜了。 胜利者不需要理由。 更不用解释。 他就说嘛，能成就大宗师之位，果然是个极聪明的人物！ 怎么会像传闻中那般‘无脑’。 这尊大和尚与建业帝之间关系，比他猜测的还要深。 不知不觉，丹白鹿越发肯定自己观念，让本就偏斜的天平，越发偏向建业帝一方。 …… 时间稍微提前几分钟，就在四季老人谢铎丰灵觉有所触动时，也正如他感应的那般，出现‘威胁’他的变故。 新江城，谢家。 一道身影，偷偷来到密室之外，探手按在机关之上。 借着阳光，可以看到，此人正是谢家三房长孙，谢秋实。 此人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因为他与他父亲谢秋铭一样，没什么修炼天赋。 不过正因没什么修炼天赋，他父亲谢秋铭有更多时间。 于是谢秋铭负责人事、家务等，掌握谢家小半大权，反而成了过得最舒服的那个。 正因如此，谢秋铭对其子谢秋实也未多做限制。 在他想来，与其在江湖上打打杀杀，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还不如在他的庇护下，做个富家少爷。 但谢秋实，就不这样想了。 尤其是在几年前，看到那道倩影，从此念念不忘。 他利用其父权利人脉，威逼利诱，多方打听，收集资料，得知四季老人谢铎丰最大秘辛。 他那盖压一世的爷爷，本是平凡之人，正是得到《四季歌者》，悟得无上真功，才能一飞冲天，有今日成就。 而《四季歌者》在末尾，更是记载着一个天大秘密！ 一个可以打破大宗师枷锁，使之更近一步的秘密！ 他那位爷爷，广派人手，多方打听，花费无算。 终于在几年前，解开谜题，找到了这个答案，并带了回来。 后虽灭口，更做了诸多掩饰，但他父亲谢秋铭，做为整件事的参与者，自然知晓。 而他一但知晓，作为他儿子的谢秋实便也能通过只言片语，推测出个大概。 那个秘密，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少女，一个让他一见便难以忘怀的少女。 谢秋实按住机关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一旦打开密室，他就面临着爷爷的追杀。 这让打记事起，便听着爷爷传说长大的他，怎能不心生畏惧？ 只是，那个少女，已成他的心魔，让他念念不忘。 再说……他谢秋实也是有梦想的！ 不想如他那父亲般，看似在这个家中说一不二，实际却唯唯诺诺，怕级了几位叔伯。 别说叔伯，就是他那几个同辈兄弟，只是在武学上稍有成就，他那父亲应对起来，也是小心翼翼，真真让他羞耻。 第二十六章 变故 “如今却是不同！” 谢秋实对自己说，双手用力。 只要掌握那个秘密，只要得到那个人，他必然也会如他爷爷那般，一飞冲天，傲视群雄。 富家公子？ “呸！” 谢秋实在见过外面世界后，尤其是那些豪族大商对他那几个兄弟的跪舔态度后。 就对所谓的富家公子深恶痛绝，只感到恶心反胃。 他只能和‘富家公子’称兄道弟，而他的兄弟们，却可以对那些壕商呼来喝去！ 这是怎样一种感觉？ 谢秋实每每想来，便辗转反侧，觉得有无数小虫，撕咬着他的心脏。 想到这里，谢秋实猛的按下机关，密室大门无声开启。 淡淡香气，从门口溢了出来。 谢秋实闭着眼睛，贪婪的吸上好几口，才想起他在做什么，连忙冲入密室。 “小姐，我！谢秋实前来救你了！” 他用颤抖的语气说道。 密室并不大，在烛火的掩映下，是一张玉床，上面躺着个娇小人影，长发将她的面容笼罩，只是看她暴露在外的手臂，比那玉床还要晶莹几分。 只是，无论是墙壁上挂着的各种刀具尖锥，还是墙上飞溅的血点，都能看出，这不止是个‘牢房’。 还是一间‘刑房’！ 谢秋实快步上前，哆嗦着抽出一柄匕首。 随着匕首的出现，原本阴冷的密室，竟温暖几分。 刷！ 那用于锁住少女纤细手腕的，那用千年寒铁打造的锁链，一斩而下。 赫然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刃！ 被谢秋实拯救的少女，就这样静静看着，眼中毫无波动，仿佛是一个失去灵魂的人偶。 “小姐，我，我是谢秋实啊，我这就带你离开。” 谢秋实对此不以为意，他有些颤抖的，将手伸向少女娇躯，又快速收回。 似乎不忍亵渎这份美丽。 就在这时，密室大门再次打开。 谢秋实豁然转身，就看到收回手臂的三叔谢夏元。 四目相对，双方都是一愣。 场面十分尴尬。 还没等谢夏元要说什么，又有一人推开谢夏元，挤进密室。 却是一身高二米的大汉，近乎将阳光遮挡。 尽管这大汉做了些许伪装，可那体型与那有别于中原人的面孔，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份。 让谢秋实一看便认出，这是一个北蛮人。 来家中做客的人不多，加上北蛮人血统 只有前几日，秘密来此的北蛮特使扎克鲁。 谢秋实刚要开口，便听到谢夏元疾喝。 “且慢动手！” 他只觉恶风扑面，眼前就是一黑。 原来在谢夏元呼喝同时，扎克鲁已经动手，他的大手，差一点就落于谢秋实头顶。 可以想象，若不是谢夏元的呼喝，谢秋实已是个死人。 “中原人，你什么意思？” 扎克鲁并没有收回手臂，如狼般盯着谢秋实，沉声问道。 这小家伙武功不高，不过他手中那把兵器，却给他危险之感。 走到这一步，眼见就要成功。 扎克鲁异常谨慎。 “他是我的侄儿，武功不高，不会坏事。”谢夏元急急说道。 扎克鲁沉声说：“嗯，让他把刀收了。” 不用谢夏元说明，谢秋实就把刀收起，丢在地上。 到底是武学世家，家学渊源，谢秋实虽武功只摸到三流门槛，眼力却是有的。 在谢秋实眼中，扎克鲁至少是一流高手，就算他有神兵在手，也不是对手。 “这就是那个？” 扎克鲁一指包裹严实的少女，再次问道。 谢夏元对一个父亲的玩物毫不在意，只是一扫便颔首道：“是她。” “好！” 扎克鲁压下心中暗喜，伸手抓向少女。 “轰隆隆！” 大地在颤动，一道道裂痕在墙壁上攀爬。 “地龙翻身！” 三人几乎同时想到一种可能。 “莫慌，这里是加固过的。” 谢夏元忽的喊道：“秋实，你要做什么？” 原来，听到扎克鲁的目标也是少女后，谢秋实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勇气，竟先一步将少女抱起，向门口冲去。 扎克鲁冷哼一声，抬手便打，直奔谢秋实后心。 心中暗骂一声‘蛮夷’，谢夏元转身将谢秋实护在身后，运起十二分功力，对上扎克鲁打来的毛手。 “砰！” 谢夏元身体剧震，倒飞出去，眼中满是诧异。 他只觉一股热流从体内冲出，难以扼制，哇的喷出血雾。 却是内息碰撞中，处于绝对下风，伤及内附。 “宗师？怎么会是宗师” 谢夏元口中喃喃，顿觉事情不妙。 “哼。” 不屑的看了眼倒在地上的谢夏元，扎克鲁身影一转，却是一种极为高妙的步法，拦在谢秋实身前。 他抬手捏住刺来的短匕，眼中闪过狠色。 “啪！” 血液四溅，点点落在谢秋实脸上。 扎克鲁无头尸体倒飞出去，撞在密室大门旁边。 谢夏元目无表情的收回拳头，看向吓呆了的谢秋实。 “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谢夏元开口，却不是他原本的声音，而是一个谢秋实无比熟悉，又无比畏惧的声音。 “爷爷？” 这时，又想起谢夏元的声音。 “父亲大人，你听我说，是春佳，是你最喜欢的春佳啊，她，她被蛮人拐走了，你快救救她啊。” “哼，也是个废物，没用的东西。” 四季老人谢铎丰的声音再次从谢夏元口中传出，让谢秋实一阵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很快，他就看到更令他不解的事情。 “二叔，二婶，三婶，大哥，小妹……” 只见密室门再次打开，一个个谢家直系，从门中走了进来。 他们大多神色木然，只有少数几个，还保留些许神智。 看到冷着脸站在一边的谢夏元，或是求饶，或是怒骂。 但无论他们如何，是清醒还是麻木，都未改变他们的处境。 无形的恐惧让谢秋实无法移动，只能不停的活动酸涩的双瞳。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又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你可是我谢家老祖。 你怎么能？ 你怎么能！！！ 随着谢夏元按动机关，齿轮发出咔咔声响，还有水声在墙壁内流动。 岩壁升起，露出黝黑的隧道，这些谢家族人，依次走入黑暗之中。 如一只只失去灵魂的木偶。 第二十七章 诱（月夕快乐，家美人圆） 谢秋实只觉眼前景物变换，自行移动。 却是谢夏元拎住谢秋实的腰带，跟在队伍最末。 随着谢夏元的进入，机扩声再起，墙壁落下。 一切恢复平静。 本因和尚徒然站定，高速移动带来的风压释放出来，吹得街上百姓东倒西歪，鸡飞狗跳，引起阵阵骚动。 本因和尚自然无视了路人的指指点点，他摊开手掌。 掌心红痣，闪着肉眼难见的微光。 却是困在‘掌中佛国·须弥芥子’中的，四季老人谢铎丰的精神分身，与他本体之间那若有似无的联系。 “中断了。” 本因和尚摊开手掌，仔细感应。 四季老人谢铎丰的精神分身，并没有消亡 是察觉了什么？ 还是？ 狂风再起，本因和尚再次消失不见。 新江城南。 这是一片蔓延的建筑群，假山楼阁，亭台花榭。 本因和尚站于高塔之上，也不得不感慨一句‘富贵杀人’。 只是如今，这谢府上下，一片慌乱，似乎失去主心骨一般。 本因和尚眯起眼睛，将灵识笼罩全府。 他虽做不到察觉每个人的动作，听到每个人的话语，却也能感知大致情景。 唯有一处，如烛火种的阴影，灯光下的暗幕，异常显眼。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本因和尚抬手。 一掌贯空。 由内息形成的手掌推动空气，发出气鸣，划出手形白痕，轰然坠落。 本就满是裂痕的密室，瞬间坍塌。 “轰轰轰！” 一连串的暴响，烟尘飞起三米多高，又被本因和尚挥手释放‘乙木神风’吹散。 他鼻子微动，又看了看墙壁上的各种‘道具’。 “这老东西果然不是个东西……” 所谓岁数越老，越变，态，指的就是这种人了吧？ 这里依旧没有四季老人谢铎丰的任何气息，不过没有气息，本就是一种答案。 本因和尚再次展开灵觉，这次却不是扩大范围，而是将灵觉控制在密室之中。 很快，本身和尚便发现其中一处，无法被他‘感知’。 捏掌成拳。 抬手便打。 “轰！” 用特殊手法祭炼的金刚岩猛的一震，接着在本因和尚的恐怖内息下，化为齑粉，露出下面悠长的通道。 “父亲，你真要这样做么？” “父亲，放过冬康吧，他是天赋最好的，为谢家留下一丝血脉。” “他不是父亲，你这只邪魔，呜呜呜。” 听着下方声音，本因和尚加快了速度。 这是一个半天然的洞穴，接近一亩左右，很是宽旷。 在洞穴中央，绘画着异常复杂的，有几何图形组成的，奇异法阵。 那些消失的谢家人，一个个站立在法阵‘节点’上，似乎在准备什么了不得的仪式。 不详的死气，笼罩在他们头顶。 “弥~陀佛，谢家家主，你这又何必？” ‘见多识广’的本因和尚，只是一扫，便将事情猜个七八分出来。 无非是利用阵法，以牺牲血脉至亲之人生命，获得重生。 这种事情，他熟~ 要是加上什么仇人之血，仆人之肉。 额，味道有些不对了…… “哼，我既是谢家，只有有我在，谢家才是谢家！” 四季老人谢铎丰操纵着谢夏元说道，他念头一转，便开启法阵。 “既然来了，就成为我更近一步的养料吧！” 四季老人谢铎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本因和尚的到来，并未出乎他的预料。 以他突破大宗师的精力，完全可以控制人体炼成阵。 以血脉为锚，以‘那个’为基，以本因和尚为引，炼化全城百姓，铸就无上真身！ 从此神形皆妙，永生不死。 这便是四季老人谢铎丰想出来，绕过天地限制，成仙做祖的后备方案。 至于妻儿？ 只要他在，何患无妻？ 再说，不还有一个孙女，流落在外么？ 大宗师对涉及自身安危的事情，都有感应。 四季老人心中狂笑，你很怕吧？ 快逃吧。 快遵循本能逃吧。 但是啊，本因和尚，你是逃不掉的~ 只要阵法启动，别说这小小地下洞窟，就算是整个新江城，都会成为他的一部分。 即便是大宗师又如何？ 即便是天下第一又如何？ 还不是被他算计死死的。 他谢铎丰能成事，绝不是靠什么天赋运气。 他靠的，是脑子啊。 “额，你怎么不逃？你怎么可能不逃！！！” 四季老人谢铎丰瞪大了双眼。 作为大宗师，他再清楚不过，大宗师对危险，特别是威胁到生命的危险，是有多么的‘恐惧’。 那是一种趋近本能的，先于思考的‘超凡能力’。 因为是自身本能，无法规避，亦无法反抗。 只能通过专业的训练，进行适应。 可，想要威胁一位大宗师的生命，何其之难？ 四季老人谢铎丰不解的看着越来越大的手掌，那一点红痣熠熠生辉。 “掌中佛国·须弥芥子。” 直到四季老人谢铎丰被吸入须弥芥子，依旧没想明白。 “为什么这本因和尚，能抵抗来自自身能力，已成为本能一部分的，那对死亡的预知？” 本因和尚收回手掌，将原本囚禁四季老人精神分身那部分隔离。 然后，轻轻捏起。 若囚禁的是四季老人谢铎丰本体，他当然能反抗，甚至用‘真气’，抵消‘掌中佛国·须弥芥子’。 但区区一个没有感应天地气息‘一流’ 本因和尚双指用力。 “噗~” 数滴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无声无息，堂堂一代宗师不，突破大宗师境界的四季老人谢铎丰，就死在这一捏之下。 随着‘须弥芥子’的破裂，原本处于隔离状态的，那具四季老人谢铎丰的分身，也随之破碎，化为单纯的精神波，回归本源海。 法阵也因失去主人，那刚刚激活的奇文，闪烁起来，随时都能熄灭。 邪阵不愧一个‘邪’字，瞬间将‘指挥权’，转移到本因和尚手中。 启动方式。 预期目标。 获得效果。 等等，等等。 皆化为信息流，传递到本因和尚眼前。 满足条件。 输入能量。 便可： 天下无敌。 超脱生死。 跨越极限。 不死不灭…… 那么，面对诱惑，因和尚的选择，是什么呢？ 第二十八章 《天心诀》 站在‘阵眼’中，本因和尚微微挑眉。 这等‘诱惑’，不可谓不大。 就连他那外挂，也不能保证，让他永生不灭。 至于代价？ 不是该四季老人谢铎丰负责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本因和尚习惯性的在心中默念三遍 却是一步踏出阵眼。 再挥手，释放乙木神风，将这‘阵眼’抹除。 滋啦啦。 尖锐的摩擦声响起，将地面的灰尘吹散，平整的石面上，却没留下半点痕迹。 这地面硬度，竟远超岩石！ 本因和尚嘴角微勾，再次出手。 “砰！” 原本因失去四季老人谢铎丰控制，还在麻木中的谢家众人，不由自主的从地上弹起，来回翻滚。 原本阵眼位置，比洞穴其它位置，下陷一尺有余，仿佛被刮下一层。 本因和尚微微颔首，环视左右，身影一闪，来到一块巨型石碑之前。 这是一块由不知名材质黑石。 似天然形成，又似人工雕刻。 但无论是自然还是人工，都可称一声‘巧夺天工’！ 只是一眼，本因和尚便知晓，这便是绝学榜排位三位的绝世武功。 《四季歌者》。 原本，本因和尚是拒绝的，可…… 若是学会四季老人谢铎丰那种，精神分身的功法，也练出四季分身，一起念诵‘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岂不是有四倍的快乐么？ 有了这个念头，本因和尚再也挪不动步，将精神集中，观摩起这无字石碑。 原本神色复杂的谢家之人，皆是神色微变，相互对视，都看出对方眼中的迟疑。 虽然本因和尚救了他们，可若不是他率先挑衅，也不会造成如今情况…… 毕竟，这是四季老人谢铎丰为‘复活’准备的后手。 只要四季老人谢铎丰不被杀死，他便还是那个极为护短的谢家族长啊 而为了生存，做任何事，都是可以被理解的吧？ 失去这位‘天下第二’，他们谢家又该何去何从？ 现在投靠大汗，估计人家都不稀罕吧？ 除非…… 谢家几兄弟，不约而同的看向躺在地上的少女，又快速收回视线，上前几步，将这名少女挡在身后。 虽然不知道大汗为什么要寻找这名少女，甚至不惜动用下作手段之前他们听谢秋实解释过。 可既谢铎丰已死，无论这少女有什么秘密，他们都守不住，不如献给大汉，以图庇护荣华。 “嗯？这是在干啥” 本因和尚哪怕在领悟属于自己的‘四季歌者’时，依旧分出部分心神，提防外面之人。 自然将谢家人的小动作，纳入眼中。 他不知道这小女孩是什么人，可从四季老人谢铎丰的选择和谢家人的反应。 都能看出，这小女孩的不凡。 一幕幕场景在本因和尚脑海中飞速回放，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具残破无头尸体之上。 北蛮人怎么会出现在谢家密室？ 若是为了地下洞窟中的绝学，却又说不通。 ……那么大的东西，一个北蛮人也取不出来。 再说，为了一件不知道能获得何种功法的石碑，得罪占据巴蜀要道的谢家，那位大汗可不会如此不智？ 本因和尚不会低估人的下限，但能出入谢家的北蛮人，也不可能是个蠢货。 也就是说…… 大汗，或者某位北蛮高层，也想要这名少女！ 区区一名少女，哪怕是绝色，在那些大人物眼中，也不过是一个‘珍贵’一些的玩物吧？ 收回思绪，随之而来的，是一套完整的功法。 春霆。 夏霈。 秋霜。 冬雪。 因与天气有关，故得名《天心诀》么？ 其核心思想便是‘天心比我心，天意既我意’。 是以用内息引动天地之威，模拟种种天气变化。 只是，怎么全是水？？？ 以本因和尚功力，自然能顺着这套功法理论，继续向上推演，高屋建瓴。 最终反客为主，突破《天心诀》本身限制，达到‘我心既天心，我意既天意’的无上境界。 “这《四季歌者》不愧能纳入绝学榜。” 它最强大之处，不是给人量身定做一套宗师级功法，而是为人指明前路。 这天心诀的确是最适合本因和尚的功法，假以时日，他有信心凭此‘道路’，达到前人未达到之境界。 四季老人谢铎丰如此，本因和尚觉得，他亦能如此！ 他们，都有打破功法限制，突破‘天花板’，去看外面风景的信心。 本因和尚跨步而走，拦在他面前的谢家之人，只感觉无穷压力袭来，就像面对高山，身临悬崖。 这种威压是如此陌生，又是如此熟悉。 让谢家人生不起反抗之心，他们如水般分开，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 地下洞穴虽无阳光，却有百来枚夜明珠镶嵌洞顶，将本应阴暗的地下，照得雪亮。 本因和尚的阴影，将小女孩覆盖，他俯下身体，掀开那遮住面孔的黑布，露出精美如造物主错误的面容。 这不能称之为小女孩，而是一名娇小少女。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默念三遍，本因和尚淡然问道：“你可愿跟我走？” 少女乌黑眼中，似有异样光彩。 她上下打量本因和尚，并不说话，小手伸出，牢牢握住本因和尚裤脚。 “好。” 本因和尚抬手，就要将少女抱起。 “且慢！” 谢秋实见此，高呼着走出。 他脸上泛红，嘶声问道：“敢问神僧，是要带她走么？” 本因和尚虽惊异于这少年，能在他的威压下说话，却懒得搭理。 他动作不变，将少女抱起，内息形成‘护罩’，再踏一步，撕裂空气，来到出口。 “大和尚你杀我爷爷，窃我绝学，如今还做起抢人勾当，还真是得道高僧呢！” 谢家众人皆面露骇然，认为谢秋实这孩子，被刺激得失了心智，却又惧于本因和尚，不敢吭声。 想到周觉小沙弥呼喊，本因和尚心中哂笑一声，遍不予理会。 第二十九章 归路 只见本因和尚身影连闪，已是上到地穴门前。 将少女双目用黑布蒙上，跨步走出地穴。 夕阳西下，入眼一扇橙光。 少女却不领情，将眼前黑布扯下，贪婪的看着渐落渐沉的夕阳，任大滴大滴的泪水流下。 本因和尚侧过头来，看着少女滑嫩娇美的脸蛋儿。 这绝不可能是一个被囚禁之人，应有的气色。 他对这名少女的身份，有了一定猜测。 僧袍轻挥，乘风而起，‘逍遥游’一经施展，引得谢家家仆惊呼。 安昌十三年，建业元年。 九月初六。 宗师榜一，红莲寺高僧，本因与宗师榜二，新江谢家，四季老人谢铎丰，于新江城南郊区，无名山谷交手。 是役，气冲云霄，山河变色，双日当空，地龙翻涌。 四季老人谢铎丰身陨。 这是至兴隆六年以来，第一次有宗师榜前十人物陨落情况，江湖震动。 而其后续，也如江湖中人预料的那般，有如掉入湖面的石子，荡起道道涟漪。 不说那些被四季老人谢铎丰突破大宗师之时，释放气势所惊动的老怪物们，单说巴蜀之地，也不太平。 首当其冲，便是新江谢家！ 这个建立不过三代，传承不过百年的家族，几乎在四季老人谢铎丰身陨后，便有分崩离析之势。 如断脊之犬，丧家之狗。 四季老人谢铎丰育有六子三女，分为几派，当场分家。 争夺那绝学榜排名第三的《四季歌者》。 更有附近江湖人士，蜂拥而至，煽风点火，趁火打劫。 他们犹如闻到腐肉的豺狗，想要在谢家这个庞然大物上，分上一羹，撕下肉来。 好在宗师榜排位第七，‘四院’之一白鹿书院院长，‘一袭蓑衣’丹白鹿及时出现，免去这家族相争的惨剧。 稳定人心，震慑宵小。 之后‘六家’中巴蜀唐家。 ‘七帮’中盐帮，分别派门人宗师长老前来。 有宗师助阵，与谢家达成同盟，绝了其它江湖中人的心思。 让他们暗骂：“伪君子来得真快，谁不知道你们与唐家、盐帮关系？” 白鹿书院、巴蜀唐家乃蜀地顶级势力，而盐帮，与这两家关系最为密切。 而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局势再变！ 随着新江谢家这只‘拦路虎’消失，建业帝朱友真挥军西进，庆军一路畅通无阻，进入蜀地。 一时天下哗然，有识之士纷纷投靠。 成为庆朝重新崛起的‘历史事件’。 在后世，也将‘庆军入蜀’事件，视为庆朝与北蛮实力变换的转折点。 磊石县。 欣悦客栈。 打这两人近来，处于职业习惯，店小二就一直盯着这两人。 男的是个和尚，约三十多岁，生得高大。 磊石县位于交通要道，和尚他当然见过，高大之人见过更多，可……这人还带着个女孩！ 和尚带孩子？ 多新鲜~ 他还是第一次见。 即使女孩黑纱蒙面，可那抹丽色却怎么也掩盖不住，是个美人坯子。 进入客栈的不是别人，正是本因和尚与他‘救下’的少女。 店小二吞咽口吐沫，小时候就这样‘要命’，长大还能了得？ 他收回视线，不敢再看少女。 迎来送往，店小二的眼睛多毒？ 这大和尚虽没带武器，可他依旧能判断出，大和尚是江湖之人。 江湖啊 那是一个既遥远，又临近的，‘另一个世界’。 店小二上前，一抖毛巾问：“客观，您是住店还是食饭？” “住店。” “这里有上中下三房，” 店小二看看大和尚与少女的奇怪组合。 他道：“下房通铺，估计您二位也不取，还是住中房吧，可容两人，一宿六十文，供二餐。” 这价还可以。 本因和尚低诵了句佛号。 他问：“那上房呢？” “上房为独立院落，可烧火做饭，每天要一两银子。” 意思就是：“上房是给带家眷仆役的家族用的，你们两人就没必要了。” 本因和尚也不是奢侈之人，他微微颔首：“一间中房，一晚。” 说着便掏出度牒与一块碎银。 话说他以前读小说，就很不理解那些不带身份证和钱出门的家伙，这不是自找不痛快么？ 真当古代随便游呐？ “中房一间。” 店小二唱着，上前双手接过，找前台账房，记录本因和尚出处、姓名、日期。 又将银子观看成色后，剪下一片收好，转回还给本因和尚，外加半串铜钱。 本因和尚没要铜钱：“准备些好菜，送上屋来，剩下的赏你。” 店小二爽利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谢赏~” 他前面带路，引这本因和尚和少女，来到二楼，确认号牌，推门而入，擦拭座椅。 这是一间单间，座椅俱全，乏善可陈。 能说道的，就是那一张大床。 床单很是整洁，能嗅到阳光味道。 无视店小二暧昧目光，本因和尚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欣悦客栈虽不是磊石县最好的客栈，却也至少是百年老店。 ……本因和尚曾经和师傅了空神僧在此住过，现在故地重游，却也有几分别样滋味。 店小二这是重返，将热气腾腾的铜盆放在地上，撸起袖子道：“客人请洗脚？” 本因和尚摆手：“不用，再拿一盆。” 他指了指少女。 “得嘞~” 店小二答应一声，干脆离去。 本因和尚坐在椅上，将脚放在铜盆中，舒服的松了口气。 以他之能，内息可在皮肤外形成隔膜，做到‘一尘不染’。 同样，恐怖的内息修为，让老化的皮屑自动弹出，做到‘尘埃不生’。 但人的习惯是恐怖的，尤其是在地球时养成的习惯。 或者说，本因和尚故意将这些习惯保留下来，以此为‘锚’，保留‘人性’。 “我很强大。” 本因和尚在穿越之初，第一次使用金手指后，便有了这种觉悟。 “只要给他时间，他便是世界最强。” 那么能击溃他的，便只有他自己。 从那时起，来自地球上的记忆、习惯，便成为他保护自己精神的壁垒、本我之门、意识锚点，一直延续至今。 也是他百年来，依旧是‘他’的根本原因。 嗯，没变成什么奇怪东西 第三十章 ‘太岁’花千代 “客官，饭食还要一盏茶时间。” 店小二说着，将铜盆放下，关门无声。 “来，把脚洗了……会洗脚吧？” 本因和尚对少女说道。 他已用灵觉检查过，这少女只有一丝内息，身上却比他还要‘干净’。 就仿佛这少女不需要新陈代谢。 本因和尚可以确定，少女不是人，或者说，不是狭义的人类（生命）。 这种特性，或许与少女的本质有关。 少女微微点头，脱下鞋袜，小心翼翼看了本因和尚一眼，见那中年和尚在闭目念经，连忙将小脚丫伸入铜盆之中。 猫咪般，舒服的眯起眼睛。 少女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本因和尚的灵觉。 ……他的灵觉，已经将整个欣悦客栈笼罩。 别误会，本因和尚没有偷窥欲，更没有什么龌龊思想。 这只是他的一种本能，一种习惯。 无论是在红莲寺还是在外，皆是如此。 “你叫什么，或者，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哗啦的水声停歇，少女乌黑的大眼睛瞪着本因和尚。 大半天的接触，少女自认为对本因和尚，有所了解。 他是个‘好人’。 “你不知道？”少女试探着问道。 本因和尚闭目端坐。 “我应该知道么？” 他问得理直气壮。 你要是不知道，为何要带我离去？ 你要是不知道，为何不放我离开？ 坏人！ 骗子！ 少女鼓了下腮帮。 “我叫千代，花千代。” “不是太岁么？” 哗啦。 水花四溅。 花千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呜，我不好吃，不要吃我，我不好吃，呜呜呜” “弥~陀佛。” 尽管有所预料，但得到确切回应，还是令本因和尚那颗波澜不惊的心，有些许波澜。 谁能料到？ 这绝学榜排位第一的《太岁经》，竟然是个少女？ “在西秦，也有人用少女，作为功法秘籍的载体，号禁书目录，记忆了十万三千本魔法书的魔道图书馆。” 本因和尚那张不拘言笑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柔和。 “我更愿意称呼她为小黄书。” 虽然不知道‘小黄书’、‘禁书目录’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魔法’、‘魔道’是什么东西。 花千代却能从本因和尚的话语中，明白这位‘小黄书’是她的同类。 花千代忍不住好奇问道：“那她，她怎么样了？” “故事都应有个美好的结局，这个当然也不例外，有一个平凡少年，将她拯救尽管有些曲折，尽管付出一些代价，最终，少年和少女，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这不可能！”花千代断然道。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那，那你是我的少年么？” 花千代用焦急的语气问道。 “不是。” 本因和尚的回答冰冷而决绝。 花千代眼中的，名为‘希望’的光芒熄灭，她失落的垂下脑袋，藏于膝间。 本因和尚对此毫不动容。 ……他又没睁眼睛去看。 “人，还是要靠自己，你既然有通向无上的钥匙，何必去攀附他人？” 他问。 “你说得倒是好听，我又不是没有试过，旁人一天修炼的内息，我要用一年时间，哈哈哈。” 花千代略带嘲讽的笑道。 是啊，她掌握天下人梦寐以求的绝世神通，自己却无法修炼，这是怎样一种绝望？ “时间，对于你来说，和普通人不同吧？我可以庇护于你，直到你可以自保为止。” 本因和尚对花千代笑道：“那时，你便是自己的少年。” 花千代神色黯然，她叹息着道：“这个时间，可是会很长很长的呢。” “贫僧我啊，最不缺的便是时间呢。” 花千代歪头想了想，如若这中年和尚真能修得《太岁经》，可不是能一直护着她么？ 呵，男人。 说到底，还不是觊觎她的神功？ 花千代‘噗呲’一笑。 这个笑容是如此动人，使室内都充满光彩。 可惜，这等丽色，本因和尚根本没看。 他再次念起‘清心寡欲，烦恼自消’，进入修炼状态。 女人，只会影响他的修炼速度。 见此，花千代轻咬粉唇，再次爬到床边，将小脚泡如水中。 水，肉眼可见的下降一层。 太岁，俗称‘肉灵芝’。 李时珍《本草纲目》记载：“肉芝状如肉，附于大石，头尾具有，乃生物也。” 又曰：“赤者如珊瑚，白者如脂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黄者如紫金，皆光明洞彻如坚冰也。” 并把太岁收入“菜”部，“芝”类。 既可食用、入药，奉为“本经上品”。 功效为：“久食，轻身不老，延年神仙。” 据《神农本草经》记载：“肉灵芝，无毒、补中、益精气、增智慧，治胸中结，久服轻身不老”。 《山海经》称之谓“视肉”、“聚肉”、“太岁”、“封”，乃古代帝王养生佳肴。 太岁十分稀有，乃百药中的上品。 典籍记载：“太岁性平，苦，无毒，具有补脾润肺，补肾益肝等价值。” 东晋道家葛洪在《抱朴子》中记载：“诸芝捣末，或化水服，令人轻身，长生不老。” 他认为太岁是长生不老的仙药。 传说太岁生长于地底二十至一百米的厌氧环境土壤中，靠水存活。 所以放在水中，也不会腐烂、变质。 同时，这种粘菌主要靠孢子、菌丝繁殖，活性很强，随意切割都能够再生。 来自地球的本因和尚自然知晓，太岁只是一种大型粘菌复合体而已。 至于其细胞结构为何？为何会聚成‘规则’形态？以及它的医药价值，他就不知了。 但不论如何，太对绝非传说那般，可无止境生长。 如果能够快速生长，自然不会稀有了。 当然，在这个‘不科学’的世界，本因和尚不会妄下结论！ 哪怕他所在世界与地球极为相似，但要是把它当成同一个世界，那就把他当傻子了。 本因和尚依旧记得，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方法。 世界都不同了，还将原本世界的‘常识’当成真理，不经实验就给出结论，不经验证就依法行使。 真不知道‘死’字有几种写法？ 第三十一章 青玉面具 《太岁经》，绝学榜一。 传说修之，可炼出无上神通，有望突破大宗师界限。 如若能突破极限，从此长生不老，不死不灭。 那枚可以学得《四季歌者》的黑色石碑，便是孕育《太岁经》的‘温床’。 《太岁经》，乃天地之间，孕育出的生灵。 皮白，受刺激会显出黑纹，故称‘黑太岁’。 天生地养，受世界钟爱，乃人间精灵。 是故，长生不老，不死不灭。 可以通过观想黑太岁身上黑纹，学得人间大道，千万法门，最终领悟天地本源，与天地合。 这，便是《太岁经》的秘密。 通过黑色石碑，四季老人多方寻觅，终于在南疆找到《太岁经》，或者说名为‘花千代’的少女。 他最后施展的四色化身合一，强行突破大宗师界限，便是通过观想黑纹领悟所得。 至于那套诡异阵法可以使四季老人谢铎丰跳过漫长的领悟阶段，吸收花千代肉身，从而先获得太岁的永生特性。 只要有了无尽的生命，便有了无尽可能！ 五日后。 本因和尚带着花千代，飞到大阳山地界，也是红莲寺势力范围。 尽管本因和尚有意控制土地兼并，但他不得不承认。 这些地，都是他红莲寺的。 近年渐寒的环境，对南方的收成影响不大。 眼前是一片金黄，沉重的麦穗，压弯了枝条，让人见了，就忍不住勾起嘴角。 所谓江湖。 所谓庙堂。 对于广大黔首来说，都比不过这成片的庄稼。 在这个民智未开的时代，天下百姓所求，无非是吃饱穿暖而已。 听闻不远处传来的郎朗读书声，花千代眼中闪过渴望，又被两片乌云覆盖，如两井幽泉，蒙上一层水雾。 “你能控制自己魅力么？” 本因和尚忽的问道。 花千代稍一迟疑，便轻轻摇头。 “你稍等，某去去就回。” 本因和尚对此也不意外。 《太岁经》要真能隐藏，也不至于被四季老人谢铎丰找到踪迹。 他动作一滞。 却是花千代伸出小手，抓住本因和尚裤脚。 花千代对这个选择也是困惑。 她抬起手掌，似乎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个选择？ 不过，这不影响她的表情。 在下一秒，花千代用可怜楚楚的目光，迎上本因和尚审视的视线。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要是换成刚出关的我，会不会一掌把她打死？ 平静下来的本因和尚，转念间压下这荒唐念头，抱起花千代，僧袍轻挥，乘风而起。 ‘逍遥游’。 不是第一次上天的花千代赶紧捂住眼睛，透过指缝看着外面的景色。 好怪哟，再看一眼还是好怪哟。 穿过层层白雾，本因和尚踏在犀角峰上，忽的生出‘回家’的感觉。 是啊，相较于在地球上的二十几年。 上百年的时光，让他在犀角峰上，留下太多的印记。 虽不是故乡。 却也可以被称为‘家’了。 花千代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由于有本因和尚的内息护罩保护，她并没有感受到丝毫寒冷。 白云在脚下铺展，偶有几声鸟鸣，苔藓爬满岩壁，顺着陡峭的石阶向下跌落。 还有哗啦啦的水声。 一股清泉从石缝中流出，如白蛇游动，融入那碧色池塘。 几株果树涨势喜人，清风带来果香淡淡。 几只蜜蜂冲忙而过，它们要为族群准备充足的食物，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冬天。 她还要再看，眼前景物一变，周围的景物拉长倒退。 原来是本因和尚突然加速，几个呼吸进入明心洞内。 随手将花千代放下，本身和尚来到一个木箱前，轻轻抚摸上面纹理。 似缅怀，似追忆。 将木箱打开，取出锦盒，拿出一张半透明的人脸面具。 “过来。” 他招手说道。 花千代眼神古怪，就像在看一个变、态。 本因和尚对此毫不在意，更没有解释的想法，看了看水缸中的清水。 清清水质，倒映出一个光头。 “” 本因和尚满意的点点头，别的不说，周觉这徒孙，是真的勤快！ 生活琐事皆不用他操心。 从旁边取下木瓢，将水倒入铜盆之中。 本因和尚心念一动，未使出五色神刀之火行内息，而是运起新学法门，内息属性转变为《天心决》中‘夏霈’路线。 他分出一丝，灌入特制铜盆之中。 很快，便使水的温度，上升到五十五摄氏度左右。 尽管《天心诀》都与水有关，但季节的概念，还使本因和尚的内息中，带上一丝夏季的灼热。 “这是上古传下来的神奇面具，主材料是早已灭绝的青玉妖蚕蚕丝与几种融胶，故称青玉面具。” 本因和尚介绍着，将面具附于水面。 近乎透明的青玉面具，几乎和水融为一体。 他继续介绍道：“这面具可以调整你的容貌，带上去和真脸无异，也无任何不适感觉。” “青玉面具每日都需用温水清洗，才能保持活性，贴在脸上……最长应该能保持三天，否则便会脱离。” 轻轻将青玉面具取出，本因和尚表情认真了些。 “你要注意的是，如果超过一天没有沾水，你要确保自己脸上没有伤口，不然青玉面具会吸食你的血液，长在你的脸上，‘二皮脸’可不是什么好的体验抬头。” 花千代俏脸微白，还是老实的抬起头来，闭上眼睛。 本因和尚：“……” 刑，真刑，太刑了。 默念三遍‘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本因和尚将青玉面具覆在花千代脸上。 说来神奇，这青玉面具竟像果冻般，将花千代整个头颅包裹，又让过毛孔发丝，就像是花千代多了一层面皮。 本因和尚捏了捏，入手细腻。 再拉，就如橡皮泥般拉长。 花千代：“……” 本因和尚默默收回手掌，道：“你可以照着水镜，热水捏脸，冷水定型。” 虽然不明白‘捏脸’、‘定型’这些词的含义，但花千代还是明白大致意思的。 她找来小凳，坐于铜盆前，轻点水珠，小心翼翼的揉捏起脸来。 第三十二章 责任 在本因和尚念完三百多遍‘清心寡欲，烦恼自消’时，花千代终于捏完一张‘普通’的脸。 中间本因和尚为花千代添水加热，就不一一说明。 反正本因和尚觉得，他没一巴掌扇过去，真是个奇迹。 或许察觉到本因和尚的不耐，花千代很是老实的站在本因和尚面前。 任他审视。 这是一张中等偏上的面容，就算如此，那双温润如珍珠的眼睛，依旧为花千代增添许多魅力。 或许，她的魅力已经超越长相，而是一种天地精灵拥有的‘特性’ 本因和尚若有所思。 他再次确认，眼前之少女，的确不是人类。 随着花千代……黑太岁的成长，她会绽放出怎样的光彩呢？ “就让我拭目以待。” 本因和尚如此想，将花千代抱起。 “好像是这里……” 重新飞到原地，本因和尚看着村口，嘀咕一句。 ……他已经有好多年没来王家村，这里的环境大变，只能从几间老房子，确认目标住处。 “是这颗枣树。” 本因和尚目光一动，进入一家院落。 “汪汪汪。” 一只半大土狗，从角落冲了出来，对着陌生人狂吠。 下一秒，被本因和尚目光一落，这土狗便呜咽几声，翻身露出粉嫩的肚皮。 “叽~” 原本‘花容失色’的花千代，忍不住笑了出来。 本因和尚却感慨道：“若是人人都有这狗的眼力见儿，我便轻松许多，真是人不如狗啊。” 不知道本因和尚做过什么的花千代，只把这话当成本因和尚的胡言乱语。 ……这些天接触下来，她知道本因和尚有这个毛病，总是说些她听不懂的‘怪话’。 无视便好。 听到犬吠声，一小女孩儿从堂屋跑出来，看到生人，又急急跑了回去。 “奶奶，奶奶。” 她低低叫着。 不一会，一老妇从屋中走出，上下打量本因和尚一番，叹笑道：“本因大师，时隔五十多年，我们又见面了。” “嗯，是你啊。” 通过气息确定，一个流鼻涕的小女孩，与这老妇形象重合到一起。 原来是她的孙女啊…… 拉过花千代。 “王丫头，这孩子叫花千代，交给你照顾了。” 老妇苦笑，她都快入土的人了，还叫丫头？ 再说，她也不姓王 以她的年纪，能照顾好一个小女孩么？ 似乎看出老妇顾虑，本因和尚温声说道：“放心，千代她不是普通孩子，你带着就是。” 老妇这才仔细打量，正用委屈目光看着本因和尚的花千代。 她微微颔首，笑成一朵老菊花。 “是个好孩子呢。” 本因和尚摸摸花千代的长发。 “有些东西，我不能给你，有些事情，我不能教你，有些经历，我不能代你，好好跟着她，补完你的人生，普通人的一生！” 这对于长生种来说，是一次难得的体验，亦是成长中的‘色彩’。 既然是他将花千代带出，那么他就要负起责任，教育‘太岁’花千代的责任。 “你不守信用！” 花千代细细说道，眼中笼上一层灰暗。 本因和尚想了想，从手环上取下一枚念珠。 这用不知名木材雕刻的念珠，在本因和尚庞大内息滋润下，加以近百年的摩挲，变得条纹清晰，乌黑发亮，还带着淡淡的‘温度’。 “你拿着它，只要输入内息，对它说话，我便能第一时间听到。” 本因和尚指了指直冲云海的犀角峰。 “你也知道，这等距离，对我来说不过尔尔。” 花千代眼中乌云散去，明眸瞪了本因和尚一眼，抿嘴拜道：“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感应着那轻轻颤抖的娇小身躯，本因和尚洒然一笑，并没有躲避，算是默认了花千代的‘算计’。 “真是滑头。”他评价道。 得到花千代一个大大的笑脸。 只有本因和尚自己清楚，他心中无喜亦无悲，唯有一片寂寥。 “弥~陀佛，如此，贫僧去也。” 本因和尚说完，甩袖升空，引来屋中女孩轻呼。 “老师……” 老妇来到花千代身边，轻声感慨道：“本因大师还是这样不善表达。” 花千代这次转头看向这个乡间老妇。 在她想来，这老妇连百里之外，都没去过吧？ 此时却改变原有观念，抱住老妇手臂。 摇呀摇。 “王婆婆，能和我讲讲我师父的事么？” 小脸上自然露出一抹令人怜惜的忧愁，又毫不做作。 便听花千代轻声说道：“不瞒您讲，我与师父才认识几天而已，什么都不了解。” 张老妇微微愣神，有些惊异于少女的魅力，温声说道： “本因大师可是很有名的，他将原本地租的三七分改为四六分，又兴修水利，优选良种，这十里八村啊，都渐渐富裕起来，要不是红莲寺不再收田” 张老妇自觉说多，便止住话头，她指着不远处的新房，又指了指还算整洁的街道。 几头耕牛，哞哞叫着，驱赶身上的蚊蝇。 “这不，都有钱请先生来教书了。” 王老妇笑得很是开怀。 花千代微微一愣，这种不含杂质的笑容，是她不曾拥有的 花千代不禁对她的未来，有了些许期待。 直到此时，花千代才明白，本因和尚……不，是师傅大人，的确对她身上的秘密，不感兴趣。 …… 本因和尚走在坟茔之间，阳光照在他的脑壳上，反射着暗淡的橘光。 这里还算整洁，能看到纸钱香头瓷碗之类事物，偶有几只小雀，落在墓碑上，歪着头，打量着不速之客。 这个世界没有鬼。 自然没有阴曹地府，黄泉幽冥。 所谓的佛家轮回，道家地府，儒家魂魄，巫家养尸，皆是虚妄！ 起码此时，此刻，是没有的。 至于千年之前，本因和尚不好下定论，因为那阵法，确确实实存在。 不止是阵法，流传千年的神兵利器，奇珍异宝，妖魔骸骨，也不是没有。 只不过以前都被本因和尚下意识的忽略了。 如今想来，却是他太过‘自大’。 回想藏经阁与密库中那些书籍上的内容 第三十三章 法会 原本只认为是古人幻想出来的产物，当类似《山海经》之类志怪故事看的本因和尚，这次却是从另一个角度，重新审视起来。 一幅幅黑白画面，一个个扭曲文字，逐渐染上血色，变得鲜活，如同血肉。 其中有些内容，太过黑暗疯狂，就算是本因和尚，也感到一阵恶寒，大脑抽痛。 “这个世界，有大问题呢” 为今之计，入得棋盘，唯有勇往直前！ 轻抚墓碑，本因和尚心情，变得无比平静。 “天命么？” 他喃喃，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天命是什么？ 大势又是什么？ 他不知。 也不关心。 不过，外族入侵，烧杀抢掠，xx妇女，他是知道的，也看到了。 虽然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生在长在这方土地，受百姓供养，自然有保家守土之责。 再说，他也没有坐视百姓被屠戮的爱好。 说到底，他不是有这个‘实力’么？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本因和尚虽没有‘兼济天下’的豪情，亦无使天下寒士俱欢颜的觉悟。 但苍蝇都飞到眼前，随手捏死还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本因和尚的心，便定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本因和尚扶摇直上，却是要回那犀角峰，继续‘修炼’。 …… 安昌十三年，建业元年。 十月十八。 京师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北蛮人并没有在这座雄城前损兵折将，自然不会大肆杀戮，很是‘老实’。 碧瑶湖乃人工修建，只有方圆百里，连通内、外护城河，经数代扩建，俨然成为京师一景。 引得无数文人雅士，到此游玩。 碧瑶湖上，自然有了无数风流韵事，乡野传说。 今日，红莲寺与金光寺的水陆大会，就在这碧瑶湖中心小岛上，正式展开。 为这二百里碧瑶湖增添一段新的传奇。 可远主持坐在首位，他身后是几位圆字辈老僧，像小达摩悟通这等小辈，只能默站一边。 红莲寺众僧对面，是以三名老僧为首的一众金光寺僧人，他们个个高鼻深目，穿环坠耳，却于中原人不同，有着别样的‘威严’。 论法不是比武功，而是讲佛法，看修行。 只听台上众僧人引经据典，口吐莲花，听得修佛者如痴如醉，听的一众吃瓜群众双目迷茫。 当然，这不能阻止百姓的吃瓜心情。 …他们对论法不感兴趣。 什么‘全事即理，全修即性’，什么‘以果地觉，为因地心’，都与他们无关。 在百姓看来，这还比不得五十二阶次菩萨排位与十八罗汉小故事来得有意思呢。 百姓所感兴趣的，或者说促使他们前来的，是这些‘得道高僧’本身。 更准确的说，是想沾染得道高僧‘佛光’，获得‘庇护’。 从此无灾无劫，子孙绵长。 …… 从佛之本论，到八戒还是十戒。 从过去现在，到横三世佛。 从小乘到大乘。 为期三天的论法大会，就在这万众瞩目中，告一段落。 接下来，便是‘王庭论法’环节。 这便不是市井小民可以参与的了。 第二日。 可远主持带领两位高僧，穿过层层守卫，入得曾经庆朝最核心之地……的侧殿。 这原本是接待外臣之地，现在却被改建为一处佛堂。 牌匾蓝底铜框，上书三个金字。 ‘礼佛殿’。 “阿弥陀佛。” 曾经来过此地可远主持默念佛号。 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机缘巧合？ 都说王者有排山倒海之力，改天换地之能，一声令下，自然有万万人前仆后继，舍生忘死。 这北蛮大汗，也算受了汉家气运，的确有几分王者之能。 金光寺还是以三位老僧为首，对红莲寺三僧微微颔首。 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 可远主持心头一跳，结合皇宫中的佛院，对金光寺的态度再无疑问。 加上收集的情报，他早已推测出金光寺在‘黑龙’上投入非小，可亲身体验，还是有几分不可置信。 “不依国主，不成法事。” 这是佛门的共识，甚至已成为天下宗门的共识。 可这投入也是有‘距离’的，太过接近，很容易成为附庸，失去独立性，成为皇家的棋子。 这便是本末倒置，太阿倒持。 邪道！ 一旦失去自我，长得再强壮又有何用？ 谁会为了身体的强壮，放弃思考？ 行尸走肉，还是自己么？ 金光寺为何会如此不智。 还是说…… 不容可远主持多想。 “大汗到~” 随着侍卫的高呼，一道高大人影从侧门进入，龙行虎步，端坐于王座上。 草原并没有三跪九叩之说，不过这也算是正式见面，还要行跪拜之礼。 待可远主持与金光寺众僧人起身，被数道强横气息锁定的可远主持，才有机会抬头。 让他失望的是，他与大汗之间，还隔着一层纱帐。 也不知这纱帐用何物所织？ 通体金黄，闪着流光，却有干扰视线之能，可远主持透过纱帐，只能看到模糊的高大身影。 不能看到大汗面容…… 可远主持有观人之能，这不是看相，而是通过对气色、神态、眼神等的把握。 推断对方的性格、身体状况乃至……未来。 性格决定命运，这并没有夸大成分。 对于智慧者来说，知道其性格，便能推演出很多东西。 这也不是可远主持独有能力，只要积累足够经验，历来大智慧者都可得。 观人之术，说穿了便是智者结合自身经验与掌握信息，对一个人未来的推演。 即便如此，那磅礴的气势，那由权势积累的生杀予夺，舍我其谁？ 还是能让可远主持确定，这便是草原大汗无疑。 “诸位高僧请坐。” 草原大汗说的，却是一口带有怪异口音的中原语。 可远主持一行三人，便与金光寺三僧谢过后，盘坐在蒲团之上，相对而坐。 他们左手边是草原大汗，右手边是一尊金漆大佛，中央地面有挪动痕迹，显然是刚刚清理过的。 辩论过程乏善可陈，无非对佛法的理解与新释。 这个环节主要看‘君主’的态度。 或者更直白些，谁的理论，更利于君主的统制。 第三十四章 理论 此时，辩论已到了最激烈处！ 可远主持还在坚持。 他道：“法当无论贵贱。” 金光寺高僧笑问：“佛分阶级，何况人乎？” 今天说了这样多，他们讨论的本质，其实便是应不应该将人分为三六九等。 按金光寺所言，北方乃佛传法之地，草原人天生便更有‘灵性’，乃第一等人。 第一等人主要为僧侣贵族，拥有解释宗教经典和祭神的特权以及享受奉献的权利。 主教育，负责垄断文化教育和报道农时季节，以及宗教话语解释权。 越往南来，便是草原各族部落，此乃次一等人（第二等人）。 第二等人是军事贵族和行政贵族，是第一等人思想的受众。 他们拥有征收各种赋税的特权，主政军，负责守护第一等人生生世世。 之后便是中原百姓，为第三等人。 第三等人政治上没有特权，必须以布施和纳税的形式，来供养前两个等级。 主商业，可做百事，也可耕种。 然后是山越苗疆，此为第四等人。 他们伺候用餐、做饭，是高级佣人和工匠。 最后，远离中原之民，最下，不算人。 等级世袭，不易更改。 不同等级之人，不可通婚，违者重则肉刑，轻则罚款，并取消当前等级。 此后等级分明，阶级固化。 上等人统御万民。 中等人安居乐业。 下等人服务奉献。 是以开万事之基。 这便是为北蛮的行政纲领，有了理论依据。 如若给北蛮做成，短时间看，百姓有衣有食，富商财米满仓，各部落跑马圈地，皇族与贵族统御万千。 的确能缓解北蛮与中原之间的民族矛盾。 将社会主要矛盾，变为各等级之间的对立。 巩固统治同时，增强社会活性。 在农业社会…百姓才不在乎他们的等级，只要吃饱穿暖，谁会冒着牵连宗族的风险造反？ 这个时代，无论是庆朝还是北蛮，可是一直实行连坐制度的。 在这方面，两者半斤八两。 可远主持所代表的，乃是中原千万佛寺。 这‘种性’制度一出，便是给中原寺庙‘去根’。 可远主持怎么会答应。 就算他答应了，千万寺庙也不会答应。 就算千万寺庙答应了，要知道，中原可不止一个信仰！ 无论是天下道门，还是广泛流传于南疆的巫祝-九歌神系，东南沿海渐起的女神信仰，都不会坐视不理。 而这里无论哪家，都有足够武力与行动力，来千方百计的破坏‘种性’制度。 似乎察觉到可远主持的想法，金光寺为首老僧沉声说道： “大王也想到这点，法外开恩，这代无论，再收弟子，却是需要第一等人才可。” 对于佛门来说，无非是换了‘生源’而已，不会损伤根基。 金光寺显然做过很多功课，金光寺……或者大汗所针对的，还是根植于中原的道门。 中原道门，除共尊三清外，其主要供奉，为是各支脉祖先。 或者说，一个个道门支脉，实际上便是一个个相互独立的祖先神系。 或许开明一些的道门，允许外人修道参法，但绝不会允许进入他们家族内部，成为核心。 这是根本问题，也是道门虽多，却无法发展的原因所在。 换做平时，可远和尚见道门倒霉，或许会暗自高兴，可如今经过本因和尚点拨，‘觉悟’又有所提高，不会被这等话术扰乱心智，马上便察觉到其中漏洞。 如果北蛮在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一统中原，地位稳固，或许佛门还会妥协。 至于道门？ 面对根本问题，道门绝不会妥协，只能转入地下，成为末流。 放眼天下，当今形势，一南一北之格局越发明显。 而南方建业帝朱友真一通江南，巴蜀不日可下，如若成功，有大义名分，又实际掌控三州，其余各州就算心有不甘，也得臣服！ ……至少表面臣服。 北蛮虽新占豫州，却是高举屠刀，引得反抗频出。 尤其是在兖州，大将王启勉与万户吉坦达相持不下，牵制北蛮三分之一精锐。 一方蒸蒸日上。 一方锐气渐失。 还是那句话，没有选择时，靠杀戮来推行新政，的确可以事半功倍。 既然有了选择，那要玩这套，便是自讨苦吃，毫无意义。 除非…… 除非佛门利用庆国的信任，真的临阵倒戈，大肆破坏。 同时北蛮大举进攻，达到内外交困之局！ 就算这样，想要撼动一个完整的‘朝廷’，也力有未逮。 当然，在有‘内息’的世界，还有一种方式，那便是派遣高手刺杀！ 如同巨人被挑断筋骨，使之瘫痪。 先不考虑北蛮有没有那么多高手，这些高手愿不愿意冒险。 庆朝也不是没有‘武林高手’。 ……在这方面的短板，随着‘武林大会’的结束，得到有效提升。 显然建业帝身边，也有高人为其出谋划策。 是的，国与国之间，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可那是在可以一棒子‘打死’的情况下。 不然，就要面对对方无休止的报复。 武林高手，尤其是一流高手，或许不会成为‘核武器’那般，有无与伦比的震慑力，更不会成批量的‘制造’出来。 可一流高手，依旧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可远主持显然意识到这次法会真正目的。 显然，如果他答应下来，愿意配合，那么金光寺愿意让出部分利益。 看着对面盘坐于蒲团之上的金光寺老僧，可远主持感到一阵无言的悲哀。 ‘天命’真就这样令人无法抗拒么？ 似乎察觉到可远主持心意，金光寺老僧心中叹息。 归根到底，还是实力不济，无法用大势惑之，才造成这种局面，使‘天命’横生枝节。 只是，你红莲寺传承千年，难道真不知‘天命’的含义么？ 怎会如此不智？ 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场所谓的‘王庭之辩’，在除去其核心目的后，便变得毫无意义起来。 最后由大汗宣布。 “这次法会，却是金光寺稍胜一筹。” 第三十五章 其实小僧...... 在数十道目光的注视下，可远主持缓缓起身，对帘幕下的大汗行礼，算是认可他的‘判决’。 下面，就应该到礼官唱喝，谢恩告退的环节。 可远主持却前踏一步。 只是一步，他便感觉遍体生寒，重重威压向他罩来。 普通人或许对此只是感觉不适，而对可远主持来说，这由数名‘一流’以上高手，内息共同组成的‘网’，却是将他‘封锁’在原地，不能动弹分毫。 大汗发出爽朗笑声，环顾左右道：“让他说话，我草原可没有这套，可远大师既然如此，定有话教我。” 可远主持觉得周身压力一轻，虽不能动弹，却不影响他开口说话。 “王上既有吞食天地之心，我当有一问。” 纱帐内的身影做正了一些。 “你问吧。” “王上既占大半山河，百姓便是王上之百姓，为何王上视百姓如猪狗，放任爪牙随意欺凌屠戮？” “我五岁骑马，七岁射箭，年十一杀人。” 可远主持施礼：“王上武功，天下闻明。” 大汗笑了笑，继续言道：“我从小遍知，这训马之术，不好好教训，哪怕是良驹，也是废物若无法为我所用，要它作甚？” “王上是如此想的么？” 可远主持轻声问道。 大汗却是对这迂腐和尚没了兴趣，挥手示意红莲寺三僧退下。 既然红莲寺不识抬举，那么就灭尽南方诸寺即可。 他从小就知道，只有杀个干干净净，空出来的草木才能长得繁茂，养育属于他的牛羊。 可远主持退回队伍中间，左手握着的珠串忽的断开。 噼里啪啦。 一枚枚佛珠应声滚落，众人的视线，随着一枚油亮佛珠移动。 那枚佛珠之上，散发出淡淡精神波动，一呼一吸，宛若活人。 “弥~陀佛。” 明心洞内，本因和尚猛的睁开眼睛。 他身前，是一张副泛黄画卷。 上绘菩萨飞天。 中绘山川百姓。 下绘地狱恶鬼。 淡黄的纸张无声自然，飞速成灰。 烟雾腾起，本因和尚的身影，不知何时便消失在这烟雾之中。 可远主持双手合十，淡淡烟雾在他掌中升腾而起。 一道高大人影，踏雾而出，正是本因和尚！ 却说，本因和尚所用之物，乃红莲寺千年珍藏，名曰‘浮世绘’。 只要定下标记，以特定方式引燃。 千山不过转瞬，万里只是等闲！ 这，便是千年大宗的底蕴！ 谁也不知道，千年来，红莲寺收藏多少奇珍异宝。 更不知道，红莲寺会祭出哪一个，来扭转乾坤。 “只是，是不是太过容易一些？” 可远主持暗生疑惑。 不说同为千年大宗的金光寺，单说这可汗也是神秘。 ……不是谁都能拿出一套威力强大的阵法的。 大汗不止拿出，还用在最关键处。 打破雄关，逐鹿中原，奠定霸业之基。 这样的人物，尤其是知道世间，有神奇物品的人物，怎么会如此轻易，甚至是纵容的方式，让他发动成功？ “太师叔小心，可能有诈……” 可远主持想到这里，忍不住出声提醒。 本因和尚面无表情，口中淡淡吐出二字。 “无妨！” 他何尝不知道，这里是龙潭虎穴？ 自古无‘人主’被刺记录，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 好在……大汗还未统一天下，不是人主。 也就是说，可以杀。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本因和尚气沉丹田。 一掌贯空。 轰！ 轰！ 轰！ 皇宫南院响起巨大的轰鸣，烟尘四起，侍卫如受惊的蜂群，向礼佛殿云集。 “小说才需要逻辑，现实不需要。” 淡淡话语，却清晰无比的传入在场每一人耳中。 烟尘渐消，本因和尚看到首位之人。 他上身穿全身铠，形如圆葱般的身影。 大汗的声音雄浑，似能勾起人心底的欲望，让人不由自主的聆听。 “我听说过你，本因大师，是你，将我的计划打乱，造成如今局面的根源。” 大汗说着，对凑上来的护卫挥了挥手。 “你们退下，安抚士兵，莫让他们靠近。” 所谓戏要演全在不确定本因和尚怎么到来前，那些护卫自然没有资格知晓大汗的计划。 此时鱼儿咬钩，那么大汗也不需要这些忠心耿耿的护卫牺牲。 向他靠拢的侍卫，听到命令，齐齐转身，小跑着离去，就如他们来时，无一丝迟疑。 平日，要小心呵护每一名士兵，向爱惜眼睛般爱护他们。 战时，也要将士兵看做一串数字，只要能取得胜利，就算全部损失也能接受。 本因和尚却是心中一动，他当然发现，那些护卫，竟然在他的攻击下，毫发无伤。 毫发无伤么？ 不说本因和尚的思考，大汗这边，还在继续。 “我请大萨满看过，大萨满对我说，你就是变数，是我族的‘劫’。” 也不知是盔甲的原因，大汗的声音变得沉闷。 “我想过很多我们见面时的情景，不过你的出场方式，还是大出我的预料。” 大汗缓缓起身，银灰色的盔甲亮起道道金线，如同皮肤上的血管，又如叶上叶脉。 “我享有四海，为造命主，一声令下，可劈山拿岳，可分江断河，可造福亿万，也可人头滚滚，千万人因我生，千万人为我死。” 他站得笔直，张开双手，猛的向前一合，发出沉重的金属交鸣。 “权利、地位、财富、美色，只要你为我所用，无论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裂土封王，亦可允你！” “阿弥陀佛。” 本因和尚口诵佛号，双手合十。 “其实小僧没有那种世俗欲望。” “……” “果然不行么？” 大汗叹息一声。 “其实我很欣赏你，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改变天下气数，这等运气，这等机缘，千年未必出一个，杀了实在可惜、可叹。” “我到不这样觉得……找到了。” 本因和尚话风一转，身如电射，一拳打在佛头之上，把那由纯铜制成的金漆佛头，打成铜饼。 就在本因和尚踏入礼佛殿时，他便察觉异状。 那些侍卫，更是证实了他的某个猜想。 第三十六章 察觉 礼佛殿中，似乎有一种阵法！ 可以将无生命之物与有生命之物分开，并制定规则。 【生命之间，无法伤害彼此。】 已经了解阵法知识的本因和尚，自然知道无论阵法有何种效果，其核心都是‘阵眼’。 只要将‘阵眼’破坏，那么无论阵法再奥妙，也无济于事。 而阵眼，又必须放在法阵之中。 也就是说，他不需要研究阵法属性，只要快速找到阵眼并将其破坏，即可‘破阵’。 ‘阵眼’，便是所有阵法师的‘七寸’。 因此，所有阵法师都绞尽脑汁，想要保护阵法。 他们或用巧妙的方式，或人心的弱点，甚至是幻术，来隐藏‘阵眼’。 或直接用阵法的大部分力量，来守护阵眼。 或用强者，充当守卫。 而作为当世最强之人，本因和尚想来，大汗不会蠢到，找强者来守卫阵眼，亦不会靠牺牲阵法力量，来保护阵眼。 起码以此时阵法显露出来的属性，它本就不是用来防御或攻击的类型。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便是隐藏。 隐藏在哪呢？ 当然是……这尊佛陀啦！ 这还用想？ 本因和尚手臂化虚。 百掌葬空。 将这尊刚铸好没多久的佛陀，打成铜饼。 铜饼飞出大殿，带起数道血花与连串惨叫。 果然，阵破了。 “太师叔……你把佛祖给……给拆了……” 可远主持大张着嘴巴，近乎呻吟的念道。 三位金光寺老僧，同样‘震惊’了。 本因和尚的作为，实在是颠覆他们的三观。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 本因和尚念完，不理六名若有所思的老僧，伸手连挥，却是用柔劲将他们送出。 他已通过感应得知，这六人中武功最强者，也止步于宗师，且岁数不小，气血衰败。 对于这些一辈子研究佛法的僧人，本因和尚虽不理解，却会保持应有的尊重。 “哎呀。” 听着远远传来的惨呼，本因和尚脸皮抽抽。 他似乎可能大概用力过猛了…… “就剩你我了呢，有什么手段，使出来吧。”本因和尚认真说道。 他这是在对大汗能默许他将僧人送走这件事，给予回应。 对于本因和尚来说，最好的回应便是全力以赴。 就在大汗想要开口时，本因和尚的拳头，居高临下，重重落在他的头盔之上。 “嘡！！！” 本因和尚沉脚扭身，地面开裂，泄去反震力的同时，反手一肘打在大汗胸口。 “嘡！！！” 越发恐怖的反震传来，将本因和尚带起，他再次沉身，双拳齐出。 “嘡！！！” “嘡！！！” 音出二重，衣袖崩飞。 抖身收拳，光着两条手臂的本因和尚双手回环下压，继续用‘千斤坠’的技巧，将力量下灌，使身体不至于崩飞。 他左脚踏地，右膝猛的顶向大汗裙甲。 “嘡！！！” 右脚落地，踩出半寸脚印。 这堪称‘恐怖’的反震力从膝盖反弹腰胯，再从脊柱传导全身。 本因和尚身体颤动，化去冲击，将重心向右脚汇聚，身体猛的前靠，撞在大汗胸甲中线。 “嗙！！！” 本因和尚蹬蹬蹬后退十余步，才将力量泄去，留下一连串脚印。 地砖破裂，脚印深深。 呼出一口热气，经过一轮试探，本因和尚可以大体确定两点。 其一，大汗身穿的，是一套属性为‘全反弹’的奇珍盔甲。 对奇珍盔甲施加的力，会通过物理形式，在施加同时，全部反弹回去。 其二，盔甲不受物理意义上的‘势能’影响，既无法通过外力方法，使盔甲移动。 第二点，也可以理解为第一点的佐证和表现。 来到玄学世界，还需要用科学知识去理解某些现象，也是没谁了…… 那么，面对这种无法移动，又无视攻击的‘盔甲’，要怎么办呢？ 暴力破解。 自然是最简单的办法，本因和尚对自己的‘力量’，非常有自信。 可问题是……他需要解放多少力量，才能‘打爆’这个铁罐头？ 力量小了，可能被反震。 ……哪怕本因和尚不惧自己的攻击，但也不想承受自己的拳头。 那实在是太蠢了。 力量大了，又容易像新江城那般，造成‘地震’。 这还是本因和尚攻击的是空中目标，要是换做地上…… 这里可是京师，曾经的庆朝中心，百万人口还是有的，加上周边地区，这数字还要翻上一番。 至于其它办法嘛~ 电光石火，本因和尚看向大汗脚下。 此时，反应过来的大汗，才后知后觉的产生疑问： 你不说有什么手段，让我使出来么？ 怎么上来就一通近似偷袭的乱打。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和尚，不讲武德！ 若不是他有这套‘不灭神铠’，岂不是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便被打死了？ 大汗刚想要嘲讽几句，便觉脚下一空，身体不由自主的往下掉落。 本因和尚收手，刚才一击，将大汗脚下土地打飞，留下直径接近十米的椭圆形深坑。 大汗抬起头来，便看到无数砂砾向他落下，眨眼就淹没小腿。 至此，本因和尚的目的昭然若揭。 他竟然是想将大汗活埋。 “你个混蛋！” 本来便没什么修养的大汗，忍不住骂出声来。 他手脚并用，有些笨拙的向外爬去。 见此，本因和尚一个大跳，重重踏在地面。 “轰！” 大地发出哀鸣，大量石块泥土顺坡而落，几乎瞬间便将大汗掩埋。 本因和尚更有劲儿了，他再接再厉，掩土压实一气呵成，当着众高手与兵士的面，把他们的大汗活埋。 就像身陷雪中之人，被雪压住四肢无法动弹一般，料想这位大汗，也是相同处境，不能自拔，无法自救。 本因和尚满意点头，环顾左右。 那么接下来，只要他在这里看守，等大汗憋死便好。 之前的试探，他可以确认，大汗除了依仗那套神奇盔甲外，其展现出来的力量、速度乃至反应，都与长人无异。 常人无异！ 本因和尚皱眉。 不对劲儿。 怎么会与常人无异？ 第三十七章 派大星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本因和尚虽自信天下无敌，却也不会小觑天下英雄，尤其是大汗这种，掌握海量资源的势力首领。 大汗名为塔里干·阿塔果斯，草原语直译为阿塔果斯翱翔的雄鹰，乃北方一名为‘阿塔果斯’的小部落首领幼子。 阿塔果斯部落上代族长，大汉生父，便是在与敌对部落战斗中战死。 ……这在草原上很是寻常，部族首领都要身先士卒，带头冲锋。 因此部落族长往往都是第一流勇士，且少有善终。 真正的掌权者，则是隐于幕后的‘长老团’。 年幼的塔里干所继承的，便是这样一个战败后，分崩离析的小部族。 塔里干算是临危受命，开启他的开挂人生。 也可说是阿塔果斯‘天降猛男’。 塔里干第一战便以少胜多，利用卓越的军事才能，果敢勇猛的战斗方式，外加一点点运气，外御强敌。 之后挟大胜之威，斩杀不服的兄弟与异心长老，扶持母族，团结勇士，掌握权柄，内固大权。 接下来南征北战，大小战斗上百起，未尝一败，终统一草原，狼顾中原。 看到此处，本因和尚也得承认，这他娘的就是主角模板，草原雄鹰，一代天骄。 要是这个世界没有内息，或者说没有他本因和尚，或许真能一统草原-中原，吞食天下，成就伟业。 可惜，这个世界有内息，有他本因和尚，生在中原的本因和尚。 这是必然呢？ 亦或是偶然？ 他情愿相信这是必然。 “弥~陀佛” 本因和尚默念佛号。 扯远了，既然大汗是‘勇士’，那么被他埋在地里的，是真的‘大汗’么？ 替身？ 或者是穿戴那套盔甲的‘代价’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本因和尚默念三遍，盘膝而坐，哑然失笑。 无论是不是真的‘大汗’，都没有意义。 因为所有人都亲眼看见，‘大汗’被他埋入土中，这便够了！ 很多时候，身份与‘人’还是有区别的。 他如今踩在大汗头顶，这便够了。 无论以后怎样发展，大汗的‘权威’终究打破。 任尔算计再多，这亏，你不吃也得吃下去。 除非……大汗有能力把这里人都杀了。 本因和尚心头一跳，身体比脑子先一步行动起来。 紧紧半个呼吸，便接近可远主持三人。 巨大莲台已从他脚下升起，层层莲花从本因和尚周身绽放，眼看便将红莲寺三僧笼罩。 正是-- “展！莲！华！。” 这还是本因和尚，第一次吼出他功法名称。 接着他神色再变，抬手甩出钵形护罩，扣住一脸不明所以的红莲寺三人。 下一刻。 “轰！轰！轰！” 天地一暗，一只巨大的‘派大星’。 呸，是一个由白光组成圆锥形十字，在王城南区升起。 整个南苑，直接从地图上抹去。 整座皇宫，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建筑。 百年老树被连根拔起，大量瓦片梁柱，如春风拂过的柳絮般飘飞。 就好像，就好像那孩童手中，扬起的砂砾。 大量石块立柱尖叫着冲上天空，又呼啸着坠落。 原本没遭兵灾的京师百姓，迎来惨烈的浩劫。 先是拇指大小的石块。 啪啪啪！ 刚刚被吹倒乃至掀飞的百姓，还没回过味儿来，便被落下来的石块等杂物击中，打得他们头破血流，惨呼连连。 接着是篮球大小，甚至磨盘大小的石块。 砰砰砰！ 这次别说被击中，就算是擦到一点，也是骨断筋折的下场。 有几个倒霉蛋儿，被直接击中，连惨叫都没机会发出，就变成半具尸体或者一摊肉泥。 轰轰轰！ 数道阴影划过，却是高高抛起的大理石立柱与成块的假山，落入家宅中，落在街道上，落入护城河。 砸散整个房屋，嵌入街道尺深，掀起数米水花…… 而爆炸中心范围，先一步恢复‘平静’。 最后那一丝距离，便是天涯。 花谢花开，终究化为虚无。 本因和尚终究没能保下三人，仓促用内息形成的‘护罩’，防御力终究有限。 护罩能防住爆炸产生的初始冲击波，却不能抵消无处不在的震荡和随爆炸而来的高温与真空…… 这对本因和尚的身体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可红莲寺三僧就没那么非人的身体素质了。 两个年老体衰的圆字辈老僧，当场气绝身死，只有武功达到一流的可远主持，还有一丝生机。 这还是本因和尚赶到后，用内息强行续命的结果。 “太师祖……” 可远主持眼神暗淡，说话间更是口鼻呛血，却还是挣扎着盘膝而坐。 本因和尚微微合眼，他知道这位他看着长大的小和尚，生机以断，唯靠意志与他的内息保持清醒。 可内息终究不是‘生命力’，随着时间流逝，本因和尚的内息也会浸染可远主持的身体，造成他的死亡。 本因和尚的内息特性是‘强化’，又不是‘续命’。 再说，这世上，也没有打人便给人加生命值的内息吧…… “太师叔……” “我在，你说。” “我，阿弥陀佛，可惜，有愧，无悔……” “我都知晓。” 本因和尚沉声说道。 “红莲寺……” “……我会看护一二。” “这天下……”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善哉善哉……” 可远主持双手合十，含笑而去。 本因和尚面色却是难看，这小家伙临死还要算计他！ 真真可恶！ 他环视左右，周围百米，无大汗痕迹。 想来这场恐怖爆炸，就算是那套神奇盔甲，也抵挡不住。 这等破坏力，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准备出来的，大汗刚刚攻下京师没几个月，真能做出如此恐怖的爆破？ 疑点重重 最主要是，那真的是大汗？ 红莲寺既然有可以空间挪移的宝贝，这一统草原，占据半个中原的大汗，会没有么？ 那么统治三百年江山的庆朝，又是怎么一个情况？ 本因和尚不再多想，身影连闪，来到皇宫边缘，看向远方。 “弥~陀佛，还好，还好” 第三十八章 出手 本因和尚看着摇摇欲坠的内城墙，还有残破的人体和杂物。 双手合十，却是暗松口气。 原本呈梯形，底面宽十米，高八米的内城城墙，拦住大部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不然这场爆炸造成的破坏，还要大上一倍不止…… 怎么看都是同归于尽的手段，难道是庆朝布置的？ 又被大汗发现再利用…… 这是还算合理的解释。 可这等机密，怎么会被大汗知晓？ 不擅长阴谋诡计的本因和尚摇了摇头，决定将此事暂时放下。 没有调查便自行推论，毫无意义。 他轻轻一跃，便跃过内墙，入眼一片哀嚎。 老人抱着孩子，妇人望着废墟，小孩抱着父母…… 整座城市，都在哭泣。 “没有蛮兵么……” 真是……不好不坏。 本因和尚细细感应一番，身影向北方电射而去。 北区，也称百业区，多为平民百姓居所。 施氏看着被石狮子头砸塌的新家，双目无神，这个刚刚新婚，发式梳成妇人模样的女人，不过才十五岁而已。 明明只是出去买些胭脂 夫君，她的夫君还在里面等她。 手脚冰凉，心脏砰砰的跳。 不自觉的，施氏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却是眼前突的一暗，只见一光手破衣僧人，单手将巨石拉起，轻轻放在路边。 轰！ 地面猛的一颤。 万斤巨石，对于本因和尚来说，轻如鸿毛，与路边的石籽儿没多大区别。 施氏却顾不得那些，疯狂的扑向房屋，却被一股柔劲拦住。 本因和尚之所以来拉石头，自然不是让这少女看到血肉模糊的尸体，欣赏少女从绝望到希望，再到绝望的表情。 ……他又不是什么恶魔。 他是感应到废墟中活人气息，才出手相救的。 施氏摔在地上，一脸惊惶。 ……或许她连‘江湖’都不知道，根本不理解眼前一幕。 只见那中年僧人双手如电，无论是砖石还是木料，在他面前犹如豆腐，轻易捏碎掰断，几个呼吸便挖出一个大洞。 施氏这时要还不明白，这中年僧人在救她夫君，她也不用活了。 偷偷捏起一块石子，用力捏紧。 “好硬，好疼。” 施氏小脸皱成一团，她见本因和尚捏石成沙，还真以为这些石头是泥沙做的呢。 “运气真好……不，是你遇到我，运气真好。” 本因和尚看着被倒塌墙角扣住的少年……另一边被木床支撑，形成几米高的夹角，正好将这少年保护其中，不由微微颔首。 除了一点刮蹭外，便没有其它伤势。 当然，要是本因和尚不来救援的化，慢慢等死的滋味更不好受。 就当今条件，想要挪动石头，从一片瓦砾中救出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一流高手，若不是专修外功，也没有万斤巨力。 将惊魂未定的少年拖出，交到同样呆愣的少女手中，本因和尚马不停蹄，继续寻找有可能救出的生命，顺便确认下大汗死活。 大汗身上那套铠甲，其材质极为特殊，只要还有金属碎片残留。 百米之内，本因和尚都能发现。 顺手打晕一个疯狂挖掘的女人，她的双手已是鲜血淋漓，露出白骨深深。 本因和尚稍微一感应，就知道里面一丝活人气息也无。 就算死要见尸，也不是用手来挖的啊。 暗叹一声，本因和尚翻过小院，一脚挑起压在男主人腿上的横木，横木上还有着精美的彩绘花鸟…… 不理这些人的感激和求救，本因和尚已跃出小院，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灵觉渐渐扩展到最大。 面色陡然一沉……本因和尚最不愿看到的事情，终究发生了。 几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混混，正在趁乱抢劫财务，xx妇女。 张麻子本名不详，是瓦罐街有名混混，街上人都这样叫他，他也就把这诨号当成本名。 此时张麻子正满脸贱笑着，逼近一名妇人，看着这张俏脸，他就浑身燥热。 若不是这家汉子身高体壮，他早就下手，至于如今嘛，那个男人被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击中脑壳，眼看着就活不成了。 “嘿嘿嘿，你家男人不行了，不如从了我。” 张麻子尝试劝说，这么好的女人，弄坏了怪可惜的。 “咻咻咻咻！” 仿佛是谁点了炮仗，发出沉闷的轰响，接着是刺耳的尖啸。 如果有现代人听到，就会察觉，那是高速移动的炮弹，划破空气时产生的声音。 却是本因和尚抓起一把石子，以特殊手法向外洒去。 一枚枚被本因和尚内息包裹的石子，如出镗的子弹，撕裂空气，洞穿砖墙，在接触人体的瞬间爆开，击穿大脑。 却不会弄出鲜血飞溅，血肉横飞的可怖场景。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张麻子临死前，还保持着笑容。 这便是本因和尚的‘慈悲’，虽然这些人死有余辜，却也不会让他们‘走’得太过辛苦。 “闹事者，死。” “奸淫者，死。” “掳掠着，死。” 平地惊雷！ 本因和尚的声音在京师炸响，含有内息的声波来回震荡，大宗师气场全开，将一些刚起小心思的人镇压当场。 这些人当然看不上平民百姓，他们的目标是那些豪商高官，就算大汗入城时献上大量财货宝物，京师人家积累的财富，也远超常人想象。 不过，也要有命花才是…… 嗯，有几个不信邪的，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前车之鉴，自然没人找死。 本因和尚的实力，丢出的石子范围，虽不能覆盖全城，可他有腿啊，来回跑几步，就能囊括整座京师。 随着京师的‘稳定’，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有西区的富商、南区的官员，派遣护院家兵赶来北区，维护秩序、医救施粥。 更有几名老医师，带着学徒喷洒一种刺鼻药水，似乎是为了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疫情。 毕竟，倒塌的房屋下面，还埋有不少尸体，至于东边的皇城，倒是被这些人忽略过去，只有几个心眼活络的少年，前去寻找有价值的东西。 第三十九章 交代 本因和尚摇了摇头，皇家之物都有标记，就算拿出，又有何人敢用？ 况且，那里死的人可是最多的…… 就算要毁去庆朝权威，就算想要解决他这位‘天下第一’，付出的代价是不是有些多了？ 本因和尚不再去想，这本就不是他的长处。 刷刷刷！ 数道破空声响起，却是居住在京师的二名大宗师，带着数名宗师来到本因和尚面前。 京师不愧是天下核心，在本因和尚的感应中，还另有三名大宗师居住此地，只是不肯前来。 我有那么可怕么？ 他不禁扪心自问。 “想必你是红莲寺本因大师？” 为首一人却是位女性大宗师，虽年过半百，却依稀能窥到当年丽色。 尽管努力压制，但其话语中还带着丝丝火气。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本因和尚不以为意。 不用问，单凭感应其强弱，本因和尚便知，这位是宗师榜排位第二十一位的‘云凤’炎流心。 嗯，炎流心练得正是《九耀火凤》，对上了…… 至于另一位宗师榜排名第二十六的‘天月’灵丘果，常年在大雪山修行，《冰月炼》的内息也不会这样狂暴。 定然不是。 “你是？” 见本因和尚默认，‘云凤’炎流心越发恭谨。 “在下丹帮长老炎流心，见过本因大师。” “正气书院代理院长张长柏。” “在下丹帮回春堂萧越。” “机巧帮甘跃诚。” “排帮岳鹏。” 众人便一一上前，介绍自己。 虽在极力掩饰，看向本因和尚的目光，依旧有着丝丝戒惧。 本因和尚也不以为意，经此一役，他本就极差的名声，彻底废了。 “弥~陀佛，众位施主既来见某，定然是想为城中百姓尽一份力，那就去吧，放手去做。” 这些人面面相觑，张口结舌，不知道这和尚是怎么推断出来，他们是来帮忙的…… 再说，这也不合‘规矩’。 大庆，可是严禁江湖中人，在寻常百姓面前显露‘武功’的。 哪怕这条‘规矩’已形同虚设，可二百年的习惯如此。 江湖中人，早已默认，让他们暴露在人群之中，还有点怪怪的呢。 百姓知道有帮派镖局，也能从武馆等地学到粗浅武学，可真正看到江湖人士出手的时候，却是少之又少。 现实世界，真正一言不合，在大庭广众下动手的，都是个例。 至于比武擂台之流，也不会在城中举行。 百姓知道江湖，却有着一层薄纱，让他们眼中的江湖，既神秘，又危险，既清晰，又朦胧。 现在有大宗师以身作则，想要打破这层‘薄纱’。 这位红莲寺本因和尚，难道是想…… 天下龙争，乃革新之时，如若江湖人能扩大影响…… 无数念头在‘云凤’炎流心脑中闪过，她也是反应极快之人，电光火石间，便一口应承下来。 她美目流转，对众人笑道： “既然本因大师开口，以身作则，身在京城的我们，遇到这等惨事，也没有不出手的理由了吧？” 来自正气书院的大宗师，也是代理院长的张长柏目光一闪，轻抚三寸白须。 接话道：“说的没错，我这就发动门生子弟，全力救助城中百姓。” 有他带头，其余人或若有所悟，或顺水推舟，或随波逐流，或毫不在意，都爽快应承下来。 很快，一队队武者进入北区。 武者，根据所修功法、内息特性、身体素质等，大部分情况下，在获得内息后，体质都会有所增强。 反应到现实中，便是比普通人更大的力量、更快的反应、更强的防御、更灵的感知等。 有这些武者加入救援，刹时使救援情况发生质变。 哪怕只是‘三流’，也能举起百十斤巨石，相当于一台小型挖掘机。 更别提还有宗师加入，他们每个人，都集搜寻、侦测、挖掘为一体，效率高的惊人。 “大师可曾满意？” 见本因和尚收回视线，‘云凤’炎流心轻声问道。 这就是你偷懒的理由？ 本因和尚微微颔首，他即便再强，也是一人。 在某些方面，是个体力量无法办到的。 比如说眼下场景，就是如此。 “大师可曾知道，皇宫出了什么事情？” 见本因和尚态度不错，‘云凤’炎流心小心翼翼问道。 这位可是把原来宗师榜一，四季老人谢铎丰那老贱货生生打死的狠人！ ……其原因竟是四季老人谢铎丰的孙子挑衅？ 这原因也太可笑了！ 起码‘云凤’炎流心是不信的。 她更愿意相信，本因和尚所作，是在为建业帝朱友真铺路。 “弥~陀佛，某本欲斩杀塔里干，没想此人竟如此丧心病狂，竟以身为饵，引爆整座皇宫，害了诸多人命。” 塔里干是谁？ ‘云凤’炎流心先是疑惑，然后打了个机灵，塔里干正是北蛮大汗称呼。 这信息量有点大，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本因和尚却不想多留下去，远处几名红莲寺僧人，正匆匆赶来。 他们原本所在迎宾馆，位于南城，是一座二层小楼。 在爆炸发生时，红莲寺众僧都在屋中做功课，很是幸运的没被石块砸中。 之后尽管担心主持，红莲寺众僧还是先留在南城帮忙，搬动石块、救治伤患、安抚人心，顺带不忘传个法。 京师乃是道家势力范围，百姓早被几家道门瓜分干净，只是随着北蛮入主，这些道士或被擒杀，或早已出逃，皆不再此地。 听到本因和尚吼声，才放下手中事物，分出几人匆匆赶来。 “太太太师叔，您怎么来了？” “师叔祖，您没事吧？” “主持怎么样了？” 被一群和尚围着，七嘴八舌，问东问西，弄得本因和尚很不自在。 他目光一扫，气势一放既收。 顿时安静下来。 “你来。” 他看向圆痴和尚。 圆痴和尚只感觉压力山大，仿佛又回到小沙弥时期，连忙行礼，轻声相询。 本因和尚也耐下心来，将前因后果讲个明白。 ……他与可远主持行动，是得到红莲寺默许的。 ‘浮世绘’乃是红莲寺拥有的重宝之一，就算是红莲寺主持，也没有权利私自动用。 第四十章 突破 圆痴和尚作为长老院一员，自然是知晓的，当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询问这方面事情。 当听到可远师侄与圆噪、圆怨两位师兄相继圆寂，圆痴双手合十，低诵佛号。 一众僧人皆露出悲伤神色，不知是谁带头，一个个盘坐于地，念起《地藏经》来。 “稽首本然清净地，无尽佛藏大慈尊。” “南方世界涌香云，香雨花云及花雨。” “宝雨宝云无数种，为祥为瑞遍庄严。” “天人问佛是何因，佛言地藏菩萨至。” 周围百姓似乎受到感染，纷纷抽泣起来，低声同念。 他们原本那暗淡的目光，却又多出几分明亮。 看到这里，‘云凤’炎流心不由暗自点头，将眼前一幕牢牢记在心中。 这本因和尚，的确不容小觑！ 谁要是将这位大宗师当做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那才是真的傻呢。 “炎施主。” ‘云凤’炎流心一个机灵，不敢与本因和尚目光相接，低声应是。 “大师有何吩咐，老身必当竭力。” ‘云凤’炎流心拍着胸膛保证道。 “此时虽未了结，贫僧却还有要事，只能将救灾工作，交于你等。” 说完，本因和尚对‘云凤’炎流心深深行礼。 ‘云凤’炎流心口中连声“不敢”。 却又隐含得意。 见本因和尚‘情真意切’，才正色道：“此时交于老身，必当竭力。” “如此，贫僧便放心了。” 本因松了口气，带着一众红莲寺僧人，前往东区，也就是成为废墟的皇宫。 无论内城还是外城，护城河的水都来自云秀河，传言乃前朝魏国所建。 当时魏武帝喜爱的小公主云秀公主病逝，便将此河改名云秀，来怀念爱女。 庆元帝感怀魏武帝爱女之心，便未改云秀河之名，一直沿用至今。 如今皇城崩塌，云秀河水从数道裂缝流入，使地面变得泥泞，隐隐有暗红杂碎渗出…… 一些小辈僧人，可没有那些老僧淡定，都脸色惨白，小心躲过暗红之处。 幸好是白天，不然队伍中一些人，可能连进入皇宫的勇气都无。 本因和尚见此，若有所思。 半刻钟后，走得气喘吁吁的众人，终于看到可远主持、圆噪、圆怨三僧尸首。 就在爆炸中心，也就是‘礼佛殿’原址不远处现在只剩下一个巨坑，已经积出一小小水潭。 看到三人尸体，尤其是可远主持含笑面容，这些和尚再也绷不住了。 “师叔”、“主持”的呼喊声不断，场中充满悲伤的气氛。 本因和尚只是淡漠的站在一旁，仿佛在看着一部电影。 他可以说是看着可远长大的，还记的那时还是圆嗔做主持，背着吓得哇哇乱叫的小可远爬上犀角峰时的情景。 可远那时的表情，满足了他好几个月的笑点。 每每想起，都觉得好笑。 本因和尚不自觉的，勾起嘴角。 人心，实在是复杂。 庄子妻死，鼓盆而歌，是否如他此时之心情？ 本因和尚自不会比之先贤，不过人的感情，有时候的确是相通的。 察觉到隐隐的窥视，本因和尚并没有收起笑容，反而笑得更加肆意。 有时候，人的情感，又是不通的呢。 本因和尚已经很久没释放感情，久得他都以为，他真能‘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他此时是高兴还是悲伤，或许只有他自己知晓。 风将他的破烂僧袍吹得向后摆动，如同火焰，熊熊燃烧。 在圆痴的主持下，柴堆很快架好，在一片诵经声中，橘红色的光照在每一个人脸上。 或愁苦。 或悲伤。 或不忿。 或恐惧。 或平静。 或悯然。 与这飞舞的星火一般，映照在本因和尚心中。 这世界没有鬼魂，哪来转生？ 所谓阴曹地府、极乐天境，只是世人对死亡的恐惧罢了。 但这一刻，本因和尚愿意相信，世上真有转世存在…… 哪怕千山万水，我度你便是 秋天的天气有如孩童，说变就变。 淅沥沥的小雨当空洒下，阴冷、冰凉。 本因和尚那庞大到可怖的内息，自动按《天心诀》路线运转。 原本卡在大圆满境界的屏障轰然碎裂。 无声无息，本因和尚踏入新的天地。 “咦，天怎么晴了？” 不少僧人惊讶的抬头看天，那本就单薄的阴云如车窗上的灰尘，被雨刷扫落。 阳光如严整的军队，不急不缓的踏过失地，跨过深坑，占领高点，将冷雨驱散。 “圆痴。” “弟子在。” “你带着僧人与圆噪、圆怨、可远的骨灰回红莲寺，我还要出去一趟。” 圆痴一怔，忽的醒悟，深深行礼。 “师叔要小心。” “呵，这天下虽大，某家却是大可去得。” 声音淡漠，人以消失在众僧眼前，唯有狂风呼啸。 安昌十三年，建业元年。 十月十九。 原庆国京师，三朝王城，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爆炸中，毁于一旦。 死伤过万，包括守卫王城五千甲士、上千宫人侍女。 改变云秀河走向，形成第二个小型‘人工湖’。 造成直接的经济损失，便超过上千万两。 幸有红莲寺神僧稳定大局，各武林门派打破规矩，出手相助，使灾难没有进一步恶化。 当然，也有传言，此乃天诛北蛮！ ……这是南方，以庆朝为首的势力说辞。 而北方，也就是北蛮实际占领区域，则是说此乃天诛庆国。 最有利的证明，便是北蛮大汗并不在皇宫之内。 更有小道消息称：“这一切都是红莲寺妖僧在搞鬼。” 是的，本因和尚，已经被北蛮政权，正式认定为‘妖僧’，人人得而诛之！ 来自正气书院的大儒张长柏，正巧住在京师，将此事记载下来。 时值正午，忽有声如雷，从王城渐至京师四方。 白光如瀑，头尖，有三角，形如海星。 灰气涌起，屋宇动荡。 须臾，大震一声，天崩地塌，昏黑如夜，万室平沉。 东、北皆至内城墙，南至御林苑，西及浮光殿。 长二三里，周围十一里，尽为齑粉，屋以数万计，人以万计。 后事通过他的杂记，才窥见那个年代灾难的冰山一角。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第四十一章 决定 言归正传。 我们的主角，本因和尚，此时已狂飞上千里，将将脱离京师地界。 放眼望去，本就不算肥沃的土地，因战乱反而有了几分繁茂。 为供养京师之地，上百万人口，除了运河漕运外，主要便靠着这上千亩土地。 经过七百多年，三个朝代的耕作，早以不付往日的肥沃。 这个时代，还没有人意识到水土流失等环境问题…即便意识到了，也不知其原因，只能归根到玄学方面。 比如龙气南迁。 比如地力不厚。 其实就是随着人口的增加，土地的开发，大量树木被砍伐，植被被破坏。 本因和尚眯了眯眼，或许那位大汗，也是看出这点，京师虽然繁华，却不是安居之所啊。 所以才出此策，一举三得。 其一，断贵族酋长之念想。 其二，毁庆朝根基人心。 其三，炸死他这个‘变数’。 接着他又摇头失笑。 他何时如此狭隘？ 如此斤斤计较？ 先认定此人是小偷，自然怎么看此人都是小偷。 本因和尚想打死大汗，不因为别的，只是单纯的想要打死他而已。 至于其它，又有什么关系呢？ 北方的所有寺庙都不可信，想要确定大汗位置，还需要另想办法。 那么驿站系统呢？ 本因和尚身影一闪，跌坐在屋檐下的阴影之中，默默修炼起来。 京师发生这等大事，不会没有信使传递。 ……若这真的是大汗一手策划，那必然要有信使，将事件后续传递出去，交于他手。 本因和尚的想法很简单，他要做的，便是守株待兔而已。 等着信使上门，为他指明方向。 至于时间？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本因和尚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可惜这里没有人送饭。” 本因和尚咂了咂嘴，又有些惋惜。 或许因此，他进入修炼状态的时间，稍慢一些。 让他有额外时间，进行思考。 ……就像在睡前，为梦境收集信息。 北蛮不同于中原，并不需要大汗来亲自过问一切，更像是一个比较松散的联盟，如今之所以如此强大，是因为大汗的个人魅力与铁血手腕。 当然，还是‘公平’的分配原则，才是众多部落愿意跟谁的主要原因。 ……无非是你吃肉，我喝汤而已。 往往越是野蛮蒙昧，越懂得‘公平’，反而是那些强大的、先进的、富足的，越不把‘公平’放在眼中。 本因和尚想到这里，不由在心中叹息。 如此简单的规则，为什么庆朝就看不透呢？ 若不是一点汤都不给下面喝，弄得地方纷纷自己想办法找肉吃，也不会闹到如今这等地步，被一群蛮人占了便宜。 或许只有打疼了，才能长些记性，然后又重蹈覆辙…… 千年以降，形成一汉一夷之格局。 ……或者说‘天命’。 想到此处，不觉有身在洪流之中，逆流而上之感。 滚滚洪流，不断向前，将任何一个敢于阻挡之人，碾成齑粉。 所谓螳臂当车，不过如此。 只是，本因和尚这只螳螂，个头似乎格外的大呢。 …… 月色被乌云笼住。 淡白的薄纱归入虚无。 哒哒哒。 马蹄儿声由远及近，惊醒了驿站中的灯台。 明黄的烛光如同灯塔，为骑士指引方向。 几声马鸣声响起，本因和尚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到此的第九个信使，接着又合拢双目。 “不是……” 通过对话，他已知晓，这次信使的目的地是徐州府。 而大汗没理由，也不可能出现在那里。 本因和尚眯起眼睛，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难道是飞鸽传书？ 可飞鸽传书，只能传递简单信息，真正的详情，还需要人力传递。 本因和尚缓缓站起，不再理会换上新马的骑手，悄然而去。 既然堵不到人，那便只剩下一个笨办法喽。 …… 草原。 科斯特克区。 成群的羊儿如流淌的牛奶。 无数勇士纵马驰骋。 马提琴弹出激昂的音调。 少女放声歌唱。 赞美给草原带来富足的大汗，必带领他们如雄鹰般飞翔。 代表大汗的金帐在缓缓移动，这是身份的象征，亦是权力的具现。 每一刻，都有无数目光投在金帐上。 每每此时，目光的主人变回单手抚胸，面露敬畏。 大汗，是草原人心中的‘神’。 金帐，便是神祇居所。 神是慈悲的。 也是威严的。 祂如长生天般，给草原带来幸福与安康。 亦如大黑天般，给草原带来恐惧与死亡。 此时，坐在金帐中的，却不只有大汗一人。 王者受万民崇拜，不容亵渎，哪怕一丝一毫。 可是，如今却有人，与王者平起平坐。 “感觉怎么样？” 那人将手中嫣红如血的葡萄酒饮尽，随意问道。 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毛发旺盛，满面油光，一脸横肉，肌肉鼓胀，皮肤黝黑。 这是一张标准的北蛮人面孔，却给人以说不出的‘矛盾’。 平凡中有着不凡。 不凡中透着平凡。 在寻求力量者眼中，他是强壮的‘肌肉皇帝’。 在寻求权利者眼中，他是无上的‘至高帝皇’。 在寻求知识者眼中，他是智慧的‘知识本源’。 在寻求财富者眼中，他是闪耀的‘财富化身’。 千人千面，总会有一款，适合看到他的人。 若是有北蛮人见到他，如此鲜明的特点，必然会认出，他便是北蛮族中的‘巴图鲁’，既最强勇士。 也是大汗的冠军，神祇之鞭克洛特·塔里古安。 也唯有这种‘勇士’，才能随意与大汗对话吧…… 出乎本因和尚预料，与他见面的，正是大汗本人，而非什么替身。 身为王者，有着王者的威严。 “很强！” 大汗表情变得郑重。 克洛特问道：“和我比呢？” 大汗却仔细回忆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差距不会很大。” “这样么……那破石头伤不到他。” 克洛特无比自信的说道。 这是他的亲身体验，灵石的爆炸威力虽强，却无法集中。 既然无法集中，那便破不开他的防御！ 第四十二章 危城 至于爆炸产生的真空、震荡、高温？ 神祇之鞭克洛特表示： 他可以憋气数个时辰。 只要有阳光水气，便可一直生存。 而他的肉身强度，无论内外，都强过钢铁！ 既然塔里干大汗说和他差不多强，那么这位‘天下第一’，也跨过那道线了吧？ 想到此处，‘神祇之鞭’克洛特不禁浑身燥热，金帐中的温度，随之升高。 “你放松些。” 大汗微微皱眉，然后眉头又舒展开来。 他爽朗一笑道：“无所谓，我的目的达到便可。” 也就在克洛特身边，大汗才能放下防备，袒露心声。 王者都是孤独的。 他塔里干何其幸也，能遇到一位挚友，并肩前行，永不背叛。 大汗了解克洛特的性格，连忙又补充了句：“放心，我已经为你与那位大萨满，准备好了舞台。” “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克洛特笑问，对大汗的算计毫不在意。 正如大汗了解他一般，他也了解大汗。 正如大汗信任他一般，他也信任大汗。 什么宗师榜一？ 呸！ 不过是中原人装神弄鬼而已，就让他取下这人首级。 为他再添一件藏品。 想必同走肉身路线的中原人，其头颅必定耐用。 金刚金刚，可不是说说而已。 既然搭好舞台，那就让他这个演员上场，为大王表演一出，盛大的‘戏剧’。 大汗目光闪动，给出肆意笑容。 “咦~哈哈，哈哈哈哈！” “咦~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同时放声大笑。 一时间王帐被笑声充满。 帐外的侍卫脸色皆是一变，其中一位快步离开。 笑声渐歇，神祇之鞭克洛特正色道：“你要小心。” “除非你在身边，我都会穿上不灭神铠。”大汗正色道。 所谓‘千金之子，不立危墙’，何况掌握千万人生死的大汗。 他对自己不负责，便是对那些支持他的人不负责！ “那副盔甲，并不安全，到了我这个级别，还是有办法将它打破的。” 克洛特也严肃几分，认真说道。 大汗对此早有考量，他道：“这个时间，足够你来救我了。” 克洛特略一思索，微微颔首。 “你的事办完了？”大汗忽然问道。 “当然，我这次回来，不会再离开。” 克洛特咧嘴笑道，露出森白牙齿。 “如此便好……” 这是那离去护卫匆匆赶回，将一深红色锦盒，轻轻塞入帐中。 很快，王帐中便传来咀嚼之声。 …… 兖州，博阳城。 残阳如血。 城下喊杀声一片，无数北蛮人如蚂蚁般聚集。 他们踩着云梯，咬着钢刀，向城上攀爬。 而城上的箭雨，确只有寥寥。 “上火油！” 忽的有人嘶喊，于是位于城楼顶端的一口口大锅，倾泄而下。 大锅中是煮沸的热油，无论是人体还是皮甲，云梯还是石块，粘之既燃，烈焰翻滚。 在一片鬼哭狼嚎中，北蛮人丢下数百烧毁的云梯，缓缓退去。 “大人，北蛮退兵了。” 王启勉身旁亲兵，张望一阵后兴奋禀告道。 王启勉却暗自叹息，对方果真大将，深得张弛之道。 如若吉坦达一味用兵，守城方必定奋战至死，而今这弦一松…… 看着倒地喘息，甚至已然睡去的士兵，王启勉只能将到嘴边的命令咽了回去。 ……哪怕他有通天之能，也不能让士兵重新站起，拿起武器。 经过半个月的鏖战，博阳城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毕竟，这也只是座中等城镇而已，能经受住三万北蛮人猛攻月余，也算是不小的奇迹。 可惜，‘奇迹’之所以是‘奇迹’，便是其特殊性。 奇迹必不能持久，一直延续下去。 至于投降？ 别说他大肆杀戮北蛮人。 光是看在死去近万北蛮精兵的面子上。 他王启勉，与这满城百姓，便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大汗令：“主动投降者，官升一级；临城投降者，不升不降；慑之劝降者，降级换位；若战，移族，满城十抽一，杀之；死战不降者，屠城。” 王启勉抿了抿嘴，满嘴苦涩。 时间，仿佛又回到半月前。 半月前，王启勉带领新军，视察领地，练兵的同时，也是震慑肖小，以震军威。 相当于后世军事演习加长途拉练。 北蛮精锐皆是骑兵，一人双马，侵略如火。 王启勉不是没预料到北蛮骑兵会突袭，可依旧被北蛮抓住空挡，困于博阳城中。 若不是王启勉小心谨慎，先一步察觉危险躲入城中，他的头颅，可能找就成了北蛮大将吉坦达的私人收藏。 他刚刚组建出来的事业，也会随着他的死烟消云散。 就算这样，北蛮大将吉坦达还是使用蛮人最熟悉的战法，将方圆千里的百姓抓来，驱民攻城， 三日集百姓数万，建造云梯冲车，又令北蛮将勇士，混入百姓中，一并攻城，撞击城门。 若有后退，便箭矢连发，或故意放回，当众折磨致死。 因有强兵，又有冲车，王启勉军顿时陷入尴尬境地。 王启勉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所谓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义不理财，善不为官。 北蛮这套战法，也玩了五年，越发精深的同时，也让中原将领明白厉害。 早已不会上当，去打开城门，更不会放弃反击，任百姓将城门撞破。 王启勉强令射击，连斩数人。 于是城上箭矢如雨，三日便将城下百姓尽数射杀，消耗大部分箭矢与精力的同时，也大大打击了博阳城中守军气势。 要知道这十里八村，哪不是沾亲带故？ 若不是王启勉带来守军，皆来自后方，且与北蛮有深仇大恨，早就放弃抵抗，开城投降。 更何况 “咻咻咻。” 在北蛮人的欢呼中，数枚千斤巨石，带着呼啸飞向城墙。 其中一块，撞在清灰色的城头上，崩解为细碎石片，以堪比子弹的速度，四处溅射。 王启勉身前一铁甲护卫身体一颤，瘫软在地。 却是运气不好，被飞来石子洞穿额头。 从侧方又站出一人，顶替同僚位置，继续守护他们的将军。 第四十三章 害怕 “幼稚！” 王启勉对此到不在意，北蛮兵都退了，这只是最后的‘报复’而已。 “噗通”一声，又是一人倒地。 换下一名受伤甲士后，终于有人劝道： “大人，这里太危险，请移步。”。 王启勉身系城中所有人性命，不能不慎。 王启勉的目光始终看向远方，不由眯起眼睛。 北方的秋日天黑较早，作为领兵大将，将门世家。 ‘天时’自然是必修科目。 这里的‘天时’，是指气候变化、冷热风霜。 下个时辰，太阳正好能照在北蛮主攻城墙之上。 秋季的落日虽不耀眼，却也极为影响视线，而强弱胜负，就是在这一点点差距中，积累出来的。 但这个时代，别说墨镜，就连宽沿帽都没有出现。 “去，把全城斗笠收集出来，命兵将带上，准备饭食。” 王启勉对左右吩咐道。 自然有人领命，下去准备。 看了眼倒下甲兵，王启勉不顾血污，亲自将其背起，大步向城下走去。 “回去罢！” 声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王启勉知道，再过一个时辰，就是决战之时。 他要抓紧时间，做好最后的准备。 …… “呜！” “呜！” “呜！” 三声号角划破天空，带着草原特有的苍凉。 带着补给而来的王启勉猛的起身，长刀将夕光分成两段。 “击鼓！” “咚。” “咚。” “咚。” 沉闷的鼓点催促着士兵，握紧武器，整理衣甲。 虽气势不高，却没有情绪崩溃者出现。 士兵皆知北蛮残暴，城破既死，反而激起他们的抵抗之心。 至于逃跑？ 两条腿跑的，怎么能敌得过四条腿的草原骑兵，老练猎手？ 看着这群脏兮兮的士兵，闻着他们身上的汗臭，衣服满是不知是血迹还是腌渍的污痕，和那一双双疲惫的眼睛。 王启勉铁着一张脸，想要开口，却不知说些什么。 高官厚禄？ 财锦美人？ “呵~” 他恶狠狠的虎视着这群跟着他的士兵，直到他们一个个撇开视线。 “上饭！” 一桶桶热气腾腾的饭食被人抬了上来，里面能看到一块块油汪汪的肥肉。 不过接下来的‘东西’，更能引起士兵的注意。 军中禁止饮酒，却也分时候，此时每人分得一小碗，不止能振奋气势，也能刺激精神。 毕竟，士兵都疲惫不堪，甚至有一些睡着睡着，便再也不能起来。 扫视全场，唯一令王启勉自豪的，也就是博阳城粮草充足，可满足士兵消耗。 毕竟，他将这里的北蛮人，连同那些有所牵连的世家豪族、商贾官吏，皆是抄家灭族，屠戮精光。 这位王启勉，对北蛮人很，对自己人更狠。 所过之处，杀得人头滚滚，端是收获不小。 得了个‘王剃头’的别号。 除粮食土地外，光是白银，便有数十万两之多。 黄金、珠宝、古玩、字画之类，更是堆了满满三个仓库。 庆安昌三年，整年税收，也不过三百万两而已，可见豪族世家之富庶。 王启勉又命人编辑户口，将部分土地分给百姓，又征集士兵，足额发饷，给粮给肉，大练新军。 他与士兵同食同住，又赏罚分明，渐渐树立权威，威望日升。 正因此，才在短短数月间，发展壮大，成为大汗心腹大患，欲除之而后快。 士兵大口大口的吃着，一些老兵已经明白此战关键，默默检视起武器，如有要求，那些工匠也会尽量满足。 受老兵带动，新兵们也学着整理兵刃盔甲，在一声高过一声的号角、鼓点声中，气氛越发凝重起来。 王启勉微微颔首，看着渐渐逼近的北蛮兵，眼中闪过浓烈的杀机。 想要他死？ 那就来吧！ 无论是谁，都要做好付出惨重代价的准备。 “大帅，火油和金汁都不多了。” 有亲兵悄声禀告道。 “百姓房子拆得怎么样了？” 王启勉不动声色问着。 “都拆得差不多了。” “我的府邸呢？” “这…大帅，那可是你的祖宅。” “山河破碎，何以为家？” 王启勉看了眼这个不认识两个大字的族弟，果然见他双目迷茫。 暗叹口气，吐出一个字。 “拆！” “是，大帅！” 这下这人听懂了，转身小跑着离去。 既然大帅连家都不要了，那几家豪族要还不同意，便杀了吧，正好让兄弟们爽爽。 王启勉却不知道他这族弟的小心思，他看着黑压压上前的北蛮兵，不由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此战，既定胜负，也分生死。 …… 长刀相交，迸溅出点点火花，王启勉弃刀握拳，猛力重击。 只听一声惨嚎，正中敌方胸口，打得护心镜凹陷，武器脱手。 哪怕隔得老远，也能听到胸骨碎裂的可怖脆响。 这北蛮先锋将也是凶悍，他不顾伤势，张开怀抱，一个前扑将王启勉紧紧抱住，想要将此人抱杀。 王启勉能听到，骨骼发出的哀鸣，接着身体一麻。 原来已经重重撞在城墙之上，将他夹在中间。 王启勉喷出一口鲜血，两脚乱蹬，双目凸起，却是难以挣脱这凶猛怀抱。 “呃！” 北蛮将领眼前一花，便看到一具无头身体，血喷半尺，扑倒在地。 那似乎是我的身体…… 他带着淡淡疑惑，失去意识。 本因和尚收刀再斩。 五色神刀之乙木神风！ 无形的刀气划过一个个身躯，染上淡淡血色，接着分散为千百道细芒，从盔甲缝隙钻入，环绕斩切。 霎时间，一大片场地被清空，他跨步立于城头之上，刀光再起。 五色神刀·黑色。 癸水神雷！ 刀光所及，暗劲深藏，有无穷潜力。 却是将云梯尽数斩断，让一个个北蛮人，哀嚎着摔下，骨断筋折。 “弥~陀佛，善哉善哉。” 本因和尚收回视线，口诵佛号，就如那救世的高僧，慈悲的菩萨。 骇得赶来军士，握紧手中武器，怕一个不小心，被这‘高僧’超度。 不怪他们害怕，实在是场面太过诡异，在一地的残肢短臂中，站着一个光头，谁看见都会害怕的…… “咳，是这位大师救了本将，休得无礼，咳咳咳。” 王启勉吐出口淤血，终于缓过气来，连忙大声呼喝起来。 ……他也怕啊。 真的是怕，得，很，呢！ 第四十四章 大师饶命 “将军！” “大帅” 几个亲兵冲出，将王启勉扶起，小心检查伤势，处理伤口。 王启勉却在环顾左右，从一个个或狰狞或恐惧的面孔上扫过，那是他身边一干亲卫，包括那名族侄，尽数战死。 王启勉只觉眼前一黑，一股郁气怄在心头，怎么也吐不出来。 刹时间脸上青紫一片。 本因和尚眉头微皱，踏前一步轻抚王启勉脊背。 “哇。” 一口黑血吐出，王启勉瘫软在亲兵怀中，却又抬起手来。 “本将无事，多谢大师相助。” 本因和尚已回到原先位置，看着指向他的雪亮刀剑，微微颔首。 太阳将最后一丝余晖不甘收回，大地重回黑暗。 “北蛮退兵了。” 王启勉沉声说道。 “哗~” 仿佛扎破的气球，一个个士兵或欢呼，或哭泣，用他们自己的方式，释放着近乎崩溃的精神。 以庆祝他们，在这可怕的攻防战中，又挺过一天。 一只只火把点起，照映着众兵将黑红的脸，仿佛是某种预示。 博阳城，大帅府。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本因和尚盘坐在右手方位，感应张开，扫视整座府邸。 他所在位置，称之为大帅府有些勉强，这只是一个用帐篷搭起的简易营帐。 仅有几间可以正风挡雨的建筑，都躺着伤员，浓郁到呛人的草药中，残杂着淡淡的血腥。 战时医院，更能代表此地的真实用途。 亲兵将门帘打开，王启勉带着淡淡水汽入内，神色间有着明显的疲惫。 “让大师久等了。” “客气，王将军自然以军事为重，先安排工作本事情理之中。” 本因和尚淡淡说道。 王启勉微愣，也不知道这大和尚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也懒得揣摩。 既然人家这样说了，他就认为大和尚通情达理便是。 “上菜。” 他喊了声。 几个新选出来的亲兵入内，将饭菜摆在桌案上，却是采取分席。 四菜一汤，每样虽不多，却色味俱佳，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作为此地主人，王启勉比本因和尚，多了条鱼。 以此来区分主次，但也仅仅如此罢了。 “大师能饮否？” 王启勉拿起象牙筷子，举杯相邀。 这个时代可没有高度白酒，也就是蒸馏酒。 尤其是上品美酒，度数都不高。 又因酒需耗费大量粮食，这个时代饮酒，都以节制、微醺为美。 就拿王启勉手中‘青叶酒’举例。 ……色如青玉，入口清凉。 其度数在十至十五度左右，带有微甜。 “不饮。” 本因和尚对酒没有兴趣。 “如此，大师便少了许多乐趣。” 王启勉笑道，自顾自取来小瓶，倒满小小一盅，独自品味起来。 似乎沉醉其中的样子。 不过在本因和尚的感应中，此人却是心有郁结，焦虑不安。 大宗师境界，对外界的感知，便不再局限于五感。 而是接触到更加神秘的第六感，既大脑产生的感觉，也称‘意识’。 而在本因和尚突破大宗师境界后，这种‘意识’也得到加强。 除了肉眼可见的颜色外，可以看到更多的色彩，既射线。 生物释放的气场，既脑波与热能波。 微小的颗粒粉尘，既微生物。 无处不在的波动，既星球磁场。 地脉与星辰之力，既重力，或者说万有引力。 还有支撑整个世界，无形无质的‘炁’。 按照江湖所言，这便是看山不是山之境界。 也就是说，在大宗师眼中的世界，与普通人眼中的世界，有着本质不同。 本因和尚可以从另一个层面，观看此人，把握其心态。 当然……人心诡诈，如果以念头定善恶，那每一个人都该死。 更何况，善于玩弄人心、控制情绪、亦或是思维缜密之人，都可以收敛思绪，甚至在训练后更近一步，造成‘思维误导’。 本因和尚不是这方面的大师，只把这种‘洞察人心’的手段作为参照，却不会将其作为他行动的依据。 所以说，王启勉此人。 是表里不一呢？ 还是真性情呢？ 哪怕有着这等能力，在揣摩人心这方面，本因和尚依旧很不擅长。 当然，对他来说，用拳头能解决的问题，为啥还要动脑子？ 是不是傻？ 王启勉偷瞄眼大吃大嚼的本因和尚，一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他要是再认不出面前是谁，就可以找根绳子挂树上去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宗师榜一、当世最强、天下第一，红莲寺本因大师。 这等人以脱离凡俗，不与世同。 所谓的道德、律法、规则，对这等人来说，毫无意义。 是谓：“喜怒由心起，善恶一念间！” 王启勉真怕一言不合，或有怠慢，被本因和尚一巴掌糊在墙上。 不知道还好，王启勉情愿不知道。 说实话，和本因和尚坐在一起吃饭，对王启勉来说，真是一种煎熬。 不，对任何一个掌权者来说，与本因和尚坐在一起，都是一种煎熬。 怎么形容呢？ 本因和尚气场太强，就如猛虎盘踞、利刃悬空…… 而王启勉面上，还要做出豪迈模样，又因大宗师的超感，时刻收敛心神，保持警惕，控制恶念。 王启勉觉得，他真是太难了。 “有事？” 可能是王启勉看久了的原因，亦可能是王启勉的小心思被本因和尚识破。 本因和尚从桌上抬起头来，低声问道。 虽然他救了满城百姓和王启勉，吃些东西天经地义。 可谁让他是个讲理之人，应有的礼仪，他还是会有滴。 刷~ 王启勉一个激灵，汗都冒了出来。 他故作豪迈的将杯中之酒一口饮尽。 “噗~咳咳咳咳。” 却是没控制好，一口酒喷出。 乙木之风。 淡淡的风在帐篷中飞旋，将酒气吹远。 “大师饶命，大师饶命啊，请听我解释……” “……” 本因和尚默默收回内息，静静看着王启勉的那张国字脸，由苍白变得通红，在转为青黑。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将领，身中奇毒呢。 第四十五章 得寸进尺 本因和尚微微摇头，所谓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 没想到啊没想到，堂堂杀蛮英雄，北方旗帜，竟是个逗比。 他收回视线道：“请讲……” “……” “咳，是本将最近嗓子痛，是出于本能，我绝没有别的意思……” 王启勉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信你个鬼啊，你个小兔崽子坏得很。 本因和尚微微颔首，面露慈悲：“我知道了。” “……” 这话从本因和尚口中说出，诡异又恐怖。 “额……那就多谢大师了。” 王启勉起身，微微抱拳。 本因和尚觉得，这王启勉似乎误会了什么，有必要解释一下。 于是他笑道：“弥~陀佛，王施主不必如此拘谨，出家人慈悲为怀，断然不会害人性命，动辄杀人全家。” 王启勉还能说什么？ 唯有真诚说道：“是我误会大师了。” 本因和尚这才满意的收回视线，继续之前的问题。 “有事？” “……” 王启勉有些尴尬，抱拳道：“多谢大师出手相助，不知大师来此，有何要事？” 他又补充道：“某绝无刺探之意，某是想……想若是能帮上大师，岂不美哉？” 这就是伟力集于自身的坏处，不一个人意志为转移。 力量就是力量。 暴力就是暴力。 本因和尚淡淡道：“也没什么，听说塔里干御驾亲征，某便来碰碰运气。” 他摇摇头。 “可惜” 塔里干没来。 塔里干？ 那是谁，怎么这样熟悉？ 王启勉先是疑惑，然后恍然，最后陷入恐惧之中。 这等刺王大事，为何要与他说？ 难道…… 本因和尚将最后一点食物咽下，抹了抹满是油光的嘴巴，起身告辞。 “既然塔里干不再，某去也~” 然后就站在那里，看着王启勉，通过灵觉，他可是发现，帐篷外几人托盘上，放着不少金银宝石。 别误会，本因和尚自从开启‘金手指’，便视权利如云烟，地位似尘埃，财富若粪土，美色同骷骨。 但这不代表他，不明白权利、地位、财富、美色的含义。 人类的人生是短暂的。 正因短暂，才能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正因短暂，才要通过种种手段，想方设法，在历史中留下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或流芳百世。 或遗臭万年。 或引人同情。 或贻笑大方。 无论哪种，都与权、位、财、色分不开。 是以，好处到他面前，本因和尚也不会清高不收。 “来人。” 随着王启勉的呼喊，几名侍卫掀帘而入，站成一排，将手中托盘上红布掀开。 霎时间，帐篷内闪动起名为金钱的光辉，映在每一个人脸上。 令王启勉失望的是，本因和尚表情依旧，无一丝动容。 这不是假装！ 王启勉作为军中大将，本身还是一流高手，观察之敏锐，哪怕有一丝变化，也会被他察觉。 正因这份淡然，才可怖可畏！ 无视金钱诱惑的同时，还明白金钱的重要性。 明白金钱价值的人多不胜数。 无视金钱诱惑之人不再少数。 而两者兼备者，却是少数中的少数。 不是所谋甚大，便是智慧通达…… “嗯？” 见本因和尚目光扫来，王启勉嘴角抽抽。 “本因大师定然是后者。” “……不，是一定是后者，后者啊啊啊啊啊！！！” 本因和尚微微颔首。 “王施主果然身具佛性，无枉某救你一次。” 他说着张开右手。 掌中佛国·须弥芥子。 掌中佛国·须弥芥子一经施展，将托盘中财宝尽数收走。 一众士兵，包括自许‘见多识广’的王启勉，哪曾见过这等奇术，都惊得目瞪口呆，怀疑中了什么‘障眼法’。 若不是那些黄金宝石，都是王启勉亲自挑选的。 而这本因和尚咳，本因大师乃是当世至强，得道高僧，最是慈悲纯良，断然不会欺骗于他。 “不会！” “不会！” 王启勉在心中连连诅咒发誓，眼前一切都是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 排除一切不可能，那么答案只有一个，这位本因大师，拥有阵法，或者与其身份向匹配的奇物。 怪不得，本因大师敢于刺杀蛮王。 就算是大宗师，就算是天下第一。 大宗师也是人。 是人，就会感到疲惫。 是人，就会有松懈之时？ 大宗师杀一人，如呼吸。 杀十人，如掐鸡仔。 杀百人，不过数息。 杀千人，半盏茶足矣。 可他能杀万人不？ 十万人呢？ 百万呢？ 就算是大宗师，也会被军阵拖垮。 人力有穷时，就算是大宗师亦不能幸免。 不然，还需要军队士兵做甚？ 这天下，也不是皇帝的天下，而是大宗师的天下了。 ……宗师榜衡量的是大宗师自身实力。 外物，并不会算计在自身实力之中。 你已经是天下第一了，还掌握如此神奇宝物，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对，他越强，岂不对我越有利！ 王启勉疾走几步，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下。 “请大师救我，救救全城百姓啊！” 本因和尚默然几秒。 房间仿佛静止，也许是一刹那，也许是数分钟。 那磅礴的压力又突兀消失，好像从未出现。 王启勉大口喘气，豆大的汗珠从额上低落，啪的摔成八瓣。 这不是错觉，王启勉在前一刻，他看到了‘死亡’。 一张由无数传说中的地狱恶鬼，扭曲、堆积、缠绕而成的庞大的鬼面，出现在王启勉眼前。 鬼面眼大如屋，吞吐黑炎，张口欲噬。 这一幕太过骇人，使王启勉并没察觉，本因和尚微蹙的眉头。 “某当如何救？” 本因和尚问。 “不求大师能斩杀蛮族大将吉坦达，只求大师能守住城门。” 王启勉咬着牙说道。 他知道这要求有多过分，可为了全城百姓，为了他手下兵将，为了他自己，也要请本因和尚出手。 既然本因和尚手中有底牌，那么为什么不能给他用用？ “……” 看着面容扭曲，心思不加掩饰的王启勉。 本因和尚一阵无语。 这是破罐子破摔？ 还是有恃无恐？ 要不一巴掌打死算了？ 本因和尚最讨厌这种人。 不过，他更讨厌入侵者。 “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第四十六章 单人闯营 王启勉：“？？？” 众侍卫：“？？？” 橘子都懂，可为什么本因大师要买个橘子？ “弥~陀佛。” 本因和尚口诵佛号，淡淡道：“不用这样麻烦，王施主稍等片刻，某家去去就回。” 他看了眼酒壶，此时天气还未寒凉，这个世界的酒也不用烧温，便有些惋惜。 不然，这个或许就有，‘本因温酒斩吉坦达’的故事了。 …… 前方，是绵延数里的营寨。 取五米树干，烤干后削尖，插地半寸，在离地三寸处，再铺一层横木，以供巡兵行动、休息。 内装带有待滚轮与导轨的小型床弩，单人便可推行，快速机动。 每隔百米，有望楼，有三到五名弓弩手，居高临下。 又有火盆铜镜，将营地外照得分明。 若是再挖个地道，拉个铁丝网。 得，活儿齐了。 有淡淡烟火气息，顺风飘来。 本因和尚鉴别一下，分辨出其中几种，是用于驱蚊蝇的草药。 驱疫避虫么？ 本因和尚微微皱眉，总觉得这画风不对…… 这北蛮的科技点，似乎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呢？ 可草原之上，有‘科学’适宜生长的土壤么？ 此时望楼之上。 “叽里咕噜。” “塔博拉汗，汗博拉塔。” “咕噜叽里。” 本因和尚收回听力，他这才后知后觉的知晓，那个被他随意捏死的万夫长额尔极，原来还是个语言高手。 也是，中国古代便有十里不同音之说，就算是现代社会，放眼也没有断绝。 何况这个，与中国古代相近的世界，外族有自己的语言文明，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双人暗哨，防御紧密，还经常轮换，不是死岗，而是活哨。 外加一些小陷阱和巡兵…… 本因和尚有些为难，他心地善良，可不愿多造杀孽。 正所谓： 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池中有鱼钩不钓，笼中灵鸟放长生； 闷来山前观虎斗，无事林中听鸟鸣。 说的便是他这类人啊。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但巡查士兵太多，不想弄出太大动静，就要一点点过去，还要躲避陷阱，实在是太麻烦了。 巡逻蛮兵还好说，是热的，本因和尚能发现。 陷阱可是死物，而这些陷阱，显然不能触发本因和尚的预警机制。 可见，有时候太强，也是一种困扰。 起码本因和尚，就没享受过危机感应…… 反而是正路，可以直接进入。 那旧只能走正道喽！ 没有哪个人才，会在自己经常走的路上，安放陷阱吧？ 不怕把自己坑了？ 本因和尚身影再闪，已进入北蛮大营警戒范围。 “可挞根，可挞根！” 突然，北蛮哨兵指着本因和尚所在方向大呼起来。 另一个哨兵，则果断催起号角。 其实不止他一个，数道暗哨，几乎同时发出预警！ “呜~” “呜~” “呜~” 浑厚的号角声在营地内盘旋。 哪怕营地内没点上火把火盆，本因和尚依旧能看清营地内情况。 ……大宗师不止开启第六感，五感也有不同程度的增强。 本因和尚经过无数次内息强化的身体，无疑将五感强化到最高层次。 黑夜自然挡不住本因和尚的眼。 他能看到，一个个北蛮士兵，井然有序的从帐篷中走出。 他们拿着木棍等杂物，虽身披单衣，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舍我其谁的气势。 这是百战百胜，才能培养出的‘军魂’。 而中原士兵…… 本因和尚无奈摇头，一路行来，地方是什么情况，他怎能不晓？ 所以才知，逆时代而行，是多么困难。 “只是，谁让我不喜欢呢？” 本因和尚洒然而笑，气场全开。 恐惧吧。 战栗吧。 然后老实呆着吧。 本因和尚身后，是无穷烈焰，熊熊燃烧。 业火红莲，花开彼岸。 顿时将前方瞄准兵丁震慑当场，那些刚刚赶来的巡兵纷纷摔倒。 本因和尚身影连闪，已跨步来到营地门前。 “柯基，柯基！” 军旗无风自动，两名精锐蛮兵忽的清醒过来，高呼着抽出长刀，一跃而下。 跳劈。 “刷！” “刷！” 两道刀光，如银河直泄，又如流星坠落。 似能劈开山岳，断开江河。 谁说军中无武功？ 军队反而是最重视武功之处。 这跳下二人，十分默契。 刀光将本因和尚周身笼罩，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内息、力量、技巧、意志，都属当世一流！ 就算宗师，也要暂避锋芒。 本因和尚左手轻挥，如敢苍蝇般，将两位北蛮士兵，融合毕生信念与意志的一击，连同他们本身，弹飞。 嗯，以本因和尚的力量，这两人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再一拳。 “轰！” 木屑四射，铜钉乱飞，原本被牛皮包裹的大门上，出现向内凹陷的巨大豁口。 本因和尚一路直行，却没遇到太多阻碍，却是他的突击实在是太快，后方北蛮兵别说佩戴铠甲，就连趁手武器都没有几把。 ……为防炸营，除将领、军官、亲兵、巡逻外，普通士兵是不允许携带兵刃铠甲的。 战时由军需官从营房取出，分配下去。 武器盔甲都有姓名标识，不会出错。 当然，此时却出现一丝‘纰漏’。 其实这根本不算纰漏。 外围有岗哨预警，陷阱堵路。 营地有木墙为屏障与基地，箭塔守护、床弩御敌。 还有巡逻士兵，作为机动力量，查缺补漏。 任何一项，都给北蛮人足够时间，让他们穿戴整齐，列阵应敌。 可惜，他们今天遇到了本因和尚。 在本因和尚猪突猛进下，那看似严整的防御工事，变得毫无意义，漏洞百出。 仅有少数几位将领，前来拦截，被本因和尚一巴掌一个。 或拍成小饼饼，种在土中。 或变为一摊肉沫，糊在墙上。 是以本因和尚的速度很快，来到中军大帐。 ……那飘扬的帅旗，不要太张扬。 而此时，素有‘草原之狼’称呼的大将吉坦达，才穿戴整齐，带着一队亲兵，从篷中冲出。 “……” 四目相对，竟无语凝噎。 “弥~陀佛，我佛慈悲。” 本因和尚口呼佛号，抬手便打。 一掌贯空！ 第四十七章 火 （国庆快乐，国强民富） 吉坦达也是机敏，在看到本因和尚抬手瞬间，侧向猛扑。 因为是夜晚，内息又无形无色。 是以本因和尚这内息形成的‘手掌’，排开空气，搅动气流，将几名北蛮亲兵卷成血雾，才让余下人等窥得部分样貌。 那是一张巨大人手，五指微张，指纹清晰。 接着‘大手’便冲入帐篷，将这顶帐篷掀飞。 露出里面的……里面一排床弩！ 吉坦达眼神一凛，大声命令道：“射！” “嗡！” 八支有小儿臂粗的‘长矛’，划出绿色幽光，带着可怖的音啸，编制成网，封死本因和尚所有闪避空间。 本因和尚对此并不在意，他鼓荡内息，形成向外扩张的层层‘护盾’，如波浪般递进。 一浪高过一浪。 一层强过一层。 一叠厚过一叠。 “噗噗”声连响。 内息遇到弩箭，仿佛老鼠遇到了猫，纷纷躲避。 不给本因和尚反应时间，弩箭‘分开’内息形成的浪潮，打在本因和尚胸口。 “成了。” 扑倒在地的吉坦达一握拳头，沉稳如他，脸上也不禁露出几分喜色。 “噹！” 本因和尚看着崩飞的长矛，歪了歪头。 在他胸口位置，原本就变成‘马甲’的麻布僧袍被斜着划开，露出里面古铜色的肌肉腱子。 什么都没留下。 额，不能说什么都没留下。 ……仅有的一个针尖大小的白点，在迅速消失。 看着笑容凝固的吉坦达，本因和尚再次举手横挥。 却是以掌化刀。 ‘五色神刀·赤色’。 丙火神炎一经施展，烈焰翻卷，劲爆暗藏。 但见本因和尚挥手间，释放赤色刀芒，如舞大旗。 所过之处，无论是床弩、弓弦亦或人体，尽数斩断、爆开。 被本因和尚重点照顾的吉坦达，自然不能幸免。 尽管吉坦达之境界，已是临近宗师的一流极限，似乎在临死之际，还有突破…… 但那又如何？ 在本因和尚面前，皆为蝼蚁。 由于本因和尚将《天心诀》突破至高境界，他的内息中自带四季属性。 若是如‘一掌贯空’这等单纯内息攻击还好。 如五色神刀这种自带‘意境’的攻击。 若是本因和尚不主动控制，便会带上与五色神刀向匹配的属性。 通俗一点，便是在原本攻击上，加一条属性攻击，也就是游戏中的‘附魔’。 此次攻击，本因和尚便没有控制《天心诀》的加持。 原本只是‘概念’、‘意境’的刀芒，在斩切处燃起橘色火焰，正是夏之内息的作用。 若此时是夏天，这火苗则会变成煌煌大炎，焚尽一切。 不过，也足够本因和尚，将整座营地点燃。 只见他双手连挥，划出数道绯色刀芒，斩破营帐、分开人体、切断武器。 而本因和尚则来到最大的马厩之前，盘膝而坐。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马厩，而是一座小型马场，里面有着接近六千匹战马。 话说动物最是灵敏，一匹匹马儿在本因和尚的气场中，瑟瑟发抖，就连逼近的热浪都不能令它们移动半分。 随手解决几股想要前来取马的蛮兵后，整个马厩渐渐安静下来。 本因和尚斩出‘五色神刀·翠色’。 马场周围被淡淡的乙木神风环绕，还伴随春天的轻香，与外面地狱般的场景，形成鲜明对比。 间或有几个北蛮兵慌不择路，也会被乙木神风斩杀。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很快，马场中央，传出本因和尚的诵念之声。 大火烧到第二日天明才熄。 王启勉再三确认后，才打开城门，亲率一千骑兵赶来。 他们看到的，便是被焦土环绕的马场，和盘坐中央的本因和尚。 倒不是本因和尚气场有多强势，而是正好太阳升起，照在他的头上。 ……实在是太刺眼了。 一夜修炼，本因和尚心情大好，对于王启勉等人怪异目光，直接无视。 他跨步来到王启勉马前。 “嗯？” 王启勉慌忙下马，对着本因和尚深深一拜。 王启勉道：“多谢大师出手相助，我代表满城百姓，谢大师救命之恩！” 其余士兵也同时下马，大声高呼：“谢大师救命之恩。” 本因和尚对此只是淡淡。 他说：“某知道了。” 王启勉起身，眼馋的看着一干战马，这可是北蛮精锐所骑马匹，妥妥的战争利器，千金难求。 “好看么？” “好看！” “想要么？” “想要！” 王启勉打了个激灵，看着本因和尚那面无表情的脸，汗水怎么也止不住的流出。 “你很热？” “热？是，是的，今天太热了。” 一阵秋风刮过，带起大片烟灰，点点火星。 王启勉的战马打了个响鼻。 “嘎嘎嘎。” 几只不识趣的乌鸦飞过。 “不，我是说，我是说这身盔甲，有些热” 王启勉抹了把冷汗，讪笑着解释。 “我佛慈悲，烈火无情，某不忍这些畜生遭难，既然救了，就要为它们找个归宿。” 看着满地烧焦的尸体，王启勉忍住腹诽的冲动，赔笑道： “大师果然慈悲，您看我，我是不是那个归宿？” 本因和尚却不看他，而是望向远方。 “至少有一万五千左右蛮兵逃跑，辎重又被某一把火烧掉，那些蛮人必然对附近百姓出手，却是某的罪孽。” “大师说得哪里话，这附近百姓早就被北蛮人杀绝，额，咳咳咳，待某休息半日，便发兵料理那些溃兵。” 本因和尚这才满意，侧过身来，示意这些战马，都是王启勉的了。 “大师这是要走？” “此事已了，某还要去寻那塔里干小儿，不宜久留。” 本因和尚双手合十。 “弥~陀佛，王施主好自为之，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王启勉这时灵机一动，连忙对本因和尚说道： “为表大师救满城百姓之情，某特准备薄礼，还请大师不要推迟。” 见本因和尚没走，王启勉心中大喜，亲自扶本因和尚上马，牵马而行。 他又低声吩咐几句，自有骑兵快马加鞭，去城中传递消息。 第四十八章 过场 王启勉牵马而行，走得并不快。 很快，便有几队士兵迎来，前去接收战马。 等快到东门时，更是有许多百姓出来，对着牵马而来的王启勉行跪拜之礼，又对骑在马上本因和尚磕头感谢。 口呼：“神僧。” 本因和尚座在马上，对于黔首发至内心的感激无动于衷。 百姓是最感恩，也是最忘恩的一群人。 本因和尚所求，可不是这种‘东西’。 这让偷眼观看的王启勉有些失望。 不过他很快便享受起来自万民的拥戴，这种感觉，不足为外人道也。 穿过城门，王启勉主动解释道： “好叫大师知晓，这些百姓是去北蛮营地收集物资。” 他看着几乎拆没的建筑，叹了口气。 “这一战下来，大损民力，百业待兴，好在钱粮充裕，可以令百姓用收集到的物资，换取财货，激励民生” 本因和尚默默看他一眼，却不接话。 无论哪个世界，聪明人都很多，傻子却也不少。 他分不清王启勉是聪明人还是傻子。 却知道自己绝不是什么聪明之人。 不聪明就少说话，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 “老爷，东西都在里面。” 以管家上前说道。 “嗯，打开。” “是。” 随着管家应诺，库房大门缓缓推开，却是除了少数院落外，还算完好的建筑物。 ……其它都被拆得差不多了，用于守城。 本因和尚只是一扫，便知这不是真正的库房，却应是价值最大的一处。 随着箱子一个个打开，露出一捆捆的名人字画，随意堆砌的金银器皿，镶嵌各色宝石金银首饰，色彩艳丽的绫罗绸缎。 当然，还有成块的金砖。 不过，比起上面那些，反而不值得关注太多。 王启勉收回视线，颇为豪气道：“不知大师喜欢上面，可随意取用五箱。” 本因和尚也不推迟，除了一箱黄金外，随意点出四箱，张开手掌，收入掌心。 掌中佛国·须弥芥子。 “即便再看，也太过奇妙。” 王启勉忍不住感叹道。 本因和尚只是微微颔首。 “如此，某去也。” “大师……” 王启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哪里还有本因和尚身影？ 王启勉一下放松下来，长舒口气。 “呼~可算走……咳咳咳，咳咳咳咳。” 就见本因和尚，站在屋外，，隔着大门直直的看着他。 本因和尚收回视线，微微颔首。 运起逍遥游，扶摇九万里。 这次是真走了。 王启勉，字学明，号猛虎将军，兖州卷台县人。 少有勇力，力搏狮虎。 年十二入军…… 《地方志·王大将军篇》 王启勉者，性格暴虐，残忍嗜杀，贪杯好色，见利忘义。 建业元年十月，王贼与北蛮战于博阳城，驱民攻城，三日尽没，蛮兵再攻，半月不下，死伤愈万，北蛮疲敝。 经神僧提点，夜袭兵营，火烧连营，大败北蛮，良驹近万，缴获无算，斩大将吉坦达。 后亲率轻骑，追杀三日，白极部北蛮精锐尽没 《庆·诸侯篇》 王启勉，庆国人，少年从军，草原部族大举入侵，破家，屠城。 其父母兄弟皆亡，仅少数族人得免。 草原势大，王启勉屈于委蛇，伺机报复。 时庆武帝继位，一统南方，王启勉趁机起兵，响者云集…… 王启勉牵马而归，神僧笑曰：“除恶务尽。” ……王启勉少年有为，中年起兵，至博阳城一役，火烧连营，其名赫赫，又建骑兵，连战连捷 杀十万人，为抗蛮第一，终被王者所忌。 观其一生，跌宕起伏。 其兴也忽焉，其亡也忽焉。 何也？ 时势造英雄也。 《对庆朝资料整理研究一书》 …… 北风呼啸，冷风刺骨。 高处不胜寒。 今年的冬季，似乎比往年更早，也更冷。 ……当然，对于本因和尚来说，吹吹风啦~ 对于普通人，甚至是武者来说，此时的温度，可就不那么友善了。 要知道，此时还不到十一月份啊。 这不是今年才有的现象。 哪怕身在南方，本因和尚也能感到，环境的整体温度，都在逐年递减。 更直观的体现，便是粮食的减产与草原南迁。 是的，他都知道。 北蛮人，也是为了生存才入侵中原的。 但无论有什么理由，入侵者就是入侵者。 当北蛮对中原人高举屠刀的那一刻，他们就没有了和解的可能。 修为越高，越了解天地之伟力，时代之浪潮的恐怖。 天地，本因和尚还不能战胜。 但这时代么？ “我既天命！” 看着下方巨大的营帐与大片的羊群，本因和尚如是说。 是啊，若真有天命，能让他如此轻易，便找到目标所在？ 所耗时间，也不过是大半个月而已。 对于清楚自己只要‘修炼’，便可永生的本因和尚而言，这点时间，不值一提。 这次下山，不过是修炼过程中的一点杂音，一些调剂罢了。 …… 一队人缓缓停下，众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张中原人的面孔。 在北蛮，这种面孔实在是太好分辨了。 这些年来，每家不得分几个奴隶？ 毕竟，中原人太过柔弱，用一二年，就得换上一批。 “崔大人无需动怒，只是一些没开化的蛮夷。” 张领班传音道。 崔纯之并非腐儒，反而是坚定的革新派。 建业帝朱友真也不会派一个纯学者，来担任外交大使这等重要职位。 更何况，他还派出张领班这等大内侍卫，前来保护。 这一行九月出发，走了二个多月，才来到大汗金帐。 其中艰难困苦，不足为外人道也。 只说这使团队伍，从原本的五十七人，到如今不足二十，就可推测一二。 这还是有武功的前提下，队伍中随便拎出个人来，都至少是实战出来的二流好手。 当然，多次的艰难险阻、生死与共，也让崔纯之对张领班的态度一变在变。 从开始的厌恶不屑，到提防与有限度的合作，到此时的互生好感，配合默契。 面对北蛮人如同看猪狗的眼神，崔纯之脸上浮现淡淡笑容。 “放心。” 第四十九章 黑白 “就因为这样，咱家才不放心的啊” 张领班心中嘀咕，却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崔纯之才是使团的主事，他们只是保护崔纯之能顺利到达的护卫。 就算张领班身上有皇帝密旨，亦有监督之责。 但只有达到特定条件，才能进行推动。 他很明白，监督只是监督，而不是参与。 若是阴谋算计，暗杀投毒，他张领班不惧任何人。 可这两国谈判，就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他张少明，只要看着，做皇帝陛下的耳目即可。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随着张纯之的低诵，一股难以明状的‘气’从他体内迸发。 若是有望气者观之，便会大惊。 在望气者眼中，崔纯之头顶白光缭绕，气冲云霄，宛若玉柱。 似乎连天上黑龙星命，被这气一撞，都抖上一抖。 此方世界，道家寻求天道，顺势而为。 佛家寻求寂灭，无喜无悲。 巫师寻求地道，急功近利。 儒家，寻求却是人道，礼教纲长。 教化百姓，集万民气数，凝人道至理，这便是‘浩然之气’。 至刚至阳，百邪不侵，万法辟易。 此时崔纯之用出，自然能震慑北蛮，使他们心生敬畏。 在北蛮人眼中，这些中原‘弱鸡’，变得身材魁梧，脸上放光，自有一种威严。 只有张领班有些担忧，用浩然之气动摇帝星？ 别开玩笑了！ 说到底，儒家，也是皇帝的一种统治手段。 或者说，在诸子百家中，儒家最利于皇权统制。 二者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作为大内总管，宫廷高手，皇帝的贴身侍卫。 张领班可以阅读大量资料，自然知道许多常人难知的秘辛。 若儒家能做到动摇帝星，还要皇帝做什么？ 充其量，也只是‘颤动’而已，还要面对龙气反噬！ 而龙气最独，不容丝毫违逆！ 想到这里，张领班稍微靠近崔纯之，以大内侍卫特有的隔空渡气之法，向崔纯之传去一口无属性内息。 只见崔纯之身体微不可查的一颤，表面上看，依旧神采奕奕，令人一见难忘。 仿佛约定好般，一北蛮将领大步走来，迎上使团一行。 “中原人，里面请。” 他用不太标准的中原语道。 崔纯之微微颔首，挺胸抬头，率先进入。 按照规矩，短则三天，慢则半月，他们才能见到当今大汗，北蛮之王。 “慢！” 这将领忽的伸手，拦在崔纯之身前。 崔纯之面无表情，直接无视将领身上那股蛮人特有的体味，平静注视。 “何事？” 就在将领被看得想要拔刀时，崔纯之才淡淡问道。 “入得王庭，虚解兵卸甲。” “阁下是？” 不知为何，听到张纯之问话，这员大将竟实话实说。 他道：“我乃帐前金瓜勇士。” 出使之前，崔纯之自然要对北蛮进行详细了解，阅读大量资料，随机应变，以策万全。 他当然知道，可汗金帐中独有的‘防御体系’。 由高至低，为金瓜统领、金瓜大将、金瓜勇士、金瓜战士。 金瓜勇士，相当于御林军班长。 区区一小人尔 崔纯之看前方，雪白的帐篷向远方绵延，上面还有着黄金玛瑙冬珠作为装饰。 自然有口舌伶俐之辈与那金瓜勇士攀谈，几句话便将他绕得七晕八素，张口结舌。 张领班笑道：“崔大人请。” “嗯。” 崔纯之答应一声，一甩袍袖，大步向前。 却是连一句嘲讽之语都不屑发出。 他张纯之，代表的是一国尊严，区区一小人。 还，不，配！ 待一众中原使节走远，一人无声来到那名‘将领’身前，这名‘将领’才如梦方醒。 他脸色黑红一片，单膝跪地：“大人……末将请罪！” 却是直接承认。 “好，下去领二十鞭。” “谢大人！” 金瓜勇士大喜，起身而去。 …… 或许是察觉中原人不好对付，中原使团没再受到刁难。 于是洗漱过后，食过午饭，崔纯之回到分配帐中。 他拿出本书，闲闲读起。 若是熟悉之人见此，定然知晓崔纯之的注意力，并没放在书本之上。 果然，他很快便听到细微敲击声传来。 “进。” 他低声道。 毛毡掀开一脚，张领班如一道阴风，顺着缝隙进入帐篷。 他对着张纯之轻轻摆手，似一道鬼影，在帐篷中上下翻飞，过了好一阵，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坐在椅子上牛饮一杯，才缓过口气。 “怎样？” 崔纯之见此，心中有了答案，却还是轻声问道。 “没有监听手段。” 张领班低声回道。 崔纯之却是皱眉，他越发怀疑这老太监身上，带有陛下的其它旨意。 这不是他多想，而是皇帝这种职业，实在是一言难尽。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是每一个儒家的信念。 而实际操作中嘛 “这是帐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移动一次，不会有什么铜管之类的东西。” 他难得嘲讽句。 “嘿，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张领班嬉笑道，很多事情，手段不重要，过程不重要，只有结果，才重要！ 两人接着，又在黑猫好，还是白猫好上，争论起来。 若是有人在屋中，便会发现，这两人以手代笔，以茶代墨，飞快书写。 “联系上灰雀了？” “她在。” “有什么重要情报？” “蛮王身边还有至强者守护，不要轻举妄动。” “消息准确？” “她虽武功尽失，眼力还在。” “王上果然不死心，此乃小道！” “陛下心思，不是我等能揣度的。” “放心，我不会在大汗面前使用浩然之气的，我还不想死。” “如此，甚好。” “还有呢？” “最近军事调动频繁，似乎有大事发生。” “你我近二个月毫无消息渠道，局势又瞬息万变，不可盲目定下结论。” 写到这里，崔纯之与张领班面面相觑，皆看到对方眼中无奈。 碍于王庭金帐的特殊性与移动性，根本无法安排细作，至于那些中原奴隶？ 奴隶与王庭分开，根本刺探不出什么内部情报。 唯一一位却是例外，有更重要使命，根本不受张领班调遣，能给出一点提醒，已是仁至义尽。 第五十章 准备 “左贤王在哪？” “不知。” “那便是右贤王部守卫金帐。” 崔纯之写到这里一顿，口中继续与张领班讨论，随手一抹，将原先字迹抹除。 “能确认大王子在哪不？” “二个月前在冀州。” “五王子？” “豫州吧” 崔纯之不在提问，而是在桌面上写写画画，竟勾勒出一张中原地图。 一个个势力盘根错节。 一座座城镇星罗棋布。 一支支军队横七竖八。 一块块版块参差不齐。 这便是二个月前的中原势力分布。 一条条行军线在上面勾勒，诸侯或交战或联合，彼此吞食，以争天命。 新庆，也就是建业帝朱友真，也不过是其中最强大势力之一。 而北方，几乎连成一片，仅有兖州数城，在北蛮四面围绞下，岌岌可危。 庆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崔纯之想了想，将王启勉势力，从地图上抹去。 很快，桌面上的地图，挥发殆尽，了无痕迹。 而两人就黑猫白猫的讨论，也进入尾声。 至于结论嘛~ 反正场中二人，毫不在意。 …… 张领班再次化为一道阴影，回到他的帐篷。 其实张领班与崔纯之所在，直线距离并不远，整个使团自然被安排在同一区域。 不过为‘保护’使团安全，当然要有几队金瓜战士守卫。 “三队轮岗，一队随时待命，这等力量，已经不输重要大臣。” 张领班嘀咕着，作为一名‘专业’保镖，他在这方面非常敏感。 至于大汗是否还有别的深意，是否意味着北蛮内部，对使团（庆国）态度有着分歧，他便‘不知’了。 张领班的那抹坏笑僵在脸上，看着盘坐在床上的黑马甲僧人。 虽不认识，但这人的画像他是见过的。 再说，这天下间，能瞒过他感知之人，可是很少。 “本因大师？” 他张口，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却是用‘口语’交流。 也就是俗称的…… “你这老太监坏得很。” 本因和尚直言道。 “大师如此说，咱家就认了。” 张领班笑成一朵老菊花。 本因和尚对这种人一向没办法，又不好一巴掌打死。 他道：“如此，只待大汗相召。” 张领班却正色问道：“大师你如此高调，不怕被蛮人发现。” 此关皇上秘旨，不可不慎。 本因和尚侧头，似透过帐篷，看向金帐某处。 “你以为他们没发现我的到来？” “这……” 张领班神色一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即闭口不言。 他如何不知，从他与张领班见面的一刻，使团的目的就变了。 只是 本因和尚闭上眼睛，这个局，他接下便是！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很快，张领班帐篷内，便传来本因和尚诵念之声。 …… 大汗金帐。 神祇之鞭克洛特收回视线，将目光凝聚在水晶球上。 这枚水晶球足有篮球大小，下面铺着紫色绸布，看起来异常神秘。 大汗塔里干的面孔，出现的水晶球内。 他沉声问：“怎么样，有把握么？” 克洛特颔首感慨道：“不愧是中原第一，通过气机感应，我能肯定，他已经突破大宗师。” 看着水晶球中面色凝重的大汗，克洛特傲然一笑。 “我观其气，似乎刚突破，应该是与那个什么四季小人有关，而我，已突破三年。” 克洛特嘴角浮现一丝狞笑，他抬起左手，缓缓握紧，发出咯吱脆响，仿佛捏的是本因和尚。 “我期待着。” 大汗也露出一丝狞笑，每当克洛特做出这个表情，就代表他认真起来。 无论是对付金光寺还是其它部落的大萨满，亦或是从西方逃亡来的炼金术师，克洛特从未另他失望过。 不过……应该准备的后手，他一个都不会少便是了。 毕竟，克洛特不仅是他最得利的手下，也是他最好的兄弟。 相信，他的那几封手令，应该已传到将各军将手中，有左贤王辅佐小五，断不会伤及根本，万无一失。 如此，他才能让他放手去做。 若是他真有不测，也不会影响气数，必然让那妖僧付出惨烈代价！ 不同于神祇之鞭克洛特，塔里干大汗已有了死亡觉悟。 想要将变数扼杀，必然要付出代价，那么就由他来为他一族，铺平道路罢！ 有时候危机，亦是机遇。 塔里干大汗可是与本因和尚正面接触过，虽只是短短一段时间，却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塔里干大汗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但身为王者，他亦知，没有足够的诱饵，是钓不到大鱼的。 塔里干大汗，从不缺少赌性，更不缺少放手一搏的勇气。 身为猎人，亦有成为猎物的觉悟。 “这水晶球用着怎么样？” 谈完正事，克洛特好奇起来。 由于他的实力太强，水晶球根本容纳不下，所以很是好奇，塔里干大汗在里面的感受。 “还行，就是空间有限。” 大汗说着，水晶球中的画面缩小，让克洛特看到更多景物。 正如大汗所说，这是一个不大空间，约有五十平米。 有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不大的空间中，桌椅床褥俱全，还有一个梳妆台，银镜亮光闪闪，仿佛将房间扩大一倍。 在房间角落处，还有一个小小的隔间。 克洛特挠头，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 水晶球中画面一转，又显出大汗身影。 他笑道：“如此，便等三日后的会面。” 克洛特也露出期待表情。 同级对手，还是同一道路。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呢。 …… 草原上的十一月，越发寒冷。 崔纯之吐出一口白气，顿觉神清气爽。 清晨的草原如此安静祥和，光从一片灰黄中升腾，驱散寒雾，大地回春。 草叶上闪动着七色的光。 “崔先生，你还是不要去了。” 张领班低声劝道。 崔纯之收回视线，脸上还带着淡淡微笑。 “这就是你们的计划？” 温和的话语，却满是陌生。 他已读过建业帝朱友真亲笔，身为臣子，主君如此待他，他还能怎样？ 自当听令，肝脑涂地。 第五十一章 见面 张领班面皮一抽，此时说什么，眼前的崔纯之也不会信吧？ 念及一路上的情分，他还是强调道：“计划改变，此去，非常危险。” “我既然赶来，便将生死置于度外。” 张领班抱拳，转身离去，他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准备。 虽然有些对不起先帝，但谁又能料到红莲寺还隐藏着如此强悍人物。 他的新主人，显然不想听从先帝定下的安排。 是啊，品尝过权利的滋味，统御千万百姓，谁又肯轻易放手？ 陛下啊陛下，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其实，还有一句话张领班没说。 如果皇帝不再是皇帝，那他张领班，还是领班么？ 是人，都是有私心的。 张领班作为庆国皇室培养（洗脑）出来的宦官，对皇室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但他同样是人，有着自己的好恶与感情。 随着怀阳帝的死，建业帝继位，权势日大，张领班的忠诚，也渐渐向新帝靠拢。 张领班都如此，可以想象，怀阳帝的某些安排与后手，在时间与人心的作用下，会变得怎样扭曲…… …… 时间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随着嘹亮的号角声，代表庆朝的使团，第一次踏入北方部落的核心。 本因和尚身披风骚至极的鲜红袈裟，数十枚指肚大小的宝石镶嵌其上，在阳光下刺痛人眼。 手中更是握持九环盘龙金杖，行动间叮咚作响，清脆悦耳。 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 穿上这身行头的本因和尚，顿时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就连那些‘大汗老大，俺老二’，用鼻孔看人的金瓜们，也露出敬畏之情。 这可是至尊法衣与金龙禅杖，只有金光寺高僧，在大法会或是重大仪式上，才会穿戴。 作为大汗亲卫，他们自然认得！ “大汗虽是人间之神，却也要礼敬天上诸神。” 这样的本因和尚，无论是张领班还是崔纯之，看得一阵无语，脸色发青。 ……也不知这位大和尚，是打劫了哪家番寺，弄到这一身行头。 况且，大师啊，你为什么能这样正大光明的现身？ 我们可是要去刺杀蛮王，你这样真的好么？ 本因和尚却没有这份自觉，他对身上这身很是满意。 别误会，不像张领班等人猜测的那般。 作为一个现代人，本因和尚怎么会偷别人东西？ 他昨夜听到诵经声，于是寻声找到几名番僧，三句话就让这些番僧痛哭流涕，幡然悔悟，心甘情愿的献上法衣权杖。 本因和尚也不是白拿之人，随手送了些黄金，作为回礼。 毕竟，他现在。 不，差，钱！ 对于张领班幽怨目光，心情大好的本因和尚难得解释了句： “这是别人送某的。” ……是这问题么？？？ 张领班脸色越发难看。 “放心。” 本因和尚淡淡吐出两字，便不再理会众人，大步向前。 你不是想看一场表演么？ 那就得忍受演员的‘失误’不是。 嘿嘿嘿~ 负责引路的金瓜勇士似乎收到命令，对新出现的本因和尚毫不意外，只是引着他，向大汗所在金帐走去。 好像本因和尚，才是他要等的人。 一路行来，红毯铺地，武士吹号。 更有北蛮少女，纤腰扶柳，旋转甩袖，如花娇艳。 本因和尚却看也不看，尽数无视。 不过，张领班与崔纯之却脸色越发难看，仿佛笼上一层黑气。 先不说北蛮这等表现，是否合乎礼仪。 ……蛮夷之地，有些错漏可以理解。 他们脸色难看的是，是因为他们发现，除了迎接队伍外，整个金帐，都‘空’了下来。 这个‘空’不是说没人，相反，在两人的感应中，金帐中的士兵，比平常要多上几倍。 所谓的‘空’，是指办事的人，也就是所谓的公务人员，尽数消失不见。 正如本因和尚表现的那般，这个‘舞台’早就搭好，只等他们最后上场表演。 这种事情，换了谁都不会‘高兴’吧？ 额，除了本因和尚。 无论是自诩为察言观色能力顶尖的张领班，还是通过儒家秘法，感应他人‘气场’的崔纯之，都没有察觉到本因和尚的任何精神波动。 “……就和死了一般。” 张领班在心中吐槽。 其实，本因和尚是在默念‘清心寡欲，烦恼自消’，这虽然不比直接念诵效果来得强烈，但还是很舒服的。 起码让他有心情，配合着‘演出’，而不是拂袖离去。 再忍忍，等打死那个大汗，他便会清净下来，安心修炼！ ……这天下啊，少有需要他出手的事情，此番事了，便能得享清闲。” …… 随着帐帘落下，众人视线为之一暗，便看到上首位置，做着一人。 此人年四十上下，满脸钢须，一身腱子，尽管坐在椅上，却仿佛站立。 弯眉豹眼，长鼻扁嘴，一对元宝耳。 冲天辫儿，红绳，上系金铃，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摆动，却无声音传出。 不用多问，谁都知道，这位绝不是北蛮之王，当今大汗。 崔纯之挑眉，马上意识到蛮王想法。 既然你们不按套路出牌，不遵循他的‘剧本’，那么他便将剧本打乱。 以不配合，应对不配合。 真是好算计！ 啧，区区蛮夷…… 本因和尚就没那么多想法了。 他只是平静问道：“蛮王呢？” “在这。” 神祇之鞭克洛特更是干脆，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玻璃球。 “只要将此物捏碎，大王就会出现。” 他说着，将玻璃球吞入腹中，对本因和尚灿烂一笑，露出两排共六十四颗牙齿。 “来，战个痛！” 却是率先发出邀请。 “好！” 本因和尚毫不迟疑，将僧袍禅杖丢给张领班，便与神祇之鞭克洛特撞到一起。 “轰！”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动用内息，然而，只是单纯的身体碰撞，便将空气撕裂。 举手投足间，带着毛骨悚然的音啸，仿佛回到远古年代。 两位传说中的水火大巫，在大地上战斗。 此时那些欢迎使团的蛮人，早已一哄而散。 至于使团本身，除了张领班与崔纯之自持武功外，同样一退再退。 很快就遇到队形严整的北蛮精锐。 第五十二章 何方神圣？ “风。” 一北蛮大将抽出长剑。 “大风！” 随着士兵整齐的吼声，抬起手臂。 那名北蛮大将猛一挥剑。 “射！” 呜！ 这是箭矢撕裂空气的悲鸣。 可怜这些使节，个个皆有二流以上境界，跋山涉水，艰难险阻，都没让他们止步。 却在这连片的箭雨中，被射成刺猬。 “混蛋！” 哪怕养气功夫极好的崔纯之，也不由骂了出来。 反倒是张领班，只是眼角一抽，便不再关注，紧盯着‘战场’。 是的，你没看错。 虽只有二人，却是名副其实的战场。 本因和尚与克洛特皆有大能，举手投足间，带起旋风，泥土飞扬。 可谓是靠墙墙塌，踏地地陷。 如两头人形暴龙，除了他们本身，任何东西只要碰到，便是四分五裂的下场。 本因和尚一拳打在克洛特脸上，同时也被克洛特一拳命中胸口。 两人皆是一震，倒退数步，将那堪比大型冲车撞击的力量泄于地下，踩出一连串下陷脚印。 ……不然，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会被对方‘击飞’多远。 “咦~哈哈哈哈，很好，非常好！就是这样！” 克洛特抹了把嘴巴，哈哈大笑起来，然后鼓动全身肌肉，飒的一下出现在本因和尚面前，竟是直直向他撞去。 庞大的加速度与力量，形成可怖的动能。 本因和尚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克洛特如同‘闪现’般，出现在本因和尚面前，重重撞在他的胸膛之上。 砰！ 张领班与崔纯之同时打个寒颤，眼中还残留着克洛特的另一个身影！ “太可怕了，要换成是我……” 本因和尚也被这‘一撞’，撞得血气翻涌，连退速步。 心中就是一惊。 此人力量，竟与他不相上下！ 却不容本因和尚多想，只见克洛特前踏一步，双臂消失在视野之中，瞬间打出百拳，罩住整片空间！ 一枚枚硕大的拳印，出现在本因和尚衣袍之上，瞬间将他的那残破僧袍撕裂，露出精壮的上身。 “喝！” 本因和尚低喝一声，双手合十，周身泛起金芒，如同寺庙中的铜像。 而原本打在肉体上的闷响，也被金属特有的交鸣所取代。 超限境界的外功‘金刚体’，配合本因和尚庞大的内息，让他进入‘无敌’状态。 当然，这种‘无敌’，也是有上限的。 克洛特后退一步，深深吸气。 本因和尚却是在克洛特蓄力瞬间，解除‘金身’。 仓促之间，他也来不及蓄力，只是挥出一拳，正中克洛特胸口，将他击飞。 ……他的目的，亦是如此。 只见本因和尚身体微躬，下一瞬出现在倒飞出去的克洛特身前，直接将他再次撞飞。 这一撞势大力沉，即便相隔很远，张领班与崔纯之依旧能感受到空气的震动。 接着本因和尚双拳齐出，数百到拳影将克洛特笼罩。 ……竟然与克洛特打法相同！ 只是本因和尚在地上被打，而克洛特却是在空中 一个能借力，一个却只能挨打。 一个只是一味狂攻，一个却是算好每拳落点，均匀分布！ 高下立判。 走肉身路线的武者，追求的当然是力量上的提升，至于技巧？ 那只是控制力量产生的附属产物。 因此，克洛特这个真正走金刚之道的，在技巧上，反而略逊于本因和尚这个假金刚之道，真能量之道的半筹！ 张、崔二人震惊过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攻守之势已变！ 前一秒还在被压着打的本因和尚，现在却在将克洛特打的浮空，却是占尽优势！ 只是不知道克洛特衣服是何种材料所制，竟在本因和尚堪比攻城锤般的连连打击下，毫无破损 本因和尚与克洛特的攻守变化实在太快，就在二人大脑，还在处理眼前情况时，场中情景再变！ 好一个克洛特，不愧是北蛮第一勇士，草原第一人！ 也不知他从何处借力，竟让身体横移数寸，使本因和尚拳头落点偏移。 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这一动便打破平衡。 本因和尚亦不能将克洛特困在半空，克洛特翻滚着摔在地上。 不是本因和尚控制能力不行，而是在全力出手的同时，兼备技巧，本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尤其是本因和尚日益精进，每天都在变强后，更难以精确控制力量…… 尽管他已经有意识的锻炼，也只能做到如今情况。 人体的反应，是有上限的，除非不经过大脑，纯靠神经记忆。 这对于每天都在‘变强’的本因和尚来说，实在是太难。 ……他相当于让大脑，重新适应新的，变强的身体。 克洛特空中转身，拳与本因和尚拳头相撞，借力控制身形，踏回地面。 轰！ 大地塌陷，泥土翻飞，克洛特已来到本因和尚面前，他二人双臂齐齐消失，化为数道残影，相互撞击。 声声惊雷，打的空气荡起波纹，竟不分伯仲！ 不，不是不分伯仲。 克洛特露出一丝笑容，是他，更胜一筹！ 本因和尚当然也察觉到，他与克洛特力量上的微妙‘差距’。 不过…… 在意识到单纯的力量，不足以与克洛特抗衡的一瞬，本因和尚解放了内息。 百分之三十！ 庞大的内息仿佛惊醒的巨龙，又似炸开的火药。 一层由内息形成的‘火焰’，从本因和尚周身喷射而出，熊熊燃烧。 不给克洛特反应时间，本因和尚经过内息强化后的拳头，重重打在克洛特头上。 咔吧一声轻响，然后是沉重的落地之声。 砰！ 地面出现一个人形凹坑，克洛特扭着脖子，深深嵌在其中，数道裂痕，一直延伸到张领班与崔纯之脚下…… 骇得两人几乎跳起。 ……他们何时见过这等可怖的内息？ 两人皆是宗师，底蕴深厚，见多识广，按理说不应如此不堪才对。 可正因为他们二人见多识广，才觉不可思议。 “这个数量，根本就不是人类能修炼出来的好么？” 张领班与崔纯之相互对视，都看懂对方心中所思所想，又错开视线。 若是只有一人，还可能有另一种解释，但他二人都能感应…… 不是他出现幻觉，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红莲寺本因大师呀，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五十三章 集众 本因和尚当然不知观战之人想法，他微微蹙眉，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解放内息后，一拳干不死的敌人…… 要知道，这可是能秒杀突破后四季老人谢铎丰，近乎‘一半’威力的攻击。 其造成的结果 只是让克洛特脖子脱臼？ 可要是再解放内息，超过六层，不现在是五层。 造成的破坏力难以估量！ 额，这里是北蛮，死再多人又有何妨？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默念三遍，本因和尚压下全力出手的想法，这里虽不是中原，作为草原霸主，北蛮之王的金帐，除去三万精锐骑兵外，却也生活着近十万牧民。 在本因和尚的感应中，如一只只小小的萤火虫，分为均匀几块，分布在金帐之外。 ……至于金帐范围之内，除了少数几人外，便是五百米外的蛮兵。 一个个如蜡烛，少数如灯火，都散发着黑红之色。 蛮兵死就死了，既然当上军人，拿起武器，就要有战死的觉悟。 本因和尚杀起来，自然是理直气壮。 可，百姓何辜？ 本因和尚表示，如无必要，他不会主动伤害。 当然，就像人在道路上行走，撞坏花花草草，不注意踩死几只蚂蚁，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本因和尚亦不会产生什么不安就是了。 ……本因和尚并没有道德洁癖，相反，从他遇事的表现来看，他的道德底线，似乎不高？ 这家伙，修佛这么多年，出家人的慈悲心肠，是一点没学会。 要是了因神僧，也就是本因和尚师傅还在，不知道会不会把棺材板掀开，从中跳出来，狠敲本因和尚脑壳？ 额，对了，这个世界，实行火葬近千年，并没有棺材一说…… 装骨灰的坛子倒是存在。 扯远了，就在本因和尚战胜‘恶念’之时，克洛特也将脖子扭正，晃动这大脑袋，从深坑中走出。 一道道黑纹从克洛特心口位置浮现，最终布满全身，怪异中又充满野性的魅力。 好似在胸口纹了个散发光芒的‘黑太阳’。 “我本不想用的，”克洛特低声说道，“此乃……” 迎接他的，是本因和尚散发着磅礴内息的拳头。 啪！ 克洛特抬手，手掌牢牢接住本因和尚的拳头，收紧。 不知何时，他的眼白也变得漆黑，一把将本因和尚拉扯到面前。 “老，秃，驴，我，在，说，话，你，聋，了，么？” 这种力量 本因和尚皱眉，他竟收不回拳头！ 感受着手中拳头的力量，克洛特露出一丝快意，闪电般出手，抽向本因和尚左脸。 他的左拳，被本因和尚牢牢握住，收紧。 “百分之五十……” 本因和尚默念，然后一个头锤，狠狠迎上克洛特撞来的额头。 咣！！！ 两人齐齐仰头、松手、后退。 接着，同时踏地，前冲，撞击！ 如果说之前，犹如上古大巫之间的肉搏的话，那么此时，就可以认为是，两位真正的上古大巫，在殊死搏斗。 唯一有别与上古大巫的，可能只是二人的体型，还未到达大巫水准了吧？ 当然，若是说浓缩的是精华，也是可以。 飞溅的石子犹如子弹，刮起的烈风令人睁不开眼。 但这，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爆开的一道道无形劲力。 这含有内息的无形劲力，每一击都相当本因和尚施展的‘一掌贯空’。 威力之大，就算是宗师也不敢轻易尝试！ 张领班与崔纯之二人，不得不一退再退，却是到了弓弩阵列攻击范围边缘。 此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无奈。 宗师也是人，是血肉之躯。 面对全覆盖式饱和射击，就算是宗师也要饮恨！ 这也是宗师，少有出现在万人以上的正面战场的原因。 辛辛苦苦几十年，花费无数心血代价，可不是用来当炮灰消耗的。 当然，也有些先锋猛将，所谓的‘百人敌’、‘千人斩’，基本都是宗师。 不过他们属于军阵系统，靠的是铁甲亲兵，与江湖上的宗师，是两个概念。 若是换个地点，换个场景，张领班与崔纯之都有法子，避免正面与弓弩骑阵对上。 可如今…… 两人同时摸向怀中，然后似有察觉般看向对方。 “……” 张领班收回手掌，对崔纯之笑道：“崔大人请。” 崔纯之也收回手臂，手中多了一枚蜡丸。 他稍一用力，便将其捏开，露出里面的丹药。 “我只是吃药。” 他说着，将丹药放入口中。 “张大人刚才要说什么？” 他做好奇状。 张领班抽动下面皮，假笑道：“没什么” 却再也不肯将底牌拿出，只是站在弓弩手的射击范围外，小心躲避起那飞来的，附带内息的磅礴劲力余波。 以宗师之能，只要有所准备，还是可以挡下一二击的。 而本因和尚虽不至于照顾这二人，也不会故意将力量，向张、崔二人方向倾泻。 这就导致张领班与崔纯之看似岌岌可危，可除了有些灰头土脸外，实际并没有多少损伤。 反倒是外圈将领，微微蹙眉后，命令蛮兵再次后退三百米。 张、崔二人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神色凝重。 因为他们听到沉重鼓声，还有那冲天号角。 咚！ 咚咚！ 咚！ 咚咚！ 呜~ 呜！ 呜！ 呜！ 似乎受到无形牵引，无数若有似无的‘东西’，从蛮兵头顶升起，向克洛特集中而去。 “你听见了么？” 退到安全距离的张领班低声问道。 “嗯，是北蛮语，大黑天的意思。” “那位主管战争、杀戮、胜利、残暴的草原主神？” “是祂。” “这…” 得到崔纯之肯定答复，张领班的神色变换不定起来，似乎在考虑什么，不自觉的摸向怀中。 却说场中。 连张、崔二人都能感应到，作为战场中心的本因和尚，其感应就更深了。 几乎是感应到的瞬间，本因和尚便判断出，这是某种‘集众’手段。 说白了，无论是帝王的‘龙气’、军队的‘军魂’，还是儒家的‘正气’、道门的‘香火’、佛门的‘功德’等等，皆是由此而生！ 此时蛮兵列阵八方，对应金帐十二门，正是形成集众之法阵！ 第五十四章 全解放 只见克洛特长啸一声，身体徒然拔高，头上长出犄角，根根骨刺破开皮肤，肆意伸展。 几乎是眨眼间，一个身高五米的巨人，便出现在本因和尚面前。 身在场中，本因和尚清楚看到，不是克洛特真的‘长大’，而是浓郁的‘军气’将他的身躯覆盖，与黑纹结合，形成类似血肉的组织。 “这才对嘛~” 本因和尚微微颔首，他以前就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能凭空变大，这实在是太不科学了。 如今用能量具现化来解释，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然而，你以为这就是北蛮人为对付本因和尚的底牌？ 错，他们准备的，远比本因和尚想象得多。 克洛特的变化，只是一个开始！ 在金帐外的数十万牧民，可是大汗故意留下来的。 只见这些牧民驱赶着绵羊到指定地点，将它们宰杀，一桶桶鲜红的羊血，被倒入金锅中，又顺着孔隙，流露祭台内部。 顺着血流，能看到地下数以万计的尸骸，他们皆双眼凹陷，面色青紫，皮肤干瘪，像是被抽干了体液。 胸口心中位置，还有一个破开的孔洞，明显是被人挖走。 这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北蛮人，但更多的，还是中原人…… 一个个尸骸大张着嘴巴，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好像连接着深渊。 似不甘，似哀嚎。 间或有血液流露，才能使它们颤动下嘴巴。 …… 本因和尚对数百里之外事情毫不知情，他此时正集中全部精力，试探克洛特的属性。 根本不会分心，放出感知，去看‘牧民’在做什么。 本因和尚与克洛特再次碰撞后，后滑数十米才缓缓停住，两道划痕，从他脚下曼延。 力量增长十倍！ 敏捷并没有减慢。 本因和尚甩了甩手臂，身上的‘内息火焰’越发高涨。 内息解放。 百分之五十！ 轰！！！ 以本因和尚为圆心，周围三米尽化为齑粉，他人以来到克洛特头顶。 一拳打出。 克洛特那形如龙牙的尖角，干脆断裂，相比于本因和尚拳头，大上数倍不止的头颅，再次化为‘军魂’。 “好！” 张领班忍不住大声喝彩，眼中担忧尽去。 先帝啊，你看到了么？ 不是奴婢不听令，而是咱有更好的，更有利于陛下的选择…… 崔纯之古怪的看一眼张领班，最后只能将此归结于太监的古怪性格。 毕竟，少了些东西，人就变得奇怪起来。 ……这可以理解，不是么？ 本因和尚却没有观战二人的好心情，一条粗大的手臂，穿透本因和尚前胸。 但下一秒，本因和尚已出现在‘无头’克洛特身后，以他二米的身高，也堪堪能看到克洛特的股部。 ……他的心情能好就怪了。 前文介绍过，本因和尚的内息属性为‘强化’。 在不使用‘核心’内息，是使用‘利息’的前提下。 解放百分之三十，本因和尚各方面属性大副提高，单凭肉身就可以做到高速移动。（无法精准控制）， 解放百分之五十，他的身体素质在继续提高的同时，也能做到一些平时无法完成的动作。 比如刚才使用的‘转响’。 利用超强身体素质，达到小范围瞬移的效果。 比如本因和尚即将使用的攻击‘震荡拳’。 一秒百拳，以震荡波将物质打成最原始的分子状态！ 无数拳影落在克洛特那无头躯体上，打得他浑身颤抖，由‘军魂’凝聚出来身躯，正被本因和尚以‘物理’方式，一点点抹除。 ……既然存在在现实世界，可以看，可以摸，那么必然可以破坏。 这，便是本因和尚的‘逻辑’。 单纯、简单且平凡。 他才不会研究这种能量的属性，更不会寻找所谓的弱点、漏洞。 只要敢以物质形态出现在他面前，就算是神，也给你打爆！ 就在克洛特岌岌可危，眼看就要被本因和尚打碎‘军魂’外壳，打出‘本体’，神消神灭之时。 一股股血色从天边升起，如朝霞，似夕光，又带着难以名状的恐怖与不详，隐隐形成一张狰狞鬼面。 鬼面一经出现，就带有群体恐惧效果，使人发狂。 不过鬼面对金帐外毫无影响，至于金帐之内…… 所有北蛮军都带上皮革制成的鬼脸面具，其上绘制图案，竟与那血色鬼面有几分相似。 当然，也有可能是本因和尚分辨不出，毕竟这东西长相都差不多 在下一刻，鬼面已扑向克洛特。 本因和尚可不是等敌人加状态的蠢货，早在那血云中鬼面移动之时，他便意识到不对。 只是这本就是他的极限速度，于是他的目标稍微偏移，打向克洛特上方。 可惜 这‘人脸’却不是以物质存在于世界，它无视本因和尚打来重拳，附在克洛特背后，又从克洛特左胸转出，用怨毒的目光，注视着不断击打它的本因和尚。 是的，就算此时，本因和尚依旧没有放弃攻击。 无数拳影带着可怖力量，从他身边发出，重重打在克洛特身上，又利用拳风，将克洛特控制在狭小的范围之内。 “吼！” 伴随着鬼面发出的吼叫，克洛特释放出大量黑红色的能量！ ……这不是内息，也不是军魂。 本色和尚皱眉，将攻击集中到鬼面之上。 集中一点！ 瞬间发出百拳，然后果断后撤。 ……哪怕是他，震荡拳也坚持不了三息！ 震荡拳，本就不是可以随意就能施展的招数。 鬼面虽被本因和尚打得面目扭曲……它本就很是扭曲，但还是让它完成了先期准备。 原本它释放出来的黑红色能量，猛的在它面前收缩成团，亮起一层层涟漪。 时间变缓，天地失色，仿佛一切颜色，都集中在这红色光球之上。 “这是你逼我的。” 本因和尚心中叹息，左走几步，调整方向。 内息解放。 百分之百。 一拳。 世界先是一静，然后碎裂。 本因和尚双手合十，看着他面前的笔直大道，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面露慈悲。 嗯，将力量集中在一起，果然可以控制威力方向，不至于像上次那般，明明打得是天上目标，却造成了地震…… 第五十五章 龙气现，万法辟 本因和尚稍松口气，他是对着人数最少的方向发动的攻击，至于结果嘛，大家都看到了。 除了少数出现在拳风范围内的倒霉蛋儿，基本无人伤亡…… 接着本因和尚心中一动，看向地面。 在宽十米，深五米的‘渠道’下，缓缓爬起一人，赫然是克洛特本体。 他看起来十分‘糟糕’，一只手臂不翼而飞，皮肤上全是焦痕。 但，他竟然还没有死去！ 克洛特身上的气势亦在缓缓凝聚，显然还能再战！ 本因和尚难得露出一分诧异，按理来说，克洛特不可能在那样的攻击下活着。 不过事实如此，那就多打几拳呗。 本因和尚不再多想，捏紧拳头，对准克洛特脑袋。 内息解放。 百分之百。 “死！” 一道黑金色光辉从重伤的克洛特身上升起，内有牛羊成群，牧民牧马；有少女轻舞，孩童嬉笑；有老人拾粪，骑兵冲锋。 这可不是神算子那用内息模拟出来的伪物，而是真实降临在现实世界的‘龙气’。 龙气者，集万民之力为己用。 至刚，至烈，至纯。 龙气最独，万法辟易！ 却是不知大汗用何种方法，将龙气激发出来？ 不得不说，使用得正是时候！ 随着龙气的激发，本因和尚发出的，那浓郁到极点的‘内息炮’，化作清风，拂过克洛特脸庞。 不过克洛特并没有因逃脱死亡而欣喜，他发出非人般的嚎叫。 一股股黑气顺着他的毛孔渗出，徘徊不去。 之前提到，龙气最独，当然容不下其它能量！ 哪怕是来自本族的‘军魂’也不行。 本因和尚却没有前去攻击，因为他发现，他与天地之间的感应消失了！ 这让他一时有些难以适应，自从他突破大宗师之位，无时无刻不与这方天地进行交换。 随着龙气冲天而起，形成巨型华盖，笼罩方圆千米范围，却是将一切能量，尽数‘清空’。 怎么说呢，就相当于一个禁魔领域。 张领班与崔纯之皆面色一白，却是龙气一扫，便将他们修炼多年内息，尽数封禁在丹田之中，如一摊死水。 不能调动一丝一毫。 本因和尚只是微微皱眉，似乎察觉到什么，有些疑惑。 ……龙气同样渗入他体内，试图封印一切能量，初时还势如破竹，直到进入本因和尚的‘核心’，那是一枚‘太阳’。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庞大到‘恐怖’的内息太阳，瞬间将龙气击溃。 水虽可灭火。 火亦可沸水。 归根到底，还是强弱之别。 显然，本因和尚的内息，已经远超北蛮所育龙气！ 当然，这也只限于本因和尚体内，在外界，北蛮龙气依旧将所有能量尽数镇压。 不过，被内息强化的身体，并不再此列！ 因此，对于本因和尚的影响，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大。 ……无非是不能将力量外放，无法成倍提升属性而已。 本因和尚几个呼吸，便适应‘无内息’环境，他锁定克洛特，发起冲锋。 几步便来到克洛特面前，连打带踢，攻势连绵，专攻断臂一方，招招不离要害。 让失去一只手臂的克洛特疲于应对，岌岌可危，处于绝对劣势。 好在克洛特底子扎实，实战经验丰富，才没有落败，看似危机，实则暂时安全。 本因和尚同样察觉这点，攻势越发猛烈，不让克洛特有喘息机会。 若是如此战斗下去，克洛特落败身死，只是时间问题。 所谓守久必失，便是如此。 克洛特眼中似有火光闪动，终于展现出超越大宗师的实力。 金刚之道的尽头，会是什么？ 之前克洛特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那便是更强大的肉身，可以容纳、承载更多、更强力量的肉身！ 无论是初期的军魂，还是后来的龙气，皆是如此。 换做其它走金刚路线的大宗师，若是使用‘集众’手段，估计连半盏茶时间都撑不住。 克洛特或者说大汗无疑是聪明的，他正是凭此，来弥补金刚之道攻击手段单一的问题。 不是人人都如本因和尚这般，既有强悍的肉身，又有恐怖的内息。 只是如今，克洛特却又不得不将重心，转到防御之上。 只见他身上泛起淡淡黑金色花纹，防御力瞬间爆增好几个等级。 如果说，之前本因和尚打克洛特的感觉是打皮球的话。 那么此时克洛特的手感么 “就是一个轮胎，还是防爆轮胎！” 本因和尚嘀咕着，他要是还没察觉，克洛特是与他同境界武者，那他也不用活了。 并且，这位克洛特，应该是那种突破有些年头的那种。 毕竟，在本因和尚的感知中，克洛特没有丝毫‘不稳’情况。 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个愣头青，实际人家是个学霸，这是怎一种感觉？ 超越天地极限，突破大宗师境界，何时这样简单？ 加上他，已经有三人了吧 金帐外围的数名将领微微侧身，似乎倾听着什么，只听他抚胸说道：“得令！” 说罢起身，单手拉缰，抽出弯刀，指向场中本因和尚。 “杀！” 大地颤动，蹄声震震，尘土飞扬。 这下可苦了张、崔二人，他们武功技巧还在，身体素质却只相当于‘强壮的’年轻人，尤其是在无法调动内息的情况下，怎么敌得过彪悍的北蛮精兵？ 张、崔二人，瞬间明了，他们到了生死关头。 张领班这次不再犹豫，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牌，用力捏断。 一丝白金光芒，从断开的玉牌中飞出，细如发丝，却异常明亮。 上有士子读书，农人耕种，牧童吹笛，将军舞剑。 贩夫走卒，庙堂高论，三教九流，百帆争渡。 这件玉牌，赫然是一件含有龙气的宝物！ 如今玉牌破碎，庆国龙气飞出，却与这北蛮龙气势成水火，不死不休。 刚一出现，便激起北蛮龙气的激烈反应，连对天地元气的压制，也减去一分。 “大师。” 张领班尖声叫道。 而崔纯之见此，则抽出一柄短刀。 此刀平凡至极，与寻常柴刀无异，只是在刀身上刻有两枚古中原文字，翻译成现今便是‘割鹿’！ 却是上古时期，周王宴请诸侯，议定封地，分割鹿肉所用。 随着时间推移，这把割鹿刀自然被赋予更多含义。 第五十六章 合身化虹 “大和尚，接刀！” 崔纯之却是利用北蛮龙气与庆国龙气对峙瞬间，对能量的镇压松动，调动内息将割鹿刀甩向本因和尚。 只见一道白芒电射，直指本因和尚后心。 本因和尚似早有预料，以反手背刀式，将割鹿刀握于手中。 这三人事先没做任何商量，却默契无比，仿佛演练多次。 张、崔二人却不再关注场中变化，他们对视一眼，齐齐迎上北蛮骑兵，却是要为本因和尚争取一点时间。 之前讲过，宗师在万人以上战场，发挥不出多少优势，但那是对于战争整体而言。 对于个体来说，宗师级战力，若是拼命，至少能连斩百人，击溃几队士兵。 ……当然，若是算上培养宗师所消耗资源的话，没有势力肯做这种吃亏买卖就是。 大部分势力，都很愿意用士兵的命，来换敌对宗师的命。 宗师，相当于一种不可再生资源。 再说，宗师也是人，不会让他去死，他就乖乖去死？ 相信敌对势力，也愿意接收投靠来的宗师…… 嗖嗖嗖！ 回应张、崔二人的，是连绵的箭雨！ 回到场中，握刀的本因和尚气势再变，变得锋锐无比，如宝剑出鞘，闪着寒光。 本因和尚虽在江湖日短，却因红莲寺身份备受关注。 他刀术通神，掌力雄浑，亦被江湖人所知。 被好事者称为‘刀掌双绝’。 当然，随着本因和尚的战绩越发夸张，尤其是登临宗师榜一，斩杀榜二四季老人谢铎丰后，大家都在暗地里称他为灭绝和尚…… 北地更多称其为灭绝妖僧。 本因和尚表示他很无辜，从来没胡乱杀人。 可惜，没人听他解释 此时本因和尚再次握刀，心情又有不同，不过由此间因果，由北蛮围逼红莲寺而生，由他斩杀北蛮大汗而灭。 因果循环。 皆由刀起，皆由刀灭。 本因和尚所修，正如神算子所言，乃五色神刀。 既： 赤色·丙火神炎。 翠色·乙木神风。 白色·庚金神电。 黑色·癸水神雷。 金色·戍土神沙。 此时本因和尚以突破大宗师之位格，强行将练至大成境界的五色神光，再提升一个阶段，突破原有限制，到达前人未成达到之无上境界。 却是五色合一。 合身化虹。 对着克洛特就是一绕。 斗大的人头飞起，鲜血如泉，喷出三尺！ 接着虹光再绕，却是将克洛特一刀中分，斩断他吞下的琉璃球。 ……本因和尚可不会忘记，他真正的目的。 “嗯？” 本因和尚难得露出一丝诧异。 北蛮龙气，并没因大汗的死而溃散，甚至连一丝崩解迹象也无。 也就是说，克洛特骗了他，那大汗，根本不在琉璃球中……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本因和尚快速默念三遍，对如今局势有了判断。 是啊 相信敌人的话语，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他何时，如此愚蠢？ 此时，射向张、崔二人的第一波箭雨，才堪堪到达他们身边。 是的，从本因和尚接刀，到他合身化虹，瞬杀克洛特，劈开琉璃球，只是几个呼吸。 …… 扬州府。 庆皇宫。 静思殿。 “啪。” 建业帝朱友真一子落定，却是将‘大龙’拦腰斩断，杀得太师卢俊额头见汗。 “陛下好棋艺！” 太师卢俊擦着额头说道，略一思考便放下一子。 “少时不知愁滋味，却是将这些消遣学了七八。” 建业帝朱友真笑道。 此时蜀地一统，与扬州连成一片，可谓是春风得意，脸上透着一层光彩。 从神秘学上说，就是‘面如冠玉’、‘气数正旺’。 按现实理解，便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因顺而气色极佳。 太师卢俊收回视线，皇帝的计划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只是… 他轻声问道：“敢问陛下，有几层胜算？” 建业帝朱友真当然知晓太师卢俊担忧的是什么，他盯着棋盘再落一子，将大龙彻底斩杀。 “此局是孤赢了。” 太师卢俊放下棋子，面露苦笑道：“却是臣输了。” 建业帝朱友真心中大畅，念及此人乃他臂膀，又是从龙首功，平日也是兢兢业业，不敢越雷池一步。 况且，他还是…… 最关键是，此是使节团应该已受蛮王召见，很多秘密，也就不再是秘密了。 ……对于太师卢俊这等人来说，真想知道什么，有太多渠道可以获取。 建业帝朱友真笑着说道：“张领班为人机敏，而纯之出自浩阳书院，作为最有可能的接班人，浩阳书院必然为他准备防身之物。” 太师卢俊心中一动，将浩阳书院信息飞快过了一遍，马上想到最适合崔纯之使用宝器。 “是割鹿刀！” 他用肯定语气说道。 此刀乃上古神兵，有分割天下之意，能斩一切有形之物，给崔纯之用，正是合用。 崔纯之养性多年，得一身浩然正气，可镇压诸邪割鹿刀恰巧能弥补他的短板。 而张领班，作为皇室培养的死士，虽只是宗师，但太师卢俊可一点都不会小觑这个阉人。 他可不信皇室没有爆发秘法，令张领班武功暴增，战力堪比大宗师！ 通过科举制度选拔上来的文官，可以不懂武功，只要能治理地方、安抚百姓便可。 但作为中原大地的实际统治者，皇室怎么会真的放任这股力量？ 皇室，可以理解为当世最顶级宗门 “可这样，想要对付蛮王，还差上一些火候。” 太师卢俊认真说道。 他当然不知道草原第一勇士克洛特，已经突破大宗师境界，但他依旧能通过收集来的杂乱信息，推断出很多东西。 比如，安昌七年，也就是六年前草原决战，阿塔果斯部对立势力，曾经的草原最强部落铁林部，其大萨满始终没有出手。 安昌十年，已成北蛮大汗的塔里干·阿塔果斯，前往金光寺礼佛，而在塔里干·阿塔果斯去的前一个月，金光寺数名高僧，先后圆寂。 此类事情，林林总总，还有几起，每一件都让太师卢俊触目惊心，窥到纸面后的鲜血淋漓，让他冷汗直冒。 第五十七章 原由 太师卢俊能分析出这些，建业帝朱友真当然知晓。 ……太师卢俊在察觉建业帝朱友真部分计划后，便将他的发现与推测，原原本本送到建业帝朱友真面前。 “若是再加上那个变数呢？” 建业帝朱友真笑问。 本因和尚不是在大闹京师后，便随红莲寺众僧回寺了么？ 想到之前收到消息，太师卢俊做恍然状。 “原来如此，陛下无忧矣。”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本因和尚猛的看向逼近的北蛮骑射手，这些都是北蛮一等一的精兵，若是全杀了 割鹿刀轻转，亮起黑、翠双色，便要在张、崔二人身前形成数道漩涡。 却是水、风双行，既有风的速度，又含无穷潜力，乃对付强矢的最好选择。 选择…… 本因和尚脸皮微抽，他这才察觉，那丝由张领班发出的庆国龙气，已然被北蛮黑龙吞噬，却是再次将所有能量压制。 也就是说，他想用五色神刀，外显种种异能，是不可能了。 内息好比电能，在‘没电’的情况下，再精妙的招式，也无法显现在现实世界。 不过也只是让本因和尚无法外显而已。 就见本因和尚身影猛踏地面，几步便追上张、崔二人，单手夺过张领班手中禅杖，挑起袈裟，舞成圆轮。 那些镶嵌在袈裟上的宝石虽在龙气压制下，变得暗淡，起不到多少防御效果，但这至尊法衣也是佛门至宝，可以想象其使用材料品质之高妙。 反正在不灌注内息，也未激发其上‘特性’的情况下，依旧能挡住飞来的强矢。 张、崔二人前一刻下定决心，鼓动内息，后一刻便被北蛮龙气压制，变为‘凡人’，直面死亡，又在转瞬间，看到本因和尚那高大背影，挥袍如伞，将箭矢尽数挡下。 可谓是大起大落，心潮澎湃。 好在此二人皆非长人，几乎是瞬间便判断情况，向本因和尚靠拢，减少他的负担。 崔纯之更是低声道：“大师速走。” 却是明白，等北蛮兵形成包围，他们依旧会死。 ……本因和尚再强，在有龙气压制，在不能外显内息的情况下，也挡不住来自四面八方的射击。 叮！ 一枚箭矢神奇的从僧袍缝隙中穿过，命中本因和尚前额，发出清脆的金属音。 本因和尚对此，似乎毫无所觉…… 以崔纯之的修养，也差点破功。 他这才想起，本因和尚走的是金刚正道，果然是身如金刚，万法不侵。 只是，在龙气的压制下，为何这位本因大师，还能表现出‘道路’特性？ 崔纯之有些困惑。 而张领班，他正处于兴奋之中，在他的认知中，那个北蛮之王，那个逼死先皇的罪魁祸首，死啦！ 死啦！ 死啦！ “噫~嘻嘻嘻嘻。” 崔纯之皱眉，不知道这老太监为什么突然发病？ 本因和尚却是有些心烦，带着两只拖油瓶，似乎是他太自大了呢。 不过，谁让他本就是任性之人？ 本因和尚大手一收，反手将张、崔二人拉到一起，僧袍就是一罩。 好在这二人内息特性，皆不是力量，身材也是偏瘦。 而这件奇珍僧袍，也比普通僧袍要大上许多。 本因和尚稍一用力，便将此二人紧紧裹住，用系带背在身后。 箭矢打在他的身上、头上、眼睛上，噼啪声不绝。 本因和尚扭动下脖子，挥手弹飞几枚箭矢，甩动金杖。 这样他一手割鹿刀，一手九龙金杖，面上露出几分慈悲。 开无双什么的，他是拒绝的啊。 …… 安昌十三年，建业元年。 十一月二十九。 北蛮大汗塔里干·阿塔果斯旧伤复发，欲将王位传于第五子忽尔博·阿塔果斯。 左贤王从之。 右贤王不从，尽起铁林部三万精兵，围攻金帐。 塔里干大汗拖病躯出阵，率金瓜武士抵抗，一度岌岌可危。 幸有北蛮第一勇士，‘神祇之鞭’克洛特·塔里古安率数十骑而出，冲阵杀敌，连斩数将，于万军从中，取右贤王首级。 右贤王军大溃。 ‘神祇之鞭’克洛特·塔里古安身中数十创，亲骑尽没。 塔里干大汗震怒，衔尾追杀，杀万人。 残尸垒土，血染大地。 月末。 大汗薨于金帐，享年四十九岁，称夏太宗。 同月，其第五子忽尔博·阿塔果斯继位。 称王建制，国号为‘夏’。 …… 无名荒村。 五王子忽尔博与清虚道人相对而坐，烟雾缥缈，闻之令人心神皆宁。 “老师，父汗真的死了？” 五王子忽尔博神色复杂的问道。 清虚道人笑道：“我已收到确切消息。” “好，如此，当痛饮一杯，以慰吾父之灵。” 五王子忽尔博兴奋说道。 清虚道人皱眉，提醒道：“王子请慎言。” 五王子忽尔博面上满是潮红，不自觉流下泪来。 “老师你也知晓，自从八年前西秦刺客偷袭父汗父汗虽活了下来，却，却被那恶毒武器所伤，精神分裂为二人，随着时间流逝，父王那一面却是越来越少出现，各族大萨满、金光寺高僧都束手无策。” 他抹了抹眼睛，继续说道：“父王也说，他渐渐变得不像自己，若不是另一个人格克洛特实力太强……如今终是让他解脱。” 清虚道人闻言，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和着他们的算计，其实都是帮塔里干大汗完成心愿是吧？ 于是清虚道人轻笑道：“如今却需要殿下回吉隆城主持大局。” 五王子忽尔博却自顾自的说道： “老师的方子是有用的，让父王保持几分清醒，从他杀死叔叔与几位长老，为我铺平道路便能看出一二。” “其实父王也期待着妖僧能杀了他吧？这与那个人格想要痛快一战不谋而合，所以才让我们的计划如此顺利。” 看着自说自话的五王子忽尔博，清虚道人有些皱眉 看来塔里干大汗的死，对五王子忽尔博的刺激还有些大。 也对，塔里干大汗真世间奇男子也，无论是兵法谋略还是武学根骨，都是他平生仅见。 若不是精神受伤，自己寻死，他真想不出什么办法，将塔里干大汗杀死！ 第五十八章 称帝 若塔里干大汗没受伤，先帝与师门制定的计划，便无从说起。 那小师妹就…… 世间之无常，便在于此。 时也，命也，运也。 清虚道人连忙压下躁动，将所思所想埋藏心底，这是不能说的秘密，甚至连想都不能去想。 这世间可是有神通功法，奇珍宝器，可以听人心声，辨人思绪。 也许，是他今天太激动了？ 清虚道人有些警醒的环视左右，此间只有他与五王子忽尔博，应该没有需要灭口的…… “殿下，为防隔墙有耳，请容我清理一番。”清虚道人认真说道。 五王子忽尔博闻言抽了抽嘴角，他这位老师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谨慎。 见五王子忽尔博无异议，清虚道人取出两粒丹药，自己吞服一枚，将另一枚送到五王子忽尔博面前。 五王子忽尔博连忙接过，就茶吞下。 见五王子忽尔博吃了，清虚道人也不多言，抬手将粉末洒入香炉，原本清新淡雅，有凝神静气之功效的醒神香，刹时变为见血封喉的剧毒。 只是几个呼吸，便将整个房间填满，几只躲冬的瓢虫抖动了下，从角落爬出，翻身蹬腿，眼见活不成了。 清虚道人收回视线，满意一笑。 “不知殿下称帝后，要做什么？” 五王子忽尔博似乎思考过这个问题，不假思索道：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当然是要挥军南下，屠灭那红莲寺，以慰父王在天之灵。” 清虚道人欣慰一笑，北蛮这等蛮荒之地，道德不存，当然没有什么替父报仇的‘规矩’。 不过，‘入中原者为中原，出中原者为蛮夷’，既然入得中原，想要主持神器，自然要守中原规矩。 大汗不是不懂，实是不能。 作为北蛮雄主，人间之神，怎么能抛弃自己的信仰呢？ 而作为有一半中原人血统的五王子忽尔博，自然没有那么多‘限制’，可以大展拳脚，实现他们的抱负。 待五王子忽尔博一统中原，建制称帝，从此蛮汉一家，打破一南一北之格局，从此天下大同，共享盛世。 比起这千年太平，一时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正是白纸好做画，没死上个万万人，怎么能让人记住他的才能？ …… 安昌十三年，建业元年。 十二月一日。 五王子忽尔博在吉隆城继大汗位。 翌日祭祀天地，称王建制，定国号为夏。 一改北蛮部落制度，全面学习庆国。 分文武，定主次。 却又为安抚部落权贵，在北方推行种性制度。 天下哗然，北方豪族世家、有识之士皆反，却又被残酷镇压。 就在所有势力将目光投向夏元帝忽尔博时，他亲率六万北蛮精兵，号十万向大阳山杀去，连屠二城，余下望风而降。 不消一月，便来到大阳山地界。 此后却不再接受任何降服，除蛮族外，无分老幼，见人便杀，分尸取乐。 一日竟杀万人，骇得百姓纷纷逃离，向红莲寺集中。 刚刚担任代理主持的小达摩悟通，据理力争，分派人手，接引百姓，送过江去。 而他，则带着众武僧，赶往太谷县。 太谷县位于巫连、白驹山交汇处，却是前往红莲寺的必经之地，地势险要，猿猴难行，称一线天。 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却是小达摩悟通想要凭此天险，阻夏国兵锋，为后面百姓争取撤退时间。 冬季的太阳要短一些，是以残阳如血。 南方的天气还不算寒凉，却又非常潮湿，让适应苦寒之地的夏国兵有些难受。 这还是近年来气温转寒的缘故，不然这些北蛮人只会更加难过。 尤其是冬季不是事宜动兵的季节，尤耗马力，已有大量马匹生病倒毙。 这也是夏元帝忽尔博纵兵肆虐的原因。 ……怨望若是得不到发泄，只会越积越深，终会引爆，莫不如杀些贱民泄愤。 此为上下同欲也。 夏元帝忽尔博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 无论是他那曾经英明神武的父汗，还是此时在他身边，智近于妖的老师，都是这样教他的。 “民如草芥，割之不尽，取之不完。” 只要控制火候，给些好处，就会使他们感激涕零，歌功颂德。 “一群既不记吃，也不记打的猪猡。” 他清晰记得，塔里干大汗评价中原人时，嘴角流露出的那一抹冷笑。 嗯，夏元帝忽尔博绝不承认，他之所以能印象深刻，是因为那天的烤乳猪味道极好。 “今天吃烤乳猪。”他随意说道。 自有侍卫，前去安排。 这时有大将带着几名亲兵赶来，又被金瓜勇士拦下。 很快，这大将来到夏元帝忽尔博身前，行礼。 “见过陛下。” 却是军中一切从简，特许千夫长以上将领，可以马上行礼，佩刀穿铠。 “是巴扎千夫长，何事？” “启禀陛下，前面就是一线天，天色渐晚，恐有埋伏。” 山峦仿佛被巨斧劈开一道间隙，露出里面满满的红光，一直照向远方。 山如其名，果是‘一线天’。 “呵~” 夏元帝忽尔博挥手，面上露出一丝嘲讽微笑。 “不用猜测，就是有埋伏。” 他环顾左右，见众人屏息凝神，便挥动马鞭。 “列阵。” 呜~ 呜~ 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中原大地上回荡，带着一股蛮荒之气息，仿佛一头野兽，闯入文明国度。 北蛮兵排着还算整齐的方阵，在前方集结，夕光罩在他们的皮甲上，透出一抹血色。 在难言的沉默中，小达摩悟通露出一抹苦笑， “阿弥陀佛，看来伪帝已经发现我们了。” 说着便掀开灰布一角，率先站在悬崖之上。 “主持……” 一众僧人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群会武功的僧人，怎么可能有职业士兵的素养？ 之前凭借一番热血，现在一被察觉，难免有所忐忑。 这才是人之常情。 一线天所在虽是内陆，但也因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建有关隘。 在庆国年初，地方割据，龙蛇并起。 当时盘踞大阳山-巫连山-白驹山一带李姓诸侯，顺着巫连、白驹二山山势，修筑堡垒，开凿道路，打造成铁桶一般，紧紧摁住通往太谷县的通路。 便是这名为‘一线天’的关隘！ 第五十九章 风雪 至于后来嘛~ 当然是庆元帝一统天下，这李姓小诸侯身死族灭，一线天关隘便毫无作用，被庆朝废弃。 三百年风雨，一线天早已不付当年，仓促之间，小达摩悟通也只是在前人基础上，整理一番，修补些防御设备。 至于一线天关隘能发挥出多大作用，也是未知数。 此时却不容小达摩悟通多想，能坚持多久，便坚持多久，他已有了死守的觉悟。 透过长有青苔的射孔，能看到阵型松散骑兵。 ……这让小达摩悟通暗松口气，又隐隐有些不甘。 看来蛮兵是不打算今日闯关了，可到了明天，他们的优势必然缩小几分。 蛮兵得到修整，而武僧能来此，只是一时之勇，给了众武僧一夜思考时间，等明天又有多少人能坚持下去？ 毕竟，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就算是僧人，他也是人，不能避免。 小达摩悟通想了想，终究没有说什么。 哗！ 只听蛮兵中传来欢呼声，起初还听不大真，接着便是山呼海啸的“万岁”袭来。 小达摩悟通心中一动，知道应是伪帝来到阵前。 放眼望去，只见蛮兵从左右分开，金色华盖缓缓驶来，为首之人，一身银甲，头带金盔，不是夏元帝忽尔博是谁？ 华盖走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只见夏元帝忽尔博做出挥手动作。 欢呼声戛然而止，蛮兵齐齐跪匐，三呼万岁，整齐起身，气势冲霄。 又有一大将走出，来到夏元帝忽尔博近前，似乎说着什么，向他这边指来。 “咯咯咯。” 小达摩悟通耳朵一动，他当然不可能听到下面对话，他听到的是，身后牙齿撞击的声音。 不用去看，他都知道后面不少人，都是面色如土，汗流浃背。 是啊，这就是‘王气天命’，看似无形，实则左右人心，有无穷伟力。 所以世间人们，舍生忘死，为争这九五之位。 小达摩悟通心中一动，翻身立于山头，正巧与那双眼眸对上。 尽管相距千米，小达摩悟通还是能感到夏元帝忽尔博的注视。 他在心中观想大雄宝殿上现在佛金像，用那双似无情似有情的双眸，迎上夏元帝忽尔博目光。 轰！ 小达摩悟通只觉大脑巨震，宛若巨龙咆哮，又似天降雷霆。 他鼻子一热，却是流出两条鼻血。 “果然，夏元帝忽尔博登极，有龙气庇护，不是我这等佛心念想能影响的……” 小达摩悟通暗自将鼻血抹掉，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虽用佛心来拒龙气，使他损失不小，甚至产生心魔，或许终身不能精进，但收获也大。 起码在短时间内，北蛮气势不能在影响他们守关。 众武僧见主持敢于出头，皆心头大震，那刚刚升起的惶恐皆烟消云散，连他们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何会如此胆怯？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以身殉佛的…… 花千代靠着张婆婆，看着越来越远的大阳山，眼中蓄满泪水，不由将手中佛珠握紧。 难道又要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了么？ 世间最痛苦的事，便是明明享受过温暖之后，在给予严寒。 既然让她见到光明，为何又将她推入深渊。 “骗子，大骗子，师傅，我想你，呜呜呜。” “小妹，莫哭。” 张氏的孙女莫小丫拉着新认妹妹的小手，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 女孩儿的低哭似乎打开了某个阀门，使得压抑的情感找到宣泄途径，无论大人小孩，都眼泛泪光，神色迷茫。 是啊，都是些穷苦百姓，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背井离乡？ 他们有些人，连百里之外都没去过，所见繁华，或许只是那小小县城，还有那红莲法会。 “还好江面没结冰，不然……”有人说。 “嘿，要不是红莲寺高僧们出钱，这些船夫能拉我们？敢拉我们？”又有人接话。 “我怎么听说，这些蛮人之所以来，就是要报复红莲寺。”另一人小声嘀咕。 “说的就像蛮人平时怎么好似的，俺可是听说，那些人最喜欢杀人取乐呢。” 这似乎是个明白人。 “嘿嘿，听说他们那个大汗，最喜欢吃人心了。” “是的，一顿能吃十个！” “那不得撑死？” “这不撑死了，换了个新大汗，就是这次那个夏什么帝忽尔博。” “这也不是个好东西。” “是的，不是东西。” “哈哈哈。” 很快，楼就歪了。 无论是那个朝代，人们的好恶似乎没怎么变过。 花千代听着嘈杂的人声，似乎身不由己的投入其中。 能感受到他们对现状的迷茫；对未来的憧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离开故土的忧愁；对死亡的恐惧；对北蛮的仇恨。 似乎人世间的一切，都浓缩在小小的船上，最后皆化为一抹昏黄。 她摊开小手，六角形的雪花飘落，带着一丝冰凉，融入她的皮肤。 在这个漂泊的日子，花千代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江上亮起一片星光，那是船只上的灯火，连成一片，不知有多少。 红莲寺几乎倾尽影响，将附近船只都调了过来，连庆国最精锐的扬州水师，在一名白衣小将的带领下，亦派来十二艘战舰护送。 更有建业帝朱友真手书，邀请红莲寺高僧前往杨州…… 花千代抱着肩膀，用她那双能看透黑暗的瞳，看着雪花与灯火齐辉，江水在波光中荡漾。 花千代能肯定，她一定不会忘记。 此心。 此情。 此景。 …… 小沙弥周觉在雪地中狂奔，他能感到刺骨的冷风，顺着衣服的缝隙转入他的身体，带走体内的热量。 这是北方的祝福与冬天的恩赐。 建业元年的第一场雪，似乎比以往来得，要快一些，也要冷一些。 呼出一口冷气，小沙弥周觉是背着几位师伯、太师伯偷跑出来的。 太太太师叔走了，走的突兀，明明早晨还看见的…… 太师傅走了，太师傅又回来了，只是回来的是几枚舍利子和一个罐子。 师傅也走了，走前还交代他许多事情。 第六十章 杀机 可悟通师傅具体说了什么？ 小沙弥周觉一句也没听，因为他有种预感，师傅若是走了，就在也不会回来！ 没了太太太师叔，没了太师傅，没了师傅。 即便其它太师叔、师叔都对他很好，可他依旧不想留在冷清的寺庙中，他想要与他师傅在一起。 对了，还有太太太师叔，上次寺中变得冷清时，就是他把太太太师叔拉下山的，然后寺中很快就变得热闹起来。 小沙弥周觉对本因和尚有着别样的信心，若是太太太师叔出手，一切又会好起来的。 一个踉跄，周觉小沙弥扑倒在雪地中，滑出一小段距离。 他双手握拳，不多但也绝对称不上少的内息，在体内流转一个小周天，将腿上的寒气驱散。 摸了摸眼睛，周觉小沙弥起身，再次奔跑起来。 大雪已下了一天一夜，似乎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入眼皆是一片纯白。 通往太谷县的通讯早已断了联系。 ……小达摩悟通本就没想留下退路！ 随着一批批百姓的撤离，大阳山地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仅剩的那些故土难离的人们，也早已躲入深山之中，却不知道能不能挨过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 “阿弥陀佛。” 小达摩悟通吐出一口白气，宛如两口爆剑，飞出三米才缓缓消失。 若是有江湖中人看的，必会大吃一惊。 吐气如剑，却是一流高手的象征，尽管时值冬季，有些取巧，但也能说明，小达摩内息已临近一流境界！ 在考虑到红莲寺武学厚积薄发的特点，以三十六岁修至二流巅峰，小达摩悟通绝对可称为天才，更无愧他天骄榜排名。 可是，哪怕是他，看着密密麻麻的北蛮士兵，也有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别说是他，就算是大宗师来此，又能杀得几人？ 北蛮，亦有高手存在。 相比中原，地处苦寒的北蛮高手，只会更强、更狠、更绝。 当然，在北蛮那等强者为尊，力量既真理的环境，江湖与庙堂，并不分开。 强者不是部落族长，便是掌握在拥有祭祀权利的大萨满手中。 既战争与……祭祀。 当然，正因此，北蛮高手并不会与普通蛮兵为伍。 也就是说，小达摩悟通所要对付的，还是普通北蛮士兵。 这些普通北蛮士兵，除身体素质出色外，主要靠盔甲与武器来弥补与拥有内息的武林中人间的差距。 ……他们的寿命相对较短，体力巅峰也难以保持太久。 北蛮兵依旧是靠纪律与军阵抗衡武林中人。 纪律很好理解，无非赏罚分明，令行禁止。 军阵不是‘阵法’，而是一种靠多人配合的技巧。 四人同时挥刀攻击，便相当于一位一流高手全力出手。 不考虑特殊功法的话，一秒攻击四次，差不多是普通一流高手的极限。 当然，含有各种属性的内息，其伤害比普通‘一刀’，绝对要大得多。 不过还是那句话，就算中原大地物博，有万兆人口，一共才有多少一流高手？ 而一个战阵，少则三、四人，多则十几人，甚至已经发展出上百人的弓弩阵。 还有新出现的，以战车为平台的车阵，以战船为平台的船阵等等。 完全可以用人命来堆死武林高手。 唯一让小达摩悟通庆幸的是，一线天的地形，天然使军阵无从发挥，而有利于武僧的发挥。 他相信，只要给他时间，让武僧适应蛮人打法，甚至可以将这十万大军，拒与大阳山之外。（实际为六万，小达摩悟通并不知道北蛮兵力部署。） 只是这天气…… 小达摩悟通仰头望着连绵的乌云，雪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他看向下方整齐的营寨，将内息缓缓融入双眼，这让他的视线能穿过风雪，看得更远、更真。 道道炊烟从营寨中升起，早起的北蛮士兵光着上身，用雪揉搓着身体，发出一阵怪叫，如发情的狒狒。 小达摩悟通收回视线，而他身边这些师兄弟，经过一夜，个个冻得脸色发青，瑟瑟发抖。 内息可以驱寒，却极消耗体力，且恢复不快。 ……恢复内息需要调息打坐，屏气凝神。 对于武功不到宗师者来说，都是不小的负担。 宗师不再此列。 宗师已连通天地之桥，内息源源不断，只要精神足够，便可以一直靠吸收天地间的‘炁’，进行补充。 大战在即，谁也不会为了短暂的舒适，浪费珍贵的内息。 “师叔，你怎么来了？” 小达摩悟通看着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可近和尚，先是一喜，接着便是一忧。 雪花虽多，却沾不到可近和尚一丝一毫。 作为‘可’字辈武学成就最高者，可近和尚是最有希望成就大宗师之人。 至于更上代‘圆’字辈僧人，皆已老朽，气血衰败，已经没有更近一步可能。 也就是说，若是没有本因和尚这个怪物，可近和尚，便是红莲寺保持地位的希望。 “阿弥陀佛，见过主持。” 可近和尚先是一板一眼的对小达摩悟通行礼，才皱眉说道：“我是追周觉这孩子来的。” 小达摩悟通皱眉问道：“师叔何必骗我？” 可近和尚先是一怔，接着面显苦笑。 他自嘲道：“阿弥陀佛，看来我的确不会说谎……” 却是他特意放小沙弥周觉离开，一路护送，直到快到一线天驻地，才将小沙弥周觉打晕，藏入附近一处洞穴之中，封住出口，短时间内是不会出问题的。 他之所以这样做，便是为了心中正道。 之前长老以大局压他，让他带着重要佛经东度，却是要为红莲寺保留最后火种，以待天时。 这次，红莲寺有建业帝朱友真保证，在扬州重建，后顾无忧。 他便要坚持本心，与主持共存亡！ 小达摩悟通刚想劝几句，忽然顿住，看向山下。 一队近千人的北蛮兵，在他们千夫长的带领下，迎着风雪，向一线天发起试探性攻击。 “区区千人” 这一刻，小达摩心中闪过浓烈的杀机。 第六十一章 部署 北蛮人这一路烧杀抢掠。 烧杀抢掠的可都是他红莲寺的信众，甚至是他红莲寺的俗家弟子、亲朋好友。 十里八村，谁不是沾亲带故，打折胳膊还连着筋呢。 小达摩悟通可还没修到，度化他人境界，他只能将这些人送到佛前，交给佛主来谅解他们的罪业。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一刻，小达摩悟通‘悟通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太太师叔果真身具佛性，最是慈悲。” 在风雪中狂飞的本因和尚打了个喷嚏，心中大骂。 又是哪个小兔崽子在呼唤他，他就不该把念珠发下去，让这些人能联系上他。 “别催，别催，在路上，在路上了。” 风雪将本因和尚的声音打破揉碎，变成一连串“咕咕咕”的怪响。 熟铁打造的长棍划出一道暗影，接着一分为二，如双头黑蟒，怼在两名蛮兵胸口。 镶嵌在皮甲上的护心镜，发出闷响，两名蛮兵哀嚎着跌下，摔成一滩肉泥，顺道还砸死了一个倒霉蛋儿。 “悟行，注意力道，保留体力。” 小达摩悟通大喊着，提醒一众武僧需要的注意事项。 他们加一起还不到千人，而下面蛮兵却有十万，若不是倚仗地利，磨也能磨死他们。 就这一空挡，又一北蛮兵从山崖下窜出，红着眼直扑悟行，撞向另一侧悬崖。 悟行只感觉大力撞来，胸口一闷，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 他明明在蛮兵撞来时，已用附有内息的拳头，击中这蛮兵胸口的 怎么会？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北蛮兵用事实告诉这些武僧，什么叫悍，不，畏，死。 蛮兵的选择着实令众武僧惊骇，谁也没想到，会有人选择同归于尽的打法，再想救援却是来不及了。 “阿弥陀佛。” 唯有境界达到宗师之境的可近和尚，大喝一声，身影电射，跟着跳下山崖。 他猛踏山岩，后落而先至，一掌打中北蛮兵头盔，内息穿过铁片皮革，直透内里，打的北蛮兵七窍喷血。 同时猿臂轻舒，抓住悟行腰带，甩向空中。 好一个可近和尚，下一刻他攀在岩壁之上，如大蜘蛛般，在近乎直角的山崖上急速移动。 那刀剑难伤，堪比钢铁的岩石上，留下指痕深深。 众僧惊呼声还没结束，就看到悟行手舞足蹈的飞出悬崖，被后脚赶来的可近和尚抱住，踏回地面。 “守住防线，将蛮人打下去。” 小达摩悟通最先反应过来，高声呼喝，带头冲锋，将几名蛮兵打下悬崖。 可近和尚微微颔首，这才是一个主持应有的担当与决断。 看着爬上来的高大身影，可近和尚心中凛然。 气势不弱于实战出来的一流高手，这定然是北蛮大将。 战斗，才刚刚开始 “大汗陛下，汉达部退下来了。” “他们千夫长呢，孤记得叫鳄里骨妲吧？” 夏元帝忽尔博坐于王座上，平静问道。 感受到在场文武的目光，传讯兵打了个冷颤，将头垂得更低。 “回陛下，正是鳄里骨妲，鳄里骨妲千夫长，他，他已经死了。” 夏元帝忽尔博眼神一冷，瞬间又恢复原样。 “既然主将身陨，孤就不追究汉达部的责任，让他们退到后方，好生修养。” “是。” 传讯兵大声应诺，等了半分钟，见夏元帝忽尔博没有其他命令，连忙退出。 等传讯兵退出，夏元帝忽尔博猛的将手中嵌红宝石金丝龙纹尊掷在地上。 金尊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无声弹跳几次，落于一大将脚边，同样深红色的葡萄酒，溅在这大将马靴之上。 大帐顿时鸦雀无声。 随五王子继位登极日久，权威渐盛，一改平日温和形象，大肆杀戮，排除异己，安插亲信。 各部落非但不恐，反而觉得本因如此，哪个大汉继位，不是血流成河？ 不杀一批，哪来位置给他们去坐。 之前还觉五王子有中原血统，过于柔弱，现在才觉所托非人，顿消反叛之心。 只是，所有人都想更近一步，却没人想做那被‘排除’之人。 此时一个个都默不作声。 立下军令状的那位鳄里骨妲千夫长，已经被可近和尚出手，打碎胸骨，摔成肉泥。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一大将起身拜下。 “陛下，臣愿往，为陛下拔得此关，为大汗复仇。” 夏元帝忽尔博心中大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博金万夫长请起，你去孤当然放心卡里面！” 一身材在众北蛮人中，也是雄壮的男子走出，轰然扑拜。 “末将在！” “你带一队金瓜战士随行，务必为孤攻下这小小山寨。” “愿为陛下分忧。” 卡里面大声回应，声如雷霆。 此人正是新一代‘巴图鲁’，既草原第一勇士，有宗师榜前十实力！ “巴巴图。” “末将在。” “准备得怎么样了？” “臣无能，只抓来一万。” “好，让他们上去。” “是！” “莫拉大祭祀。” 这回站起的，却是一老人，他同样出列，跪在巴巴图身侧。 “臣在。” “影狼部到哪了？” 莫拉大祭司垂头沉默，若是有人能看到他的正脸，就能发现他的双眼变得混沌一片。 稍顷，莫拉大祭司有些疲惫的说道： “启禀陛下，影狼部已经到达指定位置，随时都能行动。” “好，孤给他们权限，令他们见机行事。” 夏元帝忽尔博很是高兴。 这时，帐外传来呼喝之声，令众人微微皱眉。 夏元帝忽尔博斜靠在宽大的王座之上，以手抵头。 自有侍卫大声喝问：“何人喧哗？” 帐外刹时安静，接着呼喊声越发大了。 有金瓜勇士进帐禀报道：“陛下，豫州太守李爱民前来求见，因无陛下印信” “嗯，让他进来。” 夏元帝忽尔博目光一动，悠闲说道。 很快，一五十来岁文官踉跄着扑倒帐中，来个五体投地，引得在做众人哄堂大笑。 夏元帝忽尔博笑过，才温声问道：“李爱卿何故如此？” 他这话一出，刚刚停歇的笑声再次变得响亮。 第六十二章 提问 李爱民脸色发青，抹泪泣声道： “陛下不是答应保我豫州百姓，为何由派人掳我百姓，臣沿路走来，倒毙冻厄者不下千人，老人孩童皆多，不忍卒视，不忍卒视啊。” 说着说着变放声大哭起来。 真可谓字字泣血，使人闻之肝肠寸断。 夏元帝忽尔博作震惊状，猛的从王座上站起。 “李爱卿乃国之重臣，必不会骗孤，孤这就遣人调查，必给李爱卿一个交代！” 李爱民闻言，连连磕头。 “陛下圣明，乃仁爱贤德之君，必是受小人蒙骗，小人蒙骗啊。” 夏元帝忽尔博轻嗯一声，看向一将。 “巴巴图。” 巴巴图再次出列，用阴狠目光扫了李爱民一眼，单膝跪地。 “末将在。” “李爱卿所言，你都听到了？” “末将听到了。” “好，取来孤马鞭。” 一旁金瓜勇士闻言，将金丝红线马鞭取下，双手递给夏元帝忽尔博。 夏元帝忽尔博接过，抬手啪的丢到巴巴图面前。 “你亲自调查此事，看是谁擅自抓捕百姓，罪魁祸首不用带来，你直接用这跟马鞭抽死！” 巴巴图连忙双手将马鞭捡起，举过头顶保证道：“臣必不会让陛下失望。” 李爱民见此，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忍不住流下泪来。 “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 夏元帝忽尔博露出一丝疲态，摆摆手。 自然有侍卫询问。 “可还有事？” 王帐中众人这点眼力还有，纷纷起身告辞。 李爱民走在最末，一起出帐，寒暄一会才各自散去。 他却有些奇怪，往日这些蛮族大将个个眼高于顶，根本看不起他们这些降官。 再说，不同北蛮，中原文武分家，彼此往来会被王者所忌。 他们这些文官也都继承伪朝习惯，除了给这些‘将大爷’送物资美人外，少有接触，各干各的。 今日却是不同，这些将官都上来于他说上几句，友好的拍他肩膀，只是眼神有些古怪，让李爱民感觉奇怪。 难道我要高升了？ 他做出这样判断，顿觉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李爱民来到马车前，顿时一愣，他那一队随从和高价请来的‘江湖人士’，都哪去了？ 这时，巴巴图带着几个亲兵走了过来，手中还提着一颗滴血人头，随手丢向李爱民。 人头在地上翻滚着，来到李爱民脚边。 待李爱民定睛去看，不是李爱民请来的‘高手’是谁？ 其人面容扭曲，脸上残留着恐惧，也不知临死前，经历过怎样可怕的事情。 李爱民区区一文官，哪里见过这阵仗？ 骇得他几乎跳起，腿脚发软。 若不是还有一丝心气，支撑着他的身体，这时已经摔倒在地，屁滚尿流。 “老狗，竟然知法犯法，明明是你伙同山贼，抓捕中原人充当奴隶，还在大汗面前，恶狗先咬人。” 巴巴图紧冲几步，扬手就是一鞭。 啪！ 李爱民只感脸上火辣辣的痛，痛彻心扉。 他惨嚎一声，捂着脸在地上翻滚。 巴巴图还不解气，对着翻滚的李爱民一顿猛抽。 打得李爱民衣衫尽裂，血肉模糊，眼看就活不成了。 “呸！” 巴巴图冲着李爱民脸上啐了口浓痰，得意洋洋的从怀中掏出按有血掌印的纸张，在李爱民眼前抖了抖。 “狗奴才，你那几个随从都招了。” 他阴狠的看着李爱民。 欣赏着李爱民的眼神，由仇恨转变为绝望。 “我，我要见陛下。” 李爱民气若游丝的说道。 以他多年的经验，自然已经猜到，谁才是幕后主使，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巴巴图却有些不耐，大汗的命令已下，还需他尽快处理，这只老狗，只是战前的一点调剂而已。 将‘认罪书’拿在左手，巴巴图咯咯笑道： “大……陛下有令，找到罪魁祸首，不用禀告，立即鞭杀。” 他说罢猛的一抖长鞭。 附上内息的长鞭带着千金之力，将李爱民的头颅抽爆。 抓起李爱民手掌，粘了点红白，啪的按在认罪书上，丢给听到动静，在一旁看戏的金瓜战士。 “交于王上。” 巴巴图喊道，转身带着亲兵快步离去。 这驱民闯关，可是他的拿手绝活儿。 巴巴图怕没有他看着，手下士兵没轻没重，把他好不容易收来的家畜玩死，坏了陛下大事，他就麻烦大了。 巴巴图似乎想到什么，脚步又加快几分。 不止是他，整个大营，都活了过来，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分发武器，检查盔甲，大口吃肉。 尽显军中百态。 …… 夏元帝忽尔博看着金瓜战士手中的‘血书’，微微皱眉。 巴巴图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没让他久等，就是手段太过粗糙了些。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是优点。 “归档。” “是。” 侍卫告退着离开。 “陛下有心了。” 清虚道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夏元帝忽尔博身边。 夏元帝忽尔博脸上泛出喜色，猛的侧身。 “老师你回来了？” “见过陛下。” 清虚道人正欲行礼，便被夏元帝忽尔博扶住。 夏元帝忽尔博作生气状。 “老师何必如此？这里又无外人。” 清虚道人欣慰一笑，却依旧向夏元帝忽尔博郑重行礼后，才站起。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大能，都栽在这小小礼数上面，他紫阳清虚又怎能幸免？ 生死之间，不可不慎。 夏元帝忽尔博对自己这位老师越发满意，他坐回王座笑言：“老师请坐。” 清虚道人却没有坐，而是整理衣冠，正色问道：“陛下可知我等，为何协助陛下？” 清虚道人此时，却不是代表他，而是代表他师门与数个势力发问。 该中来，终于来了 夏元帝忽尔博神色一正，他自然也能从清虚道人神态语气，分析出清虚道人意思。 很早夏元帝忽尔博便知道，他身边有一大股势力，不是几股大势力，围绕着他展开行动，让他从一个中原女所出的混血王子，一点点获得父汗欢心，掌控兵权，接触权贵，结交大臣 第六十三章 王者之心 夏元帝忽尔博天生就极为敏感，有预知福祸、分辨是非之能。 经过这些年来的有意锻炼，加之功法配合，越发灵验。 因此他对超出他预知的本因和尚，甚是重视。 是到了摊牌的时候么？ 夏元帝忽尔博联想起更多 这个势力，让父汗转变心意，认为只有拥有蛮、中血脉的他，才能更好的掌控庞大的帝国。 同样是这个势力，让他战无不胜，心想事成，有如神助。 如今，他已登上大位，积威日深，又逢他族‘大劫’，的确是最佳谈判时期 夏元帝忽尔博对接下来的回答，慎重起来。 这关系到那些支持他的势力，能否全力出手，帮他除去本因妖僧。 他心思急转，忽的想到老师见面第一句话。 “你倒是有心了。” 有心？ 有心…… “是因为我的血统。”他平静说道。 “是，纵观历史，我们就会发现许多巧合，比如，一，胡，一，汗，比如，一，南，一，北！” 清虚道人缓缓述说，仿佛历史的长河滚滚而下。 “繁华总被野蛮击败，而野蛮也终将繁华，周而复始，天道轮回，多则五百年，少则三百年，无可阻挡，这便是天命。” 清虚道人语气变得狂热：“而我们，便是想要打破这轮回的一群人，凭逆天改命之势，破开天道封锁，以期更近一步。” 夏元帝忽尔博这下懂了。 什么天下啊，苍生啊，命运啊，到了他这个地位，却是不信的。 话说王者拥有四海，自然一心为公。 因为只有巩固他的统治，他的王朝才会国祚绵长。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真有人认真执行么？ 笑话！ 所谓一心为公，只是下位者的一厢情愿罢了！ 或者说他们说得多了，连自己都信了 而帮助他的势力，想要做得，和那些道士和尚儒者没多大不同。 不就是想要扶助龙庭，谋人道大运么？ 这个，恐怕连大汉都没夏元帝忽尔博熟。 毕竟，他的老师，便是传承悠久，可上溯至列王时代的古炼气师一脉。 那是属于远古末期，人仙同居，大能显世，王权神授的时代。 对于‘运气’，有这独到的见解与利用。 这也是清虚道人得塔里干大汗器重，令其教导王子的原因。 若是没有清虚道人的帮助，还有他提供的资料，塔里干大汗也不可能在龙气研究方面，有突破性进步。 甚至开发出龙气（禁魔）领域这等大杀器。 等等，既然父汗有这等神技，还有数万甲兵，为什么还 夏元帝忽尔博还要想下去，便听清虚道人继续发问： “既然陛下已知，我们选中你是看重你的血脉，那为何我们还要纵容你屠杀中原百姓？” 这个问题，若换作没看清这群人目的之时，夏元帝忽尔博必定答错。 或者说怎么说都是错的，根本就是一道送命题。 而如今么？ 通过清虚道人的提示，已然看透这群人真实本质的夏元帝忽尔博，当然知晓答案。 夏元帝忽尔博道：“在孤看来，无论是部族还是中原人，都是孤的子民，只是一些已经服从，另一些需要些手段，让他们服从。” 手段，是没有好坏对错一说的，只有成功还是失败之分。 “屠杀，只是一种最适合当今情况的手段。” 夏元帝忽尔博坦诚说出他的心中所想。 清虚道人露出赞许微笑。 王者，本应有杀千万人，依旧从容不迫之心。 这不是冷血，而是‘必要之恶’。 “陛下有此心，我等无忧矣。” 清虚道人并未向夏元帝忽尔博透漏他们的安排。 而夏元帝忽尔博也没有多问。 就像夏元帝忽尔博说的那般，无论哪种手段，只要是最适合当前情况的，那用就便是。 清虚道人告退，又有一蛮族老者出现在王帐之内。 不，这样说不够准确，此人是从地下升上来的。 夏元帝忽尔博起身相迎。 此人不是旁人，乃是阿塔果斯部落大祭司，也是预言本因和尚乃蛮族大敌、劫数，天命变数之人。 “大祭司，那边怎么样了？”夏元帝忽尔博轻声询问。 “正是要向大汗汇报此事，我等已靠近庆国龙气，随时都可出手。” 这是灯光照来，大祭司的身影却变得透明，仿佛只是一层光影。 “嗯，孤从母后那得到父汗与妖僧交手经过，庆国也有利用龙气手段。” 夏元帝忽尔博认真说道。 大祭司咧嘴笑了，露出满口虫牙。 那场战斗经过，他全程观摩，自然知晓，只是不说而已，不过这新大汗释放善意，他也得领情。 “陛下说得是，此事万无一失，保证让那建业小犬一家死绝。” 夏元帝忽尔博深深行礼。 “如此，全拜托大祭司了。” 大祭司坦然受之，他此去凶多吉少，不过若是能让南方大乱，群龙无首，相互攻伐，而大汗借机渡江而击，或许真能迅速平定南方，一统天下。 此为蛮族大计，哪怕知这新大汗是想排除异己，但为全族计，他不畏牺牲。 大祭司露出一丝黯然。 若不是塔里干大汗身中奇伤，精神分裂为两人，且越发嗜血好杀，连人心都无法压制，他真不想让这小儿掌权。 就算到了最后，塔里干大汗依旧调兵遣将，只等庆国行刺，好让他们有出手的理由…… 这是连自己的死，都要彻底利用的奇男子也！ 可惜没能留下那妖僧，损失了三万精锐，还有右贤王那孩子。 大祭司念头一转，想到本因和尚化为白光，缠绕斩切，不禁打了个寒颤。 ……就算塔里干大汗神志不清，也是突破大宗师的境界，竟然被那妖僧一刀破去！ 虽然有取巧成分，谁能想到浩阳书院会将割鹿刀交于崔纯之，更有谁能想到，庆国竟也有激发龙气手段。 ……他们任肯京师被破，也没动用这等杀器，可见心思深沉，谋划算计之高，堪比塔里干大汗。 大祭司在夏元帝忽尔博面前，看起来胸有成竹，实际有几分胜算，他心中也是没底。 第六十四章 察觉 大祭司心中发狠。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既然天命在我，那我还不敢赌上一把么？” 这也是大祭司将本因和尚定为‘变数’的原因所在。 自从本因和尚出山，他便再也‘看’不见未来。 尤其是在大汗一统草原，黑龙天柱已成的情况下，作为大汗一族的大祭司，他自然受到诸神祝福，可称最强祭祀也不为过。 天下龙争，不成就死。 天机混乱也属寻常。 只是这种‘不见未来’不是个例，而是所有祭司，都‘不见未来’！ 既‘未来’的可能性全部消失大祭司只能将此归结到本因妖僧身上。 本因妖僧，就是中原最后气数汇聚，所诞生的运气之子，专门针对他们草原的‘反击’。 ……不管本因和尚之前是什么人，当他真正为对抗北蛮出大力时，中原运气自然会加持在他的身上。 运气没有思维，谁出力多，就向谁汇聚，这是一种自发的行为，就像磁石吸引铁器一般。 而在某些人眼中，这也成为寻找目标的最好方法。 这实在是太好找了，一望便知。 如今本因妖僧这个麻烦，就交给新大汗身边之人处理，就算能解决本因妖僧，所要付出代价，必然不小！ 在大祭司算计中，对付这等当世强者，无非封印、放逐两法而已。 而无论是封印还是放逐，都需要使用‘血祭’，大量的‘血祭’。 如此，他若不测，也能减少新任大祭司不少负担，重新平衡局势。 “桀桀桀桀。” 大祭司发出夜枭般的笑声，消失在夏元帝忽尔博眼前。 夏元帝忽尔博猛的惊醒，张开眼睛，环顾左右。 原来，是他靠在王座上睡着了。 之前与大祭司对话，皆为梦幻。 “呜~” “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彻天空，就连飞舞的雪花都为之一颤。 “来人！” 夏元帝忽尔博豁然起身。 总攻，要开始了。 …… 小达摩悟通抹了把汗水，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之前与他对战的北蛮将领天生神力，只一击便差点打断他的双臂。 好在，这波攻击也被他们挡住了。 从早上算起，这已经是第十一次让蛮兵爬上山崖了。 小达摩悟通心算了下，北蛮兵估计死了近千人，上来便基本没有活着下去的可能…… 别小看这个数字，能登上山崖的北蛮兵，皆是一等一的勇士，在军中绝对不多，都是核心中的核心。 损失一个，便能让他的将领痛彻心扉。 不过，能派出这样多的精锐，必然是有万夫长出手，也只有万夫长，才能集中这么多强兵。 那么，下一次攻击，很可能是…… “主持，你看。” 忽然有武僧惊呼起来。 小达摩悟通将内息聚于双眼，透过风雪看到无数黑点，向一线天冲来，如同一道黑色浊流，在碰到岩壁时，化为一条蜿蜒细线，向前奔去。 “主持。” “主持！” 几名武僧看向小达摩悟通，眼中充满不安。 那可都是百姓…… 小达摩悟通闭了闭眼，就算他不拦着，冰天雪地，缺衣少粮，这些百姓也断不能活。 而他这里多拖一个时辰，就意味着有更多百姓上船，逃离这片土地…… 穿过一线天，北蛮大军便畅通无阻。 “放他们过去。” “可是……” “听我的！” 小达摩悟通嘶声说道。 众武僧见主持如此，皆是松了口气，小心松开按住机关的手。 让他们杀蛮兵可以，让他们对付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还真下不去手。 说到底，他们只是一群会些武功的僧人而已。 可近和尚站在远处，一言不发，默诵佛号。 “大帅，中原人冲进去了。” “没有拦截？” “没有拦截！” 博金万夫长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中原人果然柔弱！ 虽然他们的萨满卫队很强，但若是精神脆弱，再强的身躯又有何用？ “命巴巴图带领他的马塔部截断粮道，断其后路，控制太谷县，害死我如此多儿郎，必不能放跑一个。” 说道这里，博金万夫长狰狞一笑。 “至于那些百姓，不必理会。” 失去他们的补给，那些脆弱的中原人，想必活不过一天。 不，半天都活不过！ “真是幼稚呢。” 博金万夫长对守关萨满亲卫，充满鄙夷。 不过鄙夷归鄙夷，他同样很欣赏对方顽强的战斗意志与武力，这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 “令狼部按兵不动，再忍耐几天……行军丸够用吧？” “够用，准备了十天的份。” “嗯，那就派兵骚扰，精锐就不要派上去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北蛮第一勇士卡里面忽然开口。 他道：“博金你何必这么麻烦，让我带上二百勇士，就能平了这小小关口。” 这，便是草原第一勇士的自信。 如此险关，却是他这等人用武之地。 博金万夫长眉头轻扬，接着扬天大笑。 “如此，请卡里面勇士出马便是！” 卡里面面色微变，接着一抖大氅，扬长而去，留下一连串笑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 “将军，这样好么？” 博金万夫长一亲信低声问道。 “有什么好不好的，他既然想要出手，我还能拦着不成？” 博金万夫长似笑非笑的说道。 若不是大汗受伤，怎么会让这种人得了第一勇士称号？ 第一勇士，可不止是光有武力就行了，还要有脑子啊。 …… 小达摩悟通一阵心悸，猛的从地上跃起，抓起冰凉的铁棍。 “敌袭！” 其实不用他喊，众人都有默契，纷纷整理盔甲。 是的，你没看错，在几次战斗减员后，这些喜欢光膀子上的武僧，都将北蛮人的皮甲扒下来穿在身上。 虽影响些许行动，却多了一层防御。 注：在拥有内息的世界，三流武者便不畏冷热。 当然，这个‘冷热’也是有限制的，是在一定区间内的‘不畏’。 这个‘区间’，大约在零下十度度至零上四十度左右。 且随着修为的提升，区间还会扩大。 第六十五章 失策 当然，修炼不同功法，其对温度的耐受区间，也会有所变化。 比如红莲寺的一干武僧，每提升一个境界，上下限都要加十度左右。 因此，这种对普通人来说，要命的天气，对他们来说，几如清风拂面。 众武僧只觉眼前一花，便见可近和尚那宽大的背影，出现在悬崖边缘。 众武僧虽看不到可近和尚凝重表情，却也能感受到气氛变化。 来者不善啊…… 有大高手前来！ “师叔……” 小达摩悟通忍不住喊道。 “阿弥陀佛，今日却是我成佛之日。” 可近和尚转身一笑，整理僧袍。 …他是场中唯一一个没穿皮甲之人。 只见他双手合十，对着红莲寺方向诚心一拜，又对着众僧言道：“我尽力将来人引开，你等去留随意。” 趁冲入一线天的北蛮人还未封锁出路，这些武僧还有一丝生机。 说着便不看场中僧人，气势一放既收，向一侧山道飞速离去。 卡里面猛虎般，在山岩上跳跃，如履平地，将身后一干北蛮兵拉在身后。 这些北蛮兵却于之前不同，他们披着黑白相间披风，将身体完全包裹，形成类似迷彩的效果，气息也是若有若无，不仔细观察，根本无从发现。 这时卡里面冷哼一声，眼中爆起两道亮光，如两盏探照灯。 他如何不知，这是敌人计策，想要将他引开？ 卡里面冷笑，怎么个个都将他视为蠢货？ 若他不表现的蠢一点，怎么能当上第一勇士？ 只是…… 卡里面不再掩饰，足下发力，如离弦之箭，飞速向可近和尚飞去。 猫鼠游戏么？ 他可喜欢了~ 众僧只看到人影一闪，从悬崖上飞起，接着便再无任何痕迹，只能从地上分开的雪花，能看出有人追向可近和尚。 “师叔有令，你们谁想离开，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小达摩收回视线，沉声说道。 可近师叔距离大宗师仅差一丝，随时都能突破，普通宗师想要拿下，也要费一些功夫！ 连可近师叔这等人物，都要说出这等丧气之语，可见来人之强，绝对是宗师榜前十存在。 这等人物，更不是他们能应对的，别说还有其它高手前来。 小达摩悟通心中叹息，他还以为对方能断他粮道，慢慢磨死。 这样至少能再拖三天，没想到对方看透他的心思，果断派出强者，想要一战而下…… 是他，小觑了天下英豪了啊。 “大师兄说得哪里话，我们既然敢来，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这是也没人叫小达摩悟通主持，而是更加亲切的大师兄来称呼。 “是啊，杀一个蛮狗够本，杀两个就赚了。” 有人大声吆喝道。 “那我们不是赚翻了？” 这话一出，引得众武僧哄堂大笑。 谁说做和尚就要斩断情欲？ 反正此时此刻，这些僧人表现出来的感情，做不得假。 小达摩悟通表情一肃，对众武僧道：“如此，就让我们战到最后。” “是！战至最后。” “战至最后。” “战至最后！” 众武僧大声喊着，回到他们的岗位，等待敌人的到来。 “悟行、悟净，你们分别带一队人，做好准备，随时激活机关，将断龙石放下。” 这断龙石却是一线天最后手段。 断龙石不是一块，而是数枚百吨巨石，由陨铁锁链固定在悬崖之上，一但打开机关，便会解开锁链，巨石下落，将一线天堵死，普通士兵决难通过！ 就在小达摩悟通激励士气、安排任务的时候。 另一边，可近和尚却是忽的停了下来。 “怎么？中原的萨满，怎么不跑了？” 卡里面狞笑着问道。 “阿弥陀佛，这个时间，他们已下定决心，多跑无意。” 可近和尚微笑答道。 迎接他的，是一个越来越大的拳头，还能看到上面根根黑毛…… …… “噗！” 小达摩悟通忍不住喷出血来，身上泛起的金光变得暗淡。 他心中充满不甘，若不是有一伙人从后面杀出，他们不至于败得这样快速。 他们，他们明明还有一战之力！ 可惜了悟行、悟净几位师弟，哪怕拼命想要去打开机关，终究没能成功，反被乱刃分尸 也不知那些北蛮兵是何来头？ 各各身手不凡，尤善合击、身法。 北蛮兵来去如电，鬼魅难测，第一时间便占领机关，让小达摩悟通的计划从最初便宣告失败。 事实如此看来伪帝对红莲寺的重视程度，显然超出小达摩悟通的预料。 不但有天榜级大宗师出手，还派强者从绝壁上来，前后夹击。 若不是处心积虑想对付红莲寺众僧，不可能不留一丝余地…… 兵法，围三阙一才是常态，甚至敌人若要退走，还会主动放行。 这根本不是将领的指挥方式，而是有绝杀命令，才会有的举动。 小达摩悟通调动最后一丝内息，将对手击退，他也借机退回队伍中央。 他们组成一个简单的半月阵，将武器对外，受伤之人很快会被替换下来，在‘半月’内修整。 小达摩悟通环顾左右，短短时间，已经有几十位师弟战死。 那些身穿奇怪披风的北蛮精兵，源源不断的翻上岩壁。 他们反而被北蛮兵包围在关卡内，身后是坚实的岩壁，身前是渐渐逼近的敌人。 这还是小达摩悟通机灵，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就带着众武僧向岩壁后侧，不然被堵在悬崖边，根本就不用打了 北蛮人似乎收到什么命令，并没有对红莲寺武僧发起攻击，而是拿着武器对峙。 这令众武僧有些些许喘息之机，战斗时间并不长，但战况之激烈，形式之变化，却要比之前，高上数倍。 让这些刚刚适应战场的武僧，再次变得混乱。 ……哪怕训练得再好，也掩饰不了他们只是‘新兵’的本质。 小达摩悟通想得更多，红莲寺对主持的培养，让他拥有更加广阔的视野，更准确的判断力。 当下心便是一沉，这是想活捉他们呀！ 第六十六章 釜底抽薪 北蛮兵忽的左右分开，卡里面脱着可近和尚漫步走来，拉出一道长长血痕。 可近和尚作为专修武功佛法的僧人，这些武僧乃是他实际意义上的‘徒弟’，如今师傅被伤成这样，生死不知，你叫这些武僧怎能不急？ 都是些血气方刚的青年，看着卡里面抓着可近和尚脚踝，如脱一条死狗 卡里面看着几名面显愤怒，又被小达摩悟通拦住的武僧露齿一笑，刷的将可近和尚甩入武僧团中。 “不要！” 可惜小达摩悟通喊晚了 可近和尚的躯体刚被几名武僧合力接住。 卡里面藏在可近和尚体内的内息，便猛然爆开。 血雾如灼热的熔岩罩住一大片区域，每一块肉块都堪比炮弹，更是有无数散碎的骨骼，如利剑般贯穿人体。 单这一击，便放倒近百位武僧。 就连小达摩悟通，用双臂护住头部，也被‘热血’烫得手臂溃烂，深可见骨。 小腿更是被一块骨头打穿，血流如注。 一名金瓜战士连忙上前，低头抚胸道：“巴图鲁大人，陛下的意思是……” “哼，明正典刑是吧？那能喘气就行呗。” 卡里面撇撇嘴，还是放弃原本打算。 他身影一闪，冲进溃散的武僧团，如虎入羊群，一下一个，瞬间便撂倒十余人。 小达摩悟通是重点照顾对象，首当其冲，被打爆丹田，喷出一口老血，当场昏迷过去。 其余蛮兵也呐喊一声，一拥而上，照着倒地武僧的四肢招呼。 一时间充满骨骼碎裂的可怖声响。 虽说是留口气，这些蛮兵下手同样狠绝，将武僧四肢打断，也只是‘留口气’而已…… …… “报~” “博金万夫长已将一线天拿下，生擒红莲寺萨满亲卫兵六百二十一人。” 有传令兵啪的跪在雪中说道。 夏元帝忽尔博只是微微颔首，似乎心情不佳。 “将僧人拉与军前，乱刃分之，以报孤将士血仇。” 他闲闲的吩咐道。 “诺！” 传令兵大声答应，拍马而去。 “王上似乎心情不佳？” 清虚道人上前几步，低声笑问。 夏元帝忽尔博忽的向前几步，将手伸出华盖，片片雪花落于掌中。 “老师，那妖僧还不来，是察觉孤的计划了么？” 夏元帝忽尔博轻声问道。 清虚道人只是一笑，看来本因妖僧给他这学生，留下太多心里阴影呢。 “陛下过虑了，那本因妖僧迟迟还未现身，最大的可能是还在路上，毕竟这里距离科斯特克区，还是太远，就算他有乘风之能，肉身、内息两条道路双修，亦不会太快。” 这说法让夏元帝忽尔博好受一些，将手一收言道：“如是，是否令大萨满发动，孤恐迟则生变！” “这……” 这次轮到清虚道人迟疑了。 若是这本因妖僧不按套路出牌，真就贴身保护南方伪帝，岂不是让大祭司等人白白送死？ “臣觉可行！” 清虚道人认真回道。 无论本因妖僧是否等在皇宫，迟早要发动的。 这等大事，宜早不宜晚，宜快不宜慢！ 夏元帝忽尔博微微颔首，当即取来一块拇指大小骨符，以特定频率输入内息，用力一捏。 啪的一声脆响，骨符应声而碎。 …… 扬州府，庆王宫。 建业帝朱友真与太师卢俊相对而坐，正在赏雪煮茶。 此虽新建，占地也不广袤，却得南方园林之精华，一花一草，一亭一山皆有讲究，乃曲径通幽之极，隐于天地合， 可谓‘一眼一景，色皆不同’。 四周的火炉使房间温暖如春，茶香四溢，有种别样的幽静繁华之美。 “王上可是在担忧？” 太师卢俊轻松问道，此间只有君臣二人，却是可以说些闲话。 “红莲寺众僧人可安排好了？” 建业帝朱友真不答反问。 “此事臣一直盯着，众僧都在华元坊。” 华元坊与庆皇宫，仅有一街之隔。 建业帝朱友真微微颔首，对此非常满意。 既然本因和尚刺杀北蛮之王，那么北蛮之王自然可以理直气壮的派人来刺杀他。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这点道理，建业帝朱友真能不明白？ 不仅他明白，这江湖中人，也都明白。 不然此次北蛮大军兵峰直指红莲寺，为何没有任何江湖门派前去助拳？ 正面战场或许不行，不过论起游击战 破坏辎重、切断交通、夜袭骚扰，这些江湖人士可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曾经，在江湖与庙堂的对抗中，这些手段江湖人士不仅没少用，还用得相当熟练。 这正因如此，江湖才有诸多特权。 帝王谁愿分薄手中权利？ 不是不愿，实不能耳。 当然，在于王权的对抗中，江湖也受到极大损失，遭受几次重大打击，才有如今之格局。 也是自那时起，江湖便定下规矩，不会对权力者出手，违者共诛之。 反之，权力者也不能举兵攻打江湖门派，违者将不受前条保护。 ……权力者与权力者管辖区的行政系统，将生活在无尽的刺杀之中。 杀不了他，还杀不了他手下官员令吏？ 谁不想正大光明的‘打劫’呢？ 既得名声，又得利益。 而今，这种‘默契’，被本因和尚刺王事件，生生打破！ 之前混江夜叉张大纤算是‘例外’，天下有几人肯为魔门出头呢？ 四季老人谢铎丰也算是江湖之人。 这次庆使节主官崔纯之出手，他建业帝朱友真，是真没得洗。 使节，乃国之延伸，一切行动都可以代表皇帝心意，是皇帝意志与象征。 身为宗师的太师卢俊首先察觉不对，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望向西南方向。 建业帝朱友真之后知后觉，顺势望去，只见天边出现几道绿光升起，划破天空。 “那是什么？不会是流星吧？向上的流星？” 建业帝朱友真丝毫不慌，还有心情开起玩笑。 太师卢俊就没那么淡定了，他眯着眼细细感应，以精神照应天上之物，试图追根溯源，找到端倪。 可惜，在他的感应中，这就是几块死物，不知何人，以何种方法射出，速度之快，乃他平生仅见。 ……这速度已经超越当世宗师！ 第六十七章 对子 “陛下，还请龙气庇护。” 太师卢俊躬身谏言道。 他们说话间，那数道绿光也升到最高，真如流星般，向皇宫方向坠来。 建业帝朱友真微微颔首，从桌案上取出绸布包裹的玉玺，高举过头顶，然后珍重按于玉盘之上。 隐隐，一声龙吟炸响。 却与塔里干大汗做法一样，形成一片‘禁魔’区域，将一切异种能量，尽数压制。 “去！” 激活阵法后，建业帝朱友真还不满足，取出一块玉符，向流星飞来方向一指。 “龙虎气，急急如律令，天谴·诛邪·上清神雷！” “成了！” 远在十几里外，大祭司察觉到皇宫上升起的龙气领域，露出一丝笑容。 要知龙气最独，一但龙气激发出来，那么内息、阵法皆为虚妄，所有奇珍异宝失去神异。 这样，伪帝看似安全，实则自困于皇宫之中，必死无疑。 至于什么九死一生、此去无回 只是他骗新大汗的手段罢了，如果连自己人都骗不过，怎么能骗过其他人呢？ 大祭司轻拍大炮表面，熟铜打造的大炮泛着温暖的黄光。 这种从西秦炼金术师手中缴获的技术确实好用，只是这灵石……炼金术士称为魔晶的东西太过珍惜，尽他们所能，每年产出也是寥寥，这一次算是全用光了。 就在这时，大祭司心生警兆。 平地生雷！ 只见数道水桶粗细的雷霆落下，将大祭司连同他带一行精锐尽数笼罩。 大祭司爆发惊人气势，周身被黑雾笼罩，瞬间横移数米，而他身上黑雾，也缩小几分。 仔细去看，便能发现那黑雾是由无数小虫组成，小虫长有鬼面，表情各异。 正是只在北蛮传说中出现的尸虫，也不知大祭司用何种手段，将传说显现于世？ 可雷霆何其快也？ 这数米距离根本无法脱离雷霆攻击范围。 大祭司显然也察觉到问题所在，电光石火，黑雾形成一尊三臂独腿邪神。 邪神各持带有特性的奇门武器，咆哮着迎上神雷。 但这，只是徒劳。 雷霆直下，刚猛酷烈。 炽白流淌，蜿蜒成龙。 无论是人体还是大炮，将一切尽数化为焦炭，留下数个大小不一的环形坑。 所谓大祭司，在这等天威面前，也只比旁人多坚持一个刹那而已。 就在天雷轰击的同时，庆王宫也升起数朵蘑菇云，巨大的爆炸将整座宫殿抹去，连带周围建筑一起，消失在地图之上。 若是有京师之人在此，必然惊骇发现，这与京师爆炸极为相似，只是威力要弱上许多。 …… 一声如陶瓷般碎裂声响，清晰的传入夏元帝忽尔博与清虚道人耳中。 夏元帝忽尔博脸色微变，从怀中取出一枚骨片，上面有一道清晰裂痕，几乎将骨片劈为两半。 还没等夏元帝忽尔博做出反应，就见这骨片变得焦黑、碎裂，然后化为薄薄一层黑色粉末。 “……” “这枚本命骨是大祭司临行前交给孤的，其状态就是大祭司的状态……” 夏元帝忽尔博轻轻一吹，便将手中骨灰吹散。 他表情复杂，眼中似有水光。 这位大祭司，似乎是被挫骨扬灰了呢？ 清虚道人也有震撼，他怎能不知，大祭司身手，与他不相上下，这等人物，怎么会如此轻易被抹杀？ 从夏元帝忽尔博捏碎骨符，到大祭司本命骨片碎裂，之间用时，不到半盏茶时间。 清虚道人不禁想到，换做是他，处在大祭司的位置…… 嗯，他当然不会有事。 “好让陛下知道，雷道正法乃道门手段。” 清虚道人说道。 夏元帝忽尔博面色就是一沉。 “道门……” 清虚道人笑容淡淡，你都要掘道门根了，他们不反击才是怪事。 这样一来，相当于另一只靴子落地。 “陛下无需忧虑，以道门性格，绝不会牵连太过，甚至只有一次！” 清虚道人不忘宽慰夏元帝忽尔博一句。 他这句话不能让夏元帝忽尔博安心，反而越发激起夏元帝忽尔博对道门的厌恶。 试问，谁会喜欢这种帮忙，又帮不到位的家伙？ 起码了解夏元帝忽尔博性格的清虚道人知晓，夏元帝忽尔博最厌恶这种两面三刀的家伙。 既然下场投注，还想捞些好处就跑？ 世上哪有这等好事？ …… 积雪被推平，露出黝黑潮湿的地面。 ……这是一个临时整理出来的校场，三千北蛮兵一齐动手，弄出块场地并不会花费多少时间。 很快，三千北蛮士兵，将这小小校场挤得满满，只留下中央一块空地。 小达摩悟通目眦欲裂，他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师兄弟拖到场中，被各种手段折磨致死，却无法发声，只能在地上拼命蠕动。 或许是知晓他是这群人的核心，卡里面并没有杀他，而是让他看着武僧，如家畜般被宰杀。 小达摩悟通不是不知晓，他们是在以他的痛苦取乐，他越是痛苦，这些北蛮人就越是高兴。 可让他看着往日朝夕相处的同伴，以这样残忍的形式死去，他小达摩悟通怎能不疯呢？ 他如何不知，这些人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啊啊啊啊，太师叔，太师叔，你在哪啊……” 看着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小达摩悟通发出非人般的嚎叫，其中的感情，或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吧。 …… 风雪中飞行的本因和尚猛的定住，他微微思考，落于地面，抬手将崔纯之与张领班放出。 “前辈？” “大和尚？” 两人几乎同时喊道。 本因和尚的‘掌中佛国·须弥芥子’中没有时间空间概念，并剥夺五感。 人待在里面，眼不能看，口不能言，耳不能听，鼻不能闻，手不能触，身不能动。 思维也会陷入一片混沌之中，只能感到难以描述的光彩，在身边流动…… 这绝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以张、崔二人之境界，在出来后也感到天旋地转，扭曲成团。 他们没有就地干呕，已经算是表现良好了。 “崔小友，借某割鹿刀一用。” 第六十八章 自挂 本因和尚却不管张、崔人状态，直言自己要求。 崔纯之没有犹豫，以特殊手法将割鹿刀取出，交给本因和尚。 虽然不知本因和尚要借割鹿刀做什么，不过他崔纯之的命是人家救的，他得领情。 再说，跑了和尚，还跑得了庙？ 红莲寺还是要脸的。 本因和尚左右看看，说道：“这里应该是徐州地界，以你二人身手，回扬州只是时间问题。” 他的身体缓缓飘起，声音在崔纯之耳中回荡。 “来红莲寺取刀。” 内息解放。 百分之百。 五色和一。 合身化虹。 接着张、崔二人，就再次看到本因和尚身与刀合，化作一道亮白华光，瞬间消失在他们视野之中。 光有多快？ 下一个瞬间，一抹亮白出现在小达摩悟通身前，距离他发出呼喊，不过几个呼吸，以至于眼中泪水，还没从眼角流下。 华光再转，已绕行校场一周。 原本喧哗的场地落针可闻，北蛮兵还保持着脸上笑容，眼中已失去神采。 “这，这是什么？” 唯有卡里面，依靠大宗师顽强的生命力，低声询问道。 光辉散去，本因和尚出现在小达摩悟通身前，轻抚刀脊。 这世间，也唯有这等神兵，可以承载恐怖的内息，与化光的压力了吧？ 本因和尚在调整呼吸。 ……哪怕是本因和尚，也难以支撑合身化虹带来的海量消耗。 让他感觉到久违的空虚。 “原来是……” 卡里面露出恍然之色，他的头掉了下来，切面光滑，缓缓渗出血来，将薄薄的雪地润湿。 这仿佛是一个引号，北蛮兵犹如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摔倒在雪地上，三千颗头颅到处滚动，场面之诡异，令人毛骨悚然，见之色变。 本因和尚看着近百位被打断四肢的僧人，又看看更多惨不忍睹的尸体，最后将视线落在脸色雪白的小达摩悟通身上。 不待他们说话，张开蒲扇般的大手，就是一挥。 掌中佛国·须弥芥子。 却是将这些神情恍惚的僧人，一并收入掌中掌中佛国·须弥芥子之中。 “阿弥陀佛。” 本因和尚口诵佛号，身体一闪，已破开山石，来到一处洞穴中。 周觉小沙弥正对着岩壁，大口吃着脖子上套着的面饼。 却是可近和尚用内息封锁他经脉，身体变得虚弱，只能待在洞中，靠吃套在脖子上的面饼度日。 风雪顺着砸开的大洞灌入，让周觉小沙弥打了个寒蝉，弱弱喊道：“太太太师叔……” 本因和尚那张紧绷的脸柔和一些，张手将周觉小沙弥也吸入‘掌中佛国·须弥芥子’。 他走出山洞，闭目稍作感应，身体便仿佛无重力般升起。 越飞越高，越飞越快，恍若天地倒悬。 这次却不是‘逍遥游’，而是他突破大宗师的根本法门。 《天心诀》。 天心诀练至大成，便可领悟天心既我心，天意既我意之无上境界，以代天时，顺天应命，一言一行，无不是节气具现，天气表里。 随天气季节的变化而变化。 那么突破后的天心诀呢？ “我心既天心，我意既天意。” 本因和尚站在阳光之下，他的脚下，是滚滚乌云。 “风来。” “雪来。” “冰来。” 乌云抖动了下，漆黑上出现些许霜白，仿佛头生华发。 气温在以一种难以理解的速度下降，风雪越发大了，其中还夹杂着细沙般的冰晶。 清虚道人收回手掌，对夏元帝忽尔博行跪拜之礼。 “请天命龙气。” 夏元帝忽尔博微微颔首，稍整冕服，来到香案之前，郑重上香，叩拜。 “列祖列宗在上，请天命加身，龙气庇护。” 随着他的话语，一道黑红龙气冲天而起，上应星辰，中连黎民，下接大地，形成天柱。 龙气者，乃万民之气也。 百姓不智，将性命托付人主，以求庇护。 然而，这并不能影响本因和尚发挥。 这世间，还从未听说，人心能改变天时。 黑龙发出不甘的咆哮，在云层中翻滚摆动，却不能让温度上升一度，让冰雪减弱一丝。 天要下雨，于而何干？ 龙气或可驱散世间一切能量，唯独对真实存在的东西，束手无策。 夏元帝忽尔博似有感应，脸色变得苍白，连忙看向跪在一旁的清虚道人。 “陛下误忧，还请收回龙气，且看臣等手段。” 清虚道人似乎真的成竹于胸，低声安抚着夏元帝忽尔博。 仿佛回应他的话语般，天空亮起一道雷霆，将大地照得雪亮。 原本临时校场位置，聚集起一群人，从他们衣着气质，都能看出他们分属三个不同势力。 这泾渭分明的‘三波人’，各自刻画文字，安置材料，几乎同时将手中工作完成。 ……那是一个由三个正反嵌套的等边三角形，组成的三角法阵。 有三人出列，分别站在三个三角形的一边上，再次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其中一人做道人打扮，身披羽衣，目若点漆，他轻声说道： “龙气被激怒，我这边可了。” 另一人却是一身黑袍，脸画涂满油彩，口音也与中原人大有不同。 “这具尸体极佳，精气神皆足，可以使用。” 最后一人，却是一身青色儒袍，上绘花鸟鱼虫，他微微颔首，张口吐出四字。 “人道在我。” “好，那么阵起。” 道人猛的举手，随着他的动作，阵法亮起红光，将三人笼罩。 那些三人带来随从显然知道情况，见此并不慌乱，有条不紊的占据阵法各个节点，或掐诀念咒，或手舞足蹈，或大声念诵。 一道水镜出现在三人中央，里面正是张开双臂，将自己‘挂’在天上的本因和尚。 “还请人道出手。” 道人看向儒生。 儒生也不多言，食指清点本因和尚影像。 唯有一股刚正不阿的气势散发出来，天地都为之颤动，聆听他的教诲。 “地覆天翻，本末倒置，万夫所指，无疾而终。” 无数影像出现在本因和尚周身，初时很模糊，很快便清晰起来。 第六十九章 龙气崩 只见画面上呈现，皆为本因和尚进来事迹。 有他斩杀北蛮大将额尔极，有他拍死混江夜叉张大纤，有他捏爆四季老人谢铎丰，有他无双割草北蛮精骑兵…… 更多的，则是他这些行动造成的后果…… 兵戈再起，军阀割据。 百姓蒙难，颠沛流离。 驱民攻城，血流成河。 屠杀垒土，惨绝人寰。 此间种种，皆因本因和尚而起，必然受万民唾弃。 道人微微一笑，转而对巫师道：“请地道出手。” 巫师怪叫几声，以手着地，身体扭曲成常人无法理解的模样，张口喷出一根银针，正中水镜中本因和尚额头。 “龙蛇起陆，显影化形，含沙射影，乌头点灯，惊魄银针，神销魂灭。” 随着他的古怪唱调，本因和尚的影像出现大片乌黑，长出铜钱大小的粉红色斑纹。 若是仔细看去，就能看到斑纹由一个个裂开褶皱组成。 翻卷的表皮上，是密密麻麻的红色肉芽，仿佛活物般来回摆动，荡起大片粉色涟漪。 道人见此，对着东方遥遥三拜。 大喝道：“移星易宿，乘龙！” 只见东方出现一道霹雳，蜿蜒如龙，转眼间向法阵扑来。 面对这等天威，阵中三人非但不惊，反而露出一丝喜色，只见他们和歌曰：“天人合发，万化定基。” 道人取下银簪掷于地上，披散头发平地跃起，一下踏在雷龙头上，双手握住雷龙龙角，轻轻一拉，便使雷龙调头，却是直奔本因和尚所在飞去。 “陛下请看。” 清虚道人指着空中雷电组成的神龙，照耀四方，仿佛随时都能将头顶乌云撕裂。 夏元帝忽尔博愣愣看着雷龙撕开天空，钻入层叠的云层之中，只露一鳞半爪，将乌云照亮。 “这就是支持我的人么” 他低声问道。 “陛下莫要忧心。” 仿佛看出夏元帝忽尔博担忧何事，清虚道人低声解释道： “这《皇帝阴符经》布置起来条件极为苛刻，不仅需王者龙气配合，还需集齐天地人三才，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夏元帝忽尔博问道：“那岂不是说，这本因和尚死定了？” 清虚道人却是露出一丝苦笑。 “好让陛下知道，不是越复杂困难的法阵，威力越强，只是这《皇帝阴符经》，是我们能想到，最适合对付妖僧的手段。” 并且，肉身、能量双修，古往今来也只有本因妖僧一人做到，不到最后，谁又能轻易下结论呢 却说道人乘龙而起，几个呼吸便突破云层，来到‘绝云天’，看到正挂于云层中心之上的本因和尚。 他眼中喷出炙白的雷光，赫然是与脚下雷龙合二为一，速度再上一层，几乎与本因和尚和身化虹相当，既速度接近亚光速。 雷龙再变，化为一道接天连地的霹雳，像本因和尚直直撞去。 到了这等层次，一切攻击返璞归真，却是又回到‘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境界。 本因和尚对此，只是让内息形成的‘太阳’跳动了一下。 吐出两个字来。 “霜霆。” 一到白雷迎向霹雳，霎时间霹雳凝固，以极快的速度变为霜白，却是本因和尚调动内息‘太阳’，也就是他真正的内息，形成寒气，将雷霆冻结。 就在本因和尚显露真实内息的瞬间，位于阵眼处的水镜猛的爆开，一点寒星闪过，正好命中倒立身体，用脚掐诀的地道巫师。 却是一击毙命，死得不能再死。 儒生长啸一声，猛的抓住巫师尸体，也不知用了怎样秘法，竟将反噬转嫁到尸体身上，尸体当场爆成血雾。 儒生只是脸色苍白，身上粘些血迹，似乎没受多大伤害。 那些位于各个阵法节点，维护法阵运转的三批人马，同样遭到反噬。 道人带来的道士，各个七窍流血，死在阵中。 巫师带来的随从更惨，他们如气球般鼓起，也如气球般爆开 至于儒生带来的学生，要好上一些，只是口喷鲜血，瘫软倒地，却不像另两拨人那般，死得极惨，无一幸免。 只是下一刻，天空亮了。 在银白色的光辉中，他们失去意识。 这些人身体变得雪白，仿佛一具具栩栩如生的冰雕。 夏元帝忽尔博还没在‘坠龙’的景象中清醒过来，便看到更难以理解的一幕。 只见各色难以描述的光带，在空中飞舞，天空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白色光如瀑布般落向地面，激起上百米高的白色霜尘。 霜尘所过之处，任何东西，无论人物皆被定住，覆盖上一层淡淡雪鞘。 “啪嗒。” 夏元帝忽尔博木然扭头，便看到地上的拂尘，那是老师最心爱之物，从不离身 他缓缓抬头，便看到清虚道人泪流满面的面孔。 老师似乎在对他说着什么。 可老师在说什么呢？ 啪！ 清虚道人反手抽在夏元帝忽尔博脸上，留下清晰掌印。 这让夏元帝忽尔博终于清醒过来，只听清虚道人急急说道： “陛下，这是册封符箓，现在你用龙气激发，对为师使用，便可获得为师一种神通。” 他将一块玉牌塞入夏元帝忽尔博手中，继续说道： “为有‘天衍四九，遁去的一’大神通可解此劫，你母后会在之后用接引神符将你召回草原，莫要犹豫，带着所有北蛮人按照地图西进，那是你唯一出路。” 夏元帝忽尔博看着这位为他殚精竭虑的老师，仿佛被烫到一般，将玉符丢到雪中，他到现在都还没明白，为什么他会败，还败得这样惨？ “莫要犹豫！” 清虚道人左右开弓，连抽夏元帝忽尔博好几个嘴巴，打得夏元帝忽尔博嘴角流血，牙齿松动，才将玉牌一塞。 “快用！” 夏元帝忽尔博头脑晕晕，只觉手中多了件东西，听到老师喊话，下意识激发龙气 往日调动随心所欲的龙气，这次用起却是如此艰难。 不，不是艰难，而是龙气在飞速消失。 夏元帝忽尔博忽的明白，原来这六万大军，才是龙气根基所在。 第七十章 余波 北蛮一共才几百万人口，加之塔里干大汗统一草原，征战连年。 等南望中原时，尽起能战之兵，也不过得十五万精锐而已，其余百万，皆为附庸。 入侵中原五年，与庆国几场大战，精锐损失二万有余，虽有补充，却也不多。 博阳城一战，损失三万。 金帐一战，再损失三万。 加上今天损失的六万，他统治中原-草原的根基，只剩下一万来人。 一万精骑兵，能统治诺大世界不？ 当然不行！ 是以龙气崩解，天意已定。 却是他北蛮，再无问鼎可能。 夏元帝忽尔博想着这些，心中一痛，龙气一动，却是用最后一丝力量，启动手中玉符。 等等 玉符？ “不！” 夏元帝忽尔博刚想将玉符丢出，手中一空，却是玉符被激活，化作一道绿光激射而去。 清虚道人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道倩影。 “小师妹” 这一刻，什么家国天下，什么理想抱负，统统都被他忘掉。 原来，原来他所求的，不过是为了她而已。 清虚道人露出恍然之色，身影一闪，迎上那道绿光。 噗的一声轻响，只剩下清虚道人衣服飘落，而他已消失在这个世界。 不，或者说清虚道人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这个世界。 绿光一转，射入夏元帝忽尔博眉心，留下一道鲜红伤口。 夏元帝忽尔博悲吼一声，在寒潮扑来之前，身体化虚，消失在金帐之中。 下一秒，整座营寨，被苍白笼罩，留下一个个表情或惊恐，或迷茫的冰雕。 本因和尚却没有关注下面变化，在他完全施展突破大宗师境界实力的那一刻，这所谓的‘黑龙’天命，便已经没有一丝可能。 寒流稍缓，乌云从中央散开，露出蔚蓝色天空，阳光照在本因和尚头上，反射着耀眼的光。 本因和尚的注意力，被十一道气息吸引，这十一人，都有大宗师实力，其中四位是北蛮人，看起装扮，不是祭祀就是将军。 本因和尚在心中对比了下，得出一个大致数值。 “至少能排进宗师榜前三十。” 这些人都是被他的寒潮逼出来的，既然没出手帮忙，还与四名北蛮人宗师站在一起 大概率是敌人。 是敌人！ 本因和尚仔细分辨，确认这些人，没有出现在最近几年宗师榜上。 那就意味着，这些大宗师，至少在五年内，没有出过手。 如此，才能躲过宗师榜的记录。 看到本因和尚目光，这十一人心中都是一跳，他们都是聪敏之人，马上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们按照事先安排，本能的站在一起。 作为对付本因和尚的‘后手’，这些人因种种缘由，聚到一起，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出手，拦阻甚至斩杀本因和尚。 “本因，你要做什么？还不停手。” 其中一人高喝道。 “不好！” 其余几人心中就是一跳，危机预感发出警告。 张无求这老家伙，还想蒙混过关，却是害死他们了。 果然，本因和尚淡淡一扫，张无求便化作一块冰雕。 “跑！” 其中一人吼道，转身便逃。 下一秒，他也变为一座冰雕。 “拼了，他应该无法移动。” 又一人喊道，却是扭身跃起，双掌划破空气，直直向本因和尚打来。 奇气势之强，内息之厚，不下于一掌贯空！ 这人似乎很有号召力，另外九人一齐出手，各种奇异手段叠出，还夹杂着秘法宝器，一股脑向本因和尚砸来。 而本因和尚却是在品味那人说话间，透露出来的信息。 这人似乎对他的状态有所了解，难道以前也有他这种情况的存在？ 是的，本因和尚也发现，他被自己挂在空中，只能上下移动其它方向也不是不能移动，只是那速度奇慢无比，还没有正常人不行快。 并且有无穷吸力，贪婪的吸取着他的内息，自动转化为寒潮，向四周释放。 本因和尚虽能控制寒潮，却无法将寒潮停止。 这就像是一种编好的‘程序’，一经启动，就按照既定步骤进行下去。 偏偏，没有终止按钮 “算了。” 本因和尚嘀咕句，反而加大了内息输入，无尽的寒潮化作一轮大日，将极冰照耀四方。 “一闪。” 时间静止，只留下十一具雕像。 本因和尚闭上眼睛，身体再次上升，眨眼间钻入云层之中。 风雪随他心意，将乌云合拢。 反正也走不了，不如在平流层晒晒太阳，修炼内息。 寒潮形成的冰雪，会一直跟着他行动。 此时的本因和尚，堪比移动天灾，他可不想，让中原大地进入冰雪时代。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花千代再次回到大阳山，已是二月初二。 去时只是短短一日，回来却用了二月 不过，回来便好。 她如此想着，有些担忧的望向红莲寺。 听说这次红莲寺损失极大，僧兵几乎全灭，剩下的人人残疾。 至于那些跟着船队去扬州的更惨 皇宫的那场爆炸范围，波及到红莲寺僧人居所，没留下几个活口。 花千代并不知晓，还是有几名僧人侥幸活了下来，不过那绿光含有剧毒，经数名医道圣手几经医治，还是没能活过半月，血肉溃烂而死。 的确如花千代担忧的那般，红莲寺除了周觉小沙弥与本因和尚，便只剩下几个当初不愿离去的僧人，加起来还不够十指之数。 这点人，连红莲寺最基础的日常维护，都无法满足。 至于小达摩悟通等武僧，皆被打爆丹田，打断四肢，并且或多或少有些心理问题。 这些武僧被在天上挂了七天七夜才下来的本因和尚，送到扬州官府，相信建业帝朱友真会好好‘照料’的。 是的，建业帝朱友真并没死，既然红莲寺与北蛮都有空间移动手段，作为老牌帝国，统治中原三百年的庆国，会没有么？ 安昌十三年，建业元年。 十二月十八，天降暴雪，连下八日。 夏国十万精锐尽没，唯少数人得逃，是为天诛。 《庆·地方志》 正史记载寥寥，据野史记载，庆建业帝祭拜先祖，献祭万人，以求天罚。 吾以为此为乡间愚夫之言，记之玩笑而。 此类记载极多，又说神僧招来寒风，还有曰此乃中原千万亡灵索命 为何自建业帝后流言日多？ 值得仔细研究，展开课题 《庆朝研究散记》 第七十一章 迁徙 太昊天。 太昊天位于世界中心以东，又称‘东方太昊天’。 监天台。 此为监控万界之地，无数法器闪烁着或浓烈、或寡淡的光辉。 今日值班的王仙人缓缓睁开眼睛，仔细在浑天仪上观察一阵。 “大人，浑天仪有变化，我去向真君大人禀报。”他对身边一人说道。 “好，快去快回。” 王仙人走出监天台，脚下是层层云海，一座座仙山在头顶漂浮。 或金碧辉煌；或长满藤蔓；或冰雪皑皑；或车水马龙。 一只臂展五米的仙鹤飞来，口吐人言：“仙长要去往何处？” “广目真君，飞快些。” 仙人说着，翻身做在仙鹤背上，便闭目打坐。 仙鹤长鸣一声，拍动羽翼，一层淡淡光辉将它笼罩，眨眼消失不见。 赫然是化虹之术！ 广目真君正在独饮，十几位少女为他奏乐舞蹈，她们看上去只有二八年华，眼神中却流露出成熟端庄。 不经意间，就是一幅动人画卷，优美华章。 ……那绝不是少女能拥有的眼神！ 或许只有在这仙境之中，才能培育出经历千百年时光洗练的美人吧？ 她们每一人，都经历无数岁月、悲欢离合，才能谱写出这动人传奇。 以经历为歌，做天女舞。 王仙人不敢多看，尽管也称为‘仙’，王仙人却明白，他与真正的‘仙’差距有多大。 这是不同物种之间的比较，就像用蚂蚁和鲸鱼做比，没有丝毫意义。 王仙人垂头快步来到广目真君面前，双手承上玉牌。 “禀真君，丙甲支，己庚丙癸环，壬庚丙号天命有变，请真君裁决。” 广目真君似乎还沉醉在微醺之中，他张开满是星辰的双眸，又马上合拢。 但只是这一眼，就让仙人匍匐于地，瑟瑟发抖，仿佛看到了什么‘大恐怖’般。 “啊，抱歉。” 广目真君说着，有些歉然，直接下达命令。 “就按预定程序，安排下去便可。” 似乎察觉到语气不妥，或者想要弥补对仙人造成的伤害，他难得解释一句： “马上又到了收获季，小世界自然会产生天命之子，来干扰天命……哪怕这只是徒劳。” “而我们，也乐得陪小世界玩玩，毕竟什么都安排好，便太过无趣了些。” 王仙人有些狼狈的爬起。 “是，我这就去安排。” “嗯，这杯酒赏你了，下去吧。” 广目真君说着，素描般出现酒杯，里面是金色液体，散发着淡淡酒香。 仙人大喜，这小小一杯，可抵十年苦修，增三年寿。 他道谢后一口饮尽，躬身离去。 整个建业一年一月到三月，南方都很太平。 突如其来的大雪与降温，使整个南方笼罩在冷风之中。 各大势力将要面对的是，粮食的减产与大批难民，这必将消耗他们大部分精力。 最主要是，风雪核心所在，正好将南北分隔，无从下手。 建业帝朱友真所在扬州，首当其冲。 好在获得巴蜀，蜀地有群山阻隔，反而是受灾最少的大州。 这也是花千代等大阳山居民，回迁困难的根本原因。 ……船都派往蜀地运粮去了。 赈济百姓，安抚流民，打击强盗，控制物价。 比起南方各势力，在这方面，建业帝朱友真做得，是真没得挑。 这也让本因和尚，渐渐收起一巴掌拍死建业帝朱友真之心。 至于北方…… 北蛮大军在大肆收刮一番后，撤回草原，留下的真空地带，被大小势力占据。 还有些留下来不肯走，或是太过贪心，走得慢的小部落，成了这些势力壮大自己的养料。 在失去北蛮精锐后，这些小部落的战力，还不足以威慑北方军阀。 仇杀、利益、新老交替。 清算投降官员、将领，加上那些被北蛮打散的武林帮派 在失去原本秩序维护者（官府与武林）后，出现的魔门、邪教 北蛮可不会清理这些势力，让整个北方陷入战乱之中。 上至州府高官，下至黎民百姓，众生皆苦，无有一人得脱。 很多百姓，拖家带口的逃离，往往是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迁移，留下空荡的乡村与废弃的农田。 这些人有两个选择：一是向南方迁移；另一个是向兖州迁移。 大多数人都选择兖州，一方面是兖州离家乡比较近，另一方面是因为大阳山一带的大雪，使南迁变得危险重重。 本因和尚没想到，他的无心之举，第一次成就了王启勉的无敌骑兵。 王启勉以缴获的北蛮良驹、辎重、皮甲武器为基，打造出近万铁骑，战无不胜，一统兖州。 第二次更是间接的为王启勉，送去百万流民，充实兖州。 随着山月临近，寒气日消，尤其是北方乱局日益向南方逼近，也迫使部分百姓，尝试向大阳山迁移。 那里便是红莲寺所在。 “和尚最是慈悲，断不会让我们饿死。” 抱着这样的心思，许多人冒着风雪，推车赶牛，拖家带口向一线天前进。 “大牛，前面就是冰雾区了，叫大伙休息，晚上在走。” 张老汉敲了敲烟袋锅，裹着件羊皮袄跳下马车。 他这件羊皮袄也不知从哪里弄来？ 上面满是污渍，隐隐还有一股膻味。 不过在这等天气，却是件顶好的东西。 大牛虽叫‘大牛’，却一点不憨，他是张家村少数几名读书人，心思灵活，不然也不会派他与‘带路’坐在一起。 说起这‘带路’，却是新兴行业，专门做南迁百姓生意。 毕竟一线天附近气候无常，还伴随着重重风险，没有熟悉之人，很容易遇到危险。 而一线天之后，就是大阳山地界，红莲寺就是大阳山最大的‘地主’，谁都知道到了大阳山，断然不会饿死。 比起性命，这些许财货，便不值一提。 ……北方粮价疯长，寻常百姓哪有那么多钱去买？ 还不如给‘带路’，去大阳山混口饭吃。 当然，若是没几把刷子，也不敢接这带路买卖。 一般带路，都会几手粗浅武功，算是半个江湖人士。 所以带路也兼职保镖，寻常山贼野兽，真不是他们对手。 这也是村民肯雇‘带路’的另一个原因。 这些人虽不识几个大字，却也聪明着呢，有自己的小心思。 第七十二章 冰雾 这次‘带路’买卖，却又不同。 话说这张老汉不是旁人，他本是张家村人，后面百十口人都与他沾亲带故，因此格外上心。 张大牛这时从后面回来，与张老汉并肩而立，看着接天连地的白雾，瑟瑟发抖。 嗯，他是冻的。 内息作为一种可以普遍修行的能量，在底层的传播并不受太多限制。 那些什么‘我耗费千辛万苦学来的东西，断不会轻易交给别人’，或者‘我上师门发过誓，不会传于他人’之类，都是屁话。 一件东西若是证明好用，就会传播出去，任何限制都不能挡住这种‘洪流’。 无它，唯利益尔！ 之所以在寻常百姓中传播不开，不是因为功法受到限制。 ……相反，有太多渠道，可以获得基础内息修炼法门。 而是因为物质条件。 修炼内息，是需要消耗肉食的。 更直白点说，内息是从肌肉细胞中提炼出来，是需要蛋白质的。 而在这个封建年代，‘吃饱’，还要摄入充足的蛋白质（肉蛋奶），何其难也。 普通百姓，还在温饱线上挣扎呢。 百姓有点闲钱，更愿意积攒下来，以备荒年。 百姓不是不知道内息好处，实是不能。 加上武林规则，让江湖人士也少有机会，在普通百姓面前显露身手，于是两者渐行渐远，仿佛另一个世界。 ……比起江湖，百姓更愿意培养他们的孩子读书，毕竟读书所需消耗，可比修炼少上太多。 在有科举这个上升渠道的王朝，先考取功名，脱去民籍，达到阶层跃迁，才是大多数百姓的终极目标。 至于其它，不说牧守一方，单是一名小吏，便不愁吃穿，到时候再考虑武功不迟。 所以自古以来，穷文富武，早有定论！ 最主要的是，底层江湖人士，不见得过得比官吏要好。 而张老汉，就是底层中的底层，不然也至于靠‘带路’维生。 因为习武时蛋白质摄取不足，张老汉武功停留在‘不入流’巅峰，不得入门。 并且身体佝偻，极为消瘦，形如骷髅。 因此村人都很怕他，四十多岁还未娶妻，常年在外打拼，混口饭吃。 也算是逍遥快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还有几个闲钱，不时接济他弟弟一家，也就是张大牛家。 至于夜深人静，是否辗转难眠，也唯有张老汉与月光知晓。 “你羡慕也没用，我张家还指着你传宗接代呢，好好读书。” 张老汉似有所觉，吐出个大大烟圈。 “叔。” 张大牛眼睛一热，若没这叔叔，哪有他今日？ 知道这位叔叔心意，张大牛转言问道：“这里面很危险么？为什么不白天走？” 考虑到这是自己亲侄子，张老汉也不敷衍，实话实说道：“有些危险，这白雾很是邪性，能吸人体力，还能让人产生幻觉。” 张大牛后退几步，有些惊恐的看着翻卷的白雾，如同在看洪荒猛兽。 “真有这么可怕？” 他有些怀疑，这位叔叔是在故意吓唬他。 “所以才要晚上走，晚上虽冷，但这白雾也降到地面。” 张老汉笑着解释道。 他却没说，他们这些‘带路’，为探索出安全道路，付出了什么。 这种天气，可没有小兽供他们驱使…… 天色渐暗，刮起北风，吹散白雾，带着无尽哀嚎。 “叔？” 张大牛一个机灵，豁然惊起，就看到张老汉直直的盯着他看。 见他望来，张老汉眼睛一动，咧嘴笑道：“起来吧，该出发了。” “叔，你这是？” “张大牛心惊胆战的问道。” “哦，以前落下的毛病，喜欢看人睡觉。” 张老汉随口说着，又拍起一人。 张大牛听着呜咽的哭声，打了个冷颤。 “叔，你听到了么？” “啥？” “这，这哭声……” “我可没听见什么哭声。” 张老汉看着张大牛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不禁哈哈一笑。 “好了，看你这鸟样儿，这是风灌入一线天发出的声音，莫要害怕。” 张大牛于是松了口气，他也是看了几本闲书，才有一些不好的联想。 这时张老汉那张‘骷髅’脸却凑到他面前，带着诡异微笑： “不过以前的风，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人们都说，是那死去的十万北狗在哀嚎，这群畜生做了那么多恶事，死后也不会得到安宁。” 不同于张大牛所在张家村，作为北蛮新占领区，有没有油水不说，随后又被本因和尚团灭。 张大牛并没有感受到北蛮人的凶恶残忍，反倒是对渐起的兵祸与粮食紧缺忧心忡忡。 张老汉可是见过北蛮人的蛮横，亲眼见过不少惨事发生。 他自己还亲手弄死几个。 当然也被北蛮兵队长追杀，身中数刀，若不是熟悉地形，早就被丢到尸坑，成为众多尸体中的一员。 是以张老汉对北蛮的恨意，是非常真实的。 他太知道，若是让这群畜生不如的东西占据中原，他们会遭到怎样的对待。 张老汉对于这场‘天灾’，是心存感激的。 “一场大雪，落得个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呀真个儿干净~” 他不禁哼起最近说书人的唱词来。 此时村民都准备完毕，按照张老汉吩咐，用麻绳挨个捆在腰间，一个连着一个。 莫说大多数村民都有夜盲症（摄取蛋白质不足），张老汉也怕惊动里面的‘东西’。 火光，或者说火把，最容易将他们的位置暴露。 当然，要是一点光没有，谁也别想在黑夜中前进……以张老汉的功力，还没到达夜视程度。 不过嘛，既然张老汉带村人晚上前进，自然胸有成竹。 皎洁的月光洒落，将大地染成一片银白。 张大牛揉了揉眼睛，不知是错觉还是怎地？ 他觉得这月亮有些大，这月光有些亮。 “走！” 随着张老汉一声令下，队伍再次前进，张家村人扶老携幼，拉出一条漆黑长龙。 一刻钟后。 “加快速度，必须要在天亮前，穿过一线天，传下去。” 张老汉低声说道。 张大牛转头也说：“我要加速了，必须要在天亮前，穿过一线天。传下去。” 这名村人又对身后之人，说出同样话来 就这样一个传一个，将张老汉的命令传达到每一个人耳中。 很快，队伍的前进速度，便在一片安静中加快几分。 ……除了耕牛，剩余家畜都已换成粮食与肉干，而村子的几只耕牛，也被装上嚼子，让它们难以发声。 第七十三章 思考 “大家伙注意，快到冰雕区了，不要多看，前面便是一线天，在坚持坚持传下去。” 张老汉吐着白气，冷风打在他的脸上，顿觉刺骨的寒凉。 “不行了，走不动了。” 很快，传来张大牛的声音。 张老汉咬咬牙，这终究不是路人，而是他的村人。 走过暗坑，跨过冰道，可不能在这里停下来啊。 在这里停下来的人，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不能停，可以慢些，慢些等到了一线天就可以休息，马上就到，传回去。” 张老汉口中这样说着，他的速度却并没有减慢。 张村人组成的队伍，又挺过一道夹杂这冰晶的旋风，将这些村民最后的热量吞噬一空。 十几个体质弱的，顿时浑身僵硬，摔在别人身上。 ……这时就体现出张老汉的作用，他将那些看起来虚弱的，都安插在健壮的之间，而不是以家庭为单位安排顺序。 冻僵村民，可以得到前后排的照顾，将他抬起行动。 只是也因此，队伍的速度终究慢了下来。 风雪一空，也显露出冰雕区的模样。 在雪地上，到处都是北蛮人的冰雕。 一个个冰雕或站或跑，表情各异，皆栩栩如生。 当然栩栩如生。 这些原本就是活生生的人啊…… 张村人就是见识再浅，也知道这些冰雕都是什么。 这让许多人冷彻心扉，生出悔意。 然后被绳子拉着，不得不继续移动…… 或许是消耗太多体力，也或者是精神紧绷，许多村民都看到，那些‘冰雕’看向自己。 “啊啊啊。” 当即就是几人情绪失控，发出非人般的嚎叫，抓挠面孔，撕开衣服，留下深深血痕。 张老汉面色大变，这是‘中邪’了啊。 此时也顾不得其它，若是放任不管，他们这群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都绑在一起，想跑都难。 于是张老汉大声命令着。 “快打晕，打晕！” 慌乱手脚的村民这下有了主心骨，只是怎么‘打晕’啊？ “xx。” 暗骂一声，张老汉抽出一把匕首，刷的斩断腰间绳索，几步来到扭在一起的两人身边，那发疯村民，正死死咬着另一人手臂…… “啪。” 发疯村民双眼一翻，身子一挺，终于晕了过去。 却是张老汉一击打中脖颈脉门，将发疯村民击晕。 看着张老汉慑人眼神，那个发出杀猪叫声的被咬村民，惊恐的捂住嘴巴。 张老汉收回枯瘦手臂，身如猴跃，来到第二个发疯青年身边，如法炮制，很快将一场骚乱消弭。 只是张老汉的脸上，却没有欣喜，反而显出一丝恐惧。 弄出这么大动静，那些‘东西’也察觉到他们了吧？ 黑夜中传来非人的嚎叫，亮起猩红的光，缓缓向队伍靠近，显然是冲他们来的。 “完了。” 张老汉双目无声，瘫倒在地。 接着月光，众人终于看到让张老汉畏惧如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不要看。” 张老汉面容扭曲的喊道。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有些人啊，越是不让看，就越能勾起他们的好奇心。 偏要看…… 那是浑身雪白的狼，从黑暗中走来，十几只的样子，与寻常野狼没有多大区别，只是毛色更亮，眼睛是红色的而已。 月光照在它们身上，比别处要暗上几分。 只是……怎么有的野狼，只有三条腿，有的身上，还插着箭矢，甚至有一只，只有半个脑袋？ 等等。 怎么是半，个，脑，袋！ “呃，啊啊啊啊。” 得，又疯一个。 啪！ 张老汉收回手臂，顺手扶了把昏迷之人，一股绝望感涌上心头。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可这世间，哪有后悔药这种东西。 张老汉抽出腰间长刀，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 呼呼呼~ 冷风如河流般刮过，将尸狼尽数吞没。却又神奇的绕开张村村民，让他们楞了好一会，不知发生了何事？ 张大牛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跪倒在地，对着一线天方向连连叩头。 “定是佛主显灵，佛主显灵啊！” 有人带头，其余村民也都跪下，诚心诚意感谢起来。 …… 大阳山。 红莲寺。 犀角峰。 明心洞。 本因和尚面壁而坐，却意外的没有修炼。 他挠了挠头皮，品味着之前的一丝‘感应’。 这次‘下山’，看似他赢了。 毕竟斩断‘龙气’，断了北蛮天命。 可实际上呢？ 失去了北蛮这个共同敌人，南方勾心斗角，北方兵祸连连，而他的红莲寺…… 咳，红莲寺不提也罢。 本因和尚虽老，却不是食古不化之人，他也在总结经验教训。 最终得出结论，他需要一个可以‘瞬移’的法门。 这样就省去赶路时间，可以专心修炼。 “是的，这样就可以专心修炼！” 本因和尚这样对自己说道。 是以回到红莲寺这三个月，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推演一门可以跨越空间的秘术。 别说，经过反复思考，还真让本因和尚找到些许‘线索’。 空间，本因和尚是不懂的，更别说跨越空间。 无论在哪个世界，涉及到空间，都是顶级秘术之行列。 于是本因和尚绕过空间，以他对自身物品（念珠）之间的感应展开思考。 ……既然心灵能跨越空间的阻碍，那么物质能否以心灵感应跨越空间呢？ 若是物质不行，那么能量态（合身化虹）时，能否以心灵感应跨越空间呢？ 本因和尚以‘掌中佛国·须弥芥子’为参照，以使用‘浮世绘’的感觉为依凭，以对念珠的感应为思路。 一个崭新的空间秘术，渐渐在他的脑海中形成。 空间秘术的基础是心灵感应，那么本因和尚能感应到的，都是什么呢？ 于是本因和尚放开心灵，以他为中心，一个个光点浮现，如同星辰环绕着太阳。 当然，只有少数几个亮星，他能明确知道方位，那是他送出的念珠。 至于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本因和尚不想轻易接触。 嗯？ 本因和尚心中一动，发现除亮星外，他还能感应到一处，那里是他‘挂在’天上之处，那是一片占地极大的风雪气团。 或者说，真正展现超越大宗师实力之处。 若是按照古人所说，就是他的‘证道之所’。 第七十四章 独设一榜 本因和尚刚一接触他的‘证道之所’，便‘掌握’冰雾的控制权，就如吃饭喝水般简单，仿佛这里本就是他身体的延伸。 本因和尚心中一动。 “是领域么？” 无怪本因和尚有这种想法，毕竟前世的影视作品，他看得太多太多。 领域、圣域、固有结界、卍解等等，等等。 “嘿，领域展开·寒冰地狱。” 于是本因和尚胡乱掐个手决，非常开心的为他的新玩具命名。 接着自然是尝试调动这片空间中的冰雾，便有了刚才一幕，瞬间将寒雾中的‘脏东西’清除。 本因和尚并不知道他清除的是什么。 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在没得到主人允许的情况下，偷走主人家的财物…… 本因和尚当然不会放过‘小偷’，念头一转，便化为剔骨冷风，尽数绞杀。 他所以挠头，也原于此。 这‘领域’似乎反应有些灵敏啊，灵敏到他都不知道弄死的是什么东西…… 想不明白，就不去多想。 下一秒本因和尚便放弃这个念头。 继续研究起‘领域’的其它功能。 就像一个获得新玩具的孩子。 首先，被本因和尚命名为‘寒冰地狱’的领域，移动缓慢，无法收回。 其次，本因和尚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随意调节寒冰地狱的温度、风力，制造冰晶。 温度在零下十度至四十度之间。 风力在零级到六级之间。 制造出来的冰晶，其大小、薄厚、形状都可在一定范围内控制。 本因和尚有感觉，随着他对寒冰地狱感应的加深，温度、风力和冰晶的掌控也会得到加强。 再次，趋使寒冰地狱所消耗的不是内息，也不是体力，亦不是精神，而是更加玄妙的东西。 ‘见多识广’的本因和尚，几乎不假思索的将其命名为‘理智’。 理智值，一种精神与意志数据化的具象。 理智值不是固定不变的，它可消耗，亦可再生。 若是一次消耗过多，会出现头晕眼花、焦虑暴躁、喜怒无常等症状。 若一次清零，甚至性格大变、永久疯狂…… 嗯，这玩意儿，和他前世玩过的某款发糖游戏有些像，因此直接被本因和尚‘拿来’使用。 好在，本因和尚的内息属性便是‘强化’，而精神与意志这种形而上的东西，也在强化范围之列。 ……虽然不会像体质那般夸张，但经过本因和尚百年来的不懈努力（修炼），还是让他的精神与意志得到加强。 也就是说，他的理智同样远超常人。 起码本因和尚‘研究’领域期间，并没有因理智减少而产生任何不适。 若将寒冰地狱放置不管，则无任何消耗，但会招来‘小偷’，自身也会随时间推移而‘缩小’最终消失。 这个时间将以百年计，可以消耗内息来定期‘消毒’，但这同样会造成寒冰地狱的缩小。 本因和尚皱眉，刚得到的‘玩具’他还不想放弃。 他看了看掌心，心中已有计较。 想做就做，本因和尚起身，迈步来到明心洞外。 时至三月，南方早该草木青翠，而如今果树才堪堪抽出嫩芽，倒别有一番可爱。 周觉小沙弥匆匆跳上山崖，迎头便看到远眺的本因和尚。 他一身麻布僧袍，目光深邃，似追忆，似怅然。 太太太师叔，也是有感情的呀，只是平日都压在心底…… 周觉小沙弥眼睛一热，却强忍泪水，拉住本因和尚衣角。 “太太太师叔，新一期榜单出来了。” ……经历许多事情，周觉小沙弥也成长了许多。 本因和尚这才察觉，不知不觉距离那场大战，已过去三月。 果然修行无岁月。 “拿来吧。” 本因和尚说着，接过纸张。 这个世界已经发明出造纸术与活字印刷术。 首先便是宗师榜。 宗师榜一，丘平。 这个名字或许众位看官不熟，那么换个说法。 ‘三宫’上清宫长教，‘万年老二’青玉真人，大家就熟悉了。 此人乃上清道门当代教主，至于这‘万年老二’嘛~ 四季老人谢铎丰时代，他排在第二。 直到本因和尚横空出世，却又打死四季老人谢铎丰，等十二月榜单出现，青玉真人还是第二…… 这次终于是‘支楞’起来，拿下第一宝座，成就‘天下第一’，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只是…… 宗师榜五十人名单，本因和尚前前后后翻了一遍，并没找到他的名字。 “那我呢？” 虽说入中原者为中原，出中原者为蛮夷，可他本因不又在中原出手了么，怎么会没有他的名字？ 除去所有可能，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拿来吧。” 小沙弥吐了下舌头，又掏出一个纸条，放入本因和尚手中。 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天位榜。 本因。 “这就是大宗师之上境界的名称么？” 本因和尚对此并不觉意外。 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百晓生，或者说这各大榜单一经出世，便绞动云雨，甚至间接导致大燕王朝的毁灭与黎朝的兴起…… 不是没人调查，只是从始至终，都无任何线索。 到如今，百晓生是何人？ 有几人？ 根本无人关心，它好比天上云朵，林间微风，日升月落，成为世界的组成部分。 被人们习以为常。 起初本因和尚还有些不习惯……换了谁都不会喜欢。 但比起修炼，这些都是旁支末节，时间日久，本因和尚也不再关注。 反正大家心里不说，却都认同这榜单的存在，也认同上面排名。 如今为本因和尚独设一榜，本因和尚既有些惊异，又觉得理所应当。 毕竟他已突破大宗师之位，完整展现‘天位’威能，榜单没有变化，才是怪事！ 嗯，这样也好，如此一来，那些寺院会老实一些，庆帝也会收起他的小心思…… 尽管本因和尚一心修炼，他却也知晓红莲寺是他修行的保障。 不然谁给他提供居所？ 谁为他洗衣送饭？ 谁帮他收集情报？ 修行四要，财侣地法，这红莲寺，就是他的‘财’与‘地’啊。 第七十五章 聚集 尽管此时，红莲寺本寺，只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但这份从本因和尚师傅，了空神僧那传下来的基业，无论如何，不会在他手中断绝！ 他本因来此界走一朝，可不是来受罪的，他是来享福的！ 风餐露宿，可不是他的菜。 “某出去一趟。” 本因和尚说完，人已到悬崖之外，乘风而去。 留下周觉小沙弥，喃喃自语。 “太太太师叔，您可不要再杀了啦……” 本因和尚眼角一抽，这次出山，却是把他的形象全毁了。 …… 一线天。 受冰雾的影响，这里已成为一片死地，少有活物，尤其白天。 不过近来却是例外。 不时有监背刀佩剑的江湖人士，出现在冰雾范围，指指点点。 都是因为这新出现的‘天位榜’，引得太多人窥视。 原来传说之中，在大宗师之上，竟真的还有新的境界！ 天位的特点是什么？ 又有怎样的效果？ 最重要的是：如何突破大宗师，成就天位？ 如此种种，有太多疑问，牵动人心，尤其是那些卡在大宗师位不得寸进的存在，都派出人马，向一线天赶来。 至于去寻那本因和尚？ 但凡有脑子的，都不会有这个想法。 不说本因和尚逆天改命，强行左右王朝兴衰，打破默认规则 ……在宗师眼中，这还真算不得什么，甚至还会暗爽。 以本因和尚展现出的恐怖实力，他的确有任性的资格。 至今没有人去寻那本因和尚，却是因为红莲寺现状，没人会触本因和尚眉头。 说白了，这些大宗师，都很怕本因和尚。 “丹兄，能看出些什么？” 见丹白鹿收回手掌，面如红枣的唐守义轻声问题。 正是在新江城郊，与本因和尚有一面之缘的，白鹿书院院长，新晋宗师榜四，‘一袭蓑衣’丹白鹿。 他还是一身书生打扮，气质平凡，像是位乡间的教书先生。 至于另一红脸老者，能与丹白鹿称兄道弟，还姓唐，自然是‘六家’中巴蜀唐家之人，且地位极高。 却是唐家长房老祖，神拳无敌唐守义。 其人自创武功百步神拳，是最好获取的‘一流’拳法，又总结天下拳法，编写《基础拳路》一书，有教无类，散布极广。 从此江湖人练拳，多从《基础拳路》学起，为拳法奠基，乃名副其实的拳法大师。 虽久不行走江湖，江湖却还流传着‘神拳无敌唐守义’的传说。 名副其实的‘老怪物’级别。 若不是本因和尚突破大宗师，成就天位，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江湖。 “这冰雾的确有古怪，”丹白鹿斟酌着用词，“不是内息，也不是真气，更像是四季老人的‘合道’法门……” “你偷看过《四季歌者》喽？” 唐守义笑问，只是他天得一副大嗓门，底气又足，这话语却是传得极广。 丹白鹿面不改色的说：“读书人的事，怎么叫偷？” “借鉴，是借鉴！” 其实，丹白鹿本来是不打算看《四季歌者》的，他们白鹿书院虽建院最晚，却也底蕴丰厚，不差一套绝学。 到了丹白鹿这等境界，都是将自身所学功法提存，走‘化繁为简’的路子，也就是做‘减法’。 纯之又纯，最终达到‘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无上境界。 一举一动，都带有莫大威能。 有道是：“平凡之处显身手，于无声处听惊雷。” 再练一套绝学榜上武功，对于明确道路的大宗师而言，很可能就成为他们‘提纯’中的最大阻碍，修行路上的顽石。 但……谁让本因和尚突破了呢？ 距离本因和尚‘团灭’北蛮精锐，黑龙崩解已过去三个月了。 各大势力，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已经打听得清楚明白。 结合本因和尚经历，丹白鹿很自然能推断出，本因和尚施展手段，正是来自绝学榜三《四季歌者》！ 毕竟别人不清楚，他丹白鹿能不清楚，本因和尚是看过《四季歌者》的么？ 于是他没忍住好奇心，也去观摩了《四季歌者》…… “结果呢？” 唐守义大声问道。 丹白鹿轻轻摇头。 “没有任何头绪。” “我想也是，若这大宗师这样好突破，单靠一部功法就行，那以你我之能，不早就成就天位了么。” 唐守义拍着胸脯说道。 这样自大的话，在他口中竟变得理所当然。 接着唐守义语气一转，又说道：“虽然四季老人谢铎丰不是个东西，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他算是将《四季歌者》练通透了，最后达到纯之又纯的无上境界！” 作为亲身感受过四季老人谢铎丰‘四合一’的丹白鹿，想了想四季老人谢铎丰散发出的恐怖气息，不由微微颔首。 “确实，那个状态的四季老人谢铎丰，应该距离天位只差一丝，随时都可突破，甚至……” 唐守义言道：“他那时的气息，我也感受到了，但以他之能，也未真正突破大宗师，成就天位，可见这《四季歌者》不是本因和尚突破大宗师的根本原因。” 丹白鹿略一思索，认同的点了点头。 “看来是我有些急功近利了。” 两人声音渐小，渐渐消失，却是进入冰雾之中。 复行数十步，丹白鹿传音道：“多谢唐兄，感激不尽！” 唐守义也传音道：“不必，这本就是我的推断。” “唐兄说的是，”丹白鹿苦笑，“只是路在眼前，但凡有一丝机会，又怎能放弃？” 连他都做不到平常心，何况他人？ 若是不与唐守义演一出，那新城谢家的《四季歌者》，不得被这些大宗师一探再探。 他既然保下新城谢家，就断然不会做出食言而肥之事。 唐守义却是摇头，他眼中闪过智慧的光。 “即便如此，你也防不住的。” 天位重要么？ 丹白鹿可以明确的表示。 “非常重要。” 关乎性命……大宗师有寿二百，天位呢？ 关乎追求……所谓武者，皆有进取之心，不然打熬筋骨，勤修苦练为哪般？ 更关乎宗门传承……本因和尚一人，便可敌国，这等伟力，不是‘大宗师’能想象的。 若是当年大燕朝…… 第七十六章 传说？ 丹白鹿非是常人，所有感怀都被扫除，他对着唐守义道：“不知唐兄可愿一观《四季歌者》？” 唐守义嘿嘿冷笑。 “还说什么帮助谢家，你这是把他家家底拿来送人啊。” 丹白鹿神色淡然道：“他谢家守不住这等宝物，我自认为做得够好。” 唐守义指着丹白鹿道：“你这是想拉我唐家下水啊。” “你不愿意？” “哼，区区绝学榜三我唐家可不稀罕。” “你不愿意？” 唐守义脸色变换不定，最终长叹一声：“算我一个。” 既然入伙，他也认真思考起来。 踱了几步，反复权衡，唐守义道：“光我们是定然守不住的……” “嗯，我还准备拉盐帮入伙。” “原来你早有定计，只是这也不够！” 世间能人何其多也，在‘天位’的诱惑下，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又有几人会保持理智？ “我准备上红莲寺，请本因和尚出面，召开武林大会。” “你疯了？” 丹白鹿叹了口气，他当然没疯。 追求天位，也是为心中信念，如今他天位不成，唯有奋力一搏。 这天位榜出的不是时候，天下争龙，天机混沌，因果循环，本就一团浆糊，如果江湖再乱…… 谁来压制那些摩拳擦掌的邪教魔门？ 此时丹白鹿与唐守义停了下来，前方是一片霜白，几如冰镜。 却是此二人脚程极快，短短时间，已是跨过‘暗坑’，来到‘冰道’。 他们对视一眼，停止传音。 按照事先约定，丹白鹿率先出手，却是伸出手来，解开手上由内息形成的‘外壳’。 到了大宗师境界，便可将内息附于皮肤表面，形成一层保护层，这也是大宗师不惧围攻，极难杀死的原因所在。 细碎的冰晶发现热源，似有感应般，向丹白鹿手上靠拢，吸取着上面散发的热量。 丹白鹿的手掌，很快就变得惨白，凝出一层冰壳。 “嘶~好厉害的寒毒。” 丹白鹿手一抖，冰壳碎裂，丝丝幽蓝色烟雾，随着他的动作飞散。 “轮到我了。” 唐守义说着，同样解开手上内息外壳，让拳头自然暴露在空气之中。 只见他的拳头由黄半黑，最后变得如水晶般剔透，骨骼血管根根可见。 “怎么样？” 唐守义收回拳头，闭目沉思一会，才说道： “的确有古怪，怪不得那龙气不能驱散，这本是天地的一部分。” “你是说上古传说中，北极神光、玄冥真水这类东西？” “不是，这更像是‘煞’。” “煞气可比这威力大多了，要真是那种东西，我们安有命在？” 丹白鹿先是一惊，接着便有些好笑的说道。 唐守义表情严肃，他道：“你真觉得，古代那些传说，只是传说？” 丹白鹿脸上渐沉。 “我不能否定传说的真实性古不如今，古人眼中的东西，对事物的理解，怎么能比得过现在？” “古人的记录，或许有夸大之处……” 唐守义微微颔首。 “这就是我要说的，我们所修功法，都是在前人基础上，一点点摸索总结出来的，我们现在的三流高手，可能在古代便相当于一位大宗师。” “就像现在我们看天位，可能在千百年后，人人生来就是天位也说不准呢。” 丹白鹿明显被唐守义带歪了，他想到千年后，人人都是本因和尚，不由打了个寒颤，那样的未来不是他想要的未来……实在是太可怕了。 看看周围的环境吧，一个本因就造成这样的威力，若是有万兆本因和尚这个世界太可怜，还是毁灭了吧。 不过唐守义的话丹白鹿听明白了。 “你是说，太古记载的煞气，可能有夸大成分，实际上并没有那般恐怖？” 唐守义犹豫下，对面是他相交多年的好友，这次也是特意陪他前来，并且是个不错战力。 最主要是，丹白鹿乃正人君子，却又不迂腐守旧 于是唐守义笑道：“还有一种可能，你听说过绝地天通么？” “昌帝，昊天帝之孙，昌明帝之子，人首鱼身绝地天通，罔有降格。” 不愧是儒学出身，背得一手好书。 “若是，我说若是，”唐守义强调着，“这是真的呢？” “你是说灵气枯竭，仙凡分家？” “是的。” “灵气复苏？” “……是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哪怕是丹白鹿，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拍着唐守义的肩膀。 “唐兄啊唐兄，怎么老了老了，还迷信上了？你我皆不是凡人，怎能不知这地乃是混元球体，而不是巨龟从海面托起，这天上也没有神仙，而是分云海、绝云、神电三层，在那之外，是无尽虚空，那月亮只是一枚环绕我们的巨大的球体，根本没有嫦娥玉兔，那所谓的桂树，只是一大片盆地……” 丹白鹿说道这里，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那如果，我们与仙人不是同一种族，就好比我们与家畜，是他们饲养的呢？” 唐守义幽幽问道。 丹白鹿笑容僵在脸上。 “女，娲，造，人？” 唐守义却是笑了。 “谁知道呢，我们继续吧。” 他说完，也不理面色变换不定的丹白鹿，率先跃进冰湖区。 “十日并出、夸父追日、后裔射日、嫦娥奔月、巫妖大战、共工怒撞不周山、女娲补天、命帝治水、绝地天通……” 丹白鹿口中喃喃，他与唐守义是至交好友，是什么性格，他能不知，只是这信息太过巨大，几乎压得丹白鹿喘不过气来。 连探索这片‘冰雾’，一窥天位之秘都没了滋味。 他们，难道只是仙神的玩具？ 丹白鹿目光一闪。 不，他们绝不是玩具！ 不然何必要争夺掌控他们的权利，最后更是斩断联系，令谁都没得到好处…… “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丹白鹿叹了口气，儒家，只有一家书院可追溯千年，乃古圣嫡脉，可惜毁于大烈王朝如今四家，说白了都是靠整理经典，扶助龙庭，才得以发展起来。 第七十七章 异常 丹白鹿发出轻轻叹息。 是以儒家四院，建立皆不足千年。 ……底蕴不深，传承有断，始终是儒家短板啊。 在历史传承这方面，儒家比不得佛道巫三家传承有序，甚至比不得流传千载的六大世家…… 丹白鹿很快又振奋起来，儒家以人为本，上古有多少人，如今又有多少人。 是以儒家成为显学，其余皆是： 旁，门，左，道！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唐兄，等等我……” 豁然开朗的丹白鹿高喝一声，运起轻功‘走四方’快步赶上。 冰雕区。 唐守义与丹白鹿先后站定，观察起这些北蛮冰雕。 丹白鹿露出一丝微笑。 唐守义则有些惊叹于本因和尚手段。 “若我没看错，这些北蛮人皆有不俗外功，比起你我自然是不值一提，但形成规模……” 龙气、军魂、阵法等等，等等。 面对这等强军，哪一样挑出来，都不是大宗师能轻易对付的。 再说，堂堂一国，能没有大宗师么？ 唐守义之所以一眼看出，是因他曾经想让全民修行他编写的最基础外功，只要这里面有十万分之一能练出气感，以中原人口基数，也能使武林得到爆发式增长。 只是后来嘛…… 唐守义神色复杂。 全民修武，说来简单，实际操作可就太难太难。 有些是人为，有些则是客观条件不允许。 看来北蛮，却是做到这点，或者说，部分做到这点。 “呵，穷兵黩武，倾举国之力，横征暴敛，也才得十万之数。” 丹白鹿对此甚是鄙夷，你看，这不是身死族灭了么。 “但他们的确做到了，而我……” 唐守义神色有些暗淡，他以为数十年的修身养性，能让他忘记，而实际上，心中这根刺却是越扎越深。 当年若是放弃家族，完成全面修武之壮举，他或许便能突破大宗师限制，成为第一个天位武者。 天下第一人啊 “如果能从来，我能放下所有么？” 唐守义这样问自己，却得到否定答案 他真的放不下、做不到啊。 “走吧，右边就是核心所在。”丹白鹿淡淡催促道。 “好！” “盖天掌张无求，烈阳门太上长老，永麟六年上宗师榜，下榜时排位第九，其‘烈阳掌’修到至高境界，色呈赤金，以掌力雄厚闻名江湖。” “天宇燕鱼秋白，机巧帮上代副帮主，永麟三年上宗师榜，下榜时排位第三十四，绝顶轻功，如燕飞宇，尤善腾挪，配合她机关大师身份与一身毒功，实际战力可入前二十。” “打虎将潘石头，军中判将，天生神力，庆朝一直没放弃对他的通缉，永麟十一年上宗师榜，下榜时排位第十六，自创行军拳，威猛霸道，永麟十三年重创宗师榜十一，天威将军王镇国，怀疑有攻击性秘宝傍身。” “冷美人吴长” “阎罗棒孙丙” “怒海神龙郑世昌” “绝情书生晴萧” “东海怪客张九翁” “别念了，别念了，我知道你将百年内宗师榜都背下来了。” 唐守义没好气的说道。 “这几位，应该是北蛮高手。” 丹白鹿笑笑，指着其中几人说道。 可惜 果然没有那位御雷高手线索。 据说当时有山中村民，看到有雷龙腾空，霜月映天，定然有‘三宫’雷法高人出手，只是不知何人？ 丹白鹿见过本因和尚出手，自然能判断出，单凭下面这些人，还不足以逼出本因和尚全部实力。 当然，也可能是本因和尚想要灭杀北蛮大军？ 他叹了口气，天位啊天位，你到底是何等模样？ 本因和尚这一击也是很绝，根本就没留下活口。 管中窥豹连大宗师都化为冰雕，就可推测一二。 没人会想到本因和尚早在十一月便晋升天位！ 因为十二月榜单，他还排在宗师榜一呢。 是以不少人都在推测，是本因和尚交手时，临阵突破，成就天位。 这就意味着，本因和尚受到不小压力，而能让‘天下第一’感到压力的 当然，本因和尚团灭北蛮大军，迫使黑龙崩解后，直接回红莲寺闭关，哪怕红莲寺元气大伤也不出来，间接加强了众人的这种论点。 哪怕有一丝可能，在这个重视宗门传承的时代，本因和尚也不应不理世事，只是送信给南方诸寺，招收弟子。 甚至近来有传言称，本因和尚境界不稳，身受重伤，命不久矣。 这不是空穴来风，临阵突破是非常危险的，境界只是实力的一部分，而非全部。 那样大家也不用打了，比谁境界高不就好了？ 谁强谁弱，只有真正打过，才知晓啊 “谁！” 唐守义忽的暴喝一声，转身望去。 丹白鹿身影化虚，一头白鹿从他眉心跃出，拉出长长幻影，下一刻撞向冰雕，将其远远击飞。 却是丹白鹿配合白鹿的一记杀招，名唤‘小鹿冲撞’。 别看名称可笑，死在这一击之下强者，不知几何。 白鹿呦呦清鸣，拱着丹白鹿衣襟，却是在表达对丹白鹿的不满。 “怎么？” 见丹白鹿蹙眉，摆出防御架势的唐守义沉声问道。 “这东西很硬你感觉到了什么？” “那冰雕动了下。” 唐守义来到白鹿身边，似乎想要摸摸白鹿额头。 “怎么会？” 丹白鹿丝毫不觉得唐守义会感应出错大宗师已触摸第六感，绝不会被蒙蔽感知。 唐守义说冰雕动了，那就是动了。 “去，小心些。” 白鹿用锋利的鹿角逼退唐守义怪手，双目灵动的看了眼丹白鹿，发出一声清鸣。 似乎在抱怨丹白鹿的做法。 它身上现出五色毫光，在脑后形成圆轮，蹦跳着向被它击飞的冰雕走去。 百米距离，不过十几秒而已。 唐守义有些羡慕，他也想要一只不惧消耗、拥有灵性的化身，可惜这不是想要就能要的 白鹿猛的将冰雕挑飞，接着踏空奔跑，又是一记‘小鹿冲撞’。 “砰！” 连声巨响，冰雕深深插入土中，溅起冰晶无数，如数条闪亮的绸带，又似春风拂柳。 第七十八章 报恩 “是我看错了么？” 唐守义来到冰雕前，敲着冰雕小腿，发出叮叮轻响。 “那就是这冰雾有惑人心智之能你没看我给你的消息？” “啥？” 丹白鹿忍住捂脸的冲动，在前往险地之前，不先做调查的么？ “有人看到冰雾中有雪狼出现。” 他提示道，回应丹白鹿的，是一双迷茫双眼。 “这里距离北岭有万里，怎么会有雪狼出没‘带路’为了寻找安全通路，曾驱赶狼群进入。” “你是说灰狼便是雪狼？” “我是说那些灰狼尸体，变成了雪狼。” “所以说这上万北蛮人冰雕，也会活过来？” 丹白鹿叹了口气。 “所以我怀疑无论是看到的雪狼，还是你说的冰雕在动，都是因为这冰晶的闪动引起的幻像。” “是么，但某确实感觉到打中什么啊” 丹、唐二人同时望天，周身内息流转，却是运起全部功力。 白鹿更是轻踏地面，鹿角发出璀璨华光。 声音，是从上面传来。 “弥~陀佛，是某孟浪了。” 本因和尚也没想到，这二人反应如此激烈。 他只是听到动静，飞过来而已。 并没有偷听意思，只是在尝试‘领域’功能。 这接收寒冰地狱内声音的能力，便是‘领域’的功能之一。 既然是他的错误，那便大方承认即可，他本因和尚，可是讲理之人。 “这个声音” 丹白鹿连忙行礼。 “原来是本因大师亲至，白鹿书院丹白鹿，见过本因大师。” 说话间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们也算是不请自来，窥视天位隐秘。 “是丹施主啊” 本因和尚倒没多想，他不在意的摆摆手，这位丹白鹿能毫无保留的出手相助，虽他不需要，但还是要领这份人情的。 不是谁都能舍命相助！ 本因和尚虽没像丹白鹿般，将百年内的各大榜单一丝不差的背诵下来，却也记下近几年的人物。 通过气机感应来判断实力，再于榜单对比，基本可以将丹白鹿的来历锁定。 通过榜单与实力锁定上榜之人，已经算是江湖上的基本操作了。 再说，丹白鹿身边那只白鹿太过显眼，就算没有宗师榜，亦不会有人认错这白鹿书院灵兽。 “这位是？” 本因和尚看向唐守义，在他的感应中，这位的实力还在丹白鹿之上，可榜单中并没有这等人物。 “又是哪个躲在犄角旮旯的老怪物么？” 因为被埋伏的缘故，本因和尚对这些人并没有多少好感。 你说你们都退隐江湖，至少五年都未出手，又为何颠颠的跑过来组团寻他麻烦。 说得好听，这是老前辈。 说得不好听，这就是鳖精。 本因和尚却是忘了，他其实是憋得最久的那个 大宗师感官何其敏锐，加之本因和尚根本没有丝毫掩饰意图。 他就是如此纯粹之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丹白鹿连忙介绍道：“这位是我至交好友巴蜀唐守义。” 说着对唐守义使了个眼色。 唐守义挤出笑容，抱拳道：“见过大师。” “唐守义，这名字好熟” 本因和尚目光一闪，终于知道眼前之人是谁。 他表情柔和几分，笑问：“你就是那个编写广播体操的？” 虽然对本因和尚前后不一的态度有些奇怪，不过这终究是好的。 唐守义如实说道：“我没编过广播体操，甚至广播体操这词儿，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果然不是同类啊” 本因和尚压下遗憾，笑道：“就是你那本《基础拳路》。” 他拉开架势，上步直拳，下步冲拳，斜步挥拳，侧步勾拳。 却是将《基础拳路》第一式，一一打出。 看起来平凡无其，一板一眼，中规中矩。 可在丹白鹿眼中，本因和尚的每一式，都有着无穷变化，带着无穷潜力，又直来直去，万化合一。 正是至纯至真的无上境界。 而创造《基础拳路》的唐守义感触则更深，似乎有一道大门缓缓向他打开。 那是至高之上的境界，是他一直追求的境界。 却是本因和尚取巧，用天位权能，将练至至境的《基础拳路》，强行推上一层。 他倒不是为了装x，而是为还唐守义之恩。 当年他虽内息惊人，却因境界不到，难以控制力量，连吃饭喝水都要小心翼翼。 后得这《基础拳路》，终于领悟‘化繁为简’真意，成就宗师之位。 这是再造之恩，不能不还。 哪怕对面之人不知。 至于本因和尚之前试探之语，是因为在派人调查唐守义生平时。 本因和尚发现唐守义前半生轨迹之曲折离奇、波澜之壮阔连小说都不敢这样写。 他弱小时便有遇难成祥、化敌为友之能，成名后更是红颜极多，涵盖各年龄段，多个势力。 成为大宗师后，更是理念超前，传播武学。 偏偏优柔寡断，一经挫折便不再坚持。 中途放弃，和一干红颜退隐江湖，又能得了善终。 这不就是中二少年，穿越者模板么？ 还想要人人如龙，发展基础武学 也不怪本因和尚怀疑唐守义乃是穿越后辈，他的同乡。 按照本因和尚理论，既然有他这个穿越者，那么一定会有其他穿越者出现。 而穿越者，必然是会互相吸引的。 这也是他经常说些现代用语的原因。 若在再找到一个穿越者，他或许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至于什么穿越者之间理念不合，必然会打起来之类？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信这套？ 若是为善，那本因和尚不会干扰。 若是为恶，那本因和尚好言相劝便是。 若是不听，一拳灭杀便好。 哪有那么多勾心斗角，本因和尚解决问题的手段，一向简单直接。 “你看会了么？” 本因和尚见唐守义张开眼睛，便坦然问道。 他也不得不感慨，眼前之人，还真有几分天命之子模样。 什么？ 你不知道天命之子特点？ 当然是幸运啊。 幸运啊。 幸运啊。 现在的天命之子可不讲究苦大仇深，天煞孤星，而是幸运加满，奇遇连连 还总有世外高人点播，美女暗许，叠一身状态。 嗯，他本因和尚，现在不就充当着老爷爷的角色么？ 某不是主角，只是培育主角的饲养员~ 第七十九章 不喜欢 听着本因和尚问话，丹白鹿眼角就是一抽，仿佛回到十几年前，他与唐守义一起闯荡江湖之时。 那时，也是这样，总有前辈高人指点唐守义武学，他都习惯了。 习，惯，了！ 作为当事人的唐守义却很是自然。 “我都忘了。”他认真说道。 所谓得而忘之，便已成为自身的一部分。 本因和尚微微颔首，能到大宗师境界，果非常人！ 单这悟性，就只比他差亿点点。 见本因和尚似有离去之意，唐守义连忙说道：“晚辈却有不情之请。” 这里要说，本因和尚外表不过三十许，而唐守义，看起来有五六十岁。 不过在有内息武功的世界，大宗师寿二百，从表面看不出年龄，便发展出达者为先的习惯。 当然，本因和尚确实比他们大，只是大得不多…… 还完‘人情’的本因和尚心情大畅，再加上他一时也走不了，于是爽快说道。 “你讲。” “若是前辈有空，能否教导我与丹兄一次，我们想要领略下天位风采。” 却是不理丹白鹿眼色，直直看着本因和尚。 什么方法，能比直面天位要深？ 既然本人当面，且对他青睐有加，唐守义自然不会放过这等机会。 至于那些传言，说什么本因和尚一言不合，就动手杀人，什么稍有忤逆，就追杀万里…… 他就在本因和尚面前，那些传言自然不攻自破，都当不得真！ “来吧。” 本因和尚勾勾手，他正想研究下领域特性，有送上门来沙包，何乐而不为呢。 “前辈小心。” 唐守义很是干脆，当下就一拳直出，震荡空气，看似平淡无奇，却隐含无穷潜能。 正是《基础拳路》第一式！ 与本因和尚那‘平淡直拳’竟有八分相似，只是少了那深如渊海的可怖内息而已。 本因和尚暗暗点头，这位唐守义境界、内息皆大差不差，晋升天位只差一个‘契机’。 若使精神更上一层，便能破开天地限制。 当然，这天下，有多少大宗师，都卡在最后一环！ 本因和尚并不知晓，在他改变天命之后，这方天地对宗师限制，正在缓缓解除…… 并不是本因和尚几个动作，让唐守义有突破之感，而是唐守义厚积薄发，在天地限制松动后，自有‘心动’之感。 这也是各地大宗师纷纷赶来一线天的根本原因。 是他们本身灵感，在催促着他们前进。 本因和尚，只是这一切的‘契机’，是命运以一种合理的方式，运行下去的必然。 回到场中，对面唐守义全力一拳，本因和尚心中一动，无数砂砾大小的冰晶相互连接，缠绕在唐守义身上。 唐守义运起震字诀，内息在体表爆开，将冰晶丝线崩断。 下一刻，更多的冰晶涌来，将唐守义淹没。 本因和尚就如盘踞巢穴的蜘蛛，无数丝线形成庞大的网罗。 “前辈小心。” 丹白鹿见此，高喝一身，他身旁白鹿鹿角亮起，刹那撞在本因和尚身上。 赫然是虚实变化之术！ 进而穿过层层阻碍，直达核心。 乃是小鹿冲撞完全版，小鹿乱撞。 “有点意思。” 本因和尚评价着，探手抓住鹿角，随手甩出，冰晶凭空凝为冰拳，将丹白鹿逼退。 轰然巨响中，唐守义脱困而出，重重一拳，当空坠落。 他与丹白鹿配合默契，以丹白鹿吸引本因和尚注意之时，再次爆发，冲破束缚。 那些冰晶形成的丝线，在唐守义的拳风下尽数绷断，发出清脆弦鸣。 一片冰晶形成的漩涡出现，将唐守义的拳头吸入其中，让他不得不减缓速度，抵抗越来越大的扭转之力。 下一刻，唐守义又被一拥而上的冰晶丝线缠成粽子…… 丹白鹿见此，面露苦笑，收手退到一旁，实在是两者差距巨大。 其实本因和尚也很吃惊，没想到只是初试，寒冰地狱便有如此威能。 当然，这只是正常状态的大宗师。 若是大宗师想要拼命，还需他出手才行。 见本因和尚将唐守义放出，丹白鹿咬咬牙，上前说道：“晚辈却还有不情之请。” “你说。” 本因和尚面无表情。 于是丹白鹿将心中所思所想，一一说出。 “如今天下龙争，魔门邪教本就蠢蠢欲动，只是碍于江湖正道……” “你想让某做什么？” 本因和尚淡淡问道。 “为天下计，还请前辈举办武林大会，展示天位神通，以镇诸邪！” 汗水顺着丹白鹿额头流下，以大宗师之感应，他以察觉自己陷入极危险之地，灵感向他发出预警。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又曰：“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涉及根本问题，丹白鹿从不缺奋力一搏的勇气。 此时气氛紧绷到极点，唐守义悄悄来到丹白鹿身边。 每进一分，压力便重上一分！ 他这才发现，传言根本没有夸大成分，这本因大师，实在是个危险又恐怖的人物。 我竟然跟这样的人过招？ 我竟然根这样的人过招！ 唐守义有点怀疑人生。 “你说的，某都知道，不过某不喜欢。” 本因和尚淡漠道。 他说完便不理会神色大变的丹白鹿，一抖僧袍。 丹白鹿只感到寒冰将他封死，大脑一片空白，被劲风带起，向外飞去。 只是几个呼吸，周围景色一变，却是飞出冰雾之外，劲风随之消失。 恢复感知的丹白鹿运起内息，将严寒驱散，一个翻身便落于地上。 “大师！” 丹白鹿高呼一声，便要冲入冰雾，却被唐守义死死拦住。 唐守义从本因和尚眼中，看到不耐。 再去。 会死！ 白鹿似乎察觉什么，也轻轻咬住丹白鹿衣袖，这令丹白鹿清醒一些，不由叹了口气，神色黯然。 他以为这位本因大师乃心怀天下之辈，没成想却是个自私自利之人。 又是数道人影被冰雾吐出，各个内息凝练，气势惊人，竟都是大宗师境界！ 他们相互对视，都有几分尴尬，像极了考试作弊被抓现形的小学生。 忽然有人长啸一声，飞身离去。 其余众人，皆作鸟兽散。 第八十章 亲迎 建业一年。 三月初三。 困扰南迁难民三月之久的冰雾散去，大批流民通过一线天进入大阳山地界。 又有人看到一僧人立于冰雾核心，于是纷纷言此乃佛祖显灵，救济苍生。 本因和尚看着掌心红痣，由红转蓝，微微颔首。 果如他所料，在几次尝试之后，将红雾收入‘掌中佛国·须弥芥子’中，这样既不担心消耗，又可以随时取用，无疑多了种大范围清兵手段。 碎裂声从本因和尚体内传出，让本因和尚笑容僵在脸上。 全力施展天位手段，当然是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挂在天上被吸取七天七夜内息，对本因和尚来说还不算什么。 最要命的问题在于，本因和尚解放体内真正的‘固态’内息，也就是所谓的微型‘太阳’。 令那被压缩不知多少倍的内息‘太阳’，出现一丝裂痕。 裂痕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向内延伸。 这也是那碎裂声的由来。 本因和尚真怕一个不小心，被自己内息炸个尸骨无存。 如今这种情况，只能每日修炼，以新生内息，压制体内‘裂缝’，从内向外，一点点修补裂痕。 根据本因和尚观察，这一过程，至少需要百年时光…… 好在，本因和尚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俗话说的好，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那若是再有不得不出手的情况呢？ 本因和尚回到明心洞中，做在蒲团之上，陷入思考之中。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嗯，所以说修炼，似乎并不影响本因和尚的思考。 或者，他所谓的思考，便是修炼…… 且不说本因和尚现身，使‘冰雾’消失，给江湖乃至各大势力带来震动。 十一日，第一批南方诸寺派来五百僧人，乘船抵达红莲寺，随行还有部分修养好的武僧。 这个世界虽没有‘机关人’这个等级的机械造物，简单的木制轮椅，还是有的。 伤筋动骨一百天，小达摩悟通虽被打破丹田，废去内息，体质依旧超出普通人范畴。 加之数位丹帮圣手通力合作，三个月时间，足够小达摩悟通等根基好的武僧，恢复到常人范畴。 当然，他们依旧手脚无力，需要长时间调理，至于能否重修武道？ 此时为时还早，需等日后再说 小达摩悟通看着青山依旧的红莲寺，高耸的犀角峰直插云宵，轻轻收回颤抖的手掌，忍着剧痛握拳。 虽短短三月，却恍如隔世，物是人非。 直到，他看到站在岸边的本因和尚。 “太太师叔” 小达摩悟通眼睛一热，众有千言万语，只化作轻轻呼唤，随风飘入本因和尚耳中。 本因和尚露出淡淡笑容，张手一拉。 无数冰晶随着他的动作铺展，形成百米巨手，一把握住船舷，却是将这条三层战船拉进港口。 他也不管众人或惊骇或恐惧眼神，巨掌再变，化作冰蓝阶梯，连接上下，在阳光下闪着繁星的光华。 “来！” 小达摩悟通踩在冰阶之上，所过之处，荡起层层涟漪，星光闪烁。 “悟通啊，你看我这‘星光大道’怎样？” 看着嘴唇颤动的小达摩悟通，本因和尚这般问道。 “太太师叔，我我有。” “见过主持。” 愧字还未说出口，便被本因和尚声音打断。 本因和尚对小达摩悟通轻轻摇头，清澈眼神似能看到小达摩悟通心底，一下便驱散他心中阴霾。 随着本因和尚话语，仅剩的十二位红莲寺僧人一起行礼，齐呼：“见过主持（师傅）。” 小达摩悟通到底接受过系统训练，只是几个呼吸便整理好思绪，与众僧见礼。 接着他便转过身来，先是带着本因和尚，慰问跟他回来的数位伤残武僧，然后又笑着拉出南方诸寺僧人代表，一一介绍，竟不落一寺，不差一人。 看得众僧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神情寂寥，只会望江的颓废和尚么？ 若不是亲眼所见，几乎以为换了个人。 这一日傍晚，住在大阳山脚下村民，再一次听到来自大雄宝殿的诵经声，随着红云，飘散得很远很远。 这一幕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让这些质朴的人们，几乎落下泪来。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张氏双手合十，口中喃喃，只是短短三月时间，这妇人变得越发苍老慈祥。 至于她的外孙女莫小丫 这小姑娘正没心没肺的啃着麦饼，对于她来说，这三个月的生活，更像是一场旅游。 花千代收回视线，慢慢向北边走出。 少女的脚步轻快，显然是某种用劲法门，快速穿过篱笆，跨过水渠，将炊烟抛在身后。 眼前，是个个土包，却是死后安眠之所。 借着夕阳的橘光，花千代眯起眼睛实在是太闪亮了。 “师傅。” 她飞快控制表情，异常惊喜的扑向本因和尚。 幽蓝色冰晶一闪，如毒蛇般缠上花千代脚腕，将她凭空吊起。 “呀呀呀呀~” 坟茔中传来少女的尖叫，惊起树枝暗鸦。 接着只剩下微不可闻的呜咽。 本因和尚看着泪眼朦胧的便宜徒弟，终于松开了捂住花千代的冰晶，如上升的河流，回到他的袖中。 花千代低啐了几口，嘟起嘴巴斜眼看着本因和尚，却是受到教训，不敢起什么歪心思了。 “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 “张姥姥告诉我的。” “叫得挺亲么。” “你吃醋了？” “嗯？” “不，我不敢了，不敢了” 看着游到脚边的‘蓝蛇’，花千代假笑着后退连连。 她第一次对蛇类，产生了‘恐惧’。 虽然，这只是本因和尚，用冰晶拟态出来的‘假蛇’。 但那冰凉的触感，还是让花千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差点维持不住人形。 “近来你一直在呼唤我，是为何事？” 本因和尚直奔主题，心中有些后悔将念珠交给花千代。 “若是不让我满意，就将念珠收回来吧。” 反正只要不出大阳山地界，花千代就是安全的。 本因和尚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毕竟，谁都不喜欢在修炼时候，有人在耳边叨叨叨，叨叨叨。 换做以前的本因和尚，估计一巴掌拍将过去了吧。 第八十一章 罡 花千代沉默了下，目光闪动。 她问：“师傅，我能相信你么？” 本因和尚想了想，轻轻点头：“能。” “……那你能相信我么？” “不能！” “咳咳咳。” 花千代脸蛋儿涨得通红，她气鼓鼓的看着本因和尚，咬着唇瓣说道： “接下来无论师傅看到什么，都不要怕。” 本因和尚颔首。 “放心，我是专业的。” “噗~” 花千代的左手面条般瘫软下来，啪的滑落在地上。 雪白的皮肤变得乌黑，失去应有的作用。 本因和尚感到理智‘刷’的掉下一截。 “某看到了，收起来吧。” 花千代一直偷瞄本因和尚脸色，见此松了口气，‘手臂’一卷，又恢复原本模样，肉乎乎的手掌，小臂似藕，皮肤光滑，恍若只是幻觉。 但这绝不是什么幻觉，花千代显露出部分本体后，周围环境都变得异常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激活，在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本因和尚眉头微皱，双手合十，内息灌顶。 他头顶那最后一抹夕光猛然亮起，光耀四方。 “哎呀~” 花千代惊呼出声，淡淡黑烟从她体内冒出，消散在橘红色光辉之中。 “很奇怪的能量……” 本因和尚嘀咕着，在他纯阳内息的扫荡下，环境已恢复正常模样，再无一丝阴邪残留。 “我也不知道。” 见本因和尚看来，花千代俏脸煞白，连连摇头。 “你何时有这种变化的？” 本因和尚再问。 “几个月前？” “几个月前？” “呜，应该是三月前，嗯，三个月前，我便察觉身体的变化……” “你没在别的地方实验过吧？” “没……” “嗯？” “我，我偷偷实验过一次，差点没变回来。” “一次你就能熟练掌握部分躯体变化？” “呜，实验过几次啦！” “几次？” “三……十……哎呀，十几次啦。” 本因和尚叹了口气，他能理解小女孩迫切想要变强的心思，只是这条路明显会出问题呀。 “你站在十字路口，前面有两条路，两条路都能通往终点，一条平稳却漫长，一条危险却短暂，你选哪条？” “当然是危险那条。” “嗯？” “安全那条……” 本因和尚收回身上散发威压，摸了摸花千代长发，如丝顺滑。 “走，带我去你实验地方。” 花千代实验处并不远，本因和尚很快便停了下来，放下花千代，。 ……这是一个并不深的洞穴，呈喇叭状，孔小肚大，一眼能看到底儿，还有个小小水洼，大阳山地界多有此类。 本因和尚能感到山洞内的‘不协调’，仿佛有看不见的小虫，在山洞中繁衍生息。 “是同一种怪异能量……” 本因和尚撇撇嘴，顺手丢入一团蕴含‘夏天’的罡气球。 夏日正午浩阳，最是酷烈，抹杀一切邪祟。 接着本因和尚气势一转，春风化雨，滋润万物，又将夏日带来的热毒消去。 花千代眨眨眼，只是单纯的内息，无形无色，她虽能感到环境的变化，却不知本因和尚做了什么。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本因和尚的内息，可以抹去那种诡异能量。 小丫头眼睛转啊转，似乎在打什么鬼算盘。 本因和尚似有所觉，啪的拍在花千代头上。 花千代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捂着头，眼泪汪汪的看着本因和尚。 “别打小算盘，这东西很危险。” 本因和尚警告到，他化解起来看似轻松，却因他乃天位强者。 普通修炼者，所修可称为内息。 内息属性因人而异，又因所修功法不同，显出不同属性。 宗师，便可化内息为真气。 真气与天地合，带有天地气息，纯之又纯，有莫大威能。 又能千变万化，显出种种神异。 而天位，真气再次产生质变，可提炼出罡气。 罡气者，乃属性之极，人体巅峰。 或至刚至阳，或至阴至邪，或浩烈火爆，或婉转纤柔。 本因和尚乃《天心诀》正得天位，故他练出罡气，也可称四时应天混沌神罡。 由于功法特性，本因和尚罡气不局限于一种，而是四种。 既： 春时润泽正罡。 夏时浩阳正罡。 秋时萧瑟正罡。 冬时冰结正罡。 四罡合一，便是这‘四时应天混沌神罡’。 而本因和尚内息所带‘强化’，又将这四种正罡演变为千万次级罡气，以应他当时需求，虽因失去极致属性而威力减弱，却使罡气不再拘泥于一种一类。 比如之前本因和尚所用，便是春时雨丝孕泽真罡与夏时浩阳诛邪真罡。 既带着罡气位格，又没有罡气霸道。 所以，这天下间能对付这种古怪能量者，只有寥寥数人，甚至只有本因和尚一个！ “师傅，你在想什么？” 花千代拉了拉本因和尚衣角。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那个。”本因和尚淡淡吩咐道。 花千代打了个哆嗦，小鸡啄米般点起脑袋。 “我知道了……” “还有何事？” “没有了。” “如此，有事叫我。” 本因和尚指了指带在花千代脖颈上的念珠说道。 既然《太岁经》产生这种程度的变异，是否意味着世界在发生变化？ 毕竟，阵法是真，龙气是真，那么古代的那些传说，是否是真实的呢？ 本因和尚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天机’启示，在他成就天位后，世界也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改变。 是因为他成就天位，才发现这种变化，还是因这种变化，他才成就天位，本因和尚自己也没弄清楚。 他只是有一种感觉，他与这种变化，脱不开关系。 若是有大祭司那种级别的预言师，便会察觉，无数星球原力，正向着本因和尚汇聚，丝丝缕缕，进入他的身体。 本因和尚抱起花千代，向村庄移动。 等本因和尚走远，一只长有肉瘤的手掌，从泥土中探出，接着是整个上身，两个朝天鼻抽动着，似乎在空气中嗅着什么。 第八十二章 花蛤蟆 当未知生物从土中爬出，才能看清它的全貌。 这是一只类人形直立生物，长有类似青蛙的头部，眼大无皮，身体消瘦，却有着明显的肌肉轮廓。 微润的皮肤上布满褶皱，仿佛在水中泡久的尸体，布满暗红色斑纹。 四肢修长，指间有蹼，腋下长有黄色皮膜。 正是古代奇闻异志中记载的‘花蛤蟆’，一种只在传说中出现的怪物。 花蛤蟆先是看向山洞，接着又看向本因和尚离去方向。 那双菱形瞳孔中，满是冷血动物特有的冰凉。 “果然有古怪。” 本因和尚的声音突然响起，伴随着的，是冷冽的冰蓝色龙卷，将花蛤蟆困在其中。 却是应该离去的本因和尚，去而复返。 “能听懂么？” 本因和尚问道。 看着花蛤蟆眼睛，本因和尚发现，那里面只有猎食者的冷漠与畏惧？ “算了，抓住再说。” 本因和尚说着，龙卷向内收紧，挤压着花蛤蟆的移动范围。 “呱！” 花蛤蟆大叫一声，声音如雷，震动魂魄，竟使本因和尚产生一丝恍惚。 下一刻，花蛤蟆吐出舌头，穿过本因和尚额头。 “嗯，很厉害的惊魄手段，传说中花蛤蟆乃江中巨蛙雷感而孕，声如雷霆，似乎是真的，不过这看破之能，却是没看出来。” 本因和尚淡淡评价着，旋风中的他当然不是真的，只是一具冰晶傀儡而已。 在察觉这是传说中的怪物时，本因和尚便决定用傀儡来进行试探。 “你认识这东西么？” 他问脸色发青的花千代。 毕竟，这只怪物，明显是寻着花千代的气息来的。 “我不知道，我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 花千代很是害怕的躲在本因和尚身后。 他们对话间，傀儡分解为无数冰晶，顺着花蛤蟆的舌头缠绕而上。 眨眼间，花蛤蟆的舌头上便结出一层冰壳，几乎延伸到花蛤蟆口中。 一声轻响，却是花蛤蟆将舌头咬断，翻身向地面砸去。 “冰封大地。” 本因和尚脚踏地面，地面刹时间被冻结，坚硬如铁。 既然花蛤蟆从地下而来，必然有潜地之能！ 本因和尚怎能不防？ 他看着一半身体在地下，一半身体在地上，双腿乱蹬的花蛤蟆，满意点头。 无论是冰晶傀儡，还是冰封大地，都是‘陷阱’，为的便是将这头怪物活捉。 或许，天地间的变化，能从这只怪物身上找到些答案。 本因和尚是这样期待着的。 走向困在冻土中的花蛤蟆，他在进一步加强冰封。 就在本因和尚手掌接触到蛤蟆腿时，花蛤蟆如气球般鼓起，砰然爆成拇指大小的碎肉，那每一块碎肉，都是一只小蝌蚪。 这小蝌蚪可不比寻常，它们有着锋利的牙齿与强壮的尾巴，在接触物体的瞬间，便用牙齿咬破外皮，向里面猛钻。 本因和尚脸上身上，多出密密麻麻的坑洞，如同身体长满麻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额，典籍中可没有花蛤蟆能自爆分裂的描述” 本因和尚揉者脑壳，这样的话让他好生为难啊。 那个被钻成马蜂窝的本因和尚，当然也是一具傀儡 本因和尚有些理解，为何大宗师都爱研究分身技巧这是真，滴，爽，啊。 可惜，本因和尚很早就发现，他没有分身天赋。 不，应该说无论那种分身技巧，哪怕他修炼有成，也无法完成关键一步，那就是分出精神，凝聚化身 本因和尚只能将此，归结到体质问题。 他也只能像这般，在‘寒冰地狱’中操纵傀儡，过一把分身瘾罢了。 “凝！” 随着本因和尚话语，龙卷风中本因和尚越变越小，身体也恢复冰蓝色模样，将体内钻洞的蝌蚪尽数封住。 封住 封住！ 本因和尚皱眉，他已发现寒冰地狱的一个缺陷，那就是基础属性不够。 虽可千变万化，却没有足够的强度与温度作为支撑。 便为一群蝌蚪的花蛤蟆，似乎在‘冰冷抗性’上，有着本质提高。 “这就很尴尬” 本因和尚对着花千代笑道。 花千代缩了缩脖子，有些同情的看向那堆蝌蚪。 既然师傅的‘领域’对付不了，就意味着 冰龙卷张开口子，本因和尚对着傀儡位置，就是一拳。 夏时炙燃焚烬真罡！ 海量的炙热罡气形成河流，奔腾而下，还未接触冰龙卷便将它点燃，化为烈焰风暴。 下一秒罡气覆盖傀儡，砸向地面。 花千代能看到剧烈燃烧的龙卷中心，亮起刺目白芒，龙卷猛的爆开，如火山口般喷发岩浆。 一小块烧得焦黑的肉球落在地上，嗤的发出轻响。 冷硬的地面上出现一圈白霜，丝丝烟气向后飞扬。 花千代瞳孔微缩，那是几只抱团的蝌蚪，却是全熟，甚至有些部位，已经碳化 这还是好的，大部分蝌蚪，早就在高温下，化为一缕青烟，随风飘散。 这样的威力，哪怕能展现本体，也会被一拳打爆吧？ 生命力再顽强又如何？ 在师傅面前，她的再生能力也变得毫无意义。 花千代缩了缩脖子，暗自发誓，一定会听师傅的话，不会让师傅清，理，门，户。 本因和尚当然不会在意花千代的小心思，看着地上大坑，上面还冒着丝丝热气。 哪怕是属于他的领域，在这一击下也被直接打爆， 以蝌蚪的速度，断然不会离开他攻击范围。 只是，这可能的线索，又断了。 花蛤蟆的实力，已经超过普通宗师，就算大宗师对上，若没有做好预先准备，本体出马的话，也容易就着了花蛤蟆的当。 本因和尚所以能轻松解决，也是因为他使用傀儡，做好陷阱且限制场地。 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占，若这样还赢不了，那真是蠢到家了。 “师傅，赢了么？” 花千代轻声问道，天色渐黑，张婆婆要是再见不到她，会着急的。 刚用春时雨丝孕泽真罡化解火气的本因和尚闻言，微微颔首，身影消失在巨坑之前。 几个呼吸后，本因和尚飘然落下，他环顾左右，在花千代极其无语的眼神中离去。 这次，本因和尚似乎是真的走了。 谁知道呢？ 第八十三章 看破 “师傅……” 花千代扑闪着大眼睛，任长发飞扬。 “有话便说。” 本因和尚一个急停，将花千代放下，却是已来到村口。 几只老狗仿佛遇到天敌，夹着尾巴贴在地上，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师傅，你，你不会把我关起来吧？” 见一计不成，花千代眼中蒙上薄薄雾气。 “不要多想。” 本因和尚收回视线，他这个便宜徒弟还是有些分寸的，起码在这村庄之内，只有一丝微不足道的诡异气息。 ……应该是花千代无意识带进来的。 从花千代的表现来看，她虽能察觉不妥，却感受不到那种诡异能量。 本因和尚看着面露喜色的花千代，蒲扇般的大手覆盖住她的头顶。 随着他成就天位日久，久久不动的身体又有生长迹象，潜移默化的改变本因和尚的体型，让他越发高大沉重。 三个月时间，本因和尚已是‘大’了一圈。 随着而来的，是力量、敏捷、恢复、抗性等体质相关属性的全面提升。 让本因和尚原本就很‘非人’的身体素质，越发不似人类。 “咕~” 花千代脸色发白。 ……任谁被一只能盖住整个脑袋的大手捏住，都会‘害怕’的。 花千代已经想象得到，师傅稍微用力一捏，她的脑袋如鸡蛋般爆开的情景 以本因和尚的力量，捏爆花千代脑袋和捏爆一只鸡蛋，并无多大区别。 最重要的是，就算没了脑袋，花千代也不会死。 那~ 要，不，要，试，试？ “师傅，你想干啥？” 花千代似乎察觉到本因和尚的某些想法。 本因和尚收回手臂，挠了挠脸颊，他表情真有这样明显？ “师傅你别露出这副模样，我怕被灭口啦。” 花千代似乎确定了什么，笑嘻嘻的对本因和尚说道。 “安心，有我在，没人会打扰你的平静生活，除非你想。” 本因和尚淡淡道，对着来到村口的张氏微微颔首，一抖僧袍。 逍遥游。 旋转的气流将他托起，缓缓上升，留下月光下的一抹亮色。 “师傅，你就不教我武功么？” 花千代挥舞着手臂，高声喊道。 “还不到时候。” 本因和尚声音淡漠，人已于月光融为一体。 …… 明心洞。 见本因和尚跨步进来，小达摩悟通不，应该是红莲寺悟通主持连忙起身。 “见过太师叔祖……” “嗯，坐吧，来我这儿客气什么，到了有一段时间了吧。” 本因和尚说着，靠坐在蒲团之上。 “没等多久……师傅，就这样放着特使，不太好吧？” 悟通主持很是忧虑，红莲寺如今，已是与庆国绑在一起，再这等小事上拿捏皇帝近臣，却是大大不妥。 ……这又是何必呢？ “你还没看透啊。” 本因和尚看着悟通主持，叹息一声。 “请太师叔祖为我解惑。” 悟通主持深深拜下。 “庆帝还需要我么？” “当然需要！” “真的需要？” “……” 见悟通主持无言，本因和尚笑了笑。 当最大的阻碍被拔去后，他便成了那个最大的阻碍呀。 狡兔死，走狗烹。 飞鸟尽，良弓藏。 ……你既然能杀王者，灭大军，我拿什么手段来限制你呢？ 这便是帝王心术，便是现实。 隔了三个月，借送僧人机会派人见他。 建业帝朱友真可以说是心思深沉，渐有帝王气象了。 如今局势渐明，南方虽诸侯林立，却没形成真正的利益集团，各自为战。 已失去对抗庆朝正统，奋力一搏的勇气。 ……唯一一个敢于搞小动作的，却还让本因和尚一巴掌拍死，早已凉透。 只待庆军压境，大部分势力，或许一纸诏书便可平定！ 如今不降，只是在待价而沽，静等变化而已。 至于北方……除兖州王启勉一统外，一团乱麻！ 邪教、魔门、世家、江湖、山匪、乱兵、流民等等，等等。 想要看出什么，至少要等上半年。 如今就看，是庆朝先一统南方，以南击北。 还是王启勉出兖州，统一北方，以北抗南。 ……是人都能看出，两者间的难度，根本没有可比性。 所谓一步先，步步先。 天下争龙，争的便是时间。 以多击寡，以强凌弱，以有道伐无道，兵多将广，粮钱满仓。 世故：光，明，正，大。 世故：战，无，不，胜。 如今看来，建业帝朱友真早早登基，虽被北蛮龙气所克，却暗合天道，得以‘成龙’。 不仅保住庆国正统，还在北蛮龙气崩解后，得到最大好处。 所谓人心所向，天命所归，便是如此。 在神秘学上看来，便是上中原龙气归位，虽不完美，但天命已定！ 若无变数，兖州王启勉，只有诸侯之命，甚至稍有差池，晚年不详，殃及子孙，后患无穷。 建业帝朱友真，已不需要一个‘本因和尚’来为他冲锋陷阵，刺王杀驾。 以奇诡定乾坤，终会留下把柄，为后人笑。 这始终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中。 如今局势明朗，建业帝朱友真只要一路平推，统一天下只是时间问题。 悟通主持没看透，不是因为他见识少，只是因为他身在局中，为龙气所谜而已。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试问，这等局势，身为王者，建业帝朱友真还需要有人来分享他的权柄、光辉乃至大运、天命？ 不要忘了，龙气最独！ 若是本因和尚还贴上去，尽管嘴上不说，建业帝朱友真也会本能生出厌恶。 如今红莲寺百废待兴，根基被北蛮大萨满一炮毁去，却是千年来最虚弱之时。 建业帝朱友真若是没想法，那他就不配坐在龙椅上。 就算建业帝朱友真没想法，他的大臣幕僚，也会提醒他，需要控制‘宗教’。 这头怪物若不加以控制，必会成为心腹大患。 本因和尚怀疑，红莲寺众僧的死…… 将这个念头斩断，本因和尚叹了口气，这种无端猜疑，是最要不得的。 如今建业帝朱友真治理地方，安富百姓，吸纳人才，虽是旧国，却有新朝气象。 他只因微末猜疑，便要将、能将这大好前景毁于一旦么？ 第八十四章 诛邪 本因和尚笑了，或许建业帝朱友真也是看出这点，才有恃无恐吧。 可这天下百姓，千万黎民，关他本因何事？ 一朝衰便有一朝兴，天下不会因一个人的生死而产生多大变化。 他能逆天改命，也不是因为击杀两代蛮王，而是葬送掉近十万北蛮精兵，那可是北蛮倾国之力，打造的绝对强军。 灭尽北蛮精兵，才是真的毁掉北蛮根基，使龙气崩解。 不然换个‘大汗’，依旧可以入侵中原，吞食天下，依旧是‘黑龙’天命，只是那张王座上，换了个人而已。 ……实际上，本因和尚对是否击杀两位北蛮大汗存疑。 他眯了眯眼，暂且压下去找建业帝朱友真的心思。 比起他得到的‘启示’，这等小儿，又算得了什么？ 初生的太阳是一位勇猛突进的猛士，他冲破云海，驱散雾霭，将心中激情释放。 本因和尚站在犀角峰顶，张开双臂。 他的心，也同这出生的太阳般，变得滚烫火热。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旁大的内息群轰然而动，由气转液，化为奔流的真气，在经脉中游走一个周天，再次回到丹田，换为沸腾的海洋。 轻者升，重回内息巡环。 浊者降，化为宛如琉璃的固态的罡气。 随着本因和尚的意志，这罡气也如一枚太阳，在他体内上升，在他额顶汇聚。 庞大的，恐怖的能量穿透颅骨，使本因和尚的头颅宛如水晶。 不，他此时的头颅，就是一块天然的晶石，内种荡漾着冻状褶皱与金色雾霭。 肉眼可见的能量潮汐，一波波向外扩张，引动天地元气，形成更加广袤的能量漩涡。 头顶的云无风自动，向远方飞去。 脚下的雾无风自散，显出斜手指天的犀角山峰。 还有山峰顶端的那一抹亮色。 “阿，弥，陀，佛。” “我，佛，慈，悲。” “扫，荡，诸，邪。” “光，耀，众，生。” 本因和尚每吐一字，他的头便亮上一分。 每说一句，声音便宏大一分。 待他四句说完，却是与阳光相合，声与天地相当。 以我心代天心。 以我意代天意。 我心既天心。 我心既天意。 是以带天诛邪，扫尽污秽。 百姓观之，只能看到白雾呈环，露出直插太阳的犀角峰，将整个大阳山笼罩在一片绚烂之中。 山清水秀，瀑布直流，在红莲寺金顶上形成七色彩虹。 本因和尚的身影已然消失，他融入这初生的阳光之中，跨过大江，越过群山，飞荡于大湖之上，徘徊于雪林之间。 在东海学渔家撒网； 在西极登天柱神峰； 在南疆观猞猁狩猎； 在北荒看蛮人迁徙。 凡阳光所及，皆有他的意志。 这个状态的本因和尚当然不会有太多想法，想要以己代天，虽不用做到如天般淡漠无情，也不能生出太多想法。 ……这会从天人感应状态中退出，并受到天地反噬。 此时的本因和尚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他的使命。 那便是： 扫，荡，诸，邪！ 所以他能看到，大地上覆盖着淡淡的黑气，那是死去生灵的精神残留，生命最后的回响。 这些黑气在平时是没有什么影响的，无论生灵有多不甘，有多痛苦，有多强大，散发出的欲望有多强烈，都无济于事。 死了就是死了。 尘归尘，土归土，血肉回归自然，精神消散大地。 此乃世界规则，循环真理。 可，如今天地变异，规则改变。 既然这股变异因他而起，察觉到危机的本因和尚，当然要先下手为强，将危机扼杀在摇篮之中。 难道等变异成了气候，再出手解决？ 本因和尚可从没有培养‘对手’的习惯。 数道黑气从大地升腾，似乎想要对抗一二，可在这‘天意’之下，这些连形体都没有的能量，拿什么来对抗本因和尚，反而是取死之到。 本因和尚当然不会同情，更对这些奋力一搏的‘东西’生不出半点怜悯。 反而还嫌它们死得不够快，不够彻底。 ……既然是千万怨气、死气孕育，这东西天生就是所有生灵的敌人。 既然是敌人，任何情绪都不应产生。 唯有将其灭亡，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无关感情，更无关善恶，只是‘求活’。 ……再说，这个状态的本因和尚，也没有那么多想法，只是机械的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进行‘消毒’。 但凡修行者，或天生拥有高灵感之辈，无论身在哪里，都齐齐望向大阳山方向。 他们隐隐能感觉到，这庞大又普通的阳光中，似乎蕴藏着别的东西。 同样淡漠，同样无情，但又似乎有了变化。 今天的阳光，似乎格外温暖呢~ 达到宗师境界的强者，则感受更深，也知道更多。 在他们的灵感（第六感）中，大阳山上升起一轮太阳，将朦胧的意识海点亮。 那原本盘旋在意识海中，如油渍般的污秽，随着这光芒的洒落。 皆，烟，消，云，散！ “真是厉害啊，天位？天位！这就是天位的力量么，果然非同凡响，同凡响！” 陈宫收起脸上的震惊，对首位年轻人行礼：“请陛下治臣失仪之罪。” 建业帝朱友真微微一笑。 “那就罚爱卿一月俸禄吧。” 说话之人不是旁人，正是天下正统，庆国皇帝。 当今最有希望一统中原之人。 亦是天下间最有权势几位之一。 近几月来，建业帝朱友真越发从容，厚重沉凝。 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有威严，观之心折，听之顺从。 太师卢俊曾私下谓女曰：“此乃明君之相，唯开国君主可得尔，但恐帝王无亲。” 卢采莲拜之，笑曰：“此乃小女之幸也。” 卢俊太师长叹一声，此后渐放开权柄，煮茶下棋度日，倒也逍遥快活。 而如今建业帝身边之人，却是曾经‘三宫’之一，上清宫三长老，‘通古博今’翠松子。 如今他却是退出上清宫，用起俗家本名‘陈宫’行事。 第八十五章 新人 此时陈宫担任‘中书舍人’一职，官虽不大，却可出入宫廷，却是自太师卢俊后，‘新一代’皇帝幕僚。 听闻建业帝朱友真‘金口玉言’，陈宫连忙躬身行礼。 他道：“臣遵旨。” “嗯，说说何事让爱卿失态？” 建业帝朱友真悠闲问着，此地虽不是皇宫，却因有他在，显得富丽堂皇。 在陈宫这等修行之人眼中，能看到丝丝缕缕吉气，自建业帝朱友真身上散发，在空中形成华盖，又根根垂落下来。 每一根都有万民之力，是以诸邪避退，万法不侵。 “回圣上，应是那本因大师，施展天人合一手段，扫荡诸邪，镇压鬼神，此乃正道，名副其实，俯仰无愧。” 不亏是‘通古博今’，见识非比寻常，只是稍一感应，便将本因和尚意图猜测个七七八八。 建业帝朱友真左右张望，露出些许疑惑。 “爱卿之言，孤是信的，只是为何孤一点感应都无？” “还有这诸邪、鬼神又是何物？世上真有这等存在？” 中书舍人陈宫先行一礼，才缓缓言道： “圣上受万民拥戴，有大运加身，些许微末伎俩，自然不能影响人皇。” 他略一踌躇，才说道：“至于这鬼神之事，圣上乃人间正主，造命之君，可册封神鬼，可评定谥号。” 却是将建业帝朱友真问题一笔带过。 建业帝朱友真却是笑了。 “爱卿为孤取来龙虎气，又贡上天谴雷符，对孤之心，孤是明白的，这次却是为何顾左右而言它？” 建业帝朱友真化为重瞳巨龙，口吐烈焰，来到中书舍人陈宫近前，暗金色的瞳孔，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中书舍人陈宫连忙起身，苦笑一声，却知君无戏言，他无法推脱。 果是开国之君，一言一行都带有伟力，特别是对他们这种修行之人，形成了绝对压制。 只是内容的选择，他还要斟酌几分 “圣上可知，绝天地通？” “孤知！” “上清宫乃道门三嫡脉，可追溯千年，根据宫中记载，千年以前，的确有鬼神存在，人神混居。人皇便是天帝，上御星辰万仙，中统大地苍生，下掌幽冥鬼神。” “那为何如今……你是说……” “是的，自绝天地通后，先天灵气枯竭，仙神归位，洞府封禁，幽冥消失，此后再无天帝、仙人、鬼神，神异不显，人皇便是天地正统，人间至道。” 建业帝朱友真何等聪明，马上意识到中书舍人陈宫没说出口的话。 “你是说……” 他还不能确定，或者说不愿相信。 “启禀圣上，这天地规则，却是发生了一些变化，但具体是什么，是否意味着灵气复苏，仙神归位，还待研究。” 中书舍人陈宫飞速说道。 建业帝朱友真闭了闭眼，似乎陷入思考之中。 在中书舍人陈宫眼中，建业帝朱友真成为一条巨龙，在空中盘旋，发出震天龙吟，抖荡空气。 虽无本因和尚那种旭日东升，照耀意识海来得浩大，有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之气象，却也威压骇人，有举世伟力。 中书舍人陈宫连忙低下头来，心中感慨，知道越多，越懂得敬畏。 不过，若不在最关键时博上一把，辅助龙庭，使建业帝朱友真躲过‘死劫’，逆天改命，成就真龙。 他也不会凭此功劳，再进一步，功法大成，修出神通，触及天位之秘。 当然，这样做的后果也是极严重的，若他不时刻待在建业帝朱友真身边，受龙气庇护，必有雷罚落下，令他神形俱灭。 不说中书舍人陈宫心思，这边建业帝朱友真平静下来，淡淡问道：“本因大师刚才做的，是什么呢？” 陈宫心头一跳，飞快算计得失，最后决定实话实说，和盘托出。 建业帝朱友真听完，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谓左右道： “先生想归隐山林，尽享太平，如今事多，却是不能，来人！” “臣在。” 自有侍从上前，听后命令。 “传孤口谕，请太师悟通前来议事。” “臣遵旨。” 中书舍人陈宫退回一边，一言不发，等待太师悟通到来。 同一时间，红莲寺。 “崔大人、张公公，里面请。” 能让红莲寺悟通主持亲自相迎，身份自然极为尊贵，却是曾代表庆国，不远万里，出使北蛮的崔纯之与张领班。 这二人当日被本因和尚丢在路上，又被风雪阻隔，历时月余，才回到扬州复命。 张领班安排的新差遣，却是专门负责红莲寺一干残疾武僧的治疗工作，这次便以负责人的身份，根悟通主持来到红莲寺。 至于崔纯之，却是在春节后得了半月假期，以私人身份，前来红莲寺取刀。 这二人同来，却是‘巧合’。 二人进得屋来，便见胖了一圈的本因和尚靠在蒲团之上，口中诵念经文，一副有德高僧模样。 张领班耳朵微动，微微颔首，果然是‘清心寡欲，烦恼自消’八字。 ……他三月前在金帐中，可是听了好几个时辰，却也真的‘清心寡欲，烦恼自消’，连修炼都轻快几分。 按张领班分析，这应该是红莲寺某种高级秘法，或者说独属于本因和尚的‘神通’。 ……自了因神僧后，红莲寺历代主持，都上过潜能榜，应该于此有关。 张领班笑得灿烂。 他说：“本因大师，数月不见，却是越发雄壮，咱家这厢有礼了。” 受前世教育，本因和尚对太监倒没有什么偏见。 只见他微微颔首。 “张公公却是神采依旧。” 接着他又看向崔纯之，一指桌上锦盒。 “割鹿刀在此，你取出来吧。” 崔纯之也不客气，来到案前，打开锦盒，抽出割鹿刀。 不大的客厅顿时闪过银色匹炼，似乎空气都被割鹿刀的锋芒斩断。 却是这割鹿刀斩断‘龙脉’，真的分割天下后，变得越发神异。 那能斩断一切的异能，似乎更近一步，连无形之物，也能一并斩之！ 崔纯之目光平静，似乎对这种变化了然于胸，只见他运起内息，将几个手印以一定顺序按在刀柄之上，便将割鹿刀收入怀中。 第八十六章 红莲 “如此，晚辈告退。” 崔纯之看了眼笑眯眯的张领班，竟毫不迟疑的起身离去。 “不急，我去排人，带崔先生游玩大阳山。” 悟通主持连忙起身相送。 顿时，这间不大的屋中，只剩下张领班与本因和尚二人。 “说吧，皇帝是怎么想的？” 本因和尚平淡问道。 张领班站直身体，直视本因和尚双眼。 “圣上欲封大师为神僧，红莲寺为国寺，不知大师意下如何？” “某家有自知之明，神僧什么，便请张公公代某谢过皇帝好意，至于国寺……你应去问悟通主持。” “如今北方流民愈多，为百姓计，圣上想派官员前去赈济，不知红莲寺能否行个方便？” “元英三年夏末，大雨连绵七日，浊将决堤，红莲寺二位大宗师，六位宗师齐出，三十二位一流，五百九十一武僧，以血肉之躯力抗天威，堵住缺口三天三夜，无一幸免，朝廷感于红莲寺牺牲，特赐田地，永不加赋。” 本因和尚声音淡漠。 “如今这庆朝，不是当年庆朝，还是这建业帝，不想认他太爷爷的誓言？” 这话就有些重了，让张领班一时语塞。 最后只能强笑着解释道：“大师说得哪里话……圣上自然是认的，只是……” 看着本因和尚眼神，张领班张了张嘴，再难将敷衍的话说出口。 大阳山以西，正是一线天这道天险。 和平时或许无人注意，可如今却是南北要道之一。 易守难攻，却是有着极高的军事价值。 建业帝朱友真想要赈济流民之心是有，但他想要控制这南北机要，也是真的。 若他真能掌控一线天，或可进军徐州，或可坐视北方混战。 进可攻，退可守。 可谓是立于不败之地也。 只是，想要实际控制一线天，这大阳山红莲寺便是绕不开的坎儿。 就如本因和尚所言，此地乃红莲寺众僧，以性命搏来的‘赏赐’。 几代僧人经营，是红莲寺根基，亦是确保天下第一，正道魁首的真正原因。 大阳山，实际便是红莲寺私田，几同国中之国。 至于元英帝当年，为何会下达这相当于裂土封王的荒唐决定，还能通过，并一直延续至今，那便是另一个故事了。 本因和尚收回思绪，举起茶杯，将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个年代当然没有‘端茶送客’的典故，不过察言观色能力极强的张领班，自然能领会本因和尚举动中的意思。 他暗咬舌尖，却是从那磅礴的威压中解放出来，再次开口。 只听张领班用他那有些尖细的声音问道：“不知大师对北方有何看法。” 本因和尚闻言垂下眼皮，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这天下哪容小僧插口，某只是红莲寺一僧人而已。” “……那不知大师所求为何？” “小僧一心修炼。” “修炼为何？” “修炼就是修炼，若是可以，小僧想一直修炼下去，”本因和尚真心诚意的说，“若是可以，修炼到天荒地老才好。” 神经病啊！ 这就根有人说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我愿意一直学习下去一样。 修炼，只是一个过程，是为达成某种目的而必不可缺的手段，而非目的本身。 张领班张张嘴，考虑到与面前之人武力值上的绝对差距，再想想这人喜怒无常，动辄把人打成小饼饼的手段，决定不再深想。 行，太行了，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您敢说，他张某人就敢信！ “如此，咱家告退。” 张领班起身说道，见本因和尚默许，干脆离去。 出了大门，被冷风一吹，才觉冷汗淋漓，湿透衣襟。 张领班一阵恍惚，几有再世为人之感。 他环顾左右，长舒口气，轻调内息，将衣物烘干。 可算是完成圣上交代，不辱使命！ 至于其它，就不是他一个太监能说得算的。 张领班对他如今身份可是满意得紧，并不想做多余的事情。 他一个太监，又有什么坏心思呢？ 见张领班走远，‘吱呀’一声轻响，却是悟通主持从后门进来，脸色铁青，跌坐在蒲团之上，一言不发。 “你都听见了，有何感想？” 本因和尚淡淡问道。 悟通主持确实将崔纯之送出，却转身便回，躲在墙后。 以本因和尚之实力，内息将整个房间充满，哪怕张领班有堪比大宗师的战力，依旧被全面压制。 ……连性命都无法保证，又何谈感知于外？ 沉默了好一会的悟通主持，这时却恨声说道： “建业帝不当人子，却是我们看错了他。” 本因和尚却是笑道：“这才正常，你观这建业帝行事，何时求过我们，不都是我们自己做的么？” “可师傅，师傅不是按他的意思，才说动您出手，刺杀大汗的么？” “他真说了什么？” “可他登基便拜访我红莲寺，不就是为此而来？若不是我红莲寺资助，他哪有资本……” “悟通！” 悟通主持打了个冷颤，双手合十，双眼紧闭，牙齿紧咬。 “阿弥陀佛，是我执着了。” 只是，那个总爱面佛思考的师傅、喜欢教导武僧的师叔、为他讲法的众位院首、和他一同修炼的师弟 都不在了啊。 不，在，了，啊！ 本因和尚目光低垂。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早时不算计，过后一场空，我寺能维持千年，自是有原因的，却是某之过错，强改天命，落得今日下场。” “不是这样的，是太师叔祖保住我寺基业。” 悟通主持哪能不知，红莲寺真正根基，是这大阳山土地，是这数十万百姓（信徒）。 他师傅原本计划，远走海外，坐看变迁，再图百年之后的中原气数，那是最无奈的选择。 因此，在看到希望后，才顺水推舟，奋力一搏，以图逆天改命。 至于如此做要付出的代价只要保住红莲寺根基，只要还留有种子，新的红莲寺总会在肥沃的土壤中生根发芽，茁壮生长，开出那最美的红莲。 第八十七章 大罗洞明 “我红莲寺立寺千年，几多兴衰，几经变迁，但绝不是在我手中衰弱，如是反噬，吾欣然受之。” 回想着师傅在众长老面前，坦然又决绝的话语，悟通主持对师傅当时的选择，又有一层新的体悟。 或许，师傅他，他老人家早已经作了最坏的打算 本因和尚看看陷入沉思沉思的悟通主持，微微颔首。 有些东西，悟通不能知晓。 有些事情，悟通不能去做。 不是本因和尚不想说，而是不能。 经过本因和尚早上‘消毒’，天地变异被他推迟大约百年，除非悟通能晋升大宗师，悟通是看不到那时候的情景了。 历代红莲寺主持，很少有达到宗师境界的，只是近几代才有。 至于了因神僧那等大宗师，更是凤毛麟角。 何也？ 无它，耗费心力尔。 红莲寺主持，可不是吉祥物啊。 主持要做的事可多着呢，别说修炼内息，能‘念经’的时间，都需要精确控制。 本因和尚不想给悟通再增加烦恼，还是悟通主持无法解决的烦恼。 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 连本因和尚自己都不知道，百年后是什么情况，又如何让悟通来提前布局？ 再说到那时，或许他还能控制局面也说不定 告诉悟通主持，只会凭白为悟通增添烦恼，甚至影响对当今局势的判断。 说到底，他本因和尚，还是愿意当个甩手掌柜。 除了修炼，不想管太多杂事。 他所针对的，是影响他修炼的事情。 大汗既然想干扰他修炼，那么打死就好。 本因和尚的行为逻辑，就是这样简单。 他如今做的，也是让悟通主持能更好的处理红莲寺事务，为他提供良好的修炼环境罢了。 本因和尚，就是个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啊。 张领班回头望去，哪怕是在山下，红莲寺金顶依旧耀眼，反射着灿烂阳光。 仿佛从未改变，以后也会一直如此。 “张公公这是要回去了？” 问话之人，正是等候多时的崔纯之。 张领班脸色闪过一丝尴尬，转又恢复正常。 他笑问：“崔大人不游览一番？这大阳山景色呀，可是别具一格呢。” 崔纯之看着不远处船只，也笑。 “却是有事，可否行个方便，送崔某一程？” 这点小事，张领班自然一口应下。 “这是当然，崔大人请。” 两人不再对话，以他们脚程，很快便来到船上。 三月江风吹起船帆，张、崔二人扶栏而立，将两岸青翠尽收眼底。 “这些百姓要做什么？” 张领班指着岸上的百姓问道。 这些百姓都是青壮，肩抗手推，拉出长长一片，少说也有千人。 崔纯之垂下眼来。 “这个我确是知晓，如今冰雾散去，红莲寺不忍那些冰尸暴露于野，组织百姓前往掩埋这附近百姓算是少的，那些从北边逃难的流民，可是积极着呢。” 张领班瞪大了眼。 “这些贱咳，咳，咳，这些百姓愿意？” 崔纯之眼角微抽，还是答道：“红莲寺出粮。” 以工代酬？ 以工代酬！ 张领班马上想到这个‘名词’，接着便是本能的生出厌恶。 “他们怎么敢？” 他现在才能体会到，圣上对红莲寺的防备。 不止是本因和尚，也不止是宗教对人心的控制，更是这替代州府的职权。 红莲寺所展现出来的无畏与野心。 让张领班连想到四个字，那便是： 地，上，佛，国。 张领班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崔纯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要跟他回去。 无论红莲寺是怎么想的，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怎么做的！ 显然，红莲寺已经给出答案。 尽管这个答案，不会让所有人满意便是。 大船顺流直下，不消三日，张领班便回到扬州。 东华苑。 之前王宫与王宫周遭皆被灵石（魔晶）炮毁灭，此地却是新建，作为庆帝临时居所，故称‘东华苑’。 “见过圣上。” 太师卢俊一身常服，对建业帝朱友真躬身行礼。 除了大朝会等重要场合，有品级大臣都不会行大礼，更别说三公之一。 再说，天天磕头，谁来做事？ “太师请坐张总管。” 张领班不，现在的张总管连忙出列，跪拜。 “小的在。” “你将红莲寺所见所闻，主要是与那本因和尚见面时间，再说一遍。” “这是。” 张总管稍一迟疑，还是将与本因和尚对话，原原本本的复述出来，之后便退回建业帝朱友真身后，一言不发。 “陈卿，怎么样？” 建业帝朱友真沉声问道。 中书舍人陈宫连忙起身，再次于张总管确认时间后，闭目感应着什么。 约莫半盏茶时间，才睁开眼睛。 “那臣献丑了。” “嗯，开始吧都退下。” 建业帝朱友真兴致勃勃的说道。 似乎想要卖弄，也可能是讲解，中书舍人陈宫来到场中，踱着步侃侃而言。 “吾三岁被师傅引入山门，五岁气感，十二岁成为道种，修得上清绝学《通天宝鉴》。” 张总管传音道： “好叫圣上知道，这《通天宝鉴》乃上古大能传下道典，《真境太卫玉晨道典》中的一部。” “而这《真境太卫玉晨道典》，在绝学榜排位第五，更有传言说，若三宫所藏三部道典合一，便是能超越绝学榜一，那神秘莫测的《太岁经》。” 建业帝朱友真微微颔首，依旧目光炯炯的看向场中。 中书舍人陈宫的话语还在继续。 “吾五十三岁修至大成，成就大宗师境界，其后二十年日日苦修，练至至境，初遇天地枷锁。” “又二十年，吾访尽高人，阅破经典，踏遍山海，终不得进！” 只是寥寥三句，一个苦苦寻修大道的苦修士形象，便跃然纸上。 中书舍人陈宫对建业帝朱友真深深鞠躬。 “上天怜我，使我有扶助龙廷之机，圣上成龙，也使臣找到突破契机，《通天宝鉴》再进半步，修成‘大罗洞明’神通，得此神通者，能观遍历史，只要发生，便无处遁形。” 第八十八章 猜测 中书舍人陈宫从怀中掏出一枚玉镜，此乃紫玉所雕，一经取出，便放出紫光，如烟似雾。 “此乃上清秘宝，昊天神镜，有造影留形之能，配合臣上清通天真气，以‘大罗洞明’神通御之，只要给出时间地点，有参与者在场，便可将这段‘历史’重现出来。” 张总管听得目瞪口呆，这项神通看起来毫无用处，实际上却是一等一的可怖秘法。 只要想想，自己做过的事情，都能被一一展现，并分享出去，就令他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当然，张总管没忘他的职责，向建业帝朱友真传音解释道： “昊天神镜仿制那传说中神器昊天镜，只要被镜光照住，便可慑住身形，奇物榜排在第九” “原本排位第七，被新出现的第七位不灭神铠，第四位惊神刺分别挤下一名。” 张总管这边解释，那边中书舍人陈宫已运起大罗洞明神通，激活昊天神镜。 一道紫色竖瞳，出现在中书舍人陈宫眉心，摄人心神，又显得神秘莫测。 “不知圣上，想观哪段历史？”他淡淡问道。 建业帝朱友真双目大亮：“孤想看大汗是怎么死的。” “臣遵旨！” 只见中书舍人陈宫立于堂中，眉心紫光透出半尺，在天花板上显出影像，若本因和尚再此，毕然直呼其为‘虚拟投影’。 这的确是一种投影技术，只是投影出来的不是录制好的节目或直播，而是过去发生的影像，历史的一部分。 一幕幕画面在天花板上出现，有本因和尚持九环盘龙金杖，叮咚作响 有本因和尚对着化为巨人的修罗一拳打出 直到龙气对峙，本因和尚接过割鹿刀合身化虹，就是一绕 “呼。” 建业帝朱友真长舒口气，哪怕只是观摩，也能察觉到场中战况之激烈，变化之多端。 稍有差池，便会是另一个结局。 不过这只是‘过去’，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并不能真的影响现在。 建业帝朱友真更关注一点，那便是 “孤听闻，龙气乃万民愿力汇聚，人道伟力，固万法不侵，可为何爱卿神通，能看破龙气？” 身为王者，建业帝朱友真有所疑惑，便直接向中书舍人陈宫询问。 中书舍人陈宫早有所料，闻言并不觉意外，对建业帝朱友真从容答道： “北蛮龙气已崩，自然再无神异，圣上乃真龙天子，天下共主，受天地人拱卫，自然神通不加于身，臣不能观之，观之必受反噬。” 说白了便是他之所以能看，是因为北蛮龙气已崩，不能在影响此时的他，而庆国龙气正旺，当然不能观看。 同时也是为他留条后路天下龙争，各个诸侯只要能够集人，便可得一丝人道龙气，虽神通不显，亦有屏蔽反击之能！ 世故神通不加贵人。 建业帝朱友真当然听懂中书舍人陈宫意思，微微颔首，表示不会强迫于他。 刺王杀驾终究是小道，唯有堂堂正正，才能名正言顺，如今大势在他，何必舍本逐末，坏了他的‘仁德’。 中书舍人陈宫淡淡一笑，建业帝朱友真的反应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这便是‘正统’的好处，系统学**王之道的好处。 与那些小势力不可同日而语。 疑问得到解答，建业帝朱友真心情大好，看向太师卢俊。 在北蛮溃败的前提下，很多北蛮大汗的秘密，便不是秘密。 建业帝朱友真自然知道，神祇之鞭克洛特·塔里古安，是北蛮大汗塔里干·阿塔果斯的一个‘马甲’。 本因和尚当时斩杀的，便是北蛮大汗塔里干·阿塔果斯本人无疑。 至于龙气为何没有消散，亦有定论。 那便是北蛮大汗塔里干在决战之前，已将王位转交给第五子忽尔博·阿塔果斯。 北蛮大汗塔里干虽可控制龙气，但他的身陨却不能影响龙气本身。 “太师可有疑问？” 看着太师卢俊表情，建业帝朱友真忽然问道。 却是这几日建业帝朱友真请太师卢俊议事，这位太师都一言不发，令建业帝朱友真心生不喜。 太师卢俊连忙起身，他本就是极为聪明之人，知道必须要说些什么。 “不知陈舍人，能不能将画面定住？” 准备看戏的中书舍人陈宫收敛笑容，语气淡淡： “以前不行，不过这昊天神镜确有留影之能，当可为之。” “如此，请将画面定格到本因大师人刀合一瞬间。” 中书舍人陈宫也不多话，微微调试昊天神镜，便出现本因和尚握刀身影。 “请将画面向后倒退，直到蛮王第二次激发龙气之时。” 中书舍人陈宫依之。 “停，就在这里。” 此时正是龙气进入本因和尚体内，接触到内息‘太阳’，又被那庞大内息击溃瞬间。 太师卢俊指着画面中本因和尚表情，认真说道：“我们可能都被这本因和尚骗了，本因和尚可能早就晋升天位。” “此话怎讲，不是有榜单为证” 中书舍人陈宫说道这里，忽然顿住。 他也发现之前一直忽略问题，那便是这榜单，是独设一榜，来表明本因和尚与宗师不同。 宗师榜的机制，乃是随着实力变化，自动升降，而本因和尚，刚一出现便是榜一！ 这就导致在众人的印象中，本因和尚是大宗师 那么本因和尚是在什么时候真正展现天位实力的呢？ 答案是北蛮大军攻来之时！ 连面对龙气时，都未展现出他的全部实力么？ 堂中四人都沉默无语，气氛变得十分诡异。 良久，建业帝朱友真长叹一声。 “如此，北进计划作废，全力收服南方诸州，待一统南方，再望北地。” “圣上圣明，”太师卢俊慨然说道，“一动不如一静，这红莲寺地处险要，有决定天下气数之能，我们不动，就要看北地动作了。” “如此，却要好好分析下这关键之人。” 建业帝朱友真说着，看向中书舍人陈宫。 中书舍人陈宫哪还不明白？ 他深吸口气，头上再次亮起紫光，却是‘播放’本因和尚与张总管对话。 第八十九章 点 中书舍人陈宫与太师卢俊一字一句分析，想要从字里行间，推断出本因和尚对庆朝态度，直到华灯初上。 到底是深宫，中书舍人陈宫起身告辞，拖着疲惫的身躯向外走去。 哪怕他距离‘天位’只有半步，施展半日神通，也大感吃力。 看着中书舍人陈宫走远，建业帝朱友真淡淡问道。 “你说，他察觉到了么？” 听闻建业帝朱友真问话，太师卢俊身体一僵。 他直言道：“臣虽不知天位灵感如何，但以圣上修为，想要蒙蔽大宗师，却是可以。” “那就拿这陈宫做个实验吧。” “圣上可真舍得？这可是宗师榜一。” “舍不得又如何，这世上还有谁能治他？” 建业帝朱友真冷淡说道。 他的双瞳闪着淡淡金光，看向中书舍人陈宫远去地方。 又说道：“他真的来了。” 牛车一拐，却是出了大道，进入小巷。 坐在车中调息的中书舍人陈宫忽生警兆，身影一闪，已出现在牛车旁边，他环顾左右，哪来的危险。 “奇怪” 大宗师对自身的灵觉皆很自信，绝对不会将其归结于错觉，起码中书舍人陈宫。 不，应该是宗师榜一，‘三宫’上清长教，‘万年老二’青玉真人丘平。 是的，青玉面具这等奇物虽不多见，但对于上清宫这等庞然巨物来说，想要得到真不算难。 至于真正的上清宫三长老，‘通古博今’翠松子？ 当然确有其人，只不过几年前便在试图突破大宗师境界时，走火入魔，当然身陨。 这翠松子早已不再江湖行走，自然‘下榜’多年，他的陨落不会被宗师榜记录， 于是上清宫对三长老的死秘而不宣，除少数人外，根本无人知晓，当年的宗师榜十，上清双壁之一的翠松子，已经不在。 如今正是青玉真人，用一件转变身形相貌的奇珍法器，以翠松子样貌示人。 毕竟，作为‘三宫’之一的掌教，投靠皇帝，担任官职，与一个退教长老，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何况，这个皇帝还没能统一天下，北方的道观门徒，可是很多的 “奇怪。” “奇怪！” 连说两次奇怪，青玉道人看向皇宫方向，难道是庆帝出事？ 毕竟，天下间能威胁到他的，只有区区一人尔。 作为上清掌教，自然有奇珍护身，青玉真人自信，即便打不过，还是能跑得过的。 既然清虚那老刺客都能用‘天遁神通’跑掉，他自然有类似奇珍宝器。 毕竟，论起对龙气的研究，谁能比得过上清宫呢？ 他们可是在上古时期，就辅助人皇了呢。 只不过当时人口凋敝，气候恶劣，凡人哪里可能成为天地主角？ 那所谓龙气，也没有这等伟力，只是一种另类‘能量’而已。 可以制造，可以研究，可以理解，可以控制，可以运用 何为道？ 道便是如此。 如今之所以龙气强横，独树一帜，也是因这天地规则所致。 仙魔不出，鬼神不入，是以人道至强。 青玉道人自己也很纳闷，为何今日的感慨特别多？ 道心不稳，必然有干系他的大事发生。 视线再次落到皇宫之中，青玉道人已有了决断。 “是某来了。” 随着淡淡话语，本因和尚出现在厅堂之中，神情平静。 “阿弥陀佛，见过当世真龙。” 建业帝朱友真一阵心悸，脸色惨白。 不过身为王者，自有一股气度，支撑着他，让他不退一步。 “原来是红莲寺本因大师，孤可是仰慕许久，今日终见真容。” 张总管悄无声息出现在建业帝朱友真身前，死死盯着眼前如渊似海的本因和尚，他同样感觉到某种不祥。 “大师既然肯来见孤，必然有事教孤尽管说来，必不会令大师失望！” 建业帝朱友真认真说道。 可谓金口玉言，掷地有声。 本因和尚眼皮微垂。 “某来见王，便是想让王知晓，杀人者，汤功主是也。” “护驾！” 张总管大喝一声，声音却被本因和尚释放的乙木神风阻隔。 张总管身躯如气球般膨胀，眨眼间就成为一位八米高的‘小巨人’。 五米高的厅堂根本容不下张总管，他只能弯着腰，伸出磨盘大小的手掌向本因和尚抓去。 在这之前，一道道龙气形成罗网，从虚空中伸出，缠绕在本因和尚身上。 色呈赤金，却是在龙气之上，还有一层‘法网’。 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如今罩住本因和尚的龙气法网，虽不及天网，也相差不远！ 毕竟，当今世界，以人为本，这能约束人心行为的龙气法网，几等于天。 建业帝朱友真更是柔声说道： “孤之大师比然有委屈，只是这天下乃孤之天下，纵使受些委屈又何妨？” “大师要以大局为重，若天下再起战乱，可都因大师而起孤可在此立誓，必不会针对红莲寺，违者天地共诛。” 却是根据之前对本因和尚性格分析，试图从根本上瓦解本因和尚斗志。 眼见张总管大手就要握住本因和尚，本因和尚终于动了。 没人看出他是怎样出拳，只是‘感觉’他打出一拳。 张总管的身体炸了，鲜血瓢泼向四周，雪白的墙壁瞬间变得鲜红。 “大胆！” 建业帝朱友真大喝一声，周身闪过淡淡白芒，身影变得模糊，似乎随时都能散去。 “今日之” 建业帝朱友真表情僵住，原本模糊的身体再次凝实，一根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在陶瓷碎裂的轻响中，蛛网般的裂痕从建业帝朱友真眉心出现，转眼遍布全身。 本因和尚收回手指，他还是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位很能跑的皇帝。 心中微有感慨，凭他感应，怎能看不出，这位皇帝的武学修为极高，已进入大宗师境界，内息带有龙气属性，霸道绝伦，当世罕见。 天下无法，唯我独尊么？ 也不知这位皇帝圣上修得何种功法，怎么练成这等霸道属性，盖压一切。 第九十章 建议 考虑到建业帝朱友真年纪，已无法用‘天才’来形容。 或许假以时日，真能出一个统一武林的‘武帝’出来。 可惜。 可怜。 可叹！ 大宗师已超脱凡人范畴，即使生机已消，建业帝朱友真依旧没死，他转眼看向束手一旁，全程‘酱油’的太师卢俊 似不解，似恍然，最后变为一抹哀求，接着再次看向本因和尚。 “孤，孤不甘心，孤想一统中原，扫除弊政，灭尽世家，再造盛世，孤，孤好想看看，再看看这锦绣山河，好想再活五百年” 为什么是五百年？ 本因和尚疑惑。 建业帝朱友真看着本因和尚，不禁潸然泪下。 “大师啊，你可能不信，孤，孤对你真没有太多恶意，所谓打压，也是为保证情分不失，乃一片好意，乃君臣正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本因和尚噗嗤一笑。 “某可从来不是你的臣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这样么” 建业帝朱友真喃喃，金光从他体内顺着裂缝中喷出，肉身化为细碎金粉飞散。 建业一年。 三月十六。 建业帝朱友真崩于怀德殿，享年三十有七。 “出来吧。” 本因和尚没回头，青玉真人却觉得周身有无数细针，紧贴在他的皮肤表面。 令青玉真人本能的想要激发预设法器羽鹤真衣。 此衣虽不入奇珍榜，却有‘羽化’异能，令使用者处于虚无之中，乃一等一的保命神器。 只是 看到建业帝朱友真下场，青玉真人有些不能确定自己能躲得过那可怖一指。 建业帝朱友真明显已经激活了类似羽鹤真衣的奇珍，可依旧被本因和尚一指点杀！ 能做到这点的，必然是红莲寺秘传绝技《因果印》。 传说此功有颠倒因果、扭转乾坤之能。 若是突破极境，便是一门可扭曲因果的大神通。 建业帝朱友真当时已然激活法器是因，本因和尚点出一指为果。 如此‘因果颠倒’，变为本因和尚先点出一指为因，建业帝朱友真后激活法器为果，是以才能将建业帝朱友真击杀。 那么就算青玉真人激活羽鹤真衣，他依旧会被拥有‘因果颠倒神通’的本因和尚，一击点死。 在身体化虚瞬间，青玉真人是无法进行防御的。 最安全一点，反而成为最危险之处。 最强亦是最弱！ 逃跑反而死得更快。 青玉真人当然选择直面危险。 电光石火，利用‘道心’将所有问题解析完成，青玉真人露出了然微笑，昂然踏入厅堂。 “无量道尊，上清” 迎接青玉真人的，是一只缓缓落下的大手。 大手看慢实快，仿佛有着无穷潜力，层层叠叠，当头压下。 “噗！” 本因和尚收回手臂，看着地上一滩肉泥，微微皱眉。 “好弱” 明明在他的感应中，这人很强的，怎么如此不堪？ 尤其是那轻飘飘的感觉让他想到另一个道人。 若是想跑，他未必能追得上。 好在，这人还真就傻傻的进入他的攻击范围。 本因和尚将视线重新落在太师卢俊身上，如今，只剩下这一个了。 “” “恭喜大师，贺喜大师，区区数月时间，大师便更近一步，将力量混元如一，进入大天位境界，从此天高海阔，不受世间束缚。” 太师卢俊双手抱拳，言辞恳切，并在话语中暗示，他知道很多。 本因和尚当然听出太师卢俊的暗示。 只是，那又如何？ 本因和尚抬起手来。 “大师且慢动手，人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太师卢俊摆手说道，却不能动摇本因和尚杀意。 一道空间波动徐徐散开，正是原本建业帝朱友真所在地点。 “嗯？” 本因和尚灵感一动，连忙停下手来，侧过身体，却是将整个房间用罡气包裹，形成涡流。 空气中出现一条裂缝，两道人影踉跄着从裂缝中跌出，发出惊呼。 二人都生得极美，天生丽质，国色天香。 正是太师卢俊之女卢采莲与建业帝朱友真亲妹，柔福公主朱行云。 柔福公主朱行云本因和尚是认识的，至于另一个，他却是不识。 不过此女面有凤纹，一看便知乃建业帝朱友真妃嫔，且小腹微凸，其气金黄，隐有龙形，必是怀有龙种。 尤其如今建业帝朱友真身陨，龙气无主，大半部分回归天地，以待真主。 却有小半，流入这未出事胎儿体中，竟勉强维持住庆国龙气，并未因皇帝之死而崩溃。 当然，正常情况下，只要根基不灭，龙气亦不会崩溃，而是静候庆国另立新君。 若新君能重掌大权，稳定人心，便可重掌龙气，以御万民。 是打死呢？ 是打死呢？ 还是打死呢？ 本因和尚目带慈悲，再次抬起手臂，当即压下。 “本因大师，你可曾记红莲寺誓言？无论如何，要为庆朝朱家留下一条血脉！” 太师卢俊虽没看到本因和尚出手，却知道此人心性坚韧，绝非常人。 十万人能屠得，区区未出世小儿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在二女出现之时，便高声喝问。 “红莲寺的承诺，与我汤功主有什么干系？” 本因和尚嘀咕句，动作却不由得慢上一分。 尽管如此，眼看这二女就要玉殒当场。 红粉骷髅，在本因和尚面前，从无老幼贵贱之分。 只有能杀的，和杀，不，了，的！ 那边太师卢俊却是语速极快的说道： “若是能保全二女，我有办法使庆朝局势不动，少些杀戮混乱，大师不也少些因果？” 因果不因果，本因和尚并不在乎，敢找他麻烦，打死便是。 不过让世间少些杀戮 本因和尚收回手掌。 “说下去。” “我有一秘宝，可改变形体声音乃至性别，可让柔福公主使那李代桃僵之法，扮成圣上模样，一切不变。” “由于公主与圣上乃一母所出，只要受了龙气，气息皆同，便是大炼气士也看不出端倪。” 观本因和尚行事，每次都大张旗鼓，正大光明。 唯独今次，却是暗中前来，就连他们也麻痹大意，才酿成今日之祸！ 第九十一章 天道笔 太师卢俊在心中飞快算计。 观本因和尚举动，便可说明，他还是心有所忌的，起码经过之前事件，他吃过足够教训，长记性了，不会任性妄为 额，太师卢俊抽了下嘴角，抹去‘任性妄为’四字。 暗暗擦去头上汗水，太师卢俊说道： “大师你看，小女已怀有身孕，等孩子长大，公主退位，朝代更迭，以后因果，便与大师无关。” 本因和尚看向一脸恍惚的柔福公主朱行云。 上次见面，还是在明心洞中，少女被他气势压制，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如今却要承担起这天下苍生么？ “很有意思，很不错的想法。” 本因和尚如此评价着，看向柔福公主朱行云。 “你，愿意么？” 柔福公主朱行云似乎猛的从噩梦中惊醒，他看着鲜红的墙面，满地碎肉，出奇的平静。 “我不愿意。” “不好！” 太师卢俊心中惊骇，他算计了本因和尚，算计了北蛮大汗，算计了庆朝皇帝，算计了天下苍生，怎么会没算到这区区一小女？ 他不由得看向自己女儿，难道是她？ 为什么会是她？ “嘭！” 本因和尚默默收回拳头。 柔福公主朱行云第一次知道，原来鲜血可以如烟花般美丽。 然后，他便看到本因和尚缓缓落下的大手。 死亡，就在眼前。 “大和尚，如今所有算计过你的，都死了，你还要杀了我们两个弱女子不成？” 卢采莲轻抚小腹，柔声问道。 强风让柔福公主朱行云双目紧闭，珠钗叮当，长发飞扬。 本因和尚沉默了，他在反思，是不是做得有些过分？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默诵三遍，本因和尚终于找回一丝清明，却知是他杀人过多，又强行逆转天意，终受反噬。 杀意入体，难以根除。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本因和尚看向卢采莲。 “好厉害的天魔媚音大，法，已修到至高境界，反而至纯至真，毫无半点阴邪。” 卢采莲轻笑。 “大师谬赞了。” “某是在夸你么？某是在找杀你的理由啊。” 本因和尚笑道。 “大师若想杀我，我早就死了吧。” 卢采莲抿嘴轻笑，可谓是顾盼生姿。 “天道笔？” “是！” “这件奇珍榜一，不是在天巫派么？” “被我圣门前带教主取出。” “你们就是靠他，改写命运天道笔真有这样神奇？” 本因和尚真的好奇了。 卢采莲目现迷离。 “若是真是这样，我父怎么会死？若我说这笔自己会动，你信么？” 想起绝学榜一的《太岁经》（花千代），本因和尚颔首。 “我信。” 接着皱眉。 “你是说，我所作所为，皆在天道笔下？” 卢采莲微微摇头。 “没有那么神只能干扰，不是必然，可以改变。” 本因和尚伸出手来。 “书呢，给某看看。” 卢采莲苦笑道：“我不想死。” “笔呢？” “它自己跑了。” “” 本因和尚掏出一枚铜钱，往上一抛，啪的接在手中。 “猜吧。” 卢采莲是何等人物？ 马上明白本因和尚意思，她眨了眨眼睛，红唇微抿。 “正面。” 本因和尚张开手来，露出手中铜钱。 “反面” 卢采莲顿时花容失色，瘫软倒地，又被柔福公主朱行云紧紧抱住。 两人双手，却是紧紧握在一起。 本因和尚眼神一动，却没有点破。 “某都没想好，你猜对与否和对你们处置之间关系。” 他平静说道。 可见，这天道笔虽令人畏惧，却不是无所不能。 起码，它算不出本因和尚此时‘想法’，亦不能‘写出’卢采莲结局。 卢采莲命运，是由他本因和尚来定！ “你若掌权，会如何做？” “当然是一统天下。” “然后呢？” “一扫庆朝积弊，打造太平盛世。” “这可不像是魔门手段。” “圣门乃百家传承，只是不为朝廷所喜，武林所容，以大师之能，当然知晓。” “那些杀人炼婴，为非作歹，肆意妄为之徒呢？” “等我成为圣门教主，自然要将圣门一十二宗统一，一扫污秽，重立教规。” “如此，某拭目以待。” 本因和尚说完，抬腿便走，眨眼消失在东华苑中，乘风而去。 至于那一地烂摊子？ 两个想要吞食天下的奇女子，若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到，那便是志大才疏，与他本因和尚何干？ 玉手在血肉中翻找，卢采莲先是拿起一件纱衣，轻轻一抖，便将血珠甩出。 说来奇怪，这件纱衣竟然无缝，宛如天衣， 绘有羽毛图案，正是‘羽鹤真衣’。 将‘羽鹤真衣’塞入柔福公主朱行云手中，卢采莲继续翻找，终于找到一张面具，正是青玉真人所用奇珍。 “还好，只是坏掉一角，还能使用这本因和尚，实在可怕。” 卢采莲有些庆幸的说道。 柔福公主朱行云看着坐在血肉之中，衣裙染血，还有几滴溅在脸上的卢采莲，觉得异样美丽，如一朵妖艳莲花。 怀德殿周围人影闪动，卢家几代经营，这扬州城中，不知有多少人家靠他家过活，自然培养出庞大势力，不缺人才死士，皆为卢采莲所用。 加上她魔教身份，亦有大批高手可以调遣甚至有一位宗师！ 建业一年，三月十六。 有刺神堂顶级刺客，于怀德殿行刺杀之事。 太师卢俊，中书舍人陈宫力抗身陨，余下还有太监、侍卫、侍女百十余人。 柔福公主朱行云惊吓过重，需长期调理。 幸祖宗庇护，建业帝朱友真本人无事。 翌日上朝，历数太师卢俊功业，商定谥号。 又因太师无子，封其女卢氏为德妃，百官皆赞。 追封中书舍人陈宫，封赏一干救驾有功之人。 免去御林军大将、黄门提督、大内总管等一干相关职务，或戴罪立功，或降级任用，一时朝堂动荡。 至于引来武林高手护卫皇宫，相对而言只是小事，无人反对。 第九十二章 半年 建业一年。 四月初五，建业帝朱友真御驾亲征，兵锋所指，少有反抗。 六月初一，新一期宗师榜出世，唐家神拳无敌唐守义位列榜一。 上清长教，‘万年老二’青玉真人丘平下榜，引得众人怀疑，江湖略有动荡。 七月二十，建业帝朱友真班师回朝，已占据小半交州，至此南方富庶之地，尽入手中。 距离收服交州，一统南方，只是时间问题。 八月初八，德妃诞下一子一女，建业帝朱友真大喜，立德妃为后。 八月十九，有气冲宵，至蜀中而来，形如虹桥，几若天柱。 九月初一，天位榜多出一人，乃唐家长房老祖，神拳无敌唐守义。 天巫派太上长老‘一柱擎天’修摩因上升一位，成为新一期宗师榜一。 时光匆匆，春去秋来，一晃便过了小半年时间。 九月初九，经过小半年的休养生息，大阳山又恢复往日平静，似乎一切未曾改变。 天灾、战乱、饥荒、瘟疫，仿佛只是一场恶梦，唯有夜深人静之时，才从阴影中跃出，彰显着它的存在。 因有流民迁移，北蛮屠杀空出来的村镇，得到补充，反而还壮大几分。 虽与原住民有些摩擦，但在红莲寺这种专业宗教面前，就变得简单许多。 在举办几次法会之类集会后，这些外来人口，很快便融入大阳山氛围之中。 这，便是宗教的力量。 当然，能不畏风雪，千里迢迢来大阳山求活的百姓，大多对红莲寺有着信心，相当于完成‘信仰鉴定’。 本因和尚站在犀角峰顶，收回感应，对悟通主持的工作，很是满意。 什么时代，便用什么时代的控制手段，本因和尚对此，看得很开。 “太太太师祖呀~” 周觉小沙弥蹦跳着，如一只灵猴跃到本因和尚身边，将一份烫金请帖送上。 本因和尚看来，不由眉头轻扬。 请帖意思很简单，却是唐家长房老祖，神拳无敌唐守义晋升天位，欲举办武林大会，讲解天位，共商大事，特来邀请。 作为自本因和尚后，第一位晋升天位境界的武者，红莲寺自是不会怠慢，直接将请帖送于本因和尚手中。 “是他啊……” 早在半月前，本因和尚便感到天地异动，地点便是蜀地，如今终得印证。 “某知道了，让悟通主持派人去一趟便是。” 本因和尚淡淡吩咐。 只要知道丹白鹿与唐守义关系，本因和尚便能推测出这次武林大会基调。 想想就知道有多麻烦。 什么正邪对立，什么天下苍生，和他本因和尚又有多少干系。 脑壳痛！ “某只想有个舒适的环境，好好修炼而已啊。” 本因和尚如此感慨着。 “是。” 周觉小沙弥脆声应诺，接过请帖，却没有离去，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本因和尚。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起码，看起来是这样的。 至于内在，或许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消磨。 本因和尚又不是心理医生，对此无能为力。 “说吧。” “他有太太太师叔祖强么？” 少年有些天真的问道……小小年纪，已知道实力的重要。 “我当然是最强的。” 本因和尚对此，有着清晰的认知。 无论唐守义走的哪条道路，获得怎样神通，都不是他的对手。 是接不住‘一拳’，和接住‘几拳’的区别。 正如太师卢俊所言，当他将天位力量混元如一之时，本因和尚已然进入新的领域。 哪怕不动用体内内息‘太阳’……也不敢动用。 此时的本因和尚，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强。 作为天位第一人，前面无路，自然是本因和尚自行开路。 他哪知晓，意志与天地融合如此凶险，但错有错招，本因和尚的收获也大。 当他的意志能承载这方天地，自然有能力掌控这天地伟力！ 实际上，这便是天位与大天位的本质区别。 本因和尚在无意识间，完成最关键一步的转化。 在这方天地，打上他的烙印。 由于他是千年来‘天位第一人’，反而没有太多干扰，很是‘轻松’便踏出这步。 哪怕如此，也杀意入体，差点变成疯子。 而之后想要进入大天位之人，不仅要保证自身不迷，还要面对本因和尚的意志考验。 当然，此时的本因和尚，并不知道他占了多大便宜。 更不知道，他给想要晋升大天位之人，留下多大麻烦。 已经在这方天地留下烙印，晋升大天位的本因和尚，当然有资格说，他乃： 当，世，最，强！ 周觉小沙弥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下山崖。 本因和尚却没动，他望着无尽云海，思绪已然飘远。 随着这方天地规则变化，唐守义晋升天位只是一个开始，而每有一人晋升天位，这方天地的变异亦会加快一分。 而天地变异，同样会使限制大宗师的‘屏障’减弱，直到消失…… 在本因和尚眼中，太阳散发的光芒带着无穷伟力，赤橙黄绿青蓝紫，洒落在这颗星球之上。 使那无形却又真实存在的，无处不在的‘炁’越发浓郁。 若将他晋升天位之前的‘炁’，密度设定为一百的话。 那么当他晋升天位后，‘炁’的密度就变为一百零一。 而此时，‘炁’的密度已达到一百一十！ 这一过程，仅仅只用了半年多时间，对于整个世界来说，这是何等的‘惊人’？ 不说大宗师，大部分一流高手，或许都能发现身边变化了吧？ 对显著一点，便是修炼速度的加快，修为的提升。 而到了宗师境界，甚至可以轻易做到内息化形，这是只有少数‘天才’才有的特权。 等‘炁’的密度超过一百五，甚至连普通人，也不再需要那么多肉食便可筑基成功。 ……环境中有足够多的能量，并不需要压榨肉体提供内息。 那时，或许对于修行者来说，会是最好的时代……吧？ 修炼几乎没有瓶颈、资源可有可无、修为提升迅速。 不需要多少悟性，也能修炼上去。 这就是整体环境带来的变化。 本因和尚还没自大到，与天地对抗的程度。 他无法改变，只能做好准备，以应变化。 或许，可以和唐守义通通气？ 第九十三章 掌见天地 天位强者，已经突破人类寿元限制，能活五百岁，且在死之前，不会衰弱。 不像那些进入衰弱期的大宗师，唯有氪命动手。 让唐守义意识到天地的变化，达成共识最好，不能也无所谓。 本因和尚当然知道，沟通的重要性。 这样，或许会多几个帮手，来应该以后的变化。 那会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呢？ 本因和尚一点也不期待，他只想舒服的修炼下去。 阳光照在他那一成不变的粗布僧袍之上，让本因和尚感觉痒痒的。 大阳山下劳作的百姓不时抬头，偶尔便会看到那白雾中闪过的亮光，不由露出会心微笑。 “何事？” 本因和尚沉声问道。 却是离去不久的周觉小沙弥，又跑了回来，下落的汗水，在阳光下闪着七色的光。 “太太太师叔呀，皇帝陛下来喽。” 本因和尚目光一闪，透过层层雾气，看到正在缓缓靠岸的五牙大舰，其上龙旗飞扬。 建业帝朱友真站在甲板之上，揽住皇后卢采莲纤腰，神采飞扬。 更是有六条战船拱卫，上面士兵身穿金漆纸甲，各个昂首挺胸，可谓是盔明甲亮。 手持长戟，寒光闪闪。 自有一种百战之师，舍我其谁的气度。 本因和尚想起一个词，那便是： 羽，翼，丰，满。 似乎察觉到本因和尚注视，建业帝朱友真对着犀角峰挥了挥手。 本因和尚收回视线，身影一闪，已是回到明心洞中，很快便传来念诵之声。 …… 半片弯月挂在天穹，在几朵彩云的掩映下，忽明忽暗，像极了逗趣儿姑娘。 “你来这里做什么？” 本因和尚从阴影中走来。 “又有大宗师突破，孤自然想要去见上一见。” 建业帝朱友真笑道，换做旁人，根本看不出这是女子假扮。 本因和尚眉头微皱。 “你是卢采莲？” “大和尚好眼力！” “……” 你们真会玩。 本因和尚忽的有些后悔，当时打死多好。 卢采莲正色道： “我此次前往唐家，确是想请唐守义大师出山想必大和尚已是察觉，如今天地异变，修行越发轻松，有了全军修武，乃至全民的基础。” 不愧是想当千古一帝的奇女子，她这是想学北蛮大练精兵，然后平推。 但的确如卢采莲所言，此时确是最好时机。 太早，粮肉不足，根基不厚。 太晚，则全民修武，官兵反而成了累赘。 如今不早不晚，只要供应一部分粮肉，便可练出拥有内息的精兵。 并且…… “船上那些精兵？” “是的，孤可不是空口白牙之辈，没有成果，怎么请人来投？” 建业帝朱友真说着，露出一口雪白牙齿。 “他已晋升天位，你却拿他曾经的突破之机请他？” 本因和尚当然知晓，唐守义当年寻那突破大宗师之机，也是费进心力，终是功亏一篑，落得退隐江湖，继承家业，妻妾成群的下场。 嗯，怎么好想打他？ 本因和尚当时评价是：“一个疯子。” “大师，你不了解人心呢人对梦想的执着，是何等可怕，当为之奋斗半生，求而不得的机会来到眼前，孤想他是会心动的！” “哪怕是天位，他也是人，是人，就会被感情左右，就会被红尘所缚。” 卢采莲感慨着，一副心有戚戚模样。 “就像你经历许多似的。” 本因和尚默默吐槽，转身便走。 “如此，你好自为之。” “大师不和我同去？” 卢采莲连忙问道。 本因和尚转过身来，就这样静静看着卢采莲，一时间落针可闻。 卢采莲神色自若，仿佛对本因和尚的无声威胁毫不在意。 无论是为了卢采莲掌握秘密，还是为了寻找那‘逃跑’的天道笔，只要不触及本因和尚底线，本因和尚便不会顺手拍死她。 或许在旁人眼中，本因和尚残忍嗜杀，冷漠无情。 但在卢采莲眼中，本因内和尚却极有原则，所杀之人，都有取死之道。 也的确如卢采莲所料，本因和尚收敛气势，平静说道：“给我个理由。” “大师既然发现天地变异，必然要未雨绸缪，要知倾巢之下，安有完卵？若天地不存，大师又能在何处修行？” “的确是个很好的理由，但还不够。” “我知这人道变迁，大师是不想管的，但外族入侵，窃取神器，大师自然责无旁贷！” “这次天道有变，却与那外族入侵相似，大师最是慈悲，定然不会坐视神州遭难，百姓受苦！” 卢采莲语带金玉之音，听之令人热血沸腾。 的确，作为一个现代人，作为一名伟力归于自身的强者，本因和尚可以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看待王朝变更。 所谓山海情怀，天下苍生，对他来说，也就是那回事儿。 还不如村口的小犬来得亲切。 本因和尚虚着眼，说了这么多，好像你很懂我似的。 换做旁人，或许就信了。 但本因和尚，终究是不同的。 作为一个活了上百岁的老怪物，他对自己是什么人，有着清晰且明确的认知。 这些赞美，对本因和尚来说，毫无意义。 本因和尚非常明确，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在满足他的欲望后，若是‘有趣’，本因和尚也愿意插上一手，帮上一帮。 毕竟，若是这个世界只有他自己存在，那便太无趣了些。 只有在人类中间，本因和尚才能确定，他是一个人，而非一个莫得感情的修炼机器。 收回思绪，本因和尚伸出手来。 “那么，合作愉快。” 卢采莲微有错愕，脸色刹时微红。 “这样的话，这样的话行云会吃醋的。” 只是她顶着建业帝朱友真的脸，这幅小女儿姿态，只会引起本因和尚不适。 于是本因和尚躲过卢采莲伸来手掌，人已消失在客房之中，只留下声音淡淡。 “施主珍重。” “其实，若是大师你的话，我和行云” 卢采莲眼中似有水光，用特殊手法形成的声波，缠绕上本因和尚。 本因和尚突兀出现在卢采莲面前，磅礴内息化为罡气，将整个房间充满。 他面无表情，只是伸出一掌。 一掌，便见天地。 第九十四章 合作 卢采莲看着眼前愈来愈近的手掌，第一次感受到，死亡是如此之近。 近得只要她微微向前，就会得到。 什么雄心壮志，什么儿女情长，什么气吞山河，皆在这下落的大手中。 烟，消，云，散。 死！ 就是这样简单。 她甚至连挣扎都不能！ 渺小。 无力。 脆弱。 “这是最后一次。” 本因和尚收回手掌，空气随之流动，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他未离开。 她也未出言撩拨。 卢采莲深施一礼，正色道：“大和尚乃得道高僧，是小女子多虑了，只是我有吞食天下之心，不可不慎，不得不防。” 天知道，眼前之人有什么变，态嗜好呢？ 出身魔门，卢采莲重来不是什么温室花朵。 相反，她看过太多人性中的丑恶，知道人心底的念头有多扭曲，多肮脏。 在这个拥有个人伟力的世界，有太多人可以肆意释放他们的恶念，将天下搅得天翻地覆。 反而是好人，命不长久。 是以才有天下正道，武林江湖，来约束这头猛兽，使之不至于波及整个世界。 起码维持表面的‘秩序’。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若是这头猛兽被释放出来，没有人能逃脱。 这个世界，便沦为野兽天国、动物乐园。 作为天下第一的本因和尚，卢采莲一定要试探一次。 必须要试探一次！ 确定本因和尚到底是什么人，才能真正‘放心’。 而想看一个人品性，无非两点。 一是面对诱惑。 一是面对生死。 放眼天下，谁能令本因和尚陷入死地？ 是以唯有诱惑，一条路可选。 而什么诱惑，能比得上身为‘皇帝’的她呢？ “所以说，这是最后一次。” 本因和尚说罢，身影再次消失。 卢采莲瘫坐在椅子上，笑得肆意。 这一次，又是她赌对了呢。 “父亲啊父亲，我与你终是不同” 这一刻，卢采莲觉得，终于掌控住时代的脉搏。 她从天道笔的阴影中走出。 翌日，晴空万里，江风拂面。 在悟通主持的带领下，红莲寺三十二人，做着大船，跟在庆国舰队之后。 此行红莲寺没有高手跟谁，却无人会小觑于他！ 至于本因和尚，他盘坐在船舱之中，确是继续修炼起来。 对于本因和尚来说，无非是换了个修炼地点而已。 一个不太舒适的地点！ 花千代泪眼汪汪，仰视着越发高大的本因和尚。 “师傅啊师傅，您老人家终于想起我来了，呜呜呜，呜呜呜。” 她此时确是小沙弥打扮，头发光光，委屈巴巴的捂着脑袋。 早知道会剃头，她就不凑上来了。 “你的身份不是秘密。” 四季老人谢铎丰能查出，远在北蛮的掌权者能查出，那这个秘密，就不是秘密。 本因和尚难得解释一句。 ……让一个少女把头发剃光，的确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本因和尚忍不住在上面摸上一把，细腻圆滑，手感不错。 “哎呀。” 花千代惊呼一声，皱着小脸，却不敢躲避。 只是用‘谴责’的目光，看着这便宜师傅。 本因和尚收回手臂。 “好了，最近修炼有何感触？”他问。 “比之前快了许多。” “果然，天地变异一视同仁。” 本因和尚了然，暗暗点头。 世界生物何止亿万种，类人只是其中一种罢了。 正所谓：“金风未动蝉先觉。” 这些无意志的动植物，甚至微生物，反而是最快‘接收’到天地变异，获得红利的存在。 考虑到其恐怖的基数，出现几个‘强变异’个体，被花千代泄露的气息吸引，真不算什么。 再说，若传说为真，那么有几个含有妖魔遗传因子（基因）的生物，吸收能量，激活血脉，出现返祖现象，也是很正常的……吧。 是以本因和尚对‘花蛤蟆’的出现，并没有太过纠结。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很多事情，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既然无法避免，只能积极面对。 ‘杀毒’只是本因和尚的第一步。 而与卢采莲（庆国）这个了解内情的人合作，显然是他的第二步。 无论将来怎样，提高全民实力总是没错的。 至于以后…… 本因和尚表示，第二步都是他‘临时’想出来的，哪来的第三步？ 有那时间耗费脑细胞，修炼会儿不好吗？ “师傅你又走神了。” 花千代偷偷将本因和尚大手推开，就算她捏了张男孩的脸，但她本质还是个女孩子呀！ “你本质是一块真菌。” 本因和尚冷淡道。 “师傅，你又偷听我的心音！！！” 花千代浑身颤抖，手脚冰凉，一副吃了不干净东西模样。 “呜呜呜，嫁不出去了。” 本因和尚虚着眼，就这样静静看着花千代表演。 直到她安静下来。 “太太太师叔祖，我来了，见过小师弟。” 小沙弥周觉推门进入，对着屋中二人行礼。 “啪！” “呜~” 花千代很是神气的收回手，看着捂着脑袋的周觉小沙弥，悄悄将小手背到身后。 嘶，好铁的头 “叫我太太师叔祖！” 明明还没我大……没听说过太太太师叔祖收徒弟啊。 小沙弥周觉捂着头，很是委屈的看了看本因和尚，终于决定屈服。 “见过太太师叔祖！” “嗯，乖~” 花千代俯下身来，摸了摸小沙弥周觉铮亮的光头。 手感的确不错的说。 闻着花千代身上淡淡体香，小沙弥周觉羞红了脸。 本因和尚抽了下眼角，他可不想自己带出来的‘徒弟’，未来红莲寺主持，增加什么奇怪癖好。 “既然来了，那就开始吧。” 他淡淡说完，运转内息，形成特定的‘场’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很快，便传出本因和尚淡淡的声音，这声音形成波纹，覆盖整个船只。 包括悟通主持在内，所有红莲寺僧人，都盘坐室内，安心修炼。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以前只有主持一脉才能享受到的‘特权’，如今却是对他们开放，所有僧人都很珍惜。 至于控制行船，自然是交给专业船夫来做。 不会有人认为，这些僧人会开船吧？ 不会吧？ 不会吧？ 第九十五章 修行苦 朱行云看着身后大船，在朦胧的江雾中若隐若现，有些奇怪。 “陛下，你在看什么？” 卢采莲收回视线。 “很奇怪的神通，”她闭目感应，肯定道，“是辅助类型的。” “这有问题？” “修成天位者，也只是根据突破功法，获得一门或几门相关连神通，若我估计没错，这本因大和尚主修，便是来至《四季歌者》，调动天地元气，改变气候地貌，也是他能快速留下烙印，成就大天位。” “而我观本因大师神通，气候相关者有之，因果相关者有之，感官相关者有之，现在又出现个修行相关……” 卢采莲罕见的露出些许困惑。 这位本因大师，修得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按理说，到了大天位境界，人与天地合，一举一动，都带有磅礴伟力，几如天地！ 对于这点，卢采莲有亲身体会，绝不会看错。 若是将卢采莲言语中透露信息放到江湖上，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但谁让听到她话的，却是从未踏入江湖的‘公主’呢。 朱行云对此毫不在意。 “既然大师是我们的盟友，不是越强越好么？” 卢采莲唯有回以苦笑。 强，当然好，可要是太强了 想要互成盟友的前提，是双方实力对等，若实力并不对等…… 本因和尚从一开始，便展现出碾压般的实力，就是用事实告诉她，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这也是卢采莲一定要试探下本因和尚的原因所在，她可不想最后被吃干抹净，随意丢弃。 若是如此，卢采莲情愿鱼死网破。 如今看来，这本因和尚的确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足够威慑一干宵小！ 也是她的一张底牌与保险尽管很不稳定。 卢采莲望向河岸，露出一抹冷笑。 朱行云一下便察觉到身边之人变化。 “他们来了？” “嗯，一些垃圾，父亲在时不敢异动，如今却是上蹿下跳，想要分得好处……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朱行云剑眉倒竖……她此时以建业帝朱友真面貌示人，颇有几分‘龙威’。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威胁皇后，定不能放跑一个。” 卢采莲抿嘴一笑。 “没有他们，怎么能让鱼儿上钩。” 朱行云反手紧握卢采莲柔荑。 “你要小心啊，其实可以请……” 卢采莲伸指抵住朱行云红唇，正色言道： “你要记住，那位并不是我们的打手，而是我们的依靠，微末小事，并不需要他出手。” 朱行云垂下头来。 “都听你的。” “你要是听我的，就把凰极坤元功好好练练，天机已变，以你的修炼消耗，不会对龙气造成太大影响！” “毕竟，天位既出，这天地主角，便不再是皇权。” 卢采莲劝道。 朱行云却在拼命摇头，修炼有多辛苦？ 她可是亲身感受过了，实在是接受不了。 那些说什么修炼很舒服的，都应该拉出去砍头！ 叉，出，去！ 都，杀，了！ 初修内息，建立气感脉若针扎。 内息小成，踏入三流血热似沸。 内息大成，一流巅峰身如凌迟。 勾连天地，踏足先天肠穿肚烂。 内外纯一，大宗师成热油入脑。 混元烙印，天位至高万虫噬体。 这便是每次修炼时的感觉。 这还不是最危险的，一旦‘入定’，还要直面心中产生幻像、种种恶念，稍有不慎。 轻则内息尽失，精神异常。 重则当场暴毙，死无全尸。 “我也知道修炼难，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可我本就是人上之人了啊！” 朱行云很是理直气壮。 “你啊……” 卢采莲气急，跺脚转身回屋。 当个体伟力达到‘灭国’程度之时，那所谓的龙气，也便沦为凡俗。 唯有与时俱进，吸纳龙气为己用，同样成就天位，再统天下，才是正道。 是故曰：“圣人之道，随世而移，应器生心，有情不累。” 卢采莲转回，已换上黑衣劲装，原本温婉的脸上，显出几分英气，令朱行云美目大亮，忍不住上前…… “你啊。” 卢采莲俏脸微红，连忙推开朱行云，面带萧杀。 “走。” 说话间，跃下船头，踏水而行。 数十到黑影从角落中窜出，跟随在卢采莲身后，如黑雁展翅，很快便消失在朱行云视野之中。 沿途护卫舰船预先收到命令，对此视而不见，任卢采莲一行经过，消失在芦苇从中，惊起鸭声一片。 本因和尚双目微睁，又很快合拢。 大船还在继续向西行驶，眨眼便过去一个时辰。 朱行云顶着建业帝朱友真的脸靠做在榻上，闲闲翻着一本诗籍，若是仔细去看，便能发现她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诗籍之上。 烛光随着船舷轻轻摇动，让她的脸忽明忽暗。 船舱到底比不过陆地，就算是五牙大舰这等庞然大物，相对于皇宫来说，还稍显狭窄。 朱行云干脆将诗籍一丢，斜倚秀枕，双目迷离，似睡非睡。 原本宽广的江面渐渐收拢，如白蛇甩头……此时便是行到‘七寸’之处。 两边是平直的断崖，漫山的红叶。 仿若大巫一斧，破开山峰，开辟道路。 却是行到斩龙台。 相传上古时代，银河倒悬。 天帝洵为平水患，号令十方鬼神齐聚。 其中湛江龙王饮酒误事，迟到三刻，便在此处问斩，因而得名。 每到秋季，枫叶似血，又显紫金，不与别处同。 此时斩龙台上，却有十人在此，他们形象各异，穿着装扮皆是不同。 有的一身兽皮，犹如荒野猎人。 有的破衣烂衫，双手乌黑，形如乞丐。 有的却穿金戴银，满口金牙。 有的红裙绿裤，却是男子。 有的冲天辫，红肚兜，脸颊扑粉，脖带铜锁，是个孩儿。 不过他们也有相同之处，那便是气势凝沉，内息隐隐，皆为宗师！ 正事天巫派十大长老，又称‘十巫’。 也不知出了何等大事，才能号令这十人齐出？ 此时便见大派底蕴，无愧‘二派’之名。 第九十六章 阵起 作为‘天下魁首’的红莲寺本寺 红莲寺也有能力调集复数宗师，只是这些宗师平日都在各处，主持寺庙，镇压地方，轻易不会离开。 不得不说，也算是红莲寺‘倒霉’，红莲寺本寺除可近和尚外六位宗师，还有‘圆’字辈二位大宗师，皆陨落在北蛮大萨满的灵石（魔晶）炮下，死得那叫一个干脆…… 也因如此，本因和尚短时间内，根本无帮手可用 言归正传。 却说这斩龙台上，无声无息间，忽的多出一道身影，站在‘十巫’中央。 肉眼可见的黑烟，从这道身影上飞出、盘旋、滴落 化为花鸟鱼虫。 化为飞禽走兽。 奔腾扑杀，咆哮繁衍。 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人。 他们或捕猎或纺织、或跳舞或祭祀、或结网或捕鱼、或耕种或采摘。 无论人、物，神态各异，皆有不同，惟妙惟肖，宛若真实。 简直就是一幅动态的水墨画。 一个只有黑白双色的小世界。 “见过太上长老！” 十大宗师齐齐拜倒。 来人不是旁人，正事本期宗师榜一，天巫派太上长老，‘一柱擎天’修摩因。 此人修为通天，一身内息纯之又纯，皆化为先天真气，又返本还原，驭气于外。 却是距离那传说中的天位，只差半步！ 此人走的道路，也极为特殊。 乃是以杀养道！ 杀天得天，杀地得地，杀人得人。 拘拿魂魄，演变大千。 故名曰：“世界。” 当然，修摩因还没强大到‘杀天杀地’的境界。 他只能从生灵入手，只要杀够足够多的生灵，便可以凭生灵演化天地。 从而以这种取巧的方式，规避过‘杀天杀地’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迈入天位境界！ 观他如今演化，显然已到了最后一步！ …… 卢采莲抽出长剑，噗的喷出一股鲜红，她身上也多出几道伤口，不过此女身有奇珍软甲，伤口不是很深。 放眼望去，数十人倒在血泊之中，补刀声络绎不绝。 树木翻折，满地划痕，岩石开裂，残刀断剑。 显然，这里发生过一场十分激烈的战斗。 “禀教主，清点过了，冥阴宗三人，白骨教二人……” “好了，我们伤亡如何？” 卢采莲一摆手，冷声问道。 “……死者六人，伤二十八，其中八人重伤。” “名单上人都在？” “只有岷山三妖不在。” 卢采莲美目微合，猛的大睁。 “不好，天巫派的目标，是陛下！” 她说着，取出一枚念珠，握于掌心。 …… “太上长老，都布置好了。” ‘十巫’中，排行老八，猎人打扮，皮肤黝黑的‘赛大虫’马扎说道。 修摩因微微颔首，环顾左右，顿时安静下来。 只听他说道：“此次请动众位，于公，建业小儿攻我营寨，毁我神龛，驱山为民，改土归流。” 他顿了一下，观察众人表情，继续言道：“于私，我只要猎得真龙，便可补齐人道，演化大千，成就天位。” “我修摩因以我修行道路在此立誓，若能成就天位，必然为今日助我者讲述感悟，无偿出手一次，违者必遭万虫噬身、业火焚魂之刑。” 他说道这里，顿了一下，从怀中取出葫芦，倒出十枚龙眼大小的果子，铺于掌上。 果子呈暗红色，生有绒毛，胶状，刚一出现，便有浓郁果香。 若是嗅觉灵敏之人，还能闻出，那香气中夹杂的淡淡腥臭。 在一片吸气声中，修摩因发出桀桀怪笑，轻轻捏住其中一枚。 那果子竟然蠕动几下，张开嘴巴，发出洪亮哭声。 “老夫我可知道你们秉性以后的许诺你们未必当真，此物是什么想必大家都知道，不用老夫多费口舌。” 所谓阳极生阴，阴极生阳，修摩因手中果子，名唤‘纯阳果’，乃天下间至刚至阳之物，却生得至阴至邪。 传说此果长于阴邪之地，需万人血肉魂魄才能成熟。 凡人食之，若没爆体而亡，便可激发血脉，获得种种异能。 修行者食之，若撑过最初阶段，便可得一甲子（六十年）功力，跨入‘一流’境界。 此果还是数种顶级丹药的主材料之一。 比如有机会突破一流，进入宗师的破境丹。 比如提升潜力，激发血脉的培元金丹。 比如治愈重伤，瞬间恢复内息的碧血散。 比如效果单一，延寿十年的龟苓丸。 无论哪种，都价值连城。 对于不缺渠道的大派宗师而言，只要给他们纯阳果，便能炼出他们想要的丹丸。 无论是提携后辈、增加潜能，还是留作保命底牌，延年益寿，都是极有价值的东西。 除了培育起来，有伤天和外，纯阳果几乎是一种‘完美’药材。 耳中传来‘十巫’稍重的呼吸。 修摩因就是一笑，大手微扬，纯阳果化为十道红光，落于‘十巫’手中。 “太上长老多虑了，有您开口，咱们十兄弟自然竭尽所能。” ‘十巫’之首，混元童子甄长在抱拳说道，其余众巫也纷纷点头，将手中纯阳果揣入怀中，喜笑颜开。 “甄长老如此说，我便放心了。” 修摩因说罢，气势暴增，双手高举。 “起阵！” ‘十巫’闻言，纷纷各持法器，来回移动，旋转跳跃，搬运真气，激活节点。 十人宛若整体，或进或退，忽左忽右，同时挥动手中法器，用真气在空中画出或曲折扭转，或横平竖直的线条。 或许是突破就在眼前，有意卖弄。 或许是想安‘十巫’之心，让他们尽力。 只听修摩因淡淡言道：“换做往日，神通不加贵人，何况真龙乎？” “我却是不能让众位同门，与我冒险。” “太上长老这话就见外了，您晋升天位，乃是派中一等一的大事，我们定会全力支持。” 说话的乃‘十巫’老三，锦衣财主庞三湖。 此人却是和气生财的性格，露出满口金牙。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由此可见，这‘十巫’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主持这等及其复杂的顶尖法阵，还能做到游刃有余，言谈说笑。 第九十七章 大运傍身 “呵呵。” 听着这似真似假的话，修摩因淡淡一笑，继续说道：“不过嘛，这天道有变，人道日衰，却是我成道之机，可谓天时在我。” “我借来遮天伞，隐蔽阵法波动，又有诸位助我，更有整个天巫派鼎立支持，所谓人和在我。” “此地名曰斩龙台，上古确有真龙斩于台上，传说不断，汇聚于此，克制真龙，使阵法威力加强三成可谓地利。” “那天位第一强则强矣，却不是这诛魂大阵目标，只要令他察觉不到，便可高枕无忧。” “太上长老说得好，正好挫挫这红莲寺锐气，只要太上长老成就天位，这天下第一的位置，也应该让出来了。” ‘十巫’中排行第九，金翅大鹏许一雕笑道。 本因和尚站在云间，俯视苍茫大地。 玉带从群山间穿过，紫红色的枫叶随风招摇，前后百里，除玉带上的些许点缀外，再无人烟。 好一副月下行船图。 “大和尚，这次请你同行，的确有事请你帮忙。” “我军已进入交州，与天巫教稍有龌龊，加上我魔教身份泄露，就算是为那天道笔，天巫派也必有行动。” “……是的，这信息是我故意让那些叛徒泄露出去的，我是想引蛇出洞，要先诛！” “毕竟，若是不掌握主动，以天巫派做派，他们不介意在城中释放瘟疫，以驱龙气。” “感谢大和尚理解，此去交州，我却是收集到不少信息，天巫派这些家伙，想必是在南疆日久，早无半点敬畏之心，视山民百姓为鱼肉，甚至干出屠村灭寨这等恶事，这是我收集的材料，大师请过目……” “我以布下天罗地网，以身为饵，若是天巫派敢动手，定教他们有来无回只是行云功力尚浅，而天机以变，为防意外，还请大和尚回护一二。” “若我猜测不错，天巫派必在入蜀之前有所动作！” “……虽我们没收到唐家邀请，但来者是客，天巫派定不会同时得罪仅有的两名天位。” “大和尚你武功绝顶，天巫派定然不会强攻，必是使些鬼祟伎俩，这等大派，各式阵法、奇珍总会有几套的。” 本因和尚目光一闪，双瞳变为一金一银。 金瞳可观天地星辰，万事万物，一切有行之物。 银瞳可视九幽冥府，波纹粒子，一切无行之态。 却是一项辅助神通。 被本因和尚命名为‘洞明’。 就想本因和尚所希望的那般，‘洞明神通’拥有看透事物本质，尽观有形无形之能。 以补全他在侦查方面的短板。 天位之时，本因和尚就可使用他的内息特性‘强化’，强行提升功法等级。 到了大天位，这种‘强化’能力得到进一步加强，可以将所修功法，‘强化’到‘神通’层次。 作为千年大派，找几门不同类型的功法，那可是相当简单。 以本因和尚的修为，想要修炼至大成境界，亦是手到擒来。 本因和尚在修炼之余，便寻找功法，补全他的‘短板’。 此时他使用的，便是一门名唤《金银瞳》的顶级瞳术。 《金银瞳》专修眼睛，或练金瞳，洞察先机，或练银瞳，看透本质。 直到一瞳大成，便要得到修行另一瞳术大成者眼球，得其瞳力，才可突破大成，修至至高，也就是宗师之境。 嗯，这本秘籍得至上古时期的某个双修门派。 本因和尚选择《金银瞳》，倒不是有什么奇怪嗜好。 他只是看中《金银瞳》先期进度极快，只要有足够内息，在修至至高境界之前，皆无瓶颈可言。 本因和尚将《金银瞳》练至大成，先用天位位格强行破境，然后再用大天位位格将其变为神通。 当然，这样的‘神通’效果并不好，威力也不强，只能称为‘小神通’，并且需要消耗海量罡气作为燃料。 嗯，这点对于本因和尚来说，可以‘无视’。 至于威力？ 什么威力能比得过大天位的‘天地一拳’，本因和尚要的，只是展开神通时，所获得的特性而已。 比如这门出至《金银瞳》的神通，便让本因和尚发现以往难以发现的存在。 在本因和尚银瞳中，出现一张遮天大伞，将斩龙台覆盖。 这伞又在他的金瞳中显形，失去原本的特性，让他能看到伞下的情景。 本因和尚眼角微抽，为首之人身上死气之浓郁，赫然盖过了他。 死气乃生灵死亡时发出的怨恨之气，乃天地原力之一，世界循环的一种。 平日不显，杀生越多者，身边聚集死气越多。 这很像所谓的阵营判定……按照阵营，本因和尚妥妥的邪恶阵营，大魔王没跑了。 谁让他杀人太多，还断一族国运。 “这是杀了多少人啊。” 就连本因和尚，也难得发出这样的感慨，可见修摩因杀生之多。 在本因和尚眼中，修摩因周身黑气环绕，笔直冲霄，与天地原力（死气）相接，几成天柱。 色呈纯黑，纯之又纯，无半点杂色、污秽，反而生出几分神圣来。 杀戮。 死亡。 轮回。 再生。 又是一位，就差最后一步，便可踏入天位，成为世界柱石的存在。 这等人物，都有大运傍身，等闲杀之不得，杀之必受反噬。 天地无情，无分善恶。 世界才不管你善恶 只要对它有益，恶的也会竭尽全力支持。 若是对它有害，善的也会千方百计抹杀。 是以，只要有利于天地，杀得亿万又如何？ 反而成神做祖，世界嫡子，与天同寿，与地同休。 本因和尚闭了闭眼，却是收起神通，双瞳黝黑。 “嘿~果然，知道越多，越知道敬畏！” 本因和尚散去周身环绕的内息，如一枚炮弹，重重坠落。 试问这诺大天下，有谁是他本因不敢杀之人？ 千夫所指他尝过了，如今正要尝尝这天地不容。 本因和尚双脚，重重踏在有形无形物体之上。 说它有形，是因为的确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说它无形，是因为在感官层面，这里无任何异常。 风可以正常流动，光可以直接照射，就连声音形成的音波，也无任何阻碍！ 第九十八章 俯视 空气中传来撕裂之音，无形的屏障瞬间破碎。 修摩因费劲心机求来，寄予厚望的‘遮天伞’，原地爆炸，只留下一个空空的伞杆。 不过无论是修摩因本人，还是‘十巫’，此刻都不会在意一件奇珍的损坏。 就在本因和尚踩在遮天伞上时，这些人不约而同的施展手段，打算逃离。 是的，无论是修摩因还是‘十巫’，从未想过与本因和尚交手。 可惜，本因和尚并不想让他们离开。 “镇。” 伴随着淡漠话语的，是一枚遮天大手。 完全由罡气组成的手掌色呈紫金，有镇压一切之意。 掌未至，意压全场。 霸道绝伦。 正是红莲寺绝学‘金刚掌’。 此掌由本因和尚使出，不是神通，胜似神通！ “不好！” ‘十巫’顿时大惊，却是他们事先准备的瞬移手段，被这一击打爆。 他们身上传来啪啪轻响，却是身上奇珍被这霸道意志轰碎。 “他是怎么知道，我等的奇珍弱点？” ‘十巫’相互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疑惑，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能让本因和尚选出最适合对付他们的功法？ 这是他们的秘密，就连太上长老也不会知晓。 若不是‘十巫’兄弟情深，不信会有内鬼存在，恐怕当场翻脸，心生间隙。 于此同时，修摩因周身黑气上冲，同样形成一只纯黑巨手，迎上本因和尚打出罡气掌印。 他双手微合，阵法一变，却是强行激活，一次爆发。 “惊魄神针，去！” 无形的精神化作一丝，直直向本因和尚扎去，无视罡气血肉，贯入意识海。 却是以阵法之力，凝聚出如阳光的纯粹的精神，直接攻击意识海的恐怖手段。 因无半点能量，亦无半点属性，反而无法可挡，无处可避。 此乃‘必中’之击！ 当然，正因如此，这以毁灭阵法为代价的‘惊魄一击’，其攻击力却是不高，尤其目标为天位强者。 连修摩因自己，都没多少信心，能伤到本因和尚。 他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找到一个走脱的机会罢了。 若是换做旁人，或许修摩因真能离开。 可惜，他遇到的是本因和尚。 “金刚魂。” 就在惊魄击中本因和尚的之前，本因和尚先一步施展令一种武功。 同样来自红莲寺的绝学‘金刚魂’。 此功练至大成，能无视精神攻击，魂如金刚，不惧外魔，心魔难扰，乃修炼时的顶级辅助法门。 “什么？” 这下修摩因也惊了。 可他的瞬移奇珍已被激活，真气手掌因失去主人控制，在罡气形成的金刚掌下节节败退，却要有所决断。 死亡的警兆如乌云低垂，雷鸣炸响。 好一个修摩因，当即捏碎护符，却是强行取消传送手段。 不是修摩因有多念同门之情，而是他判断出金刚掌会在他离开前击中他，并且还有一个本因和尚在上虎视眈眈。 修摩因可重来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是身为一位大宗师的‘气节’。 “打他下来！” 修摩因大喝着，率先出手。 “吃我毕生功力，一，柱，天，擎！” ‘十巫’对视一眼，多年至交，早已心意相通。 “登楼剑。” “阴火球。” “大鹏展翅。” “赤练击！” “天阴手。” “劈柴刀法。” “恭喜发财。” 数十种各有特色的真气，跟随在乌黑长棍之后，杀机暗藏。 却是‘十巫’压箱底的手段，真气外放，皆带有一缕天地气息。 “好！” 修摩因双目大亮，换做平时，或许这样松散的攻击，并不会干扰本因和尚这等天位强者。 但他有信心，他这一击打破本因和尚防御，而这些带有天地之威的攻击，正是他的补充。 是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既然如此 “呀呀呀，世界之力，加持我身，给我开！” 只见他双手虚握，周身真气汇聚成棍，转眼便冲天而起，后发而先至，撞破金刚掌心，直直顶向立在空中，如神祇俯视苍生的本因和尚。 本因和尚的确有俯视的资格！ 天位之下，根本没有一合之敌。 本因和尚已经真正脱离凡人范畴，是另一种生命。 哪怕是大宗师，哪怕是宗师榜一，也不过是一只稍大些的虫豸罢了。 这非是傲慢。 而是事实！ “有点意思。” 本因和尚淡淡评价。 的确如他所说，这为修摩因以杀求道，杀万物而成世界。 在本因和尚想来，必是一个偏激之人，手段也是诡奇凶厉，动手时必定阴风阵阵，万鬼哭嚎。 可事实上，观这修摩出手，果断狠辣，霸气十足，一棍打出，便要托举世界。 更令本因和尚欣赏的，则是修摩因的心性，不是所有人，面对生死之时，能自绝后路，破釜沉舟。 又有几人能在这等危局，主动迎接危险，还能充分调动一切可利用资源？ 也罢 本因和尚握拳。 “手下留人！” 耳朵微动，本因和尚依旧出拳了。 一拳。 世灭。 一拳。 天开。 “轰！” 尽管收束力量，这一拳依旧将整个山峰，生生降下数米，凭空比对面山崖矮上一截。 再看斩龙台上，唯有一道拳印，占据整个山头。 “陛下，您没事吧？” 朱行云捂着发红的额头，泪眼汪汪。 她使劲抽了下鼻子，控制声线问道：“怎么了？” “好让陛下知道，天上打了个雷。” 太监立于门后，轻声禀报道。 倒不是太监有意欺骗，而是本因和尚在动手之时，为防止天巫派众人逃跑，将罡气铺满斩龙台左右。 而大天位的攻击又是化繁为简，不会有丝毫浪费，反而没有引起任何元气波动。 哪怕是大内皇庭，也无法探测到有武林人士动手，只能归结于天雷 “孤知道了，下去吧。” 朱行云看向窗外，不远处的江面上灯火摇曳，却是她的一艘护卫舰船，从旁行过，向前方驶去。 再往前就要进入蜀地，水流湍急且狭窄，遍布暗礁，夜间难行，却是要有船在前引路，方可通行呢。 第九十九章 危 在本因和尚的感应网络边界，出现一团内息在一万单位左右的能量体，以音速向他移动。 这样的能量强度，这样的速度，这世上除了另一位天位，‘神拳无敌’唐守义，还能是谁？ 再说，本因和尚半年前才与唐守义见过，怎能分辨不出此人声音？ ……之前那句‘手下留人’便是唐守义发出。 也不知唐守义用了何种手段，竟能在千里之外，将声音投射而来？ 这绝对超越了音速！ 本音和尚产生一丝好奇。 “是……神通么？” “意念类的神通？” 音速有多快？ 眨眼间，唐守义便出现在本因和尚视野范围。 本因和尚看到唐守义时，唐守义自然也看到了他。 二人视线刚一接触，唐守义便逐渐减速。 ……以音速移动，对于天位来说，也不是那么好控制的，尤其是没有相关功法的情况下，化气为罡，御罡飞行。 到达天位，一身真气炼罡，自发在周身形成罡气护盾（力场），完全能抵御音速飞行带来的摩擦力。 同时，罡气护盾不破，万法不能加身，相当于多了一道厚实的‘血条’。 还是能修补、可恢复、无惧损坏的‘血条’。 完全能弥补来自生物本身缺点。 由此可见‘一柱擎天’修摩因的惊魄神针多么强大，竟然可以无视罡气护盾，直接攻击本因和尚精神核心（意识海）。 宗师榜一的排位，当时无愧！ 此时唐守义已经能完全停住身体，与本因和尚对视，眼中流露出浓浓战意。 本因和尚心中一动，递给唐守义一个眼神，让他自行领会。 “是的，是的，是的！” “来战，来战，来战！” 收到唐守义发回来的意志，本因和尚眼角微抽。 他是这个意思么？ 怎么正得天位，就变成只会‘是的是的’的笨蛋了？ 不过，正好试试正常天位的强度 心念一动，冰蓝色的丝带从本因和尚掌心飞出。 弯转如龙，无穷无尽。 唐守义瞬间被这细入沙砾的冰蓝色晶体淹没，犹如身坠星海。 “还来？又是这招？” 只见唐守义不慌不忙，罡气自有显形之能。 缓缓打出一拳。 百拳。 万拳！ 罡气拳头在这片星河之中闪动，宛若流星。 可谓‘流星之拳’。 无尽的拳压驱散冰雾，打出一方天地。 “同样的招数，可不能对我使用两次。” 唐守义好似考试答满分的小学生，拿着卷子，昂首挺胸，等待着来自爸爸的夸奖。 然而，等待他的，是冰封大地，寒冰地狱。 踏在仿佛未有人踏足的冻土，唐守义似乎察觉到什么，缓缓抬起头来。 那是堪比山岳的头颅，俯视着眼前渺小如尘埃的唐守义。 露出些许的困惑？ 本因和尚摊开手掌，看着被困在掌中佛国·须弥芥子中的唐守义，不知道他在高兴个什么？ 又在惊恐个什么？ 他用手轻轻捏住冰蓝色的‘玻璃球’，生出一种感觉。 只要他愿意，便可将手中‘掌中佛国·须弥芥子’具现的‘玻璃球’捏碎，这位新晋天位，哪怕不死，也要身受重伤。 本因和尚并不知晓，这还是因为他的掌中佛国·须弥芥子与领域·寒冰地狱结合的并不完善，还没有于此方世界割裂。 如是是自成小世界，那么在此方天地证得（烙印）的天道位格，可影响不到别的世界。 天位受世界承认，在本世界中近乎无敌，难以被真正杀死。 哪怕天位的肉身毁灭，只要天道烙印还在，便有复活可能。 所谓的‘寿五百’，是指肉身寿命。 当寿元耗尽，天位可以选择以另一种生命形态留存在世间，也可以选择进入本源海，陷入永恒的沉眠。 当然，这些知识，刚入天位的本因和尚是不知晓的，只是一种朦胧的感觉。 谁没事会自杀一次，来验证到底能不能再次复活。 神经病呀！ 不过，此刻的本因和尚，的确有些把握，将唐守义‘捏死’。 本因和尚歪了歪头，怎么说呢，这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 “好，好厉害……” 站在本因和尚‘掌中佛国·须弥芥子’中，仰望苍穹的唐守义忽生警兆，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他连忙爆开罡气，顺着冥冥中的感应，勾连天地间他的烙印，打出一拳。 轻微脆响中，本因和尚甩手，在‘玻璃球’爆碎前丢了出去。 冰晶四射，却是唐守义‘以点破面’，只一击便将掌中佛国·须弥芥子打穿。 冰雾散去，稍有狼狈的唐守义重新出现在本因和尚面前。 “再来！” 他显然很不服气，说话间气势暴涨，却是用出百分百实力。 同样是天位，他不相信，他与本因和尚的差距，会如此悬殊！ 随着唐守义双手走出拉弓动作，云朵分开，露出躲在后面的银轮。 拳未出，意先行。 神凝气足，朝气勃发。 纯粹如晶，散发着无穷热量。 在本因和尚的‘感知’中，一轮大日从海中跃起，照在一个个在沙滩上打拳之人脸上、身上。 那是不断进取，不断奋斗的拼搏精神。 “傲气面对万重浪，热血像那红日光，胆似铁打，骨如精钢，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 打开记忆的闸门，本因和尚似乎听到那来至另一时空的歌声，让他心中涌现出浓浓的吐槽之意，不吐不快。 “什，么，鬼？” ‘杀死’心底烦躁，本因和尚一拳打出，直取中宫，什么旭日东升，什么朝气蓬勃，在他的拳头下，皆要烟消云散。 红日破裂，天地无光，唯有一拳落下，世界即将迎来终焉。 会死的。 会死的。 会死的。 死！ 死！ 死！ 唐守义看着越来越大的拳头，如坠深渊，竟生不出一丝反抗。 就连他自己都很奇怪，哪怕面对最强大的对手，他都有奋力一搏的勇气啊。 强者之拳，唯有打向更强者！ 这便是他的‘武道’，也是他的内息特性。 唯有对比他强的人挥拳，才能使他快速成长。 只要不死，所有挫折都会成为他变强的养料，上升的阶梯！ 可如今 “危！” 第一百章 另一个版本 唐守义面对本因和尚越来越近的拳头，生不出一丝抵抗之心，唯有束手等死尔。 “给我动啊，你倒是动啊。” 他在心中咆哮，身体却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拳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啪！” 本因和尚收回手掌。 “还愣着做什么，过来坐。” 随着本因和尚的话语，地面升起两个土墩，转身坐在其上，对着唐守义招手。 “前辈，你这样子，你这样子……实在是太打击人了啊。” 听着唐守义的抱怨，本因和尚抽了下眼角，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这老小子上个月，来孙刚刚成亲，红莲寺还随了份彩礼来着…… 人老心不老么？ 还是成就天位，心态也发生变化？ 为什么要用‘也’？ 可惜本因和尚的‘他心通’对于天位至强者无效，不然他还真想听听，这位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他明知故问道。 “哎呀，差点忘了。” 唐守义一拍脑袋，之前只想与本因和尚交手，却把正事忘了。 “大师我都喊你手下留情了，怎么还把修摩因打死了？” 本因和尚有些尴尬。 “一时没收住手” 唐守义对此倒没多少怀疑。 毕竟嘛，要是刚才本因和尚‘一时没收住手’，他只能回本源海沉眠，直到再次复活 唐守义耸了耸肩，行吧，你说啥是啥。 此事算是揭过。 不过本因和尚，却不想放过唐守义。 “为何叫某手下留情？” 他直接问道。 “大师你不知道？” 唐守义一愣，没想到本因和尚会问出如此问题。 老谜语人了。 换做旁人，定然一巴掌拍过去，不讲人话是吧，叫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只是本因和尚对唐守义，终究不同。 他虚着眼。 “某应该知道？” “你们红莲寺传承千年，怎么会……” 唐守义差点说出，怎么连你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传承都丢喽？ 数典忘祖啊这是！ “嗯？” ‘他心通’对唐守义无效，但宗师都能从精神（脑电波）散发的信号中，读取情绪，更何况天位。 尤其是本因和尚的内息特性，便是‘强化’。 随着他修为与内息的提高，感知这一属性，也在不断加强。 这也是本因和尚没费多少力气，便修成红莲寺六大顶级神通之一，‘他心通’的原因。 属性到了，境界到了，神通自成。 按本因和尚的理解，就是清杂兵变得更舒服了，知道他们想跑还是想刚。 想跑，用什么方式跑、怎么跑。 想刚，嗯，那正好，吃他一拳。 “危！” 似乎察觉到什么。唐守义连忙收敛思绪，组织语言。 “此时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那也得让我从头说起吧。” 看着唐守义委屈巴巴的可怜表情，本因和尚‘服气’了。 你唐守义都年过百岁、儿孙满堂的人了，还做出这幅表情真的好么？ “说！” “这些内容，都意义甚大，牵连极广，不过大师已成就天位，早晚会知道的” 唐守义却是犹豫了，嘀嘀咕咕，似乎在努力说服自己，可见的确是‘机密’。 本因和尚心中大动，之前天地传来的危机感，似乎能从接下来的话语中得到答案。 “说吧。” 本因和尚坐直身体，罡气骤然铺展，又向内卷。 于是空气中的压力随时间推移而激增，逐渐凝成胶质般的实体，万事万物皆被‘凝固’，就连空气都无法移动一分。 这种环境，就算是微生物，也难以‘听到’唐守义说了什么。 此时这片区域，不似真空，胜似真空。 或者用‘深海’来形容，更为准确。 唐守义一怔，就算他所说之事乃是机密，也不用这样谨慎吧，把空气都‘固定’下来是为哪般？ ……也就是他成就天位，脱离生物范畴，不需要呼吸，护身罡气亦无惧压力，不然岂不是要当场暴毙？ 此时的环境下，就算是大宗师，若不用秘法改变人类形态，也会被这可怕的压力，压成血雾吧。 这位本因和尚或许别的方面不行，但这杀人手段，却是越发多样了…… “嗯？” “咳咳咳！” 看到本因和尚投来认真眼神，唐守义干咳几声，斩断思绪，组织语言，认真讲解起来。 由于是上古记录，有着大段的古言与意象，笔者在这里直接翻译成大伙能理解的文字。 “相传星球上的万事万物，皆为仙人所创，但仙人创造我们，却是有目的的，他们的目的，便是收割世界原力！” “星球本身没有意志，但若是孕育出生命，那么生灵活着时候散发的精神意念，会渐渐融合为‘意识海’，死后的精神意念，更是会回归那神秘莫测的‘本源海’。” “无论是‘意识海’还是‘本源海’，皆与星球原力连接，互为表里，一旦形成循环，便可缓慢提高星球原力总量，改变世界本源。” “……世界因此诞生意识，称世界意识。” “世界意识并不会思考，更没有独立人格，却有着类似生物般的‘本能’。” “另一边，循环形成，本源流动，便有进有出，随着世界本源的增多，世界原力会以固态形式，凝固在大地山川之中，称之为‘灵石’。” “仙人想要得到的东西，便是凝固出实体的世界原力灵石。” “灵石在世界内消耗，并不会影响原力总量，但若是被仙人吸收，则相当于永久损失。” “拥有本能的星球意识，自然不会让本源被夺，于是便开始了反击。” “于是星球意识孕育出强大的种群……龙与凤，以期期与仙人对抗。” “可惜龙凤并没有智慧，反被仙人算计，相互攻伐，这便是龙凤初劫。” “……” 听到这里，本因和尚抽了下嘴角，觉得这个世界与他原本世界，有着某种关联，他摆了摆手。 “没事儿，你继续。” 第一百零一章 证道三法 行行行，都听你的。 唐守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继续说道： “……于是吸取教训的世界意识，又将目标放在独立个体之上，便有了金乌、大鹏、孔雀、九婴、鲲、白象、麒麟……” “这次结果比第一次好得太多，恰逢仙人分裂，在金乌的带领下，这些强大个体一度建立天庭，掌控星辰，分封大海……” “好了，不用再说了，这些某都知道，上古传说又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讲述者的视角发生变化而已。” 本因和尚忍不住出言打断，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他可不是来听魔改版洪荒演义的。 “说结果吧。” 唐守义满脸委屈。 “……在长达万年，横跨整个大荒纪元（上古、中古、天帝时代、列王中期），经历进万年的战争与博弈后，仙人终于妥协了。” “生灵涂炭，大地碎裂，天河倒悬，星球原力接近枯竭，再打下去，没有赢家。” “仙人取走近半世界本源后离去，才有后来的绝地天通，有了这千年的‘和平’，休养生息，人口繁衍，灵石重现。” 这样说本因和尚就懂了，他低诵佛号。 “你是说这天命？” “对，这就是仙神手段，只要大地动刀兵，便会刺激生灵，源源不断的产生无数精神波动，滋养世界本源，如今大师你逆天改命，天机已变，必被仙神察觉，有所动作。” “于是世界意识解开限制，有意培养强者，就如龙凤，就如天妖，就如大巫，就如……你我，便是明证。” “因为，仙人们，就要归来了！” 本因和尚看着有些亢奋的唐守义，忽然问道： “你的这些知识，是从哪里得来的？” 唐守义一愣，没想到本因和尚问出这样的问题。 “一部分是从我家传承下来的典籍中得来，一部分是我成就天位时，观看历史烙印获得。” “……你就没怀疑过？” 本因和尚淡然问道。 唐守义唯有苦笑。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作为世界的一员，世界意志的宠儿与守护者，我们必然与仙神有着一战，同时也是仙神第一个要打击的对象。” “龙凤并没有消亡，只是换了一种形式，还拥有了智慧。” “天妖死去，却有血脉暗藏，妖乱大地！” “大巫尽没，可人巫同居数千年，留下太多烙印，血脉融合。” “大师你什么意思！” 唐守义怒目圆睁，气势勃发。 本因和尚目光低垂。 “也就是说，那些仙人，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没想到啊没想到，大师你是这样的大师！ 所谓‘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说得就是你这样的人啊。 你这是怕了呀！ 世界意识，到底不是真有智慧，不然怎么能培养出你这等废物？ 唐守义猛的站起，浑身骨骼在恐怖压力下‘咔咔’作响，他却是不管不顾，气势如虹，对着本因和尚头颅，就是一拳击下。 “贼秃，皆我龙拳！” 却是唐守义将毕生功力、信念、意志融合唯一！ 一拳打出，酣畅淋漓。 唐守义不由苦中作乐的想到：大不了回归本源海，等待重生，还不用看这世间生灵涂炭，也不用再忧心宗族妻儿。 自从知晓真正的历史，自从在天地感悟中‘看’到真正的大荒乱战，一劫去又有一劫生，反反复复，无穷无尽。 唐守义就遍体生寒，冷彻心扉。 他背负太多，也承担太多…… “咦，怎么可能……” 唐守义与本因和尚虽距咫尺，却似天涯。 不是唐守义出拳不够快，而是本因和尚反应更快！ 唐守义看着他的拳头，被本因和尚捏住，在力量上的绝对差距面前，一点点被掰开。 “不错，不错，很有精神。” 感受着手中传来力量，本因和尚如此评价。 他笑道：“你终于能对我出拳了？” 唐守义一愣，忽的明白过来，观这大和尚行事，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主儿，怎么会因他几句话就缩了？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唐守义不得将不由愣愣出起神来。 一个淡淡女声传来。 “想要证得天位，得天道认可，方法有三。” “其一，以力证之，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将这天地枷锁冲破，自然证得天位天道巴不得多出几个这样的人呢。” “其二，对天地有功，原力、大运加身，有如神助，只要实力达到标准线，便有机会证得天位。” “其三，办成一件足以改变世界格局，铭记史册的大事，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凭此，于内升华精神，于外在意识海中留下烙印，证得天位。” “一般而言，证得天位者，不是达成三条中一条，而是完成三条中的一部分，便可证得天位只要打开限制，天位有缺，天道非常乐意提拔。” 卢采莲看向本因和尚。 “比如大和尚，便是实力足够！” “阻蛮兵以继庆统，杀混江而奠王业，一人守一城，扭兖州局势，斩大汗于金帐，断成龙之根基。” “可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拳在手，我既天命！” “中原百姓虽不闻大师之功之名，而天地共鉴之！” “是以大运加身，逆天改命，开千年之不同，续三百年锦绣江山。” “证得天位，理所当然，当之无愧。” 她又看向唐守义，凤目中带着几分敬佩。 “至于唐大师，却是天授。” “你生来便受原力青睐，有大运傍身，富贵锦绣，命犯桃花。” “遇事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贵人相助，美人倾心几是寻常。” “一身内息早已纯化，摸到天位门槛，虽没有完成全民修武之大愿，直接证道，却也将《基础拳法》传播天下。” “经数十年发展，日积月累，潜移默化，中原因大师而改变，却是一、三皆占，只差一丝契机，便可鱼跃龙门，从此不同。” “恰大和尚逆天改命，天道有感，规则改变，放宽限制，妨碍唐大师的最后一点阻力也消失于无形，唐大师自然证得天位。” 卢采莲美目流转，既有少女的春情，又有妇人的妩媚，还带着母仪天下的从容。 第一百零二章 价格 只见卢采莲朱唇轻启。 “我最看中唐大师一点在于，唐大师生来富贵，却有心怀天下之志，虽中途放弃，也是受家室至亲所累，亦能全身而退，安于平凡。” “这世上百死不悔、宁折不弯者多，我却独尊唐大师你审时度势，甘为家人爱人而放弃理想！” 本因和尚打了个机灵，算是重新领教了此女厉害。 这女人就是那种为了理想，连老爹都能坑死的狠人…… 所以还是敬而远之为妙，若是以后分道扬镳，必然要一拳灭杀，以绝后患。 卢采莲隐蔽的登了眼本因和尚，聪明如她，怎能不知本因和尚所思所想。 本因和尚连忙板起面孔，一副世外高人模样。 气如渊海，深沉厚重。 此女故意将他证得天位时间地点、甚至连方式都说错，却又一副本应如此模样，似乎亲眼所见，这是为何？ 他可不会认为，卢采莲只是睁眼说瞎话。 ……谁会当着当事人的面，说这种谎言？ 就不怕被拆穿，社死当场么？ 可惜唐守义还处在心神激荡之中，并没看到两人之间的小互动。 “唐大师！” 唐守义一个激灵，看向卢采莲。 却是卢采莲不给唐守义深思机会，再次抛出一枚‘炸弹’，只听她继续说道： “天位之上，还有一个等级，那便是大天位。” “天位、大天位虽只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想要证得大天位，必须气与天合，意与海合，魂与源合，此三项缺一不可，每完成一项，便可强大数分。” “气与天合，既放开心神，以内息与天地相接，使天地间有你的内息（气息）存在。” “看似简单，却何其难也……天地何等广袤？宛如溪流进入汪洋，不怕被吸成干尸？” “唯有水磨功夫，一点点侵染万万不可学大和尚，直接开启天位权能，改天换地，冰封天下。” 本因和尚目光游移，对‘挂’在天上七天，亦是心有余悸。 若不是他有外挂傍身，那恐怖的内息消耗量直接‘气与天合’，绝对是取死之道。 当然，本因和尚不知，有许多天位终其一生都无法做到‘气与天合’，于是在寿元将尽之时，直接解放内息，挂在天上‘自杀’，名为‘天隐’，等复活之日，便是气与天合之时。 同样，另外两条，也可用此法完成。 只要世界不灭，本源不失，天位一证永证，无非是‘死’上三次，变可成就大天位。 是以天位想要成就大天位，只是时间问题。 这边，卢采莲的话语还在继续。 “意与海合，便是将心意与天意（意识海）相合，只要不迷失在天道（意识海）中，成功回归便可。” “魂与源合，便是将魂魄放入世界本源海，相比上面两个条件，却是最为简单。” “凡人或许只有死亡，才能回归本源，而天位却是不同，在你们成就天位的那一刻，便有一次直面本源海的机会，并刻下独属于自己的烙印，生命本质从此不同。” 卢采莲看着默然不语，仔细聆听的唐守义与本因和尚，露出自信笑容。 “只要跟着感觉，一点点将精神充满烙印，便是魂与源合，获得种种好处。” “当三项完成，便是成就大天位之时，真正掌控自身，从此我命由我不由天，虽在这天地之中，却超脱于天地之外，不在五行之列。” “号天地不灭，我心不死，一举一动，皆为天地，乃当世至尊，可于仙神争锋。” 卢采莲语气一转，看向唐守义。 “我闻唐大师之所以能突破，是大和尚为你演练破限级《基础拳法》，反哺自身，从而找到契机，突破限制，证得天位？” 身为天位，无不可对人言。 唐守义很是干脆。 “却有此事。” 接着不由自主的看向本因和尚。 当时只有他、丹白鹿与本因和尚在场，这身具凤格的俏妇人是怎么知道的？ 他从未于旁人谈及此事。 丹白鹿口风之严，绝不会说出。 那么…… 他看向本因和尚的眼神，似乎在问：“你和她什么关系？” 本因和尚自然读懂了。 他表示很无辜。 本着对盟友的负责，本因和尚将遇到唐守义，与之交手的事情通报一下，没想到这女人不知用了什么诡秘手段，竟然能‘看到’他与唐守义交手过程，并发现不对地方。 之后更是无视本因和尚特意布置的罡气屏障，参与到他们对话中来，并提出建议，才有了本因和尚之前‘试探’。 卢采莲，似乎有一件观看现在、过去的奇珍…… 也不知她从哪弄来这等宝物？ 按理说这个级别，应该上榜才对 在本因和尚印象中，好像上清宫有一面昊天神镜，上期奇物榜掉到第九，配合那《通天宝鉴》上一门奇功，能做到类似效果，却又有些不同…… 只是卢采莲一身魔门绝学，不可能再修上清绝学，更没有上清嫡系，肯好好的大道不修，逍遥不要，自困与庙堂。 本因和尚的注意力，不自觉间跑偏了，而那边，卢采莲的话语还在继续。 “这就是了。” 这片区域都在本因和尚的掌控之中，卢采莲当然不需要承受任何‘压力’，还能将话语传达给场中二人。 “想必唐大师已然发现你不能对大和尚出手吧？” “这” 唐守义也是极聪明之人，经卢采莲‘点破’，瞬间对他之前无从反抗的状态有了另一种猜测。 “你是说心魔！？” “不愧是唐大师，”卢采莲凤目微眯，“大师却是取巧，这天位证得容易，却有着致命缺陷！” “那便是当你想要‘意与海合’之时，不但要直面天道，还要面对已经将意念、内息、精神融入这方天地的大天位‘烙印’。” “你是说” “是的，若你想再进一步‘意与海合’，除了要对抗住天地融合带来的空虚、妄念、孤寂等外，还要面对大和尚留下的意志！” “而这，将成为你永远跨不过去的‘心劫’，也是取巧的代价。” 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 上架感言 明天上架 感谢编辑 感谢读者 尤其要感谢那些抓虫、去论坛推荐、写书评的读者 名字我就不说了 谢谢你们 真的 写太多也没人看，就这样吧 对了，明天第一章会在上架后发，然后还和以前一样，早八晚五 从下月开始，每月月末会请假一天 若真能均定500，应该能水100万字以上 9999%是没这个机会了 若没达到，则明年一月末完结 第一百零三章 怀疑 卢采莲看着面色微变的唐守义。 她说：“这不是我想看到的，也不是大和尚想要看到的。” “弥~陀佛，却是某家险些害了唐施主，以唐施主才情，天位只是迟早幸好已经弥补。” 本因和尚低诵佛号，错了就是错了，直接承认，尽力弥补便是。 这也是本因和尚愿意配合卢采莲‘演戏’的原因。 唐守义微微颔首，当他敢于对本因和尚挥拳时，所谓‘心魔’自然不会轻易散去。 可有一就有二，只要肯努力，终究会达到目的的。 任何事情，往往第一步最难，但只要走下去，便唯有‘坚持’二字了。 “多谢前辈照顾！” 唐守义抱拳，诚心实意说道。 聪明如他，怎么会不知，还有一种方式，可以做到‘意与海合’，那就是请本因和尚帮忙，操纵他留在天地之间的‘烙印’。 考官主动放水，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只是，连间接帮助成就天位，都会留下隐患，那么帮助他成就大天位，会有怎样的隐患呢？ 再说，大天位何等重要，他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让本因和尚出手帮助呢？ 人是很现实的动物，从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正因为那些帮助，那些‘爱’，唐守义才能走到今天。 也正因为那些帮助，那些‘爱’，唐守义放弃理想，归隐田园，从此不再踏入江湖，继承唐家财产。 当然，如今他成就天位，世界大可去得。 他，便是天意。 他，便是大局。 唐守义看向本因和尚，不由生出几分敬佩。 至于本因和尚与丹白鹿的些许龌龊，在唐守义看来，两人都没有任何过错，只是两人的理念不合而已。 心怀天下可以，但不能以这个来要求别人。 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要求别人做出牺牲，本就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情。 丹白鹿同样明白这点，只是当时看到机会，便要尝试一次。 就如丹白鹿所说：“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想必本因和尚也是看出这点，才没一巴掌打死吧？ 唐守义又看向卢采莲，此女对天位了解之深，远超出他的认知。 预知未来？ 轮回者？ 仙神布局？ 从别的世界，跨界而来的转生者？ 穿越者？ 无论是哪种，此女身上绝对大有秘密，所图非小！ 并且，还让他欠了一个人情，天大的人情。 唐守义隐蔽的看了眼‘如渊似海’的本因和尚，心中念头飞转。 唐守义的确是正人君子，有德典范但谁又规定这样的人，不能起小心思，动歪脑筋呢？ “你是？” 唐守义问道，目光不经意扫向下方缓缓而过的船队。 对此女身份有所猜测。 “小女子卢采莲。” 卢采莲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原来是当今皇后，失敬失敬，我唐某人欠你一个人情。” 唐守义淡然道。 若还是大宗师至强时期，大宗师难以对抗皇权，但天地变异，却又是不同。 天位，已凌驾于皇权之上。 一人灭国，对于天位来说，真不是难事。 是以，地位逆转。 卢采莲当然深刻明白这种变化。 这个世界，本就是实力至上的世界。 以前大宗师可以威胁皇权，若是逼迫过甚，真就游击万里，哪怕是掌控天下的皇帝，也要头痛。 除非大宗师想自杀，故意被困围杀之，不然凭借大宗师对危机的感应，可以一直游击去。 当然，皇帝要真想除去某位大宗师，必会‘有理有据’，召集天下正道共诛之。 就看皇帝能付出怎样的代价。 在没有天位的时代，皇权与大宗师，本就是相互克制的关系。 其中能整合资源的皇权，要比大宗师强上许多。 正常情况，鼎盛时期的皇权，可以调动复数的大宗师。 即便身后有势力支持，大宗师也只是个体巅峰。 而‘集体’的恐怖，便在于不在乎个体的牺牲。 十人、百人，千人、万人，对于皇帝来说，也只是一串数字罢了。 无论是哪个势力，皇帝真想掀桌子，大军既可平之。 这样做后患极多，且可一不可二，不然天下大宗师必团结一心，再现当年‘江湖战乱’，庙堂崩塌。 还是那句话，这要看皇帝决心，能付出多大代价。 至于为什么北蛮攻打京师时，没有大宗师出手？ 大宗师也不是傻子，就这样参与到龙争之中，更不会就硬碰全武者、有阵法、凝军魂的大军。 他们是能重创北蛮军队，可北蛮又不是没有大宗师。 当时明眼人都看见，庆朝已经风雨飘摇，没落井下石，已经是大宗师要面皮了。 等北蛮一统中原，镇压天下，重开三百年太平，真不怕清算？ 性命不要了？ 宗门不要了？ 家族不要了？ 最主要的是，庆朝培养的嫡系大宗师都没出手，别的势力就更没有出手的理由了 言归正传，卢采莲听闻唐守义的承诺，便是一笑。 “小女子正是想请唐大师还这个人情呢” 唐守义微有不喜，心念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说来看看。” 却是暗下决定，若是违背他的心意，定不会答应。 哪怕本因和尚在此，也是不行。 身为天位，断不会被旁人左右，哪怕这人比他强，哪怕他欠这人人情，亦是如此。 要还人情，也是以他的想法来还，而不是别人说他需要怎么还。 天位，已有说‘不’的权利。 我可以给你，你却不能主动来要！ 本因和尚却在这时，将罡气散去，整片区域再次流动起来，吹起大片灰尘，衣袖飞扬。 卢采莲瞪了本因和尚一眼，这大和尚绝对是故意的。 她虽不知道唐守义与本因和尚想法，却也能猜出几分。 心下叹息，不成天位，终不能一路同行。 “唐大师请看。” 压下心思，卢采莲指着江上渐行渐远的阴影。 从上望去，只能看到点点灯火，在摇曳的波光中起伏。 唐守义瞳孔微缩，一条条船只倒映在他的眼中。 “唐大师你觉得，这些士兵如何？” 第一百零四章 邀请 唐守义收回视线，这些士兵，翻手可灭之，真不值得他给予太多关注。 “很不错，各个气定神足，皆有感应，假以时日，必成为锐士” 唐守义说不下去了，他哪里还看不出，这是些都是没见过血的新兵。 杀没杀过人，对他们来说，一看便能看出。 皇家可不是开慈善堂的，如此多的新兵皆有气感，这得消耗多大财力？ 以往只有精兵，才有机会修炼内息。 秘籍只要有心，还是很好得到的，但修炼所需资源，却不好获取。 就算是军队，不是战时，亦不会让士兵吃饱，维持不饿已经是优待了。 这是封建王权的统治手段都吃饱了，不就想得多了，朝廷怎么能放心呢？ 当然，这亦是生产条件的限制。 庆军律：“凡入伍二年者，可受壮兵，杀一人者，可受强卒，杀三人，甲兵，五人，精兵，十人敌，锐士也，必登记造册。” 别看只是这小小区别，军中最重尊卑，新兵要对壮兵行礼，壮兵要对强卒行礼以此类推。 粮饷、住宿，甚至连吃饭都有区别，以激士卒上进之心。 一个新兵成为精兵，不止要运气好，也要有极高的实战经验，往往要消耗大量时间，也就错过了修炼的最佳时期。 还处在修炼最佳时期的，那便是运气、天赋、实战无一不缺的‘人才’，自然值得朝廷投入大量资源，认真培养，成为嫡系。 这本就是朝廷筛查武修种子的一种办法。 而船中士兵，不可能人人皆是精兵，这是要学北蛮？ 穷，兵，黩，武？ 不，不对！ 此时天地变异，灵气复苏 卢采莲轻笑一声，并不卖关子，干脆利落的将庆朝计划和盘托出。 见过本因和尚出手的她，可是深知天位的恐怖，不敢做得太过。 过犹不及！ “唐大师，陛下想请你出山，做天下武备大元帅，重练军士，先立典型，以推全军。” “这” “唐大师，天机已变，以灵气恢复速度，监天司指出，不出十年，灵气便可充裕到人人皆可修武的时期，而不再需要打磨筋骨。” “若无准备，十年后必是乱世，妖孽横行，弱肉强食。” “吾皇愿铸强军，以镇山河，更愿人人如龙，开万世之基。” 卢采莲当然知道唐守义在犹豫什么。 “唐大师不必忧心，吾皇还没有想建人间皇庭的打算，江湖依旧与庙堂分开，更不会隔绝上下，收刀入鞘，天下禁武！” 当然，若是江湖门派主动来投，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卢采莲在心中补充。 她倒是想‘人间皇庭’，可当世二位天位，可都不是王朝嫡系，亦不是儒家出身，没接受过任何忠君体国的教育，在他们面前说‘人间皇庭’、‘天下一统’的好处，不亚于找死。 本因和尚满含深意的看了卢采莲一眼，这女子在他面前，可是从没掩饰过一统魔门的野心。 既然魔门统一，那么江湖自然在纳入卢采莲眼中。 卢采莲却是想差了本因和尚，因为他不在乎谁统治天下，。 作为一名来自另一世界的本因和尚，早就接受了‘大一统’思想，更是从小接受爱国教育，在他看来，如今这个世界，才是不对劲的。 只是他终究只是一人，更没有改天换地的志向。 那实在是太麻烦了，还是修炼来的爽快。 只要在他眼皮底下，别有让他看着不爽的事出现就好。 世上哪有真正的公平，所谓的公平自由，都是相对的。 就连皇帝，也要守规矩，在规则内形式，不能任性妄为。 看透这点，本因和尚对那把龙椅，称孤作寡，唯有敬而远之，远远躲开。 整个社会的改变，单独一人能做到的，终究有限。 劳心劳力，所为哪般？ 本因和尚志不在此。 如此，与其举棋不定，还不如交给专业的来做。 比如眼前这位卢采莲，就很有‘能力’嘛~ 只要这个社会还在前进，在维持秩序的基础上，百姓生活得到改善，这就是一个‘好’政权。 若是弄的天怒人怨，官逼民反，他不是还可以找皇帝好好谈谈，讲讲道理嘛。 这边本因和尚的思绪，已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那边唐守义却是有些‘心动’了。 这毕竟是他当年的‘梦想’，虽然也有凭此‘证道’之心，可若真的不热爱，不喜欢，他又为什么要去做呢？ 只是当年他自己也发现其中漏洞那时候全民修武，粮食的确不够用，生产力不足，便是他计划中最大的漏洞！ 除非 这个世界再无皇权、门阀、世家、地主真正共产共有，平均分配。 让一个生在富裕家族的大少爷，知晓这一问题的严重性，的确是非常困难的。 也正是明白问题的严重性，唐守义才决定放弃，顺水推舟，全身而退。 正如卢采莲所讲，如今却是不同。 在丹白鹿这位友人经常‘洗脑’下，唐守义不知不觉间，也有了几分‘家国情怀’，虽然家族对他更为重要，但在能不危害到家族的情况下，维持朝廷统治，由上至下的改善民生，强健民体，进而人人如龙，留名青史，岂不美哉？ 于私，如果真做成此事，哪怕已证得天位，也会得到极多好处，受世界意志青睐，甚至能凭此更进一步。 于公，利国利民，也是为未来仙神归来，做些准备。 一二个天位，或许对抗不了仙神。 那么几十上百位天位呢？ 看过历史的唐守义可知道，仙人也是有等级的，最弱的仙兵，并不比大宗师强。 至于真君 唐守义看向本因和尚，这位或许能对付吧？ 只要真君还不想毁灭世界，不是本体出现，那么真君能动用的力量，也只是与‘大天位’差不多才对。 这是星球意志的限制，哪怕是仙神，也要遵守。 除非仙神要的不是收割本源，而是杀鸡取卵。 他们上万年的经营，不都全废了么？ 第一百零五章 定策 唐守义对着本因和尚与卢采莲挥手。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几日后再见，到时再作详谈。” 说话间缓缓飞起，几个呼吸便隐入夜色之中。。 斩龙台上，只剩下本因和尚与卢采莲两人。 卢采莲娇呼一声，坐在土墩之上，俏脸刹时失去血色。 ……之前战斗，她也受了些轻伤，此时却是不再坚持。 本因和尚早就发现，只是一扫，便知卢采莲并无大碍，便不理会，默默望天。 今天获得太多信息，需要他一一整理，好好考量。 原本不问世事，一心修炼的想法，有了些许改变。 正如唐守义所言，若是天地不存，生灵涂炭，他能独善其身否？ “大和尚，你怎么看？” 卢采莲翻了个白眼问道。 “我站着看。” “噗，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卢采莲一口喷出，眼泪刷的流了下来。 “哎呀，我是问你，是问你那唐守义你怎么看？” “他的为人，你不是调查过了，也通过某试探过了。” “……可终究不能完全信任。” 卢采莲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你不也没信任过他么？” “哼，这么大的秘密，不会有第三人知晓了。” 卢采莲决然道。 “你随意。” 本因和尚对此无可无不可。 卢采莲有些好奇的看向本因和尚。 “大和尚，你就一点不好奇？” “好奇。” “那你为什么不问？” “你会说？” “你不问怎么能知道我会不会说呢？” 本因和尚摆手。 “回去吧…需要我送你一程么？” 卢采莲轻哼一声，对本因和尚彻底服气。 一条绸带从她身上升起，带着她脱离地面，如天女飞天，向船队赶去。 ……卢采莲便是以这件奇珍，飞到斩龙台，本因和尚怎会不知？ 等卢采莲飞远，唐守义再次出现在本因和尚身前，盯着卢采莲背影。 “你和此女是什么关系？” 强大如唐守义，怎能看不出卢采莲一身魔功，已然登峰造极，成就大宗师，只是时间问题。 联想到扬州与荆州大战数年，他于卢俊也有几面之缘，难得心生感慨。 “却是小看了魔门，下得好一手棋局，真让他们拔得头筹。” 只是弱小者的无奈选择而已，多处下注，才是魔门如今一盘散沙，良莠不齐的关键。 本因和尚深深看了唐守义一眼，这点唐守义当然明白。 “盟友。”他答道。 唐守义停顿了下，微微颔首。 “我明白了，那么几日后再见，到时定会给大师一个满意答复。” “这是你与庆朝的事，我不方便参与。” 唐守义只是一笑。 “我懂。” 我好想打死他。 让我打死他！ 本因和尚摆手，转身跃下悬崖，只留下唐守义低头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唐守义忽的一笑，已然想到一人。 这种事情，找他准是没错的，何必劳神？ 天地变异，有些事情，也该让儒家人知道了，毕竟此时比之上古，人口可是多了百十倍啊。 而儒道，便是人道。 这场大变革中，儒家，责无旁贷！ …… “师傅你回来了？” 见本因和尚进门，花千代啪啪啪的跑了过来，抱住本因和尚大腿，把周觉小沙弥挤到一边。 周觉小沙弥：“我好委屈啊。” “一边玩去，或者跟我修炼。” 本因和尚拍了拍周觉小沙弥脑袋，盘坐在蒲团上。 很快，他的诵念声，再次将船只笼罩。 十月初一。 江湖各大门派陆续赶来，其中不乏久不在江湖行走的老一辈大宗师，可见对天位之迫切。 到了十月初十，整个唐家庄人满为患，随便出去走走，就能看到某某掌门，某某长老，某某老祖。 本因和尚确如他所言，根本没参与进卢采莲与唐守义之间的谈判，那是一个漫长而曲折的过程。 ……在上位者定下合作意向后，便是手下为己方争取更多利益之时，就连唐守义与卢采莲，都无法阻止，也不能阻止。 毕竟，具体事情，还需要这些具体办事的人来办理，他们自然要为自己谋求更多好处，此乃人之常情。 不过有熟悉‘规矩’的白鹿书院从中调和，谈判进展极快，不久便有了结果。 当双方地位对等之时，只能通过相互妥协才能达到目的。 “……这就是我们制定计划的大致内容，具体事项我派人送过去？” 卢采莲的声音通过本因和尚送出的念珠，直接传入他的脑海。 “不用。” 本因和尚如一尊大佛坐在榻上，连忙制止卢采莲的‘好意’。 “那明日正式见面，请大和尚为小女子撑腰。” 卢采莲图穷匕见。 她进来可是没少用本因和尚的名声狐假虎威，也再一次认识到本因和尚的影响力有多么巨大。 ……除了唐家，还有魔门分支，几大门派，在得知庆朝后面是本因和尚后，都非常‘克制’。 不然，就凭卢采莲的魔门身份，早就被那些大宗师弄死了。 ……只要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袭杀，事后一个‘病故’便是。 皇家没事‘病故’几位，大家都习惯了。 也就是说，哪怕是藏在深山中的老一辈宗师，也都知晓本因和尚的名声。 毕竟，本因和尚杀得大宗师，已经超过十指之数，没有哪个疯子，敢在他眼皮底下，动卢采莲。 ……卢采莲的跟脚，在这等接近或半步天位的大宗师面前，根本藏不住，只是一眼便能看穿。 当然，除了这点外，最主要一点在于，卢采莲所属乃魔门嫡脉，名声一向不错，更没有恶事传扬。 …本因和尚也是在了解情况后，才同意卢采莲借用他名声的。 反正又没耽误他修炼，反而对未来对抗天地变异有利，本因和尚也就听之任之了。 卢采莲何等精明，把握分寸，进退有据，令任何人都挑不出错来。 …悟通主持虽没明说，但红莲寺确实需要物资支持，才能渡过这段虚弱期。 卢采莲悄眯眯就把事情办妥了。 收回思绪，本因和尚直接应承下来。 “某会去的。” 第一百零六章 一言而决 明天便是最后定计之日，本因和尚再不露面，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尽管他之前露面的话，会更说不过去。 ……有他在，任谁也不会安下心来谈条件，不怕被本因和尚看不顺眼，一巴掌糊在墙上？ 翌日。 细雨连绵，将这座山中小城，笼罩在烟雨之中。 唐家密室。 坐着四人。 “为首一人身材极为雄壮，正是红莲寺‘灭绝大师’本因大和尚，天位榜一，天下第一人，大天位境界。” “他身边是代表朝廷的当朝皇后卢采莲，她的另一个身份，乃是魔教教主，宗师修为。” “对面红脸老者，乃唐家长房老祖，‘神拳无敌’唐守义，天位榜二，天位境界。” “他侧手是白鹿书院院长，‘一袭蓑衣’丹白鹿，宗师榜五，大宗师境界。” 本因和尚看着卢采莲。 “大家都很熟了，不用你来介绍，还有我这外号还挺别致的呢。” 卢采莲展开少女般明媚的笑容。 “我不是想活跃下气氛么？” 唐守义与丹白鹿齐齐看向卢采莲，又看向本因和尚，最后对视一眼。 丹白鹿微微颔首，唐守义稍有吃惊，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真的真的，好想打死他们。 本因和尚真的后悔了。 只是现在动手，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么？ 虽然说不插手，但这份‘五年计划’，也有本因和尚的一些建议。 毕竟，他来至另一个世界，眼光总是有的。 “昨日我召集众位大宗师，演练天位之密，讲述天位之机，又陈述天地变异，天门已开之事实，算是与他们达成初步共识……中原一统，势在必行。” 唐守义很是振奋的说道。 对于一个门派来说，这些大宗师同意，就相当于门派同意。 唐守义相当于用证得天位之法，稳住整个江湖。 他不由看向卢采莲，这是否在此女算计之内，毕竟这‘法’，就是卢采莲说出的。 “只是这江湖，还有魔门、邪教、散修……” 没有利害冲突，江湖门派是不会下死力围剿的，顶多约束门人弟子，不去添乱。 卢采莲脸上浮现出矜持笑容。 “唐大师不用烦恼，那些人交给我来处理，只要大派不乱，余下都是小事。” 她说的轻松写意，其中艰难困苦，勾心斗角，却是不半句不提。 这些天来，卢采莲可做了许多，联系门派，打点上下，许诺好处，笼络大批高手。 余下只是杀一批，关一批，放一批，无视一批而已。 至强武力与最强势力之间的配合，释放出超出想象的能量。 令每个知情者深深震撼。 也令每个参与者深深着迷。 一言一行，便可判人生死，决定未来。 卢采莲忍不住又看了眼本因和尚。 “这样江湖可以暂时不去考虑，计划可以往下推行，我们首先要做的，便是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内耗，减少人口损失，积极为日后变局做准备。” 丹白鹿沉声说道。 经过唐守义描述真正的历史，丹白鹿受到的冲击最大，总算明白为什么唯有他们儒家，没有留下传承。 不是不愿，实不能尔！ 经过数日思考，他还是决定，参与进这场必将席卷天下的洪流中去。 这便是他所修之道，断不会因危险而有半点退缩。 他会迟疑，会彷徨，唯不会退缩！ “北方势力林立，错综复杂，但只要我出手，却易如反掌。” 唐守义平静道，却带着杀伐之音。 他早看不惯北方乱战，只是碍于‘江湖规矩’，没有出手理由。 不是所有人都有本因和尚的勇气，无视规则，肆意妄为。 如今唐守义却有大义加身，又与江湖达成共识。 他既代表武林清除毒瘤，又代表庙堂扫平阻碍，自是不同。 ……还有一点众人没说，心里却都很清楚，那便是你这新晋天位，到底有多少本事呢？ 能一人对军否？ 能一人灭国否？ 江湖上的名声，是需要鲜血来浇灌的。 众人之所以畏惧本因和尚，便是他的‘战绩’足够惊人。 ……任何一个看过本因和尚战绩的人，都不会希望于他交手。 强大令人畏惧，不讲规矩令人厌恶，既强大又不讲规矩，那便是恐惧。 若是用灵眼观之，便会看到，随着唐守义话语，一到黑气升腾，转瞬覆盖整个北方，所有身怀龙气者头顶，都出现淡淡灰气。 天命更改，大运不在。 果是天地异变，命数变迁，天位之下，皆为蝼蚁。 “如此，便请唐大师辛苦一趟。” 卢采莲正色言道。 大有天下之事，一言而决的架势，令知道内情的本因和尚大是感慨。 之前几经人手，多次接触，早已将条件谈妥，如今说出，自是一锤定音。 才知以前看到，所谓‘千古决断’都是骗人，在这之前，不知有多少人沟通运作，利益交换，当真正见面之时，结果早已注定。 唐守义忽道：“只是这兖州大将王启勉又当如何？” 场中气氛顿时有些微妙起来。 他们都知道，这王启勉乃是本因和尚扶持起来。 虽欲杀之而后快，却不好明说。 本因和尚对众人态度，心中明镜，这本就是卢采莲定要请他前来的原因之一。 王启勉将兖州治理得极好，做到百姓有衣穿，有饭食，有田耕，兵强马壮，声望日隆。 百姓感其德，受其恩，建生词以祭之。 近来更有出兖之势，一旦出兖洲，凭其近万铁骑，必一发不可收拾。 这也导致周边势力大恐，为遏其军，已成抗王联盟。 为什么一位将军，能在兵荒马乱的北方，治理出世外桃源？ 无它，劫富济贫尔。 无论是地主、官绅、商人、豪强，还是江湖门派、佛庙道观，只要有田，必分之，只要做恶，必杀之。 在这个年代，想从以上找出一个‘干净’的，实在是太难太难。 也就佛庙道观能强一些，也强出不了太多。 尤其是北方各州被北蛮统治数年，佛庙道观这等宗教场所，皆为重点打击目标，没逃的和尚道士，基本加入北蛮阵营。 第一百零七章 天下大统 如今北地还能保持财富的，甚至能更近一步，兼并土地的，皆投靠北蛮。 ……或本就是北蛮家奴与那‘顺天应命’的带路党。 王启勉杀起来，可是一点都不手软。 对于‘家破人亡’的王启勉来说，比起那些北蛮人，他更恨这些靠依附北蛮，升官发财的‘人，奸’。 自然，屠刀落下，必然有错判漏判，冤假错案。 大部分人，都是为了生计，不得不加入北蛮。 ……难道要他们饿死不成？ 不过除了本因和尚这个‘穿越者’，在场三人想要除去王启勉，更是来自本能的‘恐惧’。 ……就连本因和尚听闻王启勉破庙伐寺，难免也生出几分不喜。 在红莲寺的百年时光，不知不觉间也改变了本因和尚的一些观念。 所谓臀部决定脑袋，在哪个世界都是通用的。 看看在场四人都是些什么人吧。 本因和尚，代表的是宗教与大地主。 卢采莲，代表的是皇权与江湖小势力。 唐守义，代表的是世家与江湖大派。 就连丹白鹿，他所代表的，也是士人阶级。 这里哪一个，都不是真正的平凡百姓。 本因和尚睁开眼睛。 “王启勉那，某去找他谈谈。” 却是早就有了决断。 正如他之前所想，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统治方式，而王启勉的‘方法’，显然太过超前，也太过野蛮。 没有了商人，谁来调集物资。 没有了士人，谁来普及知识。 没有了官员，谁来治理地方。 难道这些，只靠连大字都不认识的农民与士兵么？ 这样只会拉着所有人一同毁灭。 繁华落尽，便是一地鸡毛。 卢采莲目光一闪。 “若是王启勉肯降，陛下保他诸侯之位，领兵五千，永镇北疆。” 却是连王启勉出兵配合，收服北方，建功立业的机会都不想给。 显然是厌恶到了极点，若不是本因和尚这层关系在，王启勉必死无葬身之地，还要遗臭万年。 连他那些手下，都要追究清算，绝不放过一个。 本因和尚微微颔首，这已经是他能为王启勉争取到的最好结果，就看此人‘运道’。 抬手接过卢采莲递来圣旨，塞入怀中。 之后几人又将统一中原后的计划，大致说了一下。 比如在郡县一级，由朝廷建立一支完全由高手组成的组织特勤司，以应对天地异变，灵气复苏带来的变化。 由当地寺庙道观、武林世家，组成公会，发布任务。 充分调动江湖散修，还有民间的修行者，练兵的同时，也是为他们打开上升渠道。 普及武学基础是必须的，这点都已达成共识，但那些秘法神功、奇珍绝学，却不可轻授，亦不可不授。 于是便有了这类似西秦佣兵公会的组织，取名护生堂。 比如召集工匠，建立神工阁，研究破解北蛮留下的技术，开发新技术。 比如召集读书人，开办学校，普及教育，为全民修武做准备。 比如请天位甚至大天位出手，开凿运河，打通山脉，修建堡垒 听着几人对话，本因和尚有种感觉，若真能如此，那‘地上神庭’真有可能实现。 但，仙神，真的会让他们从容布局么？ 就算是头猪，修炼万年，也变聪明了吧？ 本因和尚心中生出淡淡阴霾。 嗯，果然还要打过才知道呢。 此时，几人算是将事情大致敲定，气氛随之轻松下来。 不，还有一小事，没有定论！ “三日后举行武林大会，不知本因大师愿意参加么？” 唐守义发出邀请。 “某要是参加，那些人想必坐立难安吧？” 本因和尚很有自知之明。 他在江湖上的名声，迎风臭十里都是轻的！ 所过之处，各大门派不是望风而逃就是紧闭山门，生怕一个不好，被本因和尚连锅端了，鸡犬不留。 本因和尚心下叹息。 世人对他误会已深，接触他的人都知道，他最是慈悲。 其余三人看着佛光隐隐，宝相庄严的本因和尚，不绝心中发寒，也不知哪个倒霉蛋儿，被这尊杀神盯上。 “某就不参加了，等此地事了，便前往兖州。” 本因和尚断然道。 之所以等结束在走，自然是为卢采莲掠阵，唐守义毕竟是此地主人，有些事情反而不好插手。 五日后，本因和尚看着起航的舰队，转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建业一年，十月十一，武林大会在唐家庄举行，几乎所有中等以上门派都派人参加。 会上定下诸多方案，影响深远，整个江湖气氛为之一变，进而波及天下。 十一月初三，兖州大将军王启勉宣布重归庆朝……他本就以庆朝大将身份活跃在兖州，却也名正言顺。 庆朝反应极快，马上封王启勉为镇北侯，永镇北疆。 同月，北方诸多势力首脑纷纷病故，军队乱做一团。 传说此乃‘天诛’，到了最后，竟出现无人肯上位统军之怪相，世人皆以为奇。 十二月十四，建业帝朱友真力排众议，分兵二路，进军北地，一路势如破竹，攻城拔寨，竟无像样反抗。 最大的麻烦赫然是大批失地流民。 于是建业帝朱友真开仓放粮，分发御寒衣物，活人百万。 其中又属兖州出力最多，几乎将整个兖州搬空。 至建业二年五月，中原一统，除南疆、琼州等少数地区外，基本重现庆朝全胜时期版图。 是以建业帝朱友真改元，建业改和泰，是为和泰元年。 历史，又翻开新的一页。 和泰元年。 五月初五。 正是庆帝朱友真祭天之日。 本因和尚站在犀角峰上，左眼亮起银色。 只见这苍茫大地，灰白之气翻滚如沸，一时间重峦叠嶂，旌旗招展。 一轮红日破云而出，散发无穷光明，灰气渐消，白气愈浓。 下接天柱，上应星辰。 忽有龙吟，响彻四方。 本因和尚眼中场景一阵抖动，却终没被龙气破去，更没因窥视龙气，招到反噬。 虽龙气集千万人信念，可谓众志成城，但对于天位，也不过尔尔。 本因和尚收回洞明神通，至此蛟龙入海，阳光普照，民心所向，这天下算是安稳了。 第一百零八章 桃花村变异事件 经过一年多的‘二次成长’，本因和尚身体终于在接近五米时停了下来。 如今的他，就是一个‘巨人’，皮肤也变为暗黄色。 不似人类，反而像是寺庙中的镀金佛陀。 若是坐在蒲团上不言不语，必会被人认错，低头叩拜。 “按照惯例，新朝至少有一百五十年寿，再失其鹿，开启轮回。” 山崖上的冷风，将本因和尚的自语带向远方。 “只是如今，天道已改，不再是人主大地，由于我与唐守义的支持，目前局势为天位与人皇共主大地。” “如今天位还少，却能看出趋势天位数量必然增多，到那时又是何等景象？还能维持这脆弱的同盟么？” 天位，可没有道德要求，只要对天道有利，便可提拔成为天位。 前一位天位后补，‘一柱擎天’修摩因可与‘好人’搭不上边。 而就连这样的人，唐守义还想‘挽救’一下，为的就是多一个天位战力。 杀戮之道晋升的天位，实力与潜力，绝不会低。 若是领悟杀戮、死亡方面的神通，更是对抗仙神的绝佳手段。 本因和尚可不认为，成就天位者能大公无私无论是他还是唐守义，都用事实证明了这点。 那么新晋天位与庆朝的关系会怎样发展呢？ 是高高在上，占山为王？ 是敬而远之，永不相见？ 还是共尊人皇，架空权利？ 亦或辅助龙廷，人间仙朝？ 其中变数太多，本因和尚也猜不出，看不透。 不过有一点他能肯定，若没有镇压一切的手段，那么以后的世界，绝不会是他想要的世界。 “天位之下，皆为蝼蚁么？” 不直觉的，本因和尚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天位，也不过是这天道为了对抗仙神掠夺的棋子罢了。 而既成棋子，便意味着要上战场。 天位，只是这命运洪流中，稍大一些的‘马前卒’罢了。 红莲寺有六大顶级神通，皆无预见未来之能。 且这六大神通，本因和尚也只修成其中一种。 既‘他心通’。 其余五项大神通，也只有‘神足通’有些头绪，其余皆无感应，更别提修炼。 按理说，身体素质已跨越人体极限的本因和尚，更应该修成‘天眼’、“天耳”两项大神通才对 本因和尚对此也是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嗯，于是本因和尚果断放弃，转修那《金银瞳》，练出这‘洞明神通’。 无论如何，天下已定，本因和尚终于可以安心修炼了。 本因和尚转身回洞，明心洞中很快传来诵念之声，将整个红莲寺覆盖，隐有蔓延趋势。 有话则长，无事则短。 转眼，便是三度春秋。 桃花村。 因漫山桃树而得名，这个时代虽没有网红打卡之说，桃花村却也算是这十里八村，最有明的‘景点’，吸引文人骚客，前来煮酒游玩。 庆律：“吏十日得一下沐，言休息以洗沐也。” 既九日驰驱一日闲，每个月的第十天、第二十天和最后一天放假。 按照一个月的上、中、下旬的时间划分，在相应的时间段分别称作‘上浣’、‘中浣’、与‘下浣’ 有道是：“三月三，桃满天。” 三月十日‘上浣’，上任刚满一年的龙佑县令龚青云来了兴致，邀请县学中一干学子，去那桃花村游玩。 一路吟诗作对，谈天说地，芳华正茂，激扬文字，好不快活。 “大人，前面就是桃花村了，你看，这漫山的桃花，是多么鲜艳。” 一衙役上前禀报道。 哪怕是休沐，堂堂一县之长，也没有轻车简行的道理，前赴后拥，有县中大半衙役相随。 此时已是和泰三年，经过庆朝三年来不懈努力，发展教育，就连这粗浅小役，也能拽出几句酸文，引得众学子哄堂大笑。 龚青云却是满意，这些可都是他的政绩。 ……一旦朝廷将某件事情与政绩考核挂钩，那么这些官员将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热情与行动力。 听说几天前，两个县令就因辖区内读书人搬迁问题，打到上官那去，闹出不少笑话，有辱斯文。 堂堂‘百里侯’不知这事有多丢人么？ 不，他们知道。 何也？ 唯利益尔！ 龚青云一皱眉。 “停！” 随着他的大喝，整个队伍安静下来，更有几位衙役，抽出长刀，寒光四射。 本在龚青云身边衙役，更是横棍于胸，将龚青云护在身后。 这些衙役，竟都修出内息！ 境界徘徊在入流与不入流之间。 “大人？” 衙役长葛成上前一步，低声询问，眼中精光连闪，冷静的观察左右。 却是到了三流境界，在这小小龙佑县中，也算是有数高手。 “你没发现问题？” 龚青云问道。 “什……这里太安静了，没人来迎！” 衙役长马上反应过来，就算是沐修游玩，一县之长前来，村长总要出来迎接。 ……龚青云来前，必然会通知一声的，这是官场‘规矩’。 “大人，我送大人回去！” 龚青云皱眉，前几天刚接到府台文件，虽还没传达下去，他却是看过，对他算是‘生效’。 文件内容，正是如何应对如今频发的‘突发事件’。 其中一条便是，县令不可独自探索调查。 遇到事件，需先保全自身，居中调度，配合协调，断不可自持武力，误了大事，害人害己！ 却是三月前，古台县令身死，进而导致数千伤亡，波及数村 “不能前去查看了……” 别看龚青云外表看来，只是个柔弱书生，他却是正气书院学生，一身内息修为，已进入当世一流境界，的确有资格前去独自调查。 确是吃到灵气复苏的红利。 最近几年，武林中修行越发快速，原本要卡上几年的瓶颈几乎是转瞬即破，就连修炼时产生的痛苦，也减弱不少。 最近江湖大派都在讨论，想要重新定义等级。 ……原来的分级显然有些跟不上快速上升的实力。 之前所谓一流、二流、三流，虽参考内息境界，内息却不是全部！ 第一百零九章 判断 行走江湖，到底是什么实力，还是要看实际战力。 只因内息到了相应境界，其战力自然不差。 一流高手不一定有一流境界，而一流境界，大多是一流高手。 至于宗师，则不算计在内，以分凡俗。 而如今……就连一流，也可凝练真气，融合天地元气，甚至是显影化形，显出实体。 要知道以往这些现象，都是宗师，甚至是大宗师的手段。 究其原因，不是境界提高了，而是整个天地元气的浓度提高了，从而带动修炼者整体实力的提高。 …近三年突破凡俗限制，成为宗师者；宗师突破感应限制，成为大宗师者，比十年前加起来还多。 更别说其它破境之人，且内息的破坏力，也变得越发惊人！ 同样的内息武功，现在打出一掌，比三年前强出三成。 以前除了魔道邪功，四十岁之前能进入一流境界，便可称天才，宗师有望，乃门派种子，未来栋梁。 而如今…… 龚青云今年二十有二，还不是正气书院这一届最有天赋的那一撮。 只能算是‘小天才’，就有一流境界…… 龚青云长舒口气，压下心底的跃跃欲试，对衙役长说道：“派个机灵些的进去看看。” 这边衙役长葛成还在犹豫，其中一衙役上前，却是主动请缨道： “葛头儿，让我去吧，这里我跑得最快。” “也好，就你了。” 衙役长葛成说着，对龚青云传音道：“小六子最是机灵，专修轻功与箭术，家传功夫‘草上飞’也有几分门道。” 龚青云微微颔首，板起脸来对小六子说道：“稍有不对就退回来，我们为你压阵。” “是！” 名叫小六子的少年大喜，答应一声便整理衣物，用细绳扎紧，又不影响活动。 却是为防移动过程中发出声响。 见此，龚青云又放心几分，他这一年来的辛苦，终有成效。 这时几名学生打扮的少年上前。 “大人，我等也修得武功，已是入流，不如” “不行！” 龚青云断然否决，这些人之所以修炼如此迅速，全靠环境所致，少有实战机会，让他们进去，只会添乱。 龚青云可是明白，境界与实力，有多大区别，尤其是现在，境界的提升太快了。 他转念一想，让这些人闲着，确实不好…… “去取些树枝，削为短矛，分给他们。” 龚青云命令道。 他看向这些学生。 “如遇敌人，却是需要你们帮助。” 投矛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带有内息的短矛威力却是惊人，还不怕误伤，是如今最好选择。 这些学生一听，皆喜笑颜开，还有几个乐颠颠的去帮忙砍树。 ……其实这里大多数人，都是很虚的，他们有着大好前途，何必上去拼命？ 毛遂自荐，有几分是想要这位前途远大的县令记住，有几分是真的想要冒险，恐怕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吧。 这边制作简易武器不提，名唤小六子的衙役，已翻过栅栏，摸进桃花村。 他左右张望，发现周围无人，门窗紧闭。 平日鸡鸣狗叫声，孩童打闹声皆是不在，安静得可怕。 唯有清风相伴，轻摸他的皮肤，舔舐他的脸颊。 吞了口吐沫，小六子生出几分后悔，心生退意。 只是…… 狠狠掐了把大腿，痛得几乎叫出来，小六子缩到墙角，调整状态。 到底受过一些训练，小六子才不会直接闯入房间，要知道从正门进入，危险最大。 觉得暖意上涌，小六子缓缓起身，摸到窗下，沾了点口水，润破窗纸。 深深吸气，小六子一点点，一点点将眼睛凑了上去。 他可是听葛班头讲过，这样做很危险。 “你会看到一只充血眼睛，从孔内与你对视，在你愣神之际，闪电般探出干枯手指，抠去你的眼珠！” 但为了前途，小六子还是做了。 有个声音在告诉他……无论如何，总比一无所获要强！ 还好，没有一只眼球出现。 小六子的心砰砰跳动起来，手脚发软，视线模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借着昏暗的光线，能看到一个人形轮廓，侧躺在床上。 怎么说呢，看起来就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光线也似乎异常暗淡。 小六子再次缩回墙角，一连打了好几个寒颤，总算找回身体控制权，原路返回。 返回要快上许多，翻过满是苔藓的围栏，不多时便看到严阵以待的队伍。 衙役在前，会武功的学生围成半月，将不会武功的同学护在中央。 “停下。” 小六子连忙停下。 自然有熟悉衙役上前，与小六子攀谈起来。 都是些琐碎问题，比如王寡妇身上有几颗痣、黄丫头爱用哪个颜色胸衣、昨晚在谁家过夜之类。 小六子一一回答……答错的后果可是非常恐怖的。 过了好一会，小六子来到龚青云身边，将所见所闻娓娓道来，竟还有几分说书天赋。 当龚青云听闻小六子望房间里面看时，不由微微皱眉，却没说什么。 那是和泰二年收录的一阶案例，名叫《对视》，这些衙役定是知道的。 不过小六子既然还活着，那便是‘有勇有谋’，龚青云在心中记下一笔。 关键时肯拼命，这是好事，值得培养。 他看向衙役长葛成：“你怎么看？” 衙役长葛成有些惶恐，仔细盘算一番，才说道： “能让一村子人无声无息消失，危险程度至少二阶，我建议上报洲府，封锁道路，断绝与桃花村往来，派人上山寻找幸存者，了解情况，再做打算。” 这话说得中规中矩，完全是按条例执行，挑不出一点错处，让龚青云暗暗皱眉。 他踱了几步，缓缓言道：“现在变异频发，州府众大人也很忙碌呀，在没弄清情况前却是不好直接上报。” 他见衙役长葛成露出思索神色，稍微安心。 “这里是桃花村，乃亚圣旧居，有我院二位大儒隐居于此，或许村人还都活着，这可是二百户救人如救火，却是等不得了。” 龚青云轻声说道，面色沉重起来，给予衙役长葛成极大压力。 第一百一十章 法术 龚青云有师门长辈情报，今次前来，也是为在大儒前混个脸熟，日后好讨教学问。 之所以一年不来，却是儒家讲究‘知行合一’，不见成果，来此只会自讨没趣，凭白恶了师长。 经一年治理，县城出具成果，龚青云这才趁沐修赶来，还带着一众学生，以期哪位入得大儒法眼，收入门墙，位他再添政绩，也是日后助力。 这些小心思，却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敢问大人，这大儒是何等武学境界？” 衙役长葛成迟疑着问道。 他只知有大宗师，这大儒又是什么东西？ “大儒乃有德名士，道德典范，怎么能用武学境界来区分？” 龚青云还没说话，身旁一学子便大声呵斥起来。 “嗯，还不道歉。” “葛班头，是小子孟浪了。” 被龚青云眼神逼迫，这学生脸色通红，躬身赔礼。 “哎，使不得，使不得啊，是我不懂……” 倒是让衙役长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龚青云温声对衙役长言道： “二位大儒皆是纯儒，不修武功，不练心法，只会几手养生拳术，却存一口浩然正气在心中，虽不能对敌，却可护身，相当于一流与宗师之间。” 衙役长葛成这下听懂了，但又没全懂。 看着一脸迷茫的衙役长葛成，龚青云语气一变： “除了通报上级以外，都按你说的做，派人通知特勤司与护生堂，前来处理。” 龚青云说着掏出一枚小印，郑重交于衙役长葛成。 “你凭此印找郭校尉，可集三百辅兵，再让孙县尉分五十兵，一起上山搜寻，千万小心。” “大人？” 衙役长双手接过，颤声喊道，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只见龚青云抽出长剑，眉心闪过一抹青气，锋锐无匹。 “事关五百百姓与师门长辈，本县却是不能不管。” 语气决绝，不给人反对机会。 说罢，人已向桃花村激射而去。 “嗨。” 衙役长葛成一拍大腿，有心去追，可看看手中官印，重若千钧。 他心里明白，龚县令如此信任于他，若是跟了进去，陷在里面，就算事后龚县令救出人来，也难辞其咎。 他死事小，不能坏了龚县令大事！ 反而害了人家。 “李二王五，你俩功夫最好，又觉醒血脉，受了龚县令大恩，快跟上去，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护龚县令周全你们明白吗？” 两个肌肉壮实，面色黝黑的汉子出列，狠狠点头，咬着牙追了上去。 衙役长葛成继续喊道：“徐老七，你带上几个兄弟，按龚县令说的，先将东路封死，一个人也不能放过，其余人，跟我来，送众位先生回去。” 他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大声喝道：“都走！都走！” 拦住有几个想要跟龚县令去的学生，众衙役一起‘护送’着他们，回县不提。 且说龚青云这边，顺利进入桃花村，李二王五一前一后，将他护在中间。 “大人，怎么做？” 走在前面的李二低声问道。 面对未知变异，一般有两个选择。 其一，以力破之。 龚青云道：“破门！” 李二毫不迟疑，后退几步，再次猛冲，飞起一脚，正中‘靶心’。 “嘭！” 木制大门哪经得起武者大力攻击，爆响中倒飞进去，稀里哗啦，也不知沿途撞碎多少东西。 李二则反身撞在墙后，长刀出鞘，肌肉紧崩，如拧紧的发条。 “刷！” 下一秒，雪亮刀光闪过，斩向屋中窜出黑影。 却是斩了个空！ 待李二转过身来，龚青云已与那到黑影交手数个回合。 只见龚青云旋转如轮，带起大片青色剑芒，如一到张扬龙卷，撕裂靠近它的任何东西。 那黑影却如黑色毒蛇，缠绕盘附在龙卷之上，叮当声不绝。 李二实力不高，却有一双‘慧眼’，瞬间清晰判断出龚青云陷入劣势。 任何爆发都不会长久，龚青云快支撑不下去了。 只可惜李二与龚青云实力相差巨大，贸然插手，只会给龚青云增加负担。 李二与王五对视一眼，几步转到龚青云身后。 取出背上猎虎弓，半跪于地，屏气凝神，将弓弦拉满。 而王五则紧握长棍，身体前倾，与地面呈六十度斜角，站在龚青云身侧。 “大人。” 见一切准备就绪，李二低呼出声。 龚青云心领神会，附于长剑上内息陡然爆发，将黑影震退。 “咻！” 箭矢带着尖啸，划过龚青云面颊，斩断几跟发丝，正中黑影眼眶！ 与此同时，王五大喝一声，如蛮牛般向黑影发起冲锋，待到距离黑影一米左右，一个急停。 “着！” 镔铁打造的长棍划过漂亮的弧线，由上至下，正中黑影肩头。 打得黑影一个踉跄，重心不稳，双腿陷入地面二尺有余，没过小腿。 那边龚青云也没闲着，他借此机会，却是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只见龚青云深深吸气，胸口鼓起，蛇吐蛋般，对着长剑喷出热气。 霎时间，长剑泛起莹莹白光，脱出剑刃半寸有余。 一声剑鸣，龚青云出现在黑影身后，黑发飞扬，环剑入鞘。 黑影一顿，扑倒在地，那插着箭矢的头颅，此时才掉到地上，滚到一旁。 “嘶，大人你看……” 这时才有机会打量敌人长相的李二，倒吸一口凉气，颤声说道，五官不受控制的扭曲起来。 而那离黑影更近的王五更是不堪，竟一时僵在那里，手脚冰凉，不能动弹。 长棍脱手，嘡啷啷砸在地上。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随着龚青云一句句的底诵，李、王二人都感到暖流从胸口爆发，驱散寒意，照亮精神，变得从容不迫，处乱不惊。 如一道清泉流过，滋润心田。 早就听闻，自从三年前天地异变，佛、道、儒、巫等家皆能施展法术，今日得见，李、王二人还是被感震撼。 这足以颠覆他们三观的表现，却不能使他们感到一丝惶恐，反而觉得本该如此才对。 矛盾又正常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木偶 “呼~” “吸~” “呼~” “吸~” 龚青云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施展‘法术’的他，控制表情，好不容易才压下呕吐欲望。 法术消耗的不是内息，而是理智。 这个词语还是红莲寺传出，因为某些不能说的原因，尽管形容得不是很贴切，江湖和庙堂都默认这个‘名称’。 于是，施展法术所消耗的‘能量’，便称为理智了。 短时间内消耗大量理智，就连身为一流高手，并受过专业训练的龚青云，也大感吃不消。 偷偷将一粒药丸塞入口中，借着口中传来清凉调整状态，龚青云转过身来，仔细打量起地上尸首。 ……即便已经见过，还是眼皮直跳，理智值再次下滑一截。 龚青云有种想哭的冲动。 不过他也不是一无所获。 地上这具尸体姑且称之为尸体吧，绝不是人类的，尽管长着人类的头颅躯干与四肢，却是由无数拇指大小木块、石头等杂物，拼凑而成。 类似积木。 头颅上没有五官……龚青云绝不承认，那扭曲的图案算是五官。 怎么形容呢整体看来，更像是小儿用各色染料，在木偶之上的涂鸦。 龚青云感觉头脑发胀，周围的景物变得扭曲起来，还伴随着轻微耳鸣…… “它，它动了。” 或许是李二的惊呼，或许是残留在口中的冰凉，龚青云再次清醒过来。 他屏息凝神，精神高度集中，多年的静功修炼终于有了回报。 顺着李二手指，龚青云看到那具无头木偶的手……轻轻弹动。 木光一扫，龚青云心生感应，确认他们三人都看到木偶手指在动，于是将幻像这个可能直接排除。 这里要感谢本因和尚，正事他的提议，庆朝收集整理大量异常事件，编辑成册，以具体案例进行分析总结，名曰《应急手册》。 然后按照危害程度分级，分发到各个部门。 使得大部分官吏，在遇到异常事件时，已有了心里准备，甚至是完善的处理方案。 比如现在，龚青云便知，他首先要确认的是：他是否身中幻觉。 大量案例表明，很多异常事件，都伴随着幻觉，使参与者相互厮杀。 你以为砍中的是怪物，实际上却是身边的同伴。 尤其是在使用法术后，这种幻觉最容易趁虚而入。 不过既然知道可能有幻觉产生，那么解决办法也就应运而生。 ……比如龚青云如今用的，便是用武者灵觉，直接判定身边之人位置与状态，再与眼睛看到的画面做对比。 相同不是幻觉。 不同必是幻觉。 这个方法，可分辨出绝大部分幻像。 既然他们都看到尸体动了，那么…… 电光火石，龚青云长剑出鞘，运足内息，催动剑气。 刷的一声，长剑升起半寸锋芒。 剑芒如鞭，锐利无匹。 龚青云对着无头木偶尸体就是一顿输出，直到碎得不能再碎才喘着粗气罢手。 ……没有核心？ 龚青云心中一惊，提高警惕。 按照《应急手册》中描述，这类‘东西’，大部分都有核心存在，实力越强，越是如此。 或呈晶石状、或类似血肉器官、或粘稠液体不管是什么样的，只有破坏才算是真正‘杀死’，不然便有可能留下隐患。 能将他这个一流高手逼入绝境，显然这只‘木偶’的实力也到了一流，应该有核心才是。 “嗯……” 龚青云看向插着小半截箭矢的木偶头颅，勾起的嘴角似在嘲讽。 剑眉清扬。 “……不是吧？” 龚青云捡起王五掉落长棍，这根完全由镔铁打造的武器重达百斤，寻常一流高手想要挥动也很吃力，只有像王五这等觉醒力量型血脉之人，才能使用。 龚青云无论是内息特性还是所修功法，都与力量不沾边…… 太沉了！ 龚青云双手将长棍递塞给王五，一指地上头颅。 “砸它。” “是，大人。” 王五憨笑着，狠狠砸向地面。 “嘭！” “嘭！” “嘭！” 感受着脚下传来跳动，龚青云都在考虑，要不要试试激活血脉？ “咔嚓。” 木偶的头颅发出脆响，如核桃般碎裂，露出里面的，奇形怪状的枝条，它们缠绕扭曲成团，还长有一层薄薄的白毛。 类似冬瓜表皮的白霜…… 我今早喝得冬瓜汤。 “我顶你个肺嘞。” 这一刻，哪怕是涵养极高的龚青云，也忍不住骂出声来。 果然如书上所说，理智值降低，会伴随各种精神症状，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使用。 “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龚青云感慨着，尽管知晓理智骤降带来的危险，尽管在平时练习时也用过法术，感受过种种负面状态。 但龚青云还是在实战中，第一是使用法术，才知练习终究是练习，才明白在战斗中消耗理智值，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情！ 只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让龚青云坐视手下精神崩溃，确是不行。 火光亮起，映红了李二脸庞，却点不然这满地‘碎屑’。 “大人？” 李二收起火折子，用土埋葬火源，等待龚青云下一步指示。 整理思绪，龚青云开口道：“前进，去村子中心。” 那里是两位大儒的居所，相信必会有所收获。 这里的怪物虽然厉害，却不足以破开浩然之气，自然伤不到里面的大儒分毫。 ……在以前，随便来一壮汉，都能把大儒按在地上摩擦。 如今天地变异，却是万法显形，神通加身，位格具现。 儒家，也有了自己的‘法术神通’。 桃花村两位大儒，便是他们正气书院中，专门研究‘法术’的儒者之二，已为书院提供几款实用法术。 这样的强者、智者，不可能连求援信号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困住！ 除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龚青云利用与队伍分开进来之前这小段时间，偷偷点燃书院发的婵娟纸，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传递上去，相信师长们自有定夺。 第一百一十二章 陷阱 龚青云明白，现在要做的，便是尽可能封锁桃花村消息，尽可能了解情况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桃花村相传乃列王中后期，农家亚圣米义隐居之所，现有居民二百一十七户，皆以米、禾为姓，少于外人通婚。 整座桃花村坐落在山谷之中，被群山环绕，坐于山桃树中。 山谷整体呈椭圆形，如同单凤眼，两边狭长，中央宽，只有东、西两条通道。 半月前地龙翻身，有大石滚落，却是将西路封死，现在还没打通。 …西路乃是死路，是进山之路。 村民真想进山，无非多走几步，爬山绕过便可，是以并不急迫的想要打通。 东路，正是他们来时道路，也是唯一能出去的道路。 当然，世上本无路你想爬山出去，也没人会拦着你就是了。 在龚青云回忆桃花村相关信息，地形地貌的过程中，他们一行三人，走到村中心。 之前弄出那样大动静，也没引来屋中木偶，说明只要不打开房门，那些木偶是不会主动出来攻击他们。 是以三人走得很快，并不会因村庄无声而生出半点恐惧。 相比起没头脑的怪物，只要找到规律便可安全无虞，还是人要更加危险一些。 就在三人踏入大儒院落的那一刻。 “吱呀。” “吱呀。” “吱呀。” 随着一声声推门声，一个个画着诡异五官的木偶，从黑洞洞的门中探出头来，齐齐望向如被定身的三人。 安静，无声。 “是陷阱，完了！” 这是龚青云最后想法，接着就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手臂吞没…… …… “嗨，哪里来的俊俏和尚，此路不通！” 做在简易凉棚下的徐老七高声喝道，握着刀柄站了起来。 听到声音，又有两名衙役跟着起身，一齐将道路封死。 周觉小沙弥……不，现在不能用‘小沙弥’来称呼周觉了。 时光匆匆，一晃三载，周觉已长成十五岁的少年，可以称呼他为‘周觉和尚’了。 “阿弥陀佛，小僧周觉，自左苍县集云寺而来，见过众位施主，敢问前面可是桃花村？” 周觉带着淡淡笑容问道，使人如沐春风。 就连这些被‘发配’到‘鸟不拉屎’地方封路的衙役，也不觉火气顿消。 徐老七只觉得眼前这俊俏和尚，大方得体，仿佛相交多年的故友，不觉放缓语气，温言回道： “这前面便是桃花村，不过我劝你不要前去。” “这是为何？” “哎呀你这和尚，怎么不听劝呢？别问那么多，这是布告，你且看来。” 衙役徐老七似乎觉得语气过重，心生不忍，又解释道： “前方有大虫食人，很是危险。” 他说着不忘指指木牌。 徐老七身后两名衙役目瞪口呆，不知徐老哥今天怎么了？ 难道是吃错了药，怎么转了性子？ 周觉和尚顺着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公告板足有一米来高，是由扒下来的树皮制成，歪歪斜斜的写着几行字。 大意是桃花村附近有老虎吃人，已经有三名柴夫遇害，五人失踪。 表示这老虎既凶猛，又狡猾，不是普通人能应付的。 并强调，县衙派出专业猎虎队入山，待猎得老虎，不日便可通行。 在牌子下方，也不知哪个好事之徒，用炭笔画了只龇牙咧嘴，头顶王字的‘大猫’。 这‘大猫’脚下是几具四分五裂的‘火柴人’，生动形象，让人一看便知。 这里有猛虎食人…… 反正周觉和尚秒懂，这让他差点破功，笑出猪叫，小脸刹时浮现一层粉色。 却是想起小时候，本因和尚唱的那首‘童谣’，关于‘大脑斧’的童谣。 两只脑斧两只脑斧跑滴快，跑滴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如今想想，还如魔音灌耳。 “哎，如今太太太师叔祖越发高大威严，不似活人，却是难以亲近了呀。” 周觉和尚摸了摸怀中，有些感伤的想到。 徐老七看周觉和尚表情，顿时笑道： “知道怕了？怕了快回去吧，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多谢这位施主！” 周觉和尚双手合十，转身离去。 不多时，一阵大风吹过，带起尘土飞扬，几名衙役慌忙闭上眼睛，胡乱挥动衣袖，破口大骂。 “混咳咳咳。呸呸呸！” 却是吃了一嘴沙子。 周觉和尚越过衙役，复行二里，再次停了下来。 “出来吧！” 一个书生打扮的身影，无声无息间出现在周觉和尚身侧。 “正气书院枯兰竹，见过玉面僧周觉小师弟~” 江湖势力，一僧、二派、三宫、四院中门人弟子，若是行走江湖，都按年龄以师兄弟相称。 五派、六家自成一体……至于七帮，则是各玩各的。 不过时间日久，交流深入，这二十八家无论哪家，弟子之间叫法，就都变成兄弟姐妹，以示亲近，同气连枝。 无论内部有什么龌龊，都不妨碍他们一致对外。 镇压诸邪。 维护秩序。 诛杀叛逆。 排除异己。 周觉和尚眼角一抽，自从他上了新秀榜二，也不知哪个好事之徒，给他起了个‘玉面僧’的浑号。 这令自小便听本因和尚‘胡言乱语’的周觉和尚，非常尴尬。 在本因和尚的故事里，有此类外号的和尚，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令周觉和尚十分‘警醒’。 如今他行走江湖近一年，基本有些消息渠道的江湖人士皆知，他甚是不喜这个外号。 上次当着他面，喊他‘玉面僧’，已是半年多前发生的事情了。 “阿弥陀佛，希望那位来自鲁南宋家的师兄，别留下什么病根，那我可就罪孽深重了。” 感慨完毕，周觉和尚气势一敛，左手泛金，一掌打出。 “好胆，死来。” 澎湃内息在周觉和尚体内三转，化为金色河流。 真气透掌而出，勾勒出一只两米高的金色大手，带着无匹巨力，砸向一脸贱笑的枯兰竹。 佛光隐隐，梵音鸣唱，由真气组成的经文，在大手中流转，生生灭灭，无穷无尽。 第一百一十三章 枯兰竹 周觉和尚使用的招数，正是红莲寺金刚系列绝学：‘金刚掌’。 又名‘金刚大手印’、‘不动明王印’。 经本因和尚以大天位推演，再次传下，威力又提高一层，还带有镇邪驱魔等特性。 按本因和尚话讲，便是他给金刚掌‘加特效’，越发能‘震撼人心’。 ‘加特效’周觉和尚不懂，不过这‘震撼人心’嘛……他懂。 金刚掌带着枯兰竹，撞到几颗大树，最后拍在岩石之上，留下寸深掌印。 枯兰竹犹如拍扁的蚊子，粘在平整的墙壁之上。 周觉和尚却没有半分杀人的自觉，他将灵觉开到最大，用心去感应环境变化。 他可不认为，俊杰榜五，来自正气书院的‘奇葩’，鬼见愁枯兰竹会是好对付的主儿。 “师弟好辣的手段，上来就把人家咚到墙上了呢~” “轰！” 回应枯兰竹的，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金刚之掌。 “哎呀，师弟你火气这么旺，用不用师兄我给你泄泄火儿？” 幻觉、幻音、还是…… 周觉和尚快速分析着，内息五转，由肺到肾，由肾到肝，走肝入心，再从心入肺。 “吼！” 沉闷的低吼声在山间回荡，层层叠叠，无有尽头。 一圈圈白色的波纹，如投湖中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枯兰竹这下无法隐身，‘哎呦’一声跌倒在地，他捂着耳朵喊道： “误会，都是误会，佛爷别打，别打，我服了，服了呀。” 叫声之凄厉，令人闻之色变。 我还没打呢…… 周觉和尚终究不是本因，在对方完全放弃抵抗后，还真不好动手，于是停下‘金刚吼’，默立一边，气机遥遥锁定枯兰竹。 枯兰竹显然察觉到来自气机的锁定稍有动作，便会迎来痛击。 于是枯兰竹就趴在地上，斜眼看着周觉和尚。 这下把周觉和尚整不会了，他还真没见过这种人。 一时走也不好，留也不是。 于是周觉和尚盘坐于地，默默念经……正好复习下功课。 “嘿，没想到这红莲寺少主持，是只呆头鹅。” 枯兰竹躺在地上，无聊的来回扭动，丝毫不在意他那华美的衣裳，染上大片灰尘。 周觉和尚睁开眼睛。 “何事？”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找你？” 周觉和尚再次闭上眼睛，继续念经。 “喂喂喂，我这样很无聊呀。” 枯兰竹翻身站起。 “来啊，快活呀。” 周觉和尚猛的增开眼睛，气机勃发，就要动手。 “别，别，佛爷，大爷，我不是这个快活法儿，这只能让你快活……” 枯兰竹哭丧着脸连连摆手，然后一个鱼跃，又扑在地上，险之又险的躲过金刚大手印的拍击。 周觉微微一惊，也不知这枯兰竹用了何种手段，竟然能瞬间摆脱他的气机锁定，从容躲避他‘必中’的一击。 就像条滑腻的泥鳅？ 这种功法，周觉和尚前所未见。 察觉到周觉和尚的疑惑，又或者只是单纯炫耀，枯兰竹很是得意的解释道： “怎么样？怎么样？我这鳝鱼法身很棒吧，这可是我花了大力气，抓了十几条鳝鱼，观察数月才创造出来的身法，能躲避气机锁定，最主要的是……” 枯兰竹拉出长音，可惜并没有得到回应。 周觉双目微合，恍若入定。 原来太太太师叔祖说得没错，真有讲解自己功法的笨蛋存在 “果然是只呆头鹅。” 枯兰竹小声嘀咕，只是这‘关子’憋在心里，让他不吐不快。 憋了几分钟，就忍不住说道： “最主要的是，这是一门可以躺着施展的身法，想不到吧？这可是天下第一啊，你懂么，天下间第一门可以躺着施展的身法。” 仿佛小孩子有意炫耀新得的玩具。 只见枯兰竹在地上扭动身体，真如一条鳝鱼般，在地上‘游动’起来，不时还从地面弹起，鳝鱼般来回甩动。 那画面太美，周觉和尚觉得他的理智值都掉了一点。 上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是看到太太太师叔祖跳舞时候…… 周觉和尚淡淡吐出四字。 “泥鳅身法。” 正在地上欢快扭动的枯兰竹涨红了脸，刹时滑到周觉和尚面前……竟比他用双脚移动时还快！ “你，在，说，啥？” 他一字一顿的问道。 “抓到你了！” 周觉和尚握紧了拳，脊柱如龙虾般弓起，一节节勾连。 嘣！ 他闪电般按住枯兰竹肩膀，翻身跨坐在枯兰竹腰上，轮圆拳头，左右开弓。 啪啪啪，啪啪啪。 “唉哟，唉哟别，别打，佛爷，大爷，爸爸，我叫你爸爸了爸爸啊，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么，唉哟，放过儿子吧别，别打脸啊，别打脸！” 枯兰竹捂着脸拼命求饶，由于被周觉和尚骑在身上，再高明的身法也施展不出，只能护住脑袋，任雨点般的拳头，重重落在身上。 周觉和尚如一台不知疲倦的打桩机，一拳接一拳的捶打着，不管枯兰竹求饶还是哀嚎，都不能阻止他的动作，直到他满意为止。 看着鼻青脸肿，口歪眼斜的枯兰竹，周觉和尚缓缓起身，整理衣物，抬腿便走。 “混蛋，你，你就这么走了？” 枯兰竹口齿不清的说着，抹了把眼泪他竟然被打哭了。 “呜呜呜，我师傅都没这样打过我，你要负责啊，呜呜呜，怎么就走了。” 他脸上红一道，黑一道，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周觉和尚看得有些不忍，于是他默默坐回原位，举起拳头，继续殴打。 啪啪啪，啪啪啪。 约莫打了半盏茶时间，周觉和尚收回拳头，在枯兰竹身上蹭了蹭血迹，毫不迟疑的离开。 啪。 枯兰竹探出手掌，紧紧握住周觉和尚脚踝。 “不许走，你对人家做了这样邪恶残忍暴虐又可怕的事情，就想一走了之？” 周觉和尚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子，丢在枯兰竹怀里。 “不用找了。” “常来玩儿呀！” “……” “你什么意思？” 枯兰竹翻身跃起，脸上伤口纷纷落下，露出完好无缺的面容。 ……就像蛇类蜕去旧皮，长出新甲。 第一百一十四章 底限 枯兰竹绕着周觉和尚走动，不时还用鼻子嗅嗅，发出野猪翻找食物的咕噜声。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还是个花和尚呢。” 他仿佛确认般，摇头晃脑的说道。 周觉和尚木着张脸，似乎在考虑什么。 “你杀不了我的。” 枯兰竹很是自信的晃动手指。 “我觉醒的血脉名曰‘万化龙王’，效果是每自创一门水中生物的拟态功法，便多一条生命，顶级血脉呦。” 周觉和尚顿时放松下来。 “这才对嘛~你要……哎呀。” 就在枯兰竹说话同时，周觉突然发难，他弓身前冲，按住枯兰竹双肩，将他扑倒在地，跨坐其上。 “不是吧？” 枯兰竹试探着问道。 回应他的，是势大力沉的拳头。 啪啪啪，啪啪啪。 默默诵念几句，周觉和尚伸出手来，捏住野兔颈骨。 “咔吧。” 枯兰竹做在一边，兴致勃勃的看着周觉和尚料理野兔。 扒皮、清洗、去脏、涂料一气呵成。 闻着烤肉特有的焦香，听着油脂滴入火焰的滋响，枯兰竹忍不住开口道： “没想到呆头鹅还有这一手，定是没少偷吃。” 周觉和尚的三顿暴打，看来收效甚微。 直到周觉和尚撕下一条后腿丢给枯兰竹，才堵住他这张破嘴。 “呜噜呜噜，咕叽咕叽。” ……是周觉和尚想得太多，显然就算有食物，也不影响枯兰竹说垃圾话。 似乎觉得没人听懂不好，枯兰竹长出一口尖牙，几下就将食物咬碎，连同骨头一起吞下。 见周觉和尚看来，呲牙一笑。 “怎么样，我这口鳗鱼尖牙很棒吧？” “三。” “三？” 枯兰竹一愣，才反应过来，猛的跳起。 “喂喂喂，不是吧？不是吧？你在数我有几条命……你真想杀了我啊！” 周觉和尚微微颔首。 “我是在开玩笑的。” “那你为什么点头啊喂！” 枯兰竹觉得智商受到侮辱。 下一秒，枯兰竹窜出五米远，一脸你抓不到我的欠揍表情。 周觉和尚散去内息这个距离，他还真拿枯兰竹没办法。 “桃花村变异，是你弄出来的？” 他沉声问道。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枯兰竹又后退数米，再次与周觉拉开五米距离，这才说道： “我是听说有个同门在龙佑县当县令，就想来找他耍耍，骗吃骗喝，谁想遇到这倒霉事儿，又不能不管。” “呵呵。” “小师弟你别不信，反正我是信了的。” 周觉和尚懒得与枯兰竹争辩这人就没一句真话。 他直接问道： “桃花村现在什么样了？” “不清楚。” “不清楚？” 枯兰竹侧过身来，有些尴尬的挠挠脸颊。 “我在外围转了一圈，觉得没把握就退了出来。” “……你综合实力，应该是宗师高段吧？” “咦，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宗师高段。” “这不是废话，榜单排名又做不得假！” 周觉和尚深吸口气，告诫自己，他没生气，没想打死枯兰竹。 只听周觉和尚用温和嗓音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特勤司的人呢？” “哇，好烈的杀意，我要是说都被我弄死了，你就要杀我？” 周觉和尚默默抬起右手，置与胸前，做金刚印，左手自然下垂，做触地印。 枯兰竹忽的板起面孔。 “师弟你却是小瞧于我，好歹我也是‘四院’弟子，怎么会做出那等丧心病狂之事，枉害了他人性命。” “他们人呢？” “我，你套我话！” 枯兰竹顿时明白过来，如海豚般跃起三米来高，张开满口利齿的嘴巴，咬向周觉和尚。 忽的他怪叫一声，拍动手臂，好似肋生双翅，在空中转弯，再次与周觉和尚拉开距离。 “好险好险，差点就着了你的道儿，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只呆头鹅好生狡猾！大大的狡猾” 周觉和尚并没有散去沸腾的内息，按照既定轨迹，内息六转，形成一件轻薄袈裟，披在身上。 金刚体·改·降魔袈裟！ “前面带路。” 枯兰竹撇撇嘴，这个状态的周觉和尚给他极大压力。 让他知晓，周觉和尚是认真的，于是不敢多话，老实带路。 周觉和尚见此，稍微放下心来，杀意渐消。 ……看来特勤司的人的确没事。 无论如何，这些与怪异战斗的人，不应该死在这里。 不应该死在他们手上！ …… 昏暗的洞穴自有散不去的冷潮，带着股草木腐烂的霉味。 不时有水滴落下，哒哒脆响。 一下下敲在谢秀珠心头，她有种感觉，黑暗中有无数眼睛，默默的注视着她。 那眼神犹如滑腻的触手，紧贴在皮肤之上。 忽的，似乎察觉道了什么，谢秀珠剧烈挣扎起来，发出低低的呜咽。 “呜呜呜，呜呜呜。” 周觉和尚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一名被捆缚少女，在地上蠕动，并发出奇怪声音。 “啪啪啪。” 枯兰竹上前几步，蹲在谢秀珠身边，用手拍打少女脸蛋。 “奇怪，我的毒可是很厉害的，你怎么醒过来了嗫？” 他的手指忽的伸出一根细针，抵在少女手臂之上，狠狠下压。 “啊啊啊啊啊啊！” 谢秀珠口不能言，只能在心中发出惨叫，她惊恐的看着这个宛如恶魔的男人，不觉湿了眼眶。 就是这个男人，将她们一队人迷晕，托道山洞，用那……用那怪异的绳子，捆住他们，至今无法脱身。 枯兰竹咋了咋嘴，嘀咕道：“什么嘛？只是抗毒血脉？真是好废物的血脉。” 说着长针变为深蓝，再次扎入谢秀珠手臂。 谢秀珠翻了个白眼，很快便不动弹了。 周觉和尚只是默默观看，并没有阻止之意。 郡县级特勤司一般由二至三个特勤小队组成，队长必是处理变异事件的资深者，实际战力大体在一流中上这个水平。 队长手下有五到六人，组成搭配合理的特勤小队。 集攻坚、探路、守护、远程、医疗和法术于一体。 这样一支配合默契的队伍，完全可以胜任常见的一、二阶变异事件，甚至遇到三阶变异事件，也有机会全身而退。 可惜 第一百一十五章 试探 可惜此次的桃花村变异事件，显然不是一个郡县级特勤队能处理得了的。 周觉和尚看了眼正从掌心抽出，长有倒刺‘绳索’，笑得像个孩子的枯兰竹……正气书院派出这等人物前来，是要‘私了’么？ 在各派大宗师轻易不出，宗师出则被监视的背景下，枯兰竹的确算是最强战力，且本就是在外历练，名正言顺。 ‘二十八’大宗门都有默契，若是不想皇室知道，就会暗自解决，只要做得不过分，事后给皇室一个‘理由’便可。 庆朝皇室也是明白人，亦不会深究。 这算是‘二十八派’享有的特权。 是以，周觉和尚在确认那些特勤队成员活着后，便默认了枯兰竹手段。 现在放特勤队出来，反而是害了他们，或者…… “呆头鹅果真心善，我还以为你要用他们做探路卒呢。” 确认带有麻痹毒素的筋绳捆好后，枯兰竹笑嘻嘻的说着。 “你要是看上这里哪个，我可以装没看到呦，我的‘章鱼毒功’能分泌催情成份，保证……” 噗！ 金色真气凝成弹丸，贴着枯兰竹脸颊飞过，打在岩石之上，留下指印深深。 用‘无想神通’射出的金刚指力无声无息，就算是大宗师也无法感知，只能靠护身真气硬抗，乃周觉和尚真正杀招。 一条血线出现在枯兰竹嘴角，划过整个面颊哪怕只是路过，金刚指力依旧在他脸上留下一到见骨伤痕。 枯兰竹伸出如蛇般红舌，舔舐伤口，双目变为暗黄色竖瞳，那瞳孔中，是无数针尖大小的单眼。 “这就是你排在我之上的理由？” 枯兰竹嘶声问道。 “不够么？” 开启无相神通，无形无相，无想无念，故无从躲避，发之必中。 又曰：“金风未动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 周觉和尚表情严肃，身上更是散发出淡淡光辉，如一尊白玉佛陀……这也是他‘玉面僧’的由来。 自从有了这个‘称号’，周觉和尚便少在世人面前显露，可见他对枯兰竹有多重视。 ……周觉和尚在枯兰竹身上，同样感受到了极大压力。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 “噗，嘻嘻嘻，啊哈哈哈。” 枯兰竹忽的笑出生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跌倒在地，笑得满地打滚。 这里可是潮湿的山洞之中，那画面 反正周觉和尚是没眼去看了。 枯兰竹是他第一个遇到的，‘搞不定’的存在。 “我果然不能像太太太师叔祖那样，看不顺眼，就都一拳打过去啊……” 周觉和尚左右观察，微微皱眉。 这山洞给他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什么呢？ 翻动脑海中的记忆……到了宗师之境，虽因每个人的内息特性、功法、感悟不同，外显的内息属性也各自不同，却或多或少的接触到‘脑域’。 过目不忘之能办不到，但只要回想，还是能想起曾经发生的事情梗概。 大脑只是将这些庞杂且无用的信息放入意识海，却不会真的‘删除’这些信息。 对于宗师来说，所谓遗忘，只是他们不愿想起罢了。 是以到了宗师，可称‘我心永恒’，与凡人别。 这里的‘永恒’不是一成不变，而是指所有记忆都不会遗忘，可以回忆。 身为宗师的周觉，很快就找到那种‘感觉’所对应的画面。 他在花千代身上，感受到过这种能量波动。 太太太师叔祖解释过，花千代所释放的这种能量，能吸引怪异，并将这种能量，称为‘变异之力’。 自从五年前天地变异，大地上就自发出现这种‘变异之力’，是灵气复苏中诸多能量中的一种。 被当时的太太太师叔祖以身融大日，阳光普照之法，消去绝大部分，本以为可使‘变异’延后二十年。 可实际上，随着灵气潮汐幅度，只维持二年，变异之力便又回到原先状态。 好在如今龙气以定，天下太平，有龙气镇压‘变异之力’，才能维持如今中原微弱的平衡。 “若不及时清理，这里出现变异，只是时间问题……” 周觉和尚看看狂笑不止的枯兰竹，又看看昏迷的特勤小队。 是因为他的血脉之力？ 还是因为他们身上沾染的气息？ 直面深渊之人，必被深渊污染。 内息在周觉和尚胸口汇聚，如一轮红日升起，直到头顶。 金色的佛光从周觉和尚颅骨中迸而发出，将整个洞穴照亮。 肉眼难见的黑气扭曲哀嚎着，如雪花在阳光下消融，重归大地。 唯有凭空乍现的风中，带着无尽的哀愁。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枯兰竹捂着眼睛，在地上哀嚎，差点让周觉和尚破功。 “走吧，去桃花村。” 枯兰竹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实力、目的与……人品，周觉和尚自然不会错过这样一个帮手。 相信枯兰竹亦是如此。 枯兰竹闻言，很自觉的‘游’到周觉和尚脚边…… ‘鳝鱼法身’无论是战斗还是赶路都是一等一的‘轻功’，绝对强力，周觉和尚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好想打死枯兰竹而已。 枯兰竹并没有被人嫌弃的自觉，在周觉和尚身边绕圈游动。 就算知道……以他性格，只会沾沾自喜、引以为豪吧。 “我说呆头鹅，那些家伙实力不怎么样，但应对变异的经验，绝对比我们强得多，你可不是高傲之人呀。” 短暂的接触让周觉和尚知道，若是不回答枯兰竹提出的问题，枯兰竹就要搞事！ 比起搞事，答题无疑要简单得多。 他边走边说道： “不是还有你么？” “那是……咦咦咦，你不是想用我探路吧？” “不是吧，不是吧？” 枯兰竹立马反应过来。 “我可不干！” “不干！” “不干！” 枯兰竹的抗议自然被周觉和尚无视了。 他问：“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难得有人和他说话，枯兰竹眼珠一转，笑嘻嘻的回答道： “既然你这样诚恳请教，我就大方的告诉你好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放火 “” 周觉和尚大步向前，没人接话的枯兰竹抱怨几句，才不甘心的说道： “我的任务是看看桃花村发生了什么，村里的两位长辈是否活着，若是没死，便救他们出来……哎呀，好麻烦的样子，还是死了算了。” 周觉和尚抓住重点。 “你说有二位长辈？他们在桃花村做什么？” “不是我长辈，是师门长辈……至于做什么，做喜欢做的事儿呗。” “他们实力如何？” “我能躺着和他们打！” “……宗师么？还活着？那就是有奇珍阵法之类护身你们师门很重视他们啊。” “我啥也没说，我啥也不知道！” 周觉和尚继续分析道：“既然重视，为何不留在书院，必然是这桃花村有什么秘密……想要隐蔽，随便找个深山不是更好？” “我不听我不听！” “所以……” “所以？”枯兰竹眨眨眼。 “这探路工作，还得你来。” “凭什么啊？” “我来此所为何事，你想知道么？” “想，想啊，是什么？” “探寻米圣故居。” 周觉和尚停了下来，看向枯兰竹。 “我完全可以等你或者其它人解决变异后，再行探索。” “……我知道了。”枯兰竹有气无力的答道，“我会在前探路的。” 接着他用看透一切的目光看着周觉和尚。 “你之所以没带特遣队的人来，不是因为有我在，而是因为你有更大依仗，一个可以无视危险的依仗。” 周觉和尚面色不变，也不搭话，他眼前是布满青苔的破旧栅栏。 桃花村已遥遥在望。 “我来过这里，什么都没动。” 枯兰竹指着地上痕迹说道，其中三个意思很明显。 其一，他的确探索过桃花村。 第二，从事发到现在，这里没人动过。 其三，你周觉和尚能从中，分析出什么呢？ 其中第三点，尤为重要。 周觉和尚淡淡道：“处理怪异，无非两种选择强攻和调查。” 枯兰竹表示认同，他接话道：“他们显然选择了第一种。” 周觉和尚来回踱步，结合痕迹，在脑海中形成影像。 “来人有三，一人剑法一流，一人善使强弓，一人天生神力！” 枯兰竹对此不以为意，哪怕县城封锁消息，凭宗师本事，想要收集情报，易如反掌。 他怎能不知，二天前他那位蠢同窗，带着两名觉醒血脉的衙役，进入桃花村。 一，去，无，回！ 再，无，消，息！ 周觉和尚继续道：“一人踹门，惊动里面东西……在发现火焰无效后，向东行去。” 若是县令龚青云三人在此，必然会大吃一惊。 ……周觉和尚所说，竟与他们的行动别无二致，仿佛亲眼所见。 “从中可分析出几点。” “一，怪物实力很强，从需要三人配合才能消灭，与他们没有再打开房门，继续收集怪物情报，都能看出。” “也许是救人心切呢？”枯兰竹杠道。 周觉和尚只是默默注视，便让枯兰竹败退下来。 他当然明白，若是实力足够，能对付房间中的怪物，他那位蠢同窗一定会多试探几次，而不是匆匆而过。 “二，在不打开或者破坏房屋的情况下，无论有多大响动，里面的‘东西’都不会出来。” 他指了指地上大坑，又指了指细小剑痕与散碎的木块石子。 “三，目前已知敌人，是一种木头与石块组成的人形怪物有实体，防御力中上，速度很快，攻击方式单一为实体攻击，核心在头部，不惧火焰，目视可能会消减理智，不排除拥有法术能力，不排除拥有智力，综合实力，一流高段。” “啪啪啪，啪啪啪。” 枯兰竹拍着手说道：“不愧是制定《应急手册》的红莲寺，果然很专业。” 他非常满意，组队最怕什么？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无论哪个时代，这句话都是通用的。 “那我们怎么做？” 枯兰竹问道，却是将这次调查的主导权，暂时让给周觉和尚。 ……不是因为周觉和尚的实力，而是因为周觉和尚的专业。 “这样进入，无疑是进入前人陷阱。” 周觉和尚言道。 “放火？” 枯兰竹低声问道。 “这……” 虽说变异被发现又过去二天，按照‘惯例’，可以认为整个村庄的百姓已死。 “走，去屋中看看，是否能推断出变异发生时间。” “我看了，种种迹象表明，至少有半个月时间。” 枯兰竹沉声说道。 “阿弥陀佛。” 周觉和尚双手合十，这一村老小，基本无活命可能。 “你去山上看过么？” “没有活人，也没有那种怪物。” 周觉和尚闭了闭眼，吐出一个字。 “烧！” 想要点燃一座村庄，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情，哪怕这里大多数房屋，都是土木结构，也是不行。 枯兰竹砍伐木材，周觉和尚运输，配合默契。 尽管两人分工明确，体力旺盛，力量惊人，也用去大半天时间，将一应准备做好。 可谓是万事具备，只差那助火油罐。 “我回去一趟。” 周觉和尚拍了拍身上木屑，神态从容。 枯兰竹怪笑几声。 “你还真是只呆头鹅，行走江湖，竟然不带引火之物？”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几个小盒，得意洋洋的介绍道： “这是我从神工阁霹雳堂弄来的高级货，只要按找配方调和，就会变成遇火则燃，难以熄灭的火粉，被那油罐强了不知多少倍。” 多新鲜，谁行走江湖还想着放火啊…… 周觉和尚眼角微抽，算是长见识了。 果真有取错的名字，没叫错的外号。 这哪是鬼见愁，谁见了都得愁…… “徐头快看。” 一衙役惊恐的叫着，指向西方。 大股大股的浓烟升起，把那天空熏黑。 若是没看错的话，必然是桃花村烧起来了。 这半天下来，又是打雷又是大火的，着实刺激到这些衙役的神经。 哪怕这些衙役，都受过一定训练，亦是如此。 尤其是那些本应赶来搜山的士兵，不知怎么又回去的时候，气氛就变得越发诡异起来。 他们，很可能成为了弃子。 第一百一十七章 暴露 县城距离桃花村半日可达，可对于这些封锁道路的衙役们来说，却似远在千里。 他们仿佛被困在孤岛之上，不得解脱。 至于为何会出现这等事情，庆朝完毕的应急方案为何突然失效？ 这当然是枯兰竹的手笔，他这两天，可是做了不少事情。 先是迷晕前来调查的特遣小队，又借皇城特遣司的名义，将变异调高到五阶。 ……证件都是真的，枯兰竹本就在皇城特遣司挂职。 如果说，三阶变异是州府级与郡县级特遣司的分水领的话。 五阶，便是皇城直属特遣司与州府特遣司的分水领。 ……这个等级，无论是县卫还是校尉，都无权过问，只能被动配合，听命行事。 接下来就简单了，枯兰竹随便编个理由，命令县卫撤军，封锁交通，断绝信息，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 至于收尾？ 枯兰竹可从来没想过收尾，这年头不都是管杀不管埋么？ “闭嘴，我的任务是什么？” 这时候就看出谁才是‘老大’，衙役徐老七一声爆喝，瞬间控制住局面。 “是，是封锁交通。” 另一衙役结巴的答道。 “那就继续守着，”徐老七说，“博兄，你骑马回县城报告。” “是！” 博姓衙役大声应是谁不想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呢？ 很快，大道上响起清脆的马蹄声。 ……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人过来。” 见周觉和尚皱眉，枯兰竹安慰道。 “你早就想要放火了吧？” 周觉和尚此时也反应过来……怪不得枯兰竹如此熟练。 “你不是说了么，那些怪物不怕火烧。” 枯兰竹笑问。 周觉和尚看向变为火海的桃花村，不怕火，也得看这‘火’到底有多大啊 此时周觉和尚与枯兰竹并立于在半山腰的一颗大树上，依旧能但觉到滚滚热流。 好在此地无风，三月也不算干燥，不然说不定会形成山火。 既然怪物不怕火焰，破坏房屋就会主动攻击，周觉和尚和枯兰竹哪会留在原地，不是等着将怪物引出，被群殴么？ 桃花村有二百来户，共六百左右房屋，也就是说，至少会有数百头以上怪物。 哪怕是大宗师，若没有针对手段，面对数百个一流高手围攻，也只有败亡一路可选。 所以这二人，放完火就跑…… 当然，他们也是在赌，赌那怪物在不受刺激的情况下，不会离开。 不然，麻烦就大了。 想想数百位一流高手，冲向山外，见人就杀，会是多可怕的情景。 以周觉和尚表现出来的推理能力，绝不会没考虑这个可能，但他还是选择放火烧村，那他必然是有所依仗。 一个可以收拾烂摊子的依仗！ 枯兰竹深深看了周觉和尚一眼，对他的底牌有了猜测。 如果是那位大人的话，是那位大人的话，或许或许真能行！ 只是，这件事不能由他来主导，甚至连暗示都不行，不然以那位脾气 就算解了师门之困，师门也落不得好果子吃。 枯兰竹在心中暗暗盘算起来，唯今之计，只能寄期望于周觉和尚本身的‘智慧’。 …… 大火足足烧了大半天，映红黑夜，直到下半夜才熄。 无论是周觉和尚还是枯兰竹，都不会自持武力，晚间探索明知道有古怪的危险区域。 ……夜晚本身没有问题，但怪异事件往往发生在夜晚，万一是那种‘神山鬼市’的场景，岂不是想跑都难。 作为听着本因和尚‘胡言乱语’长大的周觉和尚，一直都不明白，很多事情，明明是可以一把火解决的，为什么‘主角’偏要硬闯？ 反正周觉和尚可以确定，他绝对没有‘主角’命硬，还是放火好啊。 一把火下去，烧他个干干净净。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越过山峰，周觉和尚已与枯兰竹来到曾经的桃花村村口。 放眼望去，一片焦土，不时有白烟升起。 枯兰竹骂骂咧咧的从地上爬起，甩着粘在身上的露珠这种地面，就算是他也不想尝试。 周觉和尚看着枯兰竹，一直有个疑问憋在心中：这货真的是正气书院弟子？ 那个号称最保守，最重规矩的正气书院出来的？ 换做他是教枯兰竹的老师，找就把这家伙一巴掌拍死了。 “呆头鹅想什么呢，快来，看我发现了什么？” 只是这一点时间，枯兰竹已来到倒塌的墙壁旁，对着周觉和尚招手。 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周觉和尚几步来到枯兰竹身边，便看到一具烧裂的‘焦尸’。 不，那不是焦尸，而是由拇指大小石头与木块拼接而成的‘木偶’。 二人对视一眼，枯兰竹抽出短刀，对着木偶头颅就是一斩，‘噗’的削掉半个脑壳。 定睛细看。 “全熟了。” 枯兰竹收回手指，如此评价道。 “不是核心。” 周觉和尚这边通过灵感，给出判断。 两人齐齐皱眉。 周觉和尚起身，看向西方，隐没在房屋间的道路。 终究要走上一遭么？ 两人并没有直接前往村中心，而是在周围，由外向内探索一番，最后才来到中心。 半盏茶时间，足够将村中心探索完毕。 “没有发现，你呢？”周觉和尚沉声问道。 “一样，我连地窖都翻了。” “……太轻易了。” “我说呆头鹅，这样不是很好，也算是有个交代，我们撤吧。”枯兰竹喜滋滋的说道。 “也好，后会无期。” 周觉和尚说罢，身影连闪，却是向西边跑去。 枯兰竹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连忙追了过去。 “我说呆头鹅，你跑错方向了，出村是东边啊。” 周觉和尚并不多话，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巨石之前，这种东西能拦住普通人，却拦不住像周觉和尚这样的武者。 周觉和尚踏石而行，几步便越过巨石，踩在地面之上。 顿时，眼前景象就是一变，却是遍地山桃花，开得灿烂又美丽。 枯兰竹落地，见此叹了口气。 终究让‘秘密’暴露了呢~ “你能听我解释么？” 第一百一十八章 算计 周觉和尚轻轻颔首，多年的锻炼，他可是很有耐心的。 “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要是听了，可别后悔呦。” “说！” 实在是被枯兰竹搞烦了的周觉和尚，大声喝道。 他并不知道，接下来的秘密，会给他与本因和尚，带来多大麻烦。 “人道圣人在上，历代祖师在上，学生枯兰竹今日违背仁心誓言，确为天地苍生，请圣人祖师佑我，让我将秘密说完。” 默默祈祷完毕，枯兰竹将事件经过，详细讲述一遍。 原来，这桃花村不止是米圣故居，也是他埋骨之所。 桃花村村民，按照古训，死后并不火葬，而是将尸骨埋在山中。 这本来没什么问题，哪个村没有自己村规？ 只是三年前天地变异，正气书院学生忽然发疯，还连杀数名同窗，引来正气书院重视。 几经查访，发现这名学生是从桃花村出来的，进而发现了桃花村不为人知的‘秘密’。 原来米圣再此镇压一头天外邪魔，邪魔不死不灭，无形无影，却能侵蚀心灵，变为它的傀儡，并通过传播‘杀戮’与‘恐惧’，来壮大自己。 只要这个世界有人记得它，只要有人知道它，它就不会毁灭，是‘灭世’级的存在。 天佑中原，邪魔降临地点，正是米圣隐居之所，没等它有所动作，便被米圣发觉。 于是米圣搬山运河，以生命为代价，以圣躯为枢纽，建立封魔法阵，永镇邪魔。 并让知道邪魔存在的村民，保守秘密，少与外人交流，以期用千百年时光，消磨掉邪魔留在世界意识海中的烙印。 只因法阵终究是死物，历经千年风雨，已多有损坏，加之天地变异，能量潮汐，终让邪魔抓到机会，泄露一丝气息。 那名发疯的正气书院学生，正事回家探亲时，由于灵感太高而被那股气息附身，造成不可挽回的惨剧。 因正气书院有浩然之气镇压，邪魔气息刚一出现，便被浩然之气察觉，直接抹杀。 并没有机会附身在别人身上，传播恐惧与死亡，将事件进一步扩大。 正气书院查明前因后果，便令知情众人以‘仁心’发誓，不得将邪魔情报泄露出去。 因为知道的人越多，越能壮大邪魔实力，正气书院便将此事独自承担下来。 同时派出知道事件始末的两位不会大儒，前往桃花村，修补、研究镇魔法阵的同时，监视整个桃花村，严格保守秘密。 对外则解释说两位大儒是要研发儒道法术，去亚圣故居隐修。 大儒没有攻击力，更是有德之士，不会被朝廷和那无处不在的‘眼睛’监视。 一晃便是三年，直到半月多前，地龙翻身，桃花村变异 看着脸色难看的周觉和尚，枯兰竹露出得逞笑容。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就是事件经历者之一，当年，就是我调查的整个事件，报告得来龙去脉啊。” 他说着，哇的喷出血来，血中还夹杂着内脏。 周觉和尚默然，一时呆愣当场。 以‘仁心’发誓，相当于以‘道心’、‘佛心’、‘巫源’、‘气海’发誓，也就是体内的超凡本质，能量核心。 宗师还没有形成自己的‘道路’，道路若断，只是‘破功’，还有活着机会。 能量核心一但‘破碎’，相当于从精神本质上否定自身存在，自绝生机，抹杀精神。 乃是这世间最严格的毒誓，一经违背，必死无疑，那么是重生也无法挽回。 只是数秒，这位拥用顶级血脉、顶级修炼天赋、顶级资源，未来天位可期天才，就这样陨落了。 以这种可笑的理由陨落了 周觉和尚轻抚枯兰竹的脉门，哪怕‘万化龙王’的血脉，让枯兰竹拥有数十条生命，在精神湮灭的情况，也无法生效。 这到是可以证明，血脉之力是来时灵魂而非肉体，一旦灵魂消失，那么血脉也不起作用。 “好了，不要多想。” 淡淡的声音在周觉和尚脑中响起。 “这不是你的错。” 却是周觉和尚认为枯兰竹所说信息重要，直接激活本因和尚留下念珠，让本因和尚也知道了‘邪魔’信息。 周觉和尚当然知道，这就相当于本因和尚也成了邪魔的‘锚点’之一。 不，死，不，休！ 坐在天巫派总坛中的本因和尚露出一丝玩味笑容，这就是‘天道笔’给他下的套么？ 自从本因和尚知道他被奇物榜榜一的天道笔‘摆了一道’后，以他性格怎么能放过天道笔？ 自然多方探查天道笔下落，更是在半月前来到天巫派总坛，查找资料。 作为天道笔曾经的‘主人’，必然有留下许多天道笔的信息。 其中就有一条记载，天道笔的原主人，乃是农家亚圣米义。 天巫派正是从米义子孙那里，获得的天道笔。 文中交代，农家亚圣米义就葬在桃花村后山的桃花林中。 于是便有了周觉和尚，前往桃花村一事。 如今看来，却又是天道笔，把他‘坑’了呢。 “太太太师叔祖，我，我” “这是我与天道笔之间的博弈，与你无关。” 本因和尚话说间，缓缓站起。 这座历经千年的天巫派核心，到处都是古拙的雕像与粗粝的岩画这原本就是为大巫准备的居住之所。 相比于大巫动辄十几米的身高，五米的本因和尚在这里，并不感到拘束。 如今大巫不存，唯有大巫血脉还在南疆山民中流淌，渐渐有觉醒大巫记忆的山民，找到这里。 建立总坛，举行祭祀，激活血脉，留下传承。 这也就是天地巫派的雏形，后因理念不合，分裂为天巫、地巫二派。 在绝天地通后，相比于还在摸索阶段，且修行痛苦又危险，还需要食物等资源供给的内息体系。 巫师的血脉修行反而进度极快，虽也有很多不确定性，但还是让南疆在早期占据武力上的绝对优势。 第一百一十九章 秘境主宰 正因如此，八百年前，巫教大兴，南疆一统，北望中原，建立黎朝。 并在一统中原之后，疯狂掠夺修炼秘本、奇珍法阵收为己用，抢占先发优势，为日后天地巫派能成为‘二派’打牢基础。 哪怕黎朝已成旧梦，天地巫派依旧强者辈出，血脉、内息、阵法相结合，手段诡秘强横。 天道笔也是那时期，被天地巫派‘获得’，并成为镇派之宝，不知用它化解多少困难与险阻，获得多少隐秘与好处。 本因和尚整理好思绪，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天巫派总坛。 周觉和尚身后空间一阵抖动，比他还高的暗金色大腿从中伸出，然后是本因和尚那庞大的身躯。 “祖师” 周觉和尚神色黯然，仰望着本因和尚无喜无悲的面孔。 “不用多想，求仁得仁，求锤得锤，这是好事。” 本因和尚淡漠说着，伸手一招，枯兰竹的尸体便落到他的手中。 “生机已绝。” 他如此说道，将尸体丢给周觉和尚。 “带上他，跟我走。” 周觉和尚深吸口气，将一切烦恼尽数镇压。 生离死别，本就是人之常情，他只是震撼与枯兰竹的决绝，其实与枯兰竹相交，也不过一日而已。 人，总要向前走的。 “祖师，你练成了？” 周觉和尚将枯兰竹背在身后，轻身问道。 “还没有，只是有了些头绪，神通，哪是那么好练成的？” 本因和尚说着，挥动手臂，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弧形白痕。 大风起。 乙木神风化作锋利飞镰，将沿途山桃树冠尽数斩断。 眼前尽是向下摔落的树木，如麦秆般倒伏，如波浪般扩散。 霎时间，粉红色的花瓣，填满了整个空间。 本因和尚高达五米的身躯猛的跃起，带着震撼人心的呼啸，眨眼间就撕裂云层，变成一个小点。 刹那间又以更快的速度穿透远程，如一颗流星般坠落。 翻卷的花瓣在空气的带动下，一部分在他身前形成一圈圈花环，一部分追随在他身后，好似彗星尾巴。 只觉眼前一空的周觉和尚脸色大变，运气十二分功力向上越起，双脚连蹬，仿若攀登。 下一秒，大地发出了悲鸣。 大块的土地连同上面的树木一起飞上天空，周觉和尚踩着飞来的土块，越跳越高，直到近百米才止住升势。 这还是因为他距离本因和尚‘落点’较远，不然光是本因和尚落地时造成的冲击，就能将他撕裂。 从高往下看，哪还有什么桃花林？ 大地翻卷，蛛网般的裂痕向外延伸，一直延伸到大地尽头，露出里面深邃的虚空。 周觉这才明白，这里哪是什么桃花村后山，而是一处自成循环的‘秘境’。 那块岩石，便是‘秘境’的门户。 “也只有‘神足通’这种大神通，才能无视空间阻隔，来到我身边吧？” 周觉和尚如此想着，也明白太太太师叔祖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敌人。 “秘境主宰。” 自从本因和尚与庆朝合作之后，庆朝便有大批资料，通过秘密渠道交到本因和尚手中。 作为红莲寺未来主持，周觉和尚自然有权限观看，其中便有关于‘秘境主宰’的介绍。 如果说‘天位’，乃是世界原力的守护者的话不管本人愿不愿意。 那么‘秘境主宰’，就是世界原力的窃贼。 ‘秘境主宰’通过收集世界原力与物质，制作独属于自己的居所。 本因和尚的‘掌中佛国·须弥芥子’，也可以说是一个未完成品的‘秘境’。 当然，由于‘秘境’还属于世界的一部分，并不会引来世界意识的敌意。 只要原力还留在世界之内。 这样周觉和尚有些担心。 身在秘境之中，虽不会失去天位位格，却多少与世界本源有着那一丝隔膜，实力必然遭到削弱。 而作为秘境的主人，秘境主宰的实力大幅度增强，相当于这片秘境的‘世界意志’。 虽不像真正世界意志那般，有着无边伟力，却因为拥有智慧，反而更加难缠。 “一增一减间，太太太师叔祖要吃亏了呀。” 周觉和尚有些担心，又有些感动： “太太太师叔祖还是关心我的，不然也不会冒着风险，进入秘境救我” 本因和尚在使用神足通进入之时，必然知晓他进入的是什么地方，这本就是神足通的功能之一。 不然连自己到的地点是哪都不知道，神足通不可能留有如此大的缺陷。 在使用之前，就已经知道目的地的大体信息。 红莲寺六大神通，可不是浪得虚名，乃佛祖亲传，有着种种不可思议之能。 这也是‘大神通’的由来。 周觉和尚正因知道这点，才会如此激动，一时不能自已。 本因和尚垂下眼皮，单纯的力量还不能破坏么？ 那么 就在这时，天地倒转。 是的，是物理意义上的‘倒转’ 周觉和尚连忙翻身，就这样‘站’在坚实的天空。 刚刚被本因和尚破坏的土地树木，如雨点般向上坠落，骇得周觉和尚上蹿下跳，躲避这来自头顶的坠物。 不时还要打出金刚掌力，将岩石或树木击飞。 本因和尚却似毫无所觉，依旧‘站’在大地之上，所谓的‘天地翻覆’，并不能对他造成影响。 似乎被本因和尚刺激，天空变得漆黑，数百只树人从漆黑的天空上‘破空而出’，缓缓拔出它们健硕的躯体。 转眼之间，漆黑的天空，变为绿色的海洋 树人高的有近百米，矮的也有几十米，个个魁梧挺拔，枝叶繁茂。 树干上的面孔，死死盯着本因和尚，眼中充满恶毒与仇恨。 “祖师” 周觉和尚眼中充满忧虑，若是只有太太太师叔祖一人，他完全可以使用神足通离开，哪怕神足通没有练成，还需要‘念珠’来提供方位，但太太太师叔祖，又不是只有一个念珠 这时，本因和尚终于动了，他捏紧拳头，缓缓言道： “很不错的想法。” 原来本因和尚的‘发呆’，只是在研究‘秘境’的设计理念。 第一百二十一章 米圣 本因和尚的‘他心通’，已经修到聆听万物之音的大成境界，不再局限与生物。 就连非生命的物体，他也可以使用‘他心通’来获取一定信息。 神通，也如内息般，是可以不断进步，不断强化的。 身影闪动间，本因和尚来到周觉和尚身边，见他即便因灵感爆跌而陷而呆滞，依旧还背着枯兰竹尸体，只能心下叹息。 张开手掌，挥手间将周觉和尚收入‘掌中佛国·须弥芥子’中。 本想通过一场大战，来转移这小家伙的注意力，只是这‘秘境主宰’，显然不想配合啊。 本因和尚保持握拳姿势的另一只手，对着大地就是一拳。 虽因秘境阻隔，‘大天位’带来的加持减弱，无法使出‘掌见天地’正等强绝手段。 但对付区区一个秘境。 一，拳，足，矣！ 秘境的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本因和尚的动作，仿佛定格动画，一帧一帧的播放。 无尽的光从本因和尚拳上迸发而出，将沿途的空间被撕开，露出幽深的空间裂缝，半透明的玻璃碎裂，四处飞溅。 打在本因和尚拳上、手臂上、身体上。 那是比世界最锋利的武器，还要锋利的空间碎片，此时打在本因和尚身上，却连一道白痕都不能留下。 反而被震成更小的颗粒 实际上，从本因和尚收人到出拳，只用了不到半秒时间。 然后，秘境就爆了。 不是那种被击中核心引起的‘塌陷’，更不是因找到能量节点产生的‘连锁殉爆’，而是实实在在的被本因和尚从正面，一拳打爆。 秘境不存，便露出外面的虚空，无数的气向往中央涌来，形成白色星漩。 本因和尚淡淡一笑，向漩涡中心飞去。 他知道，唯有那里，才是‘出口’。 和许多人想的不同，虚空并不是虚无，更不是黑暗。 相反，虚空连接着更为广阔的‘世界’，那是有别于本因和尚所在的‘星球’。 这些星球有大有小。 有如金色大日，无尽光辉。 有如夜月萤火，苟延残喘。 有的紫气弥漫，人道鼎盛。 有的黑气缭绕，满是灰烬。 本因和尚甚至有种错觉，只要他想，他便可以横渡虚空，前往更广阔的世界。 “阿弥陀佛，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本因和尚念罢，在不去看那些星球，意识下沉。 说来奇怪，原本光怪陆离，犹如万花筒的虚空，随着本因和尚的念头，再次回归虚无，无数光斑拉长旋转，向后飞退。 不，不是光斑在后退，而是本因和尚在下沉，下沉，沉入无底深渊，绝对黑暗。 本因和尚只是淡漠一笑，想靠这些小手段对付他，是天真呢？ 还是不知所谓？ “啪嗒。” 这是脚底踩在地面的声音，在接近地面的瞬间，高速下落的本因和尚停在空中，然后才踏足地面。 风从他脚下吹起，扫除尘埃。 这是一个不大的广场相对与本因和尚的体型来说，的确不大。 不知名材质的石板，铺满整座广场，满是灰尘。 千年之后，广场迎来第一位客人。 “年轻的守护者啊，请这边坐。” 广场中央，有一个石台，说话之人，便坐在石台之上。 他身上衣物早已腐朽，露出同样腐朽的身躯。 与其说是人，还不如称其为一具干尸更加妥当。 本因和尚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石台边缘，清风拱卫着他，如同忠贞的骑士，将沿途的污秽驱离。 “贫僧见过米圣！” 本因和尚行礼，直视这位人族亚圣。 干尸一愣，哈哈大笑起来，露出发黑的牙齿与萎缩的舌头。 “你知道我是谁？” “自然知道。” “那你也知道我在此镇压邪魔？” “自然知晓。” 干尸沉默一会，叹息道：“我没想道，我还有归来一天，年轻的守护者啊，我死了多少年？” “一千零一十三年。” “这么短么与我讲讲这天下是什么样了？” “与你所在时代无有不同，只是人口更多。” “那粮食够么？” “勉强饿不死吧。” “那就够了。” 米圣叹息。 “这就够了不瞒你说，我观你模样，以为仙神入侵开始，人族已到了存亡时刻。” “我也是人。” 本因和尚认真道。 米圣只是摇头，眼前的守护者是不是人，他能不知道？ “看来，天道成功了，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 在千年之前，可没有天位。 圣人，就是天道为对抗仙神的最终兵器，也是‘天位’的雏形。 在那个时代，诸多圣人就考虑，让世界意志制造出一种不死不灭，哪怕被消灭也会重生的存在，来对抗将来仙神的再次入侵。 圣人，就是原始版的‘天位’。 所以米圣看到本因和尚，便知道他们的计划，成功了。 “新一代的守护者啊，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米圣理所当然的说道，在他看来，既然封印松动，世界意志必然派来新的守护者，重新将邪魔封印。 “你说。” “杀了我，然后坐上来，不要犹豫，也不要害怕，这是对你的考验，亦是最大的嘉奖，为了神州，为了人族。” 本因和尚叹了口气。 “米圣，你就不奇怪，我能和你正常交流么？” “的确，千年前的语言，和千年后必然有所区别。” 米圣露出恍然之色。 “他心通？怪不得” “所以说啊，你的状态很奇怪。” 本因和尚说道。 “其实没什么奇怪的，我已经死了，在绝天地通后，这天地间便不可能有圣人存在，你懂么？” “就像海鱼无法在淡水中生活。” “很奇怪的比喻，差不多吧经过我这些天来的研究，我之所以能重新活过来，是因为天道出现问题天位的成功，留下了隐患。” 米圣指了指自己。 “于是我变归来了。” “什么隐患？” “天位使天道漏了个洞，天道中的强大烙印，便顺着这个‘洞’流了出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 传承 米圣说的笼统，但对于拥有‘他心通’的本因和尚来说，却能‘读懂’他的意思。 作为‘不完全’的天位，本因和尚同样无法读取米圣的深层思想。 但若是米圣思考的事情是他想让本因和尚‘知道’的，便不再此列。 以此来避免两人之间存在的交流障碍。 毕竟是千年之前的人物，无论是词语的含义还是语法的演变，都与当代有着极大的不同，很容易造成‘误判’。 在本因和尚的‘他心通’下，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本因和尚的‘他心通’，可以跨越语言上的表达，直接理解对方的真实意图。 是以本因和尚可以理解，米圣所要表达的真正意思，并转化为他能理解的语言。 ……因为天位的存在，使世界本源海出现漏洞，将保存在于本源海中的烙印，释放出来。 造成已死之人再次重生的现象与天位死后重生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不是很好么？” 本因和尚说道。 想想历史上那些名士强者，可以通过世界‘漏洞’重生，对付人类共同的敌人‘仙神’。 还有些小激动呢~ 即便本因和尚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长达百年耳闻目染，也知道不少王侯将相，宗师大侠。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相当于星球意志将千年来积累的人才，一次性放出。 之所以没有更古代的圣人先贤，则是因本源海拥有‘烙印’功能，是在列王时代末期，经世界意志多次调整之后的功能。 之前的人物，自然享受不到重生的待遇。 至于眼前这位农家亚圣米义，为什么还能‘重生’？ 本因和尚就不得而知了。 或许与那封印的邪魔有关。 本因和尚是如此推测的。 他表情淡淡，并没在此事上纠结……每个人都有秘密，不需要深究。 ……无论如何，米圣的‘复活’就在眼前，这是不争的事实。 听到本因和尚问话，米圣露出苦笑。 让一具干尸露出这样的表情，实在是有些古怪。 “你不是猜到了么？”他问。 “既然你让我杀你，必然是这复活出现了不能解决的问题……得罪了。” 本因和尚说罢，睁开双眼，显出一金一银双色，灼灼闪光，上下打量起面前米圣。 “你的精神中，似乎掺杂了别的东西。” 本因和尚皱眉。 米圣的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在他的银瞳之中，能隐约看到黑色的丝线，已与米圣那纯白的精神缠绕在一起。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难以分开。 “邪魔？” “不光是我所有归来者，都是同样情况。” 本因和尚瞳孔微缩，这不就是另一种‘烙印’么？ 他对这头‘域外邪魔’的来历，有所猜测。 ……只是，当年得有多绝望，才能让这些圣人，做出如此选择？ 世界意志，哪是好改变的？ 但若是存在‘样本’，山寨一个烙印功能，那便简单许多。 “仙神，真有那么可怕？” 本因和尚低沉问道。 米圣那浑浊的眼睛一动，对本因和尚轻轻摇头。 “你还是先解决那些归来之人吧，仙神，等他们到了，你自然知晓。” “归来者，有什么特点么？” “这我不知，我只知道，归来者根据其生前意志，初时基本能保持自我，但若是让他们见血，或者受到什么刺激，便会发狂，疯狂攻击身边一切。”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些归来之人的理智无法恢复，随时间推移持续下降，直到某个临界点，同样会陷入疯狂。” “我知道了……你确定这不是世界意志故意放出来的？” 本因和尚忽然问道。 米圣愣在当场。 “你，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米圣直起身体，只是一丝气息泄露，便刮起强风，将广场上的灰尘吹散。 本因和尚不是这个世界之人，自然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问题。 既然世界意志是从生物散发的感情与原力中诞生，原力又可通过生物激烈的精神波动与死亡而增长。 那么生物的精神波动越激烈，在一定阈值内死亡越多，世界意志所获得的原力必然会越多。 什么会使生物的精神变得激烈？ 杀戮、繁衍、诡计、疾病。 荣誉、爱情、谋略、希望。 什么又能带来死亡？ 杀戮与疾病。 为了对抗仙神，本因和尚毫不怀疑，世界意志先收割几次生命，来获取大量原力。 ……若不是本因和尚那个时代，也有类似的历史，他都认为，这就是世界意志在定期收割生命，来积蓄力量。 本因和尚对于米圣释放的圣人威压毫不在意，只是淡淡说道：“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米圣稍一沉默，缓缓言道： “我不知千年后的道德标准，亦不能拿我的标准来指责你的想法，但有一点是不变的。” “世界乃吾之母，吾之家，吾之国，不容亵渎，世界意志没有善恶，不知对错，我们却可以引导它，教育它，使它明白，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靠什么？” “教化！” “当年我们圣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便是要通过教化众生来改变世界意志，只要百姓都信奉真的善的美的，一代代的将这些信息传递入本源海，终有一日，世界意志会懂得，什么叫做，‘爱’。”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很新奇的说法，但天是不会老的，我愿意于用愚公移山来形容，只要一代代努力下去，总会有成功的一天。” “额，我只是随便说说。” 本因和尚可不能告诉这位圣人，所谓的‘儒家’，已经是被清洗过的‘儒家’了 米圣看着眼前新一代的守护者，忽然对未来充满了忧虑。 他发出长长叹息：“老了老了，我这旧时代的残党，终不能踏上新时代的船。” 他缓缓站起，摆出一个起手势。 “年轻的守护者啊，来吧，来打败我，杀死我，继承我。” 第一百二十三 圣人演法 “作为圣人，我是不会放水的，你要有死亡的觉悟…这是我，旧时代的守护者，对你，新时代的守护者，最后的试炼！” 超越之前千百倍的气势，从米圣身上爆发，甚至干扰现实，将他托起。 “首先，接我一记忆烙印，圣人演法！” 一幅幅画面在本因和尚眼前闪过，那是米义在寻找新植，采集作物，筛选良种，防治害虫，指导栽种，改良农具，研修水利，制定节气。 那是一个‘农人’的一生。 然后，这个名为米义的农人，被千万百姓拥戴着，‘升华为圣’。 挥手间，荒芜的大地长满稻谷，崩裂的岩石上开满鲜花。 弹手间，漫天的孢子将仙兵吞没，各色的蘑菇从他们的窍穴中长出，粉色的桃花瘴覆盖万里，所过之处再无活物，皆为浓水。 自然、生命、循环。 生长、凋零、腐败。 一念可活人。 一念可杀人。 本因和尚的理智值在快速下跌，他却舍不得移开视线。 这些，都是米圣最宝贵的财富，只要能记下一二，对于自然之道，对于循环之理，都有显著提升。 作为以《天心诀》晋升天位的本因和尚，这些经验对他太重要了，可以省去几十甚至上百年的感悟。 是他后续计划中，必不可缺的一环。 即便明知道是陷阱，也不得不接。 此乃阳谋。 “多谢圣人演法。” 良久，本因和尚收回视线，对米圣深深行礼。 只要将今日收获消化，便可推演出属于他的春之领域…… “呵呵呵呵，能得到多少，还得看你的悟性，哪怕是吸收知识，也不忘防备，你很不错，真的不错。” 米圣很是开怀的说道。 “来吧，让我感受下天位的实力……这世上，只有战死的圣人，我不会放水，更不愿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漂浮在半空的米圣，相比于本因和尚那高达五米的身形，小上不少，却仿佛整个空间，都难以容下。 “如此，贫僧送圣人。” 感受着米圣散发的无穷战意，本因和尚深吸口气，原本还想再问些什么可看米圣状态，显然是来不及了。 就如米圣所说，他能保持清醒的时间不多了，尤其是在圣人演法之后。 圣人演法所消耗的，同样是理智。 那么，唯有全力以赴，才能不负米圣教导之恩，不负圣人之名，不负牺牲之义。 本因和尚跨步来到米圣面前，一拳打出。 “崩灭！” 米圣气势再拔。 “神足通？力集一点？好，好极了！” 他说着同样抬起手臂，一拳迎上。 “圣人拳！” 金色的巨拳与干枯的拳头撞在一起。 “嘭！” 米圣没留下半个字，就被本因和尚的崩灭拳打成粒子…… 飞，灰，湮，灭。 “额。” 本因和尚站在石台上，一时竟有些迷茫。 “就这？” “就这？” “就这这这这这？” 难道是他太强了？ 战斗结束得太快，就像龙卷风，让本因和尚都不知道，他此时算是什么段位的。 本来寻思着，留米圣一口气，问问的。 “唉~” 本因和尚难得叹了口气，想要再找一个经历过仙神大战的存在，太难太难。 从米圣演法中透露出的信息来看，仙神也没那么恐怖嘛…… 本因和尚摇了摇头，灵感的大量消耗，就算是他也大感吃不消。 “额，米圣还交代了什么来着？” 本因和尚嘀咕着，坐在石台之上，震出几道裂痕。 话说米圣既死，这‘秘境’也该破碎了，难道是阵法编织的秘境，还需要以力破之？ “哈哈哈，哈哈哈！” 在看不见的广场最深处，镇压千年的邪魔发出张狂笑声。 就算是对于祂这种存在，千年时光也是个不小的数字，不过比起将要得到的完美肉身来说，这点时间又算不得什么。 若是邪魔能得到上面那具完美肉身，哪怕是封印万年，他都可以等得！ 作为精神的极致化的‘概念’，邪魔无比渴望一具真实存在的，能发挥他全部实力的躯体。 唯有完美肉身，才能阴阳调和，使邪魔更进一步，达到那混元之境，成就‘大罗金仙’。 不枉他几经谋划，暗暗算计，施加影响，终于走到最后一步。 天道笔，果真说话算数！ 邪魔犹如饿了数天的野狗，终于见到肥肉，疯狂的向上冲去。 随着邪魔的冲刺，他所携带的毒气、魔气、死气、秽气等等，统统被祂丢弃。 等来到本因和尚座下时，只剩下银针大小的白丝，刹那变为纯粹的‘概念，从信息层面，进入到本因和尚体内。 按理说，就算是一段信息，也不会这样轻易成功。 若是将世界看成一组数据，那么本因和尚也算是其中最为庞大复杂的一类。 但邪魔借枯兰竹之口，入本因和尚之耳，让本因和尚先一步‘知晓’了邪魔的存在，建立联系。 相当于在程序中种下木马，打开后门，邪魔想要入侵，自然水到渠成，波澜不惊。 是故曰：“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煌煌之名。” 作为玩弄人心的集大成者，邪魔在这方面的造诣，无人可及。 距离那‘润物细无声’的至高境界，也只差半筹。 这还是因邪魔太过急迫，没有做过多准备，才露出的马脚。 无论是枯兰竹的自杀，还是米圣的诱导，都与这邪魔脱不开干系。 所谓凡心两扇门，善恶一念间。 这头邪魔，算是把‘人心’玩明白了。 邪魔没有用任何手段，只是将某个念头‘放大’，便可使天才自杀，便可使圣人动念。 “成了！成了！哇哈哈哈哈哈！” 邪魔在笑，那是发至肺腑的笑，那是张狂无比的笑。 “成了，嘿嘿嘿嘿。” 本因和尚也在笑，那是淡漠的笑，那是鱼儿上钩的笑。 邪魔千算万算，却没算出一点。 那便是： 本因和尚作为一名异界来客。 他谁，也，不，信。 是以在枯兰竹将邪魔的‘概念’传给本因和尚的那一刻，本因和尚便提起十二分小心，做好了准备。 第一百二十三章 突破，第七感！ 这种画面。 这种场景。 这种夺舍。 都被小说玩儿烂了。 按照某些读者的话来讲，就是看到第一段，后面几十章内容都能推测个七七八八。 邪魔要怪，就怪本因和尚前世那无比发达的娱乐产业吧。 或许有人就要问了：“既然本因和尚知道这是个陷阱，为什么还要坐上去呢？” 答案很简单，因为本因和尚这个‘现实最强’，也需要邪魔这个‘概念极致’。 至于本因和尚为什么敢于让邪魔进入体内？ 原因更简单，因为只有邪魔进入他体内，本因和尚才有把握将邪魔镇压。 ……邪魔想要进入本因和尚体内，必然要舍弃全部能量，不然定会被本因和尚察觉。 本因和尚明白这点，邪魔同样明白。 邪魔所倚仗的，便是无声无息。 本因和尚所倚仗的，便是邪魔的无声无息。 这不是多高明的算计，只是利用信息差的不对等而已。 只要一开始便‘不相信’，那么自然能看出哪哪儿都是问题。 邪魔当然不知道本因和尚想法，更不知道本因和尚为他准备了什么。 邪魔在向着本因和尚能量核心突进，疯狂的突进。 ……之所以不是进攻灵魂而是能量核心，邪魔也怕本因和尚玉石俱焚，直接自爆气海，他虽不会死，可要再想找到这样一具‘完美肉身’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邪魔不想赌，更不需要赌。 不是哪个世界，都能孕育出如此强横肉身的。 本就是极致概念的他，重来不惧与人争夺身体控制权。 以邪魔的狡诈，自然能判断出，能量核心才是关键。 只要掌握能量，便断绝本因和尚的反抗可能，那么侵蚀本因和尚灵魂，把本因和尚捏成他的模样，只是时间问题。 很快，邪魔便顺着经脉，逆流而上，来到本因和尚的气海。 那是一片无穷无尽的能量海，令邪魔大喜过望。 本以为只是完美肉身，竟然还带着这样多能量！ 邪魔仿佛又回到在宇宙中漫游之时，寻找一个又一个文明。 侵蚀、杀戮、破坏、毁灭。 他欣赏着生灵的哀嚎与挣扎，痛苦与疯狂。 他嘲弄着世界意志，那一次次软弱无力的反击，直到彻底陷入混乱与癫狂。 然后他便将整个世界的灵魂吞食一空，然后进入魂海，侵蚀源海，将星球意志扭曲。 最后带着难以描述的饱涨与满足，寻找下一个猎物。 直到，直到邪魔进入这片倒霉的星域，遇到强大的仙神联盟。 邪魔本体被毁，只能东躲西藏，最后附身在一名鬼魂身上，从零开始，修至灵仙，便无法进步。 只能干起老本行却刚一降临，就被一群世界守护者围攻分尸，封印千年。 “等着吧，等着吧，你们这些背叛者，只要我能成就金仙，就能一点点侵蚀整个天廷，到时候就是我归来之日，复仇之时。” “还有这个世界，我必将你毁灭，以证我之名！” 邪魔兴奋的想着，顺着冥冥中的直觉，向宇宙中心前进，那里便是他复仇的起点！ “等等，这是什么？” 邪魔的笑容僵在脸上，张口结舌的看着眼前的‘太阳’，上面布满裂痕，狂暴的能量从裂痕中喷出，如同日冕。 邪魔感受到了威胁，他毫不迟疑的调头，原路返回……相比起‘提升’，他选择‘苟全’。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是谁？ 是谁在说话？ 邪魔听到淡淡的诵念声，从‘太阳’中传出，随之而来的，是磅礴的吸力。 “不，放我出去，我不要过去啊啊啊啊。” 邪魔发出非人般的嚎叫，狡诈如他，怎能不知他中了陷阱，还是他自己傻傻的撞进去的 已我之能，为何就没看出？ 邪魔心中发狠，意志集中在头部一点，猛的一扭。 “啊啊啊啊！” 忍住几乎让他昏迷的剧痛，邪魔扭断脖颈，借着这股反冲力，猛的窜出一截。 ……断头求生。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本因和尚端坐在石台之上，双手合十。 身下是罡气形成的金色莲台，脑后是一轮红日大放光明。 佛光隐隐，宝相庄严。 随着他的念诵，通体澈明，如一块巨大琥珀，散发着柔和的暗金色光辉。 在他胸口位置，一点金芒升起，照耀四方，与金轮交相呼应，将整座广场，拢罩成金色海洋。 能量，是世界循环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大部分能量，都来至恒星的提供。 本因和尚以外挂为核心，创造出这门功法，名唤：《无限》 他所使用，便是《无限》第一式，‘无量光’。 是以身化琉璃，心化大日，照耀世界，无穷光明，无限能量。 “不要再念啦！！！” 邪魔发出绝望的呼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被这光明吞没。 光明一敛，邪魔已进入内息‘太阳’核心，只要太阳不灭，能量不息，邪魔便永世不得解脱，日日受能量塌陷之苦。 作为一枚‘微缩太阳’，其内部状态，就连本因和尚这个主人都无从知晓，已然进入微观领域，与现实法则不同。 本因和尚唯一能确定的是，哪怕邪魔只是一段概念，他的‘太阳’也能镇压。 这是来至灵觉的启示，也是他敢于冒险的根本原因。 ……本因和尚也是第一次知道，灵觉竟然会如此迫切的指引他做某件事情。 尽管本因和尚对此，抱有一定疑问但若是连自己的第六感都无法信任，本因和尚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信任什么。 随着本因和尚的身体素质稳定下来，他的第六感有再次突破的趋势，进入那传说中的第七感。 只差一个契机！ 一个契机！ 但这个契机，本因和尚却没有任何头绪，直到将邪魔封印体内。 本因和尚才发现，这就是他进入第七感的契机。 于是，第七感成。 所以才有了来至灵觉上的催促？ 本因和尚如此判断着，并得到‘肯定’的答复。 第七感如斯响应！ 第一百二十四章 概念基石 本因和尚想了想，自顾自说道： “天道笔是朋友。” 第七感：“” “天道笔是敌人。” 第七感：“” “天道笔是世界意识。” 第七感：“” “切……果然不行么，就算是第七感，也是有极限的啊。” 第七感：“” 本因和尚张口，吐出一枚透明珠子，界于有形与虚无之间。 本因和尚看珠子时，珠子便确实存在。 但若本因和尚放弃观察，那么这枚珠子就会消失……永久消失。 “是它么……构成世界的三大基石之一，概念基石。” 第七感：“是。” “果然……” 本因和尚按下心中喜悦，将这‘小球’放入掌心，融入‘掌中佛国·须弥芥子’之中，细细感应。 掌中佛国·须弥芥子似没变，却又真实的产生了变化。 本因和尚知道，他的‘掌中佛国·须弥芥子’，不再是一门‘阵法’形成的秘境。 而是一个独立于阵法之外的‘概念’，一个独属于他的，不再需要阵法与能量的‘秘境’。 此事已了，本因和尚左右看看，一拳打出。 “碎！” 整个‘秘境’，在本因和尚一拳之下，轰然破裂。 桃花村西山。 这里长着一颗千年山桃树，乃当年米圣亲手调制种植，无论是寿命还是样貌，都与平常山桃树不同。 注：山桃树在北方一般能活二十到二十五年，在多雨、地下水位较高地区和瘠薄山地，一般能活十五至二十年。 米圣当年便结庐于山桃树下，故又称其为‘圣人桃’。 桃花村村民按照组训，将亲人尸体埋葬在桃树之下，久而久之，这桃树竟长出似人五官，眉须低垂，宛如开怀大笑的老人，用慈祥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孩子。 每到三月，桃花村村民便来此跳舞唱歌，条件好时，还会饮几杯自家酿的桃花酿。 若是有少男少女彼此心生好感，便可在圣人桃下定下终身，系上红绳。 新婚之夜更是要在圣人桃口中渡过，以求祖宗庇佑。 久而久之，圣人桃枝干上竟满是红带，随风飘扬，好似呻吟。 外人皆以为奇，唯桃花村民笑而不语。 此时，这圣人桃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六名少男少女被藤蔓死死捆住四肢，不能动弹分毫。 每个人脸上，都面露绝望之色，眼睁睁看着一根根粉红色藤蔓，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游来。 藤蔓上面满是令人作呕的黏液与颤动的凸起，即便隔得老远，依旧能闻到刺鼻的腥臭，仿佛动物尸体上的腐肉。 这六人不是别人，正是前来调查桃花村变异事件的龙佑县特勤小队。 却是特勤小队在枯兰竹死后，那些从他体内分泌的筋绳便失去活力，麻痹毒素自然降解，让特勤小队众人苏醒过来。 经过特勤小队成员的激烈讨论，他们决定继续调查桃花村，完成任务。 于是召来信鸽，将情况简略汇报上去，再次出发。 由于周觉和尚与枯兰竹的一把大火，特勤队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将村庄调查完毕，又顺着周觉和尚与枯兰竹留下痕迹，一路向西，越过巨石。 此时本因和尚早已打破‘秘境’，于是特勤队一行，又畅通无阻的来到西山，也看到了桃花村事件的罪魁祸首圣人桃。 而特勤小队的‘好运’就到此为止。 谢秀珠无比悔恨，若不是她用鲜血解去队友体内残余毒性，他们根本不用面对这等妖魔都在山洞躺着呢。 此时，他们身中麻痹毒素，浑身僵硬，却是难以逃脱，任那妖魔予取予求。 ……这是一只生出灵智的大树妖，至少是五阶存在，哪是他们这些二、三阶行走所能应付的？ 其实，当特勤小队进入桃花村，便已经被圣人桃发现，只是距离尚远，圣人桃并无动作，打草惊蛇。 等到特勤小队翻过堵路巨石，圣人桃才用幻术将特勤小队六人迷惑，引到它脚下一举擒拿，根本没给特勤小队任何逃跑机会。 谢秀珠一想到即将面临的悲惨命运，便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现在谢秀珠就是想自杀，也是不能。 “秀珠，你是抗毒血脉，等会那些东西靠近，我就自爆法器，你趁机逃走，再不济也要杀了我们。” 谢秀珠耳边响起队长传音，让她一阵恍惚，接着便剧烈挣扎起来。 她已经没有能力，再次激活血脉之力了啊。 “呜呜呜，呜呜呜。” 不行，不行，怎么可以！！！ 轰然巨响中，血雾遮蔽了谢秀珠的视野，让她全身战栗，不能自已。 “队~长~啊啊啊啊！” 圣人桃口鼻猛的开裂，从中探出一只金色大手，然后是那近乎五米的庞大身躯。 相比于圣人桃那二十多米的腰围，六十多米的身高，本因和尚还是个弟弟。 圣人桃发出痛苦的嚎叫，伤口处喷出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喷泉。 它甩动枝条，用仇恨的目光，盯向从他口中走出之人。 任谁被口爆，都会发狂的。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打破秘境的本因和尚。 天知道米圣当年是怎么想的，竟将‘秘境’大门，设立在圣人桃口中。 本因和尚转过身来，面露恍然之色。 在‘他心通’下，一切皆不是秘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本因和尚都了然于心。 加上‘第七感’从中判断对错，连‘真实性’都不需怀疑。 原来，当年米圣以亲手培育的山桃树为节点，凭借吸收后代死去之人肉身能量，维持‘阴阳轮转’秘境千年。 本因和尚不得不在此感慨一句。 “米圣目光之远，阵法造诣之深，远超常人想象。” 当年米圣便已经预见到‘绝地天通’后，天地元气百不存一，无法支持阵法运转，形成秘境封印邪魔。 于是设计出不需血祭，只靠吸收他后代尸体养分，便可运转的阵法。 要知道，他还只是一位农学亚圣。 可以想象，当年诸多圣人对阵法的造诣，对能量的运用，都到了何等恐怖之境界。 按说米圣设计的这套循环系统，可以使阵法一直运转下去，可惜……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天位之威 可惜…… 安昌十三年，本因和尚这绝代猛人横空出世，上来便逆天改命，强证天位。 牵一发而动全身，最终导致仙界发现问题，投来视线，逼得世界意识，只能提前发动， 于是天地变异，灵气复苏。 灵气复苏直接促使这株靠吸收血肉的山桃树，生出灵智它渴望更多血肉，不甘于做个‘守门员’。 圣人桃破坏阵法节点，导致整个秘境出现漏洞，让邪魔有机可乘，污染米圣法身，潜入圣人桃神智。 至于邪魔泄露出的一丝气息，附在回家探亲的正气书院身上，纯粹是邪魔想要获得外界信息，谋而后动。。 可惜，邪魔没算到，他的气息在浩然正气的压迫下暴走，就有了正气书院的调查、封锁与研究。 邪魔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于是只好偃旗息鼓，等待时机。 反正邪魔有的是时间，并也不是一无所获，起码一部分正气书院做调查的人，知晓了邪魔的存在，成为邪魔的‘锚点’，‘不死’的依仗。 半月前的地龙翻身，正气书院两名大儒察觉危机，于是堵住西山入口，前往探查。 却遭到邪魔与圣人桃的联手偷袭，有心算无心之下，被直接穿成糖葫芦。 食了大儒，圣人桃越发肆无忌惮，用幻术蒙骗桃花村百姓进入后山，一部分制成傀儡作为杂兵，一部分成了圣人桃食物。 此时，大部分桃花村村民正挂在树干之上，仿佛一只只风干的火腿，随着树冠的晃动来回摆动。 如今圣人桃‘吃饱喝足’，却是要行那…… 本因和尚露出一丝厌恶，挥手间打开‘掌中佛国·须弥芥子’，丢出里面冻得瑟瑟发抖的周觉和尚。 寒冰地狱，绝不是什么好地方，哪怕宗师，也难以抵抗，寒意入骨，冷彻心扉。 周觉和尚带着一身寒气，翻了个跟头落地，正对上六张恐惧面容。 他马上认出，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特勤小队一行。 “哪家寺庙的佛像成了精！” “天啊，怎么又出来一个大妖怪！” “好大，好粗。” “这是铜的还是金的？不会是金箔吧？” 瞬间读懂这些人眼神含义的周觉和尚觉得，若不阻止这六人再想下去，明年这时候，他们的坟头草一定长得老高 “咳，众施主勿怪，贫僧乃红莲寺周觉，那位乃我寺本因大师。” 说话间手臂连挥，真气如刀，将捆缚特勤小队六人的藤蔓尽数斩断，接着一绕，拳头虚锤。 那些蠢蠢欲动的粉嫩藤蔓，好似挨了记势大力沉的铁锤，纷纷爆开，惨叫连连。 ……这些藤蔓竟然都长着嘴巴，还能看到崩飞的牙齿于伸长的嫩舌。 与此同时，数根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的藤蔓，带着呼啸抽向本因和尚。 藤蔓上满是带有麻痹毒素的尖刺。 这却不是圣人桃的‘杀招’，它真正的‘杀招’，是从地下刺出的根须。 这根须经邪魔亲自强化，带有一丝穿透概念，可以无视大部分防御，其中就包括浩然正气与护身罡气。 那两名大儒就是死在这根须的偷袭之下，贯穿而亡，被圣人桃吸成干尸。 “千年前你被米圣种下，受桃花村世代供奉，血肉滋养，方有今天成就，就毫无感情？” 本因和尚淡淡问着，接着摇头失笑。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真就毫无感情，食人吸血，家常便饭，理直气壮，天经地义。 是啊，谁又会数今天吃了几粒大米，几片面包？ 起码现在看来，这圣人桃虽有灵智，却无对人之怜悯。 或许等它经历多了，多多食人，终有一日会获得感情……吧？ 藤蔓还没碰到本因和尚，便被他的护体罡气弹开。 必杀的地刺顺利穿过护体罡气，却在本因和尚皮肤前停下，难以寸进。 “祖师，这血有古怪！” 周觉和尚大声提醒着，挥动僧袍，带起阵阵强风。 本因和尚微微颔首，张手发出一道金光，化为盘龙金铙，将周觉和尚与六名特勤队员扣在其中。 “罡气化形，这是罡气化形啊，真的是天位亲临，天位……” 特勤队长口中喃喃，怀疑身在梦中。 本因和尚当然不会在乎几人心情，他抬手比划几下，似乎在算计什么，身体随之缓缓升起。 圣人桃当然不会放过伤害他的本因和尚，无数藤蔓伸出，每一条都有水桶出息，宛若巨蟒飞腾，腾蛇跃空，刹那间遮蔽天空，覆盖大地。 “别，想，跑。” 它呼喊着，树冠上那些干尸齐齐张开嘴巴。 “不，许，跑。” 回应圣人桃的，是青色的匹练刀芒。 刷！ 刷！ 刷！ 在‘春时和风锐金真罡’的加持下，刀芒化形。 乙木神风化为一条三十米长青色神龙，在这天罗地网中盘旋扭动。 青龙似乎被激怒，发出惊天龙吟，挥动五爪，带起烈烈罡风。 所过之处，藤蔓寸断，血雨满天。 “嘤！” 一声龙吼，清空血雾，驱散白云，露出湛蓝色天空。 日光如柱，照在本因和尚头上，使他越发金光四射。 青龙绕柱，不时挥动龙爪，斩破飞来藤蔓，龙吟阵阵，驱散聚集血云。 直至本因和尚升到百米，俯视下方仰天怒吼的圣人桃。 下一秒，上千枝臂儿粗长矛从地面伸出，以床弩的速度激射，仿佛一座升起的高台，噗噗连成一片。 这时，本因和尚也动了。 他张开手掌，缓缓压下。 你见过一式从天而降的掌法么？ “大日·无畏印。” 一只完全由罡气组成，十亩见方的巨大手掌，带着一丝太阳真火，将整个圣人桃完全覆盖。 那些带有贯穿概念，含有剧毒，硬比精铁的木矛，仿佛投入火焰的蛾虫，带起丝丝星火，转瞬燃烧殆尽。 地上飞火。 青龙欢呼一声，飞上高空，身体膨胀，一只生有五采的火凤，从青龙背后钻出，作九天舞。 轰轰轰。 地面上，大日·无畏印如同奔放的岩浆，点燃每个人的热情。 又如同热辣的舞女，勾起人心中最原始的灼热。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夏燎原 富有生机的树干烤为焦炭，炭生新芽，芽便焦炭，生灭循环。 吊在树上的干尸扭动嚎叫，一会儿喷出红雾，一会儿又喷出火焰。 大片大片的粉色花瓣在火中起舞，一往无前。 无数红色的雾气来了又散，散了又来，不死不休。 圣人桃不是没有反击，它无时无刻的在发起自杀式反击，但对于大日·无畏印来说，毫无意义。 本因和尚的罡气手掌，犹如尽职的女仆，清扫着每一寸土地，不放过一丝污秽。 渗入圣人桃体内的春时和风锐金真罡猛然爆开，与夏时灼日丙火真罡一合。 春时入夏。 夏发乙木。 木生丙火。 火借风势。 熊。 熊。 熊。 爆。 爆。 爆。 圣人桃身体各处几乎同时爆开，彻底打断了它最后的反击机会。 圣人桃哀嚎着，被大日·无畏印压下。 大地震颤，泥土塌陷，形成近五米深的巨大手印。 火焰在破碎的木料上游走，榨取着最后一丝养分，好开出那最美的红莲。 本因和尚表情淡漠，主干已毁，却有树根暗藏。 妖树的生命力，不能按常理度量。 他可没有放过这头树妖的打算。 空中舞动火凤知他心意，张开双翼，发出悦耳清鸣。 凤朝阳。 阳生万火。 火育大千。 无数火焰有了生命，潜藏的热情再次点燃。 炎流卷成一团，如气泡般升起，如鲜花般绽放。 星星点点，布满整片土地。 本因和尚端坐莲台之上，结‘说法印’。 随着他的动作，无数火之精灵破花而出，化为火鸦、火雀、火燕、火鸥，向火凤飞去。 百鸟朝凤。 眨眼间，成千上万的火鸟围在火凤身边，随火凤升高，随火凤坠落。 凤陨。 掌印中心亮起一团刺目白光，高温将泥土融化，焚灭木心，岩浆般飞溅。 这些火焰的精灵本有一点灵性，被火凤激活，视火凤如父、如君、如神。 如今见火凤陨落，自然视圣人桃为死敌，如一支支利箭，扎入土中，寻找根须，撞而爆之。 一时有成千上万是火焰划破天空，扎入大地，又有无数闷爆声响起，爆开泥土，烟尘四起，鲜血飞溅。 一条条根须如蟒蛇般游动，有的窜出地面，飞快逃离，有的迎向火鸟，与之厮杀。 身在金铙中的众人看得目眩神迷，先有青龙破空，又见巨掌压桃，一击便将那高大桃妖打成碎片，后有凤凰陨击，火鸟清场。 因有金铙阻隔，只见其形，不闻其声。 令特勤小队众人，认为中了幻术，无法自拔。 在他们看不见的远方，几根浑身焦痕的藤蔓破土而出。 它们抽搐几下，喷出红绿的树汁，歪歪扭扭的向山中、向县城、向四面八方逃去。 还有更多圣人桃的树根，依旧在地下游走，甚至向更深处前进。 可见树木类大妖生命力之强，只要有一根逃离，就不会真正死亡。 若是放任不管，必然为祸一方，多多食人，恢复伤势。 如今就这样狡猾，可以想象，让圣人桃化整为零，想要消灭会有多么困难！ 坐于金莲之上的本因和尚微微皱眉，哪怕有所预料，也觉事情棘手。 但问题始终是要解决的。 本因和尚抬起左手，一丝白金色火焰从他眉心抽出，带着部分调整后的记忆，落于掌心，形成一小团火焰，灼烧罡气。 “去！” 本因和尚挥手，火焰化作流星，转瞬没入土中，如山燃烧。 一声凤鸣，从火凤自爆出的大坑中传来。 凤凰涅盘，浴火重生。 浑身燃烧着白金色火焰的凤鸟对本因和尚轻点三下。 “见过主人。” 声音悦耳，却是少年嗓音。 “汝出自赤色丙火神炎，以夏时灼日丙火真罡为躯，收大日无畏印为意，有种种异能，可令天下万火化而为鸟，以供驱使，就叫夏燎原吧。” 火凤兴奋长鸣，合拢羽翼，白光一闪，羽翼张开，已是一个长有白金火翼，额有火印的白发少年。 他凭空半跪，眼中满是仰慕。 “夏燎原见过主人。” “不用拘束你的任务，知道了吧？” “是，我必为主人灭尽树妖。” 夏燎原毅然道。 本因和尚一甩僧袍：“去吧。” 夏燎原长啸一声，羽翼开合间再次变为火凤，绕本因和尚三转，蓦然爆开。 却是夏燎原用分裂异能，将自己分裂为九九八十一只巴掌大火凤，带着无数火鸟，如八十一只箭头，将整个天空覆盖。 “如此，吾无忧矣~” 本因和尚长舒口气，让他与那些树根‘捉迷藏’，他可没那个耐心。 如今只是消耗些许理智值，赋予罡气灵智，便可多一个实力介于大宗师与天位之间的‘帮手’，算是物超所值。 想到这里本因和尚又有些烦恼。 要说这个世界最实用的功法是什么，那便是分身之法，大宗师便可修炼，一个顶俩！ 可他哪怕已成‘大天位’，依旧对这分身之法毫无头绪。 换了几十种法门，都毫无感应。 似乎永远不能实现，一同‘念经’的美好愿景了。 本因和尚这种情况，不敢说后无来者，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第七感：“是的。” 意思是可以将‘也算是’去掉。 本因和尚：“” 他深吸口气，大手一招，便将盘龙金铙收到身边，做出投掷动作。 周觉和尚见此神色大变，连忙分出真气将特勤小队六人‘固定’。 下一秒，盘龙金铙便被本因和尚丢出，飞向龙佑县方向。 “祖师啊，我们都愿意赶路的，不劳您老人家费心啊啊啊啊啊。” 周觉和尚的声音远远传来。 本因和尚叹息，。 “现在的孩子啊，连顺风车都懒得坐了。” 他看向一处，招手道： “是正气书院的张先生？一别数年，却是越发精进了。” 张长柏闻言苦笑，纯白色真气一动，解开天人合一状态，显出身形。 “果不能逃过大师法眼。” 却是在京师与本因和尚有一面之缘的张长柏，本期宗师榜排位二十六名。 “来坐。” 随着本因和尚话语，金莲自生，出现在张长柏身前。 张长柏深吸口气，毅然踏上。 金莲浮空，飞到本因和尚面前。 第一百二十七章 相见 “我那学生？” 张长柏开口问道。 能看得出来，他还带着几分侥幸。 本因和尚抬手，一口冰棺落到张长柏脚边，里面正是‘仁心’反噬而死的枯兰竹。 张长柏连忙上前查看，细细检查。 不多时，他闭了闭眼，长叹一声，缓缓挺直身躯。 “发现竹儿本命气折，我就知道是他哎，他那血脉，最不会出事的就是他早知如此，我他为何要违背誓言？大师既然招我来此，必有事教我。” 说到这里，直视本因和尚。 作为正气书院首席弟子，未来院长，其地位之高，哪怕是本因和尚，也得给个‘说法’。 本因和尚可是最‘讲理’之人，更能理解张长柏想法当年可远身死，他差点没气得原地爆炸。 最主要的是，枯兰竹的死虽与他有关错的却不是他。 本因和尚不明白，很多事情明明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为什么就是有人‘不解释’呢？ “首先，我对枯小友的死深表同情，也对他的行为表示尊重，事情是这样的” 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本因和尚相信，正气书院会‘理解’的。 当然，若是这个说法正气书院不理解，那就不是他本因和尚的问题了。 “以大师的为人，自不会撒谎，您的话，我是信的。” 张长柏轻抚冰凉的棺椁，喃喃自语。 “竹儿当年就反对我们研究，说是里面邪魔之强大、恐怖，远超我们认知，日后必成我正气书院大患只是没想到，哎。” 他长长叹息，似乎老了几岁。 说着对本因和尚深深鞠躬。 “却是将大师牵连进来” 本因和尚却道： “没想到令徒有如此见识若那邪魔破开封印，你们正气书院必然万劫不复，生灵涂炭指日可待。” 张长柏脸色微变。 “那邪魔真如此强大？” “你们被他影响还不自知你就没发现，你的性格与之前有了变化？” “这” 本因和尚看着脸色发青的张长柏淡淡道：“那邪魔已被我封印，不会为祸人间，至于你等，没了邪魔本体，一点气息没问题吧？” 张长柏身体止不住的颤抖，顾不得擦去头上冷汗，连声说道：“没问题，没问题。” 也不知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没问题’。 本因和尚暗自摇头，正气书院久处繁华，终是有些小家子气了。 反倒是那枯兰竹，若是不死，或许能一改正气书院氛围。 可惜。 可叹。 可悯。 将米圣留下关于‘归来者’的信息告诉张长柏，本因和尚露出去意。 知道本因和尚性格的张长柏哪能察觉不到？ 他面露苦笑，看着脚下燃烧的大地。 “大师若是不弃，这里便交给我来处理吧。” 本因和尚微微颔首。 “如此，便辛苦张先生了。” 说吧将张长柏放回地面，缓缓起身，一步踏出，消失不见。 扬州·庆王宫·坤宁宫。 正在逗弄一对子女的皇后卢采莲微微一顿，笑容收敛。 自然有侍女上前。 “娘娘。” “嗯，你们都退下。” “是！” 随着卢采莲一声令下，整个宫中侍女太监纷纷离开，将宫门紧闭。 卢采莲整理衣裙，取出佛珠，输入真气。 本因和尚一步踏出，出现在坤宁宫内，这偌大的宫殿，竟显得几分狭小。 两个孩子见房间中多出个巨人，非但不怕，反而欢呼一声，来抱本因和尚脚踝，口中咿咿呀呀说着。 “叔叔，好想你。” “做游戏，要小猫猫。” 即便不使用‘他心通’，本因和尚竟也能听得明白。 对于四岁孩童来说，能说出有逻辑的话语，算是聪明还是笨的呢？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本因和尚都无多少了解。 他只能从灵觉上判断，这两个孩子，十分聪明也很可爱。 这里要说明，无论是朱友真还是卢采莲，都是一等一的俊男美女。 脚下这对孩子，继承双方优点，龙气加身，却是更近一步。 本因和尚不得不感慨，这俩孩子真会生。 在这个位格凸显的时代，皇子皇女不再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更是力量的具现，受百姓拥戴，乃万民少主。 自然天命傍身，龙气加持，其气赤红，内外通明。 这是先天之态，也就是说，这皇子皇女，不用辛苦修炼，日夜打熬，只要稍微用心，便宗师可期。 真是羡煞旁人！ 最主要的是，天然带着亲和之力，就算是本因和尚，被这小手一摸，叔叔一叫，竟也生出几分喜爱。 “要是一角下去，就是双杀了吧？” 本因和尚当然不是变，态，他内息一转，罡气化形，在地上一滚，变为小鹿小马，小猫小狗。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与这些由春时润泽正罡形成的动物，玩闹起来。 “果然天潢贵胄，生而有灵。” 本因和尚温和表情稍纵即逝，看向束手一旁的卢采莲淡淡评价。 “却是有劳大和尚费心了。” 这春时润泽正罡何等宝贵？ 道一声‘天材地宝’也不为过，最是能滋养人体，提高潜力，哪怕是其他天位，也修不出来。 乃是世上独一份的正罡。 “算是我的弥补吧” 本因和尚看向卢采莲。 “你很不错。” 卢采莲轻抚乌发，瞳中显出七色琉璃光，天魔妙相。 “久受龙气，终于让我突破宗师之境。” “我说的是你对庆朝的治理很不错。” 卢采莲面色一僵，捂嘴轻笑。 “大和尚你还是那么爱开玩笑。” 接着她笑容收敛。 “这次前来，不知又有何事？” “我从米圣故居桃花村而来” 卢采莲听完，秀眉皱起。 “这个却是难办，但正如大师所说，死而复生这种事，的确是压不住了” 她看向本因和尚。 “大和尚，你觉得时机到了么？” “百姓总要知道的可以先透漏一些。” 卢采莲露出苦笑，这三年来她与朱行云来回轮换，处理政务，几乎全日不休，先后隐退、累倒、病故、罢免二位宰相、六名阁臣、十三位部长，其余大小官员不计其数。 要知道，这里面不乏一流高手，甚至是宗师境界的大高手，还有大笔朝廷气数分润支持，可知其工作强度之高。 第一百二十八章 归来者 步三黄‘啊’的从噩梦中醒来，惊恐得四处张望，眼前是幽暗的树木，远处是漆黑的冷山。 几声狼嚎在黑夜里格外响亮，步三黄只是个普通庄稼汉子，哪见过这等阵仗？ 当下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步三黄精神恍惚的走在官道上，周围有着几声鸦鸣。 这条道他无比熟悉，逢年过节都要走上二个时辰，去县中的集市消遣一番那是他单调生命里少有的亮色。 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家。 他已经醒来三天，初时还有些浑噩，记忆也有些缺失，如今才转好一些，却依旧有许多事情记不得了。 唯一让他欣慰的，便是记得回家的路。 “回家，回家，回家。” 步三黄木着脸，站在家门前。 破败的房门缺了一扇，蜘蛛网上落满灰尘。 他想起来了，他都想起来了。 他死了。 起因是李地主看上了他的半亩良田，他不肯卖那埋着他父亲的骨灰。 于是他就家破人亡了。 “家破人亡。”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先有地痞，后有税吏，乡老劝解，徭役加身。 忠犬走失，小儿淹死，妻子出走，老母病重。 步三黄心中突的生出一股暴虐。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你认识这步家？” 一老人听到笑声，上前搭话。 “唉，真是可怜，这一家人都没了，这房子没人敢住，都废弃几十年了……” 老人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清步三黄的脸。 作为邻居，哪怕过了几十年，他依旧不会认错。 因为步三黄根，本，没，变。 尿意沿着脊柱一路向下，老人想走，腿却不听使唤，老人想叫，牙齿却在打颤。 他从没在人脸上，看到如此扭曲的表情。 “噗！” 老人看着步三黄手中的跳动，扑倒在地。 是的，步三黄都想起来了，想起他是怎么吃掉的狼群。 其实他早想起了，只是下意识的忘掉。 而如今。 他不在乎。 他不需要。 仇恨，可以使人化为野兽。 这一村人，没一个好东西。 他们都得死！ 都得死！ 步三黄张开大嘴，将手中跳动吞下，狠狠咀嚼，血花飞溅。 “你不是要力量吗？我给你力量，杀吧，杀吧，都杀光，杀光！” 他如此说着，眼中放出光来。 这一刻，步三黄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是夜，整个李家沟陷入混乱之中，进而引发大火，只有少数村民逃出，也都陷入疯狂，胡言乱语。 据他们讲，村中有个吃人的怪物，横冲直撞，见人就杀。 这怪物刀枪不入，油火也不能侵，把房屋点燃。 就连那李家高价请来的护院，也被拔掉了脑袋…… 名称：《归来者》 保密等级：二阶。 威胁程度：三阶至七阶。 具体案例： 案例一。 名称：李家沟灭村事件。 编号一。 时间：和泰三年五月初九。 描述：步三黄，李家沟农民，从未接触武功，亦无家传武学，怀德五年死在徭役途中经调查为他杀。 第一次出现在李家沟，在家门口与邻居接触后发狂，食人、扒皮，手段骇人听闻。 开云县特勤小队前往调查，三死一重伤。 除之。 步三黄实力三阶中段，动作毫无章法，全靠超出一流境界的身体素质。 寻常刀剑难伤，不惧火焰，可食人来恢复伤势。 解剖发现，其衣服、皮肤皆为长出，内部由石块、根茎、金属、血肉组成，无生殖能力。 案例二。 名称：荀家灭族事件。 编号六。 时间：和泰三年六月二十。 描述：荀氏，荀家太祖母，为人顺和，从未接触武功，亦无家传武学，元让九年病死… 案例三。 名称：顺安县变异事件。 编号八。 时间：和泰三年六月二十三。 描述：略。 ……此乃第一起武人复生事件。 案例四。 名称：扬州府东门变异事件。 编号三十一。 时间：和泰三年八月十一。 描述：略。 ……此乃第一起宗师复生事件。 案例五：… 案例六：… 总结： 归来者，一种死者复生现象，复生对象与年龄、身份、地位、修为、经历都无关联。 归来者看似人类，实乃杂物与血肉堆砌之怪物。 归来者保留全部或部分生前记忆与习惯，随时间而变得暴躁且富有攻击性，甚至沦为野兽。 无论归来者生前是什么人，经历过什么，在一定时间内都会变成食人怪物，目前没有方法避免，极度危险。 归来者不惧刀枪弓弩，水火酸毒，且力大无穷，若是修炼者，还会使用生前招数，更难对付。 大部分实力在三阶。 无法确定归来者能否修炼内息。 未出现激发血脉的归来者案例。 目前没有太好办法区分归来者与普通人，唯一区分方式在于，归来者身体表面会长有奇异晶石，大小、颜色、数量、位置皆不固定。 部分归来者可以沟通。 案例一。 编号二十六。 以下为发狂前归来者表现： 以下为特勤员与发狂后归来者对话： 案例二。 编号五十三。 案例三。 案例四。 由以上案例可看出，即便归来者拥有生前记忆，它的价值观、行为逻辑等都出现不同偏差，不再是人类，而是一种极为危险的妖魔。 记忆并不会给它带来任何怜悯，反而使它越发狡猾狠毒。 决意：不需要怜悯，不需要同情，必须给予归来者坚决且彻底的毁灭。 大量案例都表明，生前实力越强，归来者出现时间相对越晚，要小心大宗师级归来者出现。 若是出现，必须马上禀告特勤司或护生堂。 隐瞒不报者，视为朝廷叛逆，天下共诛之。 注：实力越强的归来者，表现得越与常人无异。 “啪。” 本因和尚放下小册子，不由感慨卢采莲心思细腻。 真正做到了‘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 这一套真实案例加具体分析的组合拳打下来，估计所有江湖门派都要炸了。 能免去许多人的小心思。 ……归来者造成的实质危害，并不比一两个大妖来得厉害，它最大的问题在于‘死而复生’。 第二百二十九章 了空 本因和尚从不会低估同胞的下限，越是聪明，越拥有实力，下限反而越低。 无论是想要研究‘重生’秘密，还是想要套取情报、功法、隐秘，归来者无疑都是一条绝佳的渠道。 他缓缓起身，他的灵感告诉他，一位故人‘归来了’。 无名山谷。 一老僧盘坐于地，默默念经，仿佛永恒，悠久深邃之感自生。 他面容古拙，带着悲悯，两道长眉，自然垂下。 唯有眉心一点朱印，宛如宝石，闪动萤光。 本因和尚踏步而出，站在老僧五米之外，脸上显出复杂之色。 “师傅……”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本因和尚师傅，了空神僧。 天地变异，本因和尚想到了妖、魔、鬼、怪 这些传说中的存在，踏着沉重的步伐，从历史的迷雾中显出端倪。 但他从没想过，首先要面对的，却是自己的老师。 了空神僧并不掩饰脸上震惊。 “是本因？你怎么变得这幅模样？” “阿弥陀佛……皮囊只是表象，我还是原本的我。” “这世上哪有一成不变之事物？” 了空神僧也不纠结，他仰视着本因和尚那暗金色的皮肤，目光变得柔和。 “这些年却是苦了你。” 本因和尚深吸口气。 “老秃驴，有话直说。” “哈哈，不是你先与我耍心眼的么？” 本因和尚在这一刻，无比确定，这就是他师傅本人。 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说来好笑，他只是出去取份外卖，转眼间便来到此方世界。 最主要的是外卖还没取成……也不知那外卖小哥在心里怎么骂他呢。 来到新世界，任谁都会恐惧，尤其是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来说。 ……哪怕他获得了金手指。 看别人穿越与自己穿越，终究不同。 本因和尚……那时他还叫汤功主，在森林中苟了小半年，直到将林中野兽全打死，终究苟不住了，下得山来。 然后，然后他就‘遇到’这位便宜师傅，被一句‘此子与我有缘’忽悠进红莲寺，当了和尚。 那时的汤功主自然是不乐意的，直到了空神僧施展大宗师手段，才让他老实下来。 那时的汤功主，是真的打不过了空神僧啊。 不过也正因为有了空神僧在，让汤功主认识到，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从此一心修炼，无法自拔。 于是江湖上少了个潜能榜一的汤功主，红莲寺多了个辈分极高的本因大师。 “师傅，你当年是怎么死的？” 本因和尚问出多年疑惑。 大宗师有寿二百，他师傅至少还能活几十年呢。 了空神僧平淡答道： “我那日有感，似能见得佛祖，证得如来，于是便起了心思，一探那原初之海，众生之地。” “然后便一去不回是吧你见到佛了？” 本因和尚吐槽，这的确符合他印象中师傅的性格。 “见也未见，不如不见。” “老阴阳师了。” “你这毛病还没改啊。” 了空神僧叹息，终于确定眼前这尊本应供奉在寺庙中的金漆佛像，就是他那爱胡言乱语的徒儿。 既然如此…… 了空神僧面色肃然。 “风告诉我，这个世界在改变。” 本因和尚暗捏了捏拳头，这就是他师傅，换个人来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本因和尚在心中告诫一番，说道： “天地变异，灵气复苏，血脉觉醒，妖现大地，诡异频发，仙神将临。” “你果然是不同了……已过去三百年了么？” 了空神僧感慨着。 本因和尚心头猛跳，故作平淡说道：“才一百多年。” “怎么会？” 了空神僧当即站起，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缓缓坐下。 “这是你们的事，和我这已死之人有什么关系？” “你是不能走吧。” 本因和尚说着，大手一甩。 那份关于归来者的手册，带着丝丝寒气从他掌心飞出，正好落在了空神僧面前。 “收发自如？好，太好了，你终于听话一回，做到力由心生的程度。” 了空神僧目光一亮，抬手接过停在身前的书册，上下打量起本因和尚，一副看到自家猪仔终于可以出栏的欣慰模样。 “我观你身形，还以为你放弃能量之道，走上法相之路了呢。” 听了空神僧这样说，本因和尚就觉得拳头又硬了。 “还不是你将大部分秘典都破坏了？” “我不是将最主要的几本留了下来，比如你刚才用的掌中佛国怎么还在里面加了奇怪属性……” 了空神僧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书册，细细观看。 不再理会气得跳脚的本因和尚。 ……若不是这老家伙将秘典付之一炬，怎么会被唐家小子鄙视。 本因和尚心里苦啊。 不是红莲寺对千年前历史没有记载，而是记载都被眼前这老秃驴给烧了。 怪不得后来有了长老院制度，就是为了制衡主持权利，不让主持任性妄为。 ……想到了空神僧当年宗师榜一身份，本因和尚觉得这制度其实没什么卵用。 本因和尚这边胡思乱想，了空神僧已将这薄薄册子读完，随手丢回。 “庆朝没亡，是谁逆天改命？” 他虽这样问，目光却盯着本因和尚。 知子莫若父，同样可以套用在师徒身上。 何况是了空神僧这种老怪物，经历世事的他，比很多人都看得清。 “我不是故意的……” “呵~” 本因和尚一瞪眼。 “就是我逆得这天，改得这命，怎么了？” 了空神僧叹息一声。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我不怪你百年闭关，天下第一，你已毫无畏惧之心了吧？” “当世最强，舍我其谁？我即天命。” 本因和尚平淡说道。 平淡中，是无比的自信。 了空神僧目光中多了几分悲悯。 “想必你已察觉，力量不能解决一切。” “……但我无悔。” “希望如此吧。” 了空神僧知道自己劝不动，尤其是在打不过的情况下，他是劝不动的。 “你突破大宗师了？”他问。 “这个境界，被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称为天位。” 第一百三十章 指导 本因和尚心念急转，最终还是原原本本，将从卢采莲那里听来，关于证得天位与大天位信息，都复述一遍。 “你在怀疑什么？” “既然天位刚立，为何便有人知道其证法，还有人似乎对天位状态，也有一定了解？” “天位，本就是圣人推演出来，对抗仙神的方法，既然是推演，自然留有完整的记录与构想。” 本因和尚勉强接受这个说法，他继续问道：“世界意志只有本能，圣人是用什么方法，将如此复杂的‘程序’，刻录在世界意志之中？” “真是滑头” 了空神僧苦笑，这便是他焚毁典籍的原因。 不过既然这傻徒弟能问道这步，说明他已有了猜测，与其让他多想，不如…… “是献祭。” 本因和尚瞳孔微缩。 “……原来如此，列王末期，圣人集体消失，原来如此所以看守邪魔的，只是区区一个亚圣。” 他猛的看向了空神僧，又问出同样问题。 “这真不是世界意志故意的？” 了空神僧垂下眼来，作为一名‘越界者’的老师，他这徒弟要是没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才是怪事。 “起码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他轻声道。 “若有一天，我让这漫天仙神烟消云散了呢？” “那时的事情，那时再说。” 了空神僧淡然说道。 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以后的事，不是他应该考虑的。 “师傅，当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本因和尚认真问道。 作为江湖正道之首的红莲寺，为何没有一件登上奇物榜上的宝物？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玩笑’。 了空神僧默默注视本因和尚，看得本因和尚发毛，才笑道：“你猜。” “我猜你个大头鬼啊，这老东西坏得很！” 本因和尚捏拳，这话终究没说出口。 就向了空神僧了解他一般，他同样了解自己这位师傅。 ……这是想将秘密带到棺材中去的节奏啊。 额，不对，这个世界没有棺材，了空神僧的舍利子还在红莲寺后山的塔林中供奉着呢。 此路不通，本因和尚马上转换话题。 他问：“天道笔与榜单是什么关系？” 了空神僧摇头。 “据我所知，没有关系。” “天道笔与世界意志呢？” “没有关系……你怎么对它感兴趣了？” 本因和尚想了想，又将他‘出山’后一系列操作复述一遍，日升月落，竟讲了足足一天一夜。 “我想请老师来帮我参谋参谋。” 了因神僧看着本因和尚，心中有无数话却不知从何处说起。 最终，他淡了口气。 “我并没有高绝的智慧，亦不能陪伴在你左右，更没有将计划推行下去的能力。” 翻译过来就是，我愚蠢的徒弟啊，为师真带不动你，让我安心的去死好么？ “师傅……” 本因和尚还想争取一下，毕竟这是有限几个，他能信任之人。 了因神僧又叹了口气，似乎他一生的叹息都凝聚在了今天。 这终究是他的徒弟 菩萨畏因，众生畏果。 他一个死人，自然无所畏惧。 “天道笔你先放下，也别想着修炼，护持人道，保护百姓，无论你将来想做什么，这都是你的基础。” 本因和尚心中一动，果然他的计划瞒不住师傅。 他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我明白了。” 了空神僧看着渐升的火球，同样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就由你送为师最后一程。” 谁着他的话语，从他体内迸发出强烈的光，磅礴的能量直接将了空神僧的身躯气化，消失在阳光之中。 本因和尚却未起身，他默坐原地，仔细思考，分析了空神僧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 “师傅啊师傅，你明明知道，我不擅长这些的。” 空气中传来本因和尚淡淡的埋怨。 一声清鸣，穿透云霄，火光将白云染红。 夏燎原双翼合拢，以少年模样出现，披着白金色火焰，半跪在本因和尚身前。 “主人。” “起来，我并不在意这些。” 本因和尚神态转为郑重：“我有一项艰巨的任务交给你。” 夏燎原目光变得灼热。 “单凭主人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些年在外，却是越发长进，你去扬州找庆帝，听他安排便是。” 本因温言说着。 “有什么事都可与我说，切不可委屈了自己。” “……是，主人！” 本因和尚伸手，摸了摸夏燎原白发。 “却是辛苦你了，去吧。” 夏燎原极为欢喜的轻鸣一声，蹭了几下，展开羽翼，化为火凤，向扬州城飞去。 本因和尚忽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他摸了摸下巴，是不是应该给这孩子找个伴侣？ 可惜找不到机缘，这使徒却是难成 心中寻思，本因和尚一步跨出，来到悟通主持面前，微微颔首。 经过他日夜念诵，悟通主持同红莲寺其他僧人一样，进步神速，已恢复到一流境界，或许再过几年，便会成就宗师。 慢是慢些，终是有了希望。 本因和尚再踏一步，回到稍显狭窄的明心洞中，继续念诵。 很快，淡淡的声音变将整座红莲寺覆盖，一直延续到山脚下的几个村落才止。 听到之人，皆双手合十，神态安详。 …… 和泰三年十月初三，夏燎原以本因和尚使徒身份，加入皇城特勤司，任四方巡察使。 以其分散各地的分身与极高的机动性，成倍提升特勤司的办事效率。 一改往日出现问题--解决问题之模式，选择主动出击。 将人口密集区附近，许多类似圣人桃的特殊动植物，古战场、万人坑等特殊地点一一清理，扼杀危机于摇篮之中。 虽因中原进入小冰河时期，粮食减产，却因庆国治理有方，及时调配粮食物资，并没出现大规模饥荒。 当年本因和尚、唐守义、卢采莲、丹白鹿四人制定的计划，正在有条不紊的一一实现。 本因和尚稳坐红莲寺，镇压中原。 唐守义大练庆军，初具成效。 卢采莲居中调控，稳定民心，广开教育，兴修水利。 丹白鹿全力支持，派出白鹿书院中大量学生，担任要职，上下一心，连通内外。 转眼，又是三个年头。 第一百三十一章 再造生命 和泰六年一月一日。 大朝会。 由于京师炸毁，一直没做修缮，大朝会便在扬州府举行。 扬州府已成为实际上的庆朝帝都。 又因庆朝一改原有之暮气，根基稳固，国泰民安，蒸蒸日上，朝气蓬勃，自有新朝气象。 礼部尚书崔纯之上前请奏，将庆称为新庆，扬州称为新都，既不改祖宗遗泽，又可顺应天命。 庆帝欣而允之。 同日，新都迎来一场大雪。 雪过初晴，天现七彩，灵气浓度再次提高，满足全民修炼的最低要求。 历史，再次翻开新的一页。 大阳山。 红莲寺。 犀角峰。 本因和尚站在崖巅，瞳显金银，以观云海，看天下气。 天下承平日久，红莲寺香火越发鼎盛。 随着大朝会上，庆帝决定将《基础武学》传下，整个中原运气为之一变。 灰气渐消，白气转浓，原本的红日染上一层金边。 “还是不够……让我来加一把火。” 本因和尚淡淡说着，头顶明黄色云气涌动，带着庞大的世界原力，投入那红日之中。 红日猛的抖动起来，只差一点便转为浅黄。 忽有气从蜀地而来，金中带红，旌旗招展，似有千万兵甲，一同呼喝。 军心似铁，众志成城。 “嗡！” 天地为之一颤。 突有凰鸣，破日而出，又有彩虹横跨中原，色呈七彩。 确是自唐守义后，终有大宗师突破境界，证得天位。 正是当今新庆皇后，卢采莲。 本因和尚收回视线，新庆有天位镇压，龙气、天意可以稳定下来。 之前地位不平等，终究是个隐患！ 他灵觉忽有触动，看向半空。 卢采莲身影由虚转实，却是天魔妙法，神游太虚，化虚为实。 虚实转换，聚散由心。 “恭喜施主，从此不与俗同。” 本因和尚压下心中好奇，真诚贺喜道。 卢采莲眼波流转，媚态自生，又清清如水，浑然天成。 “却要多谢大和尚与唐大师鼎力相助。” “一切都有代价，不用如此客套。” 证得天位，他们自然是一路人，走上对抗仙神，守护世界的独木桥。 “今日来见大和尚，却是有事相求。” “请讲。” “你那使徒能否借我？” “嗯？” “天工阁在破解西秦技术后，已经研发出灵石枪，威力惊人，可伤宗师，却是遇到瓶颈，正巧你那使徒在旁，便说上几句，令几位大匠大受启发，将其完成。” 卢采莲说道这里，抿嘴一笑，空气中充满淡淡喜悦。 “我还不知大和尚有此之能呢。” 本因和尚有些恍然前世的一些知识，他不知原理，可大致方向还在。 很多事情的道理是相通的，自然会给这个世界的工匠带来启发……他们要的也是这点启发。 真要完全照搬前世技术，反而无法使用。 来到此方世界百年，本因和尚哪里不知，此方世界根本没有煤炭石油，反而多出灵石这种原力具现的高能结晶。 至于超凡的基础：‘炁’。 本因和尚反而无法证明原本世界是否存在。 他在原本世界，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本因和尚呼吸着带着花香的冬之气息，就是一笑。 若是这个世界真发展出灵石文明，想比会更加精彩吧？ 就算他不帮忙，按照世界的客观规律，广开民智后，科学依旧会向前发展。 他只是将这个时间，‘加快’而已。 能在仙神入侵时多一点砝码，也是好的。 本因和尚在想到这点时，灵感大动，心知契机已到。 看着渐渐散去的天地原力，他知此时机会难得，失之难寻。 “冰雪招来。” 无数带有冷气的风雪，随着本因和尚的话语卷成一团。 “彩虹招来。” 他再一招手，那渐渐散去的彩虹仿佛被无形大手抓住，塞入冰蓝色的气旋之中。 气旋转瞬发出七色彩光。 本因和尚抬手，皱眉。 缓缓从眉心拉出银丝，缠在小指之上，同样弹入这气旋之中。 气旋缓缓跳动起来，仿佛在孕育生命。 “四圣灵兽古来就有传说，延续至今，存于意识海中，我如今取其传说烙印，凝聚使徒，却少了许多麻烦，数载时光。” 他似解释，似教导。 卢采莲目现七彩。 她修天魔之道，最重概念，本因和尚的话语，对她有极大好处，甚至是指明前路，好似为她量身打造一般。 本因和尚封印的那头邪魔，可以算是完全体的‘天魔’。 正是因为封印此邪魔，本因和尚才自动获得了制作使徒的能力。 就算如此，当日他能创造出使徒，也是机缘巧合。 之后再想制造出个帮手，却是不能。 制造使徒需要等待那冥冥中的契机，那传说中的机缘。 让本因和尚不得不感慨一句：“超凡的世界，就是这样唯心，这样不讲道理。” 如今卢采莲证得天位，来此相求，让本因和尚看到灵石文明的一丝可能，却是灵感大动，契机自现。 事情也果如他想，最难的几步一一完成，如今只剩下最后一道工序。 ‘冬时寒雷癸水真罡’在本因和尚手中出现，捏成龟蛇模样，栩栩如生。 “去吧。” 罡气化形的龟蛇似有灵性般，对着本因和尚点头，飞向那团气旋。 接下来，便是灵性、罡气、概念相融合，诞生本因和尚的第二使徒。 时间流逝，眼见日破云海，渐到中天。 本因和尚面无表情，心却缓缓提起。 他这化身若是不能在正午前‘出世’，那么便是功亏一篑，甚至会导致永久失去创造‘四灵’使徒的机会。 天位灵觉何其敏感，卢采莲目光微动，心思一转，便有了决断。 只见少女轻抬素手，掌心中凝出本命正罡，名曰‘天魔妙形正罡’，却是一朵七色鲜花。 “不若我添些彩头？” 卢采莲问道。 她有心帮忙，可实际上却更像是趁火打劫。 ……使徒视创造者为主，卢采莲的‘彩头’不至于改变本因和尚与使徒之间的主从关系，却也会对这只使徒造成影响。 对于某些精神洁癖者来说，接受不能，情愿毁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冬凝雪 本因和尚当然没有精神洁癖，他创造这名使徒，也是为了帮助卢采莲发展科学。 北冥主阴、主冷、主杀。 出现必带‘冷场光环’，他还在考虑怎让使徒与卢采莲接触，与大工匠交流。 毕竟他创造的使徒，不为杀戮，而是为了给灵石文明的进步提供灵感。 既然是提供者，就少不了沟通。 如今卢采莲一说，正中本因和尚下怀。 来得正是时候！ 是巧合，还是真有那冥冥中的天意？ 反正不是那一片混沌的世界意志世界意志要真有这等头脑，就不会被仙神按在地上摩擦。 “还请卢施主助我一臂之力。” 本因和尚认真回应道。 从某种方面来说，这家伙还真是个单纯的老实人呢。 卢采莲抿嘴偷笑，将手中凝聚的七色花投入气旋之中。 她想了想，娇喝一声，额头飞出一只幼凤，一身墨色衣裙变为凤袍礼服，掌中出现一根金色凰羽。 却是她的另一种本命正罡，名曰‘凰极坤元正罡’。 金色凰羽刚显，卢采莲便身躯颤抖，几欲抬手，终不能如愿。 毕竟刚证天位，就使出根本罡气，实在是太过勉强。 “大和尚。” 本因和尚略有犹豫，便抬手分开卢采莲罡气护罩，取出凰羽，投入气旋之中。 当今世上，也只有本因和尚能如此轻易破开罡气护罩，取出里面物品。 卢采莲低吟一声，只觉全身酥软，险些摔倒，心知是刚证得天位，根基不稳，有些托大。 ……大天位能完美掌控一切力量，反而没有根基不稳这一说。 反而是天位强者，因力量过强，不好控制，还需重新开始掌控。 天魔妙形，聚散随心。 卢采莲身躯一阵模糊，再次变得凝实，状态也回到初来时模样。 这不是‘时间回溯’，而是概念上的‘刷新’。 也就是说，无论卢采莲自身情况，只要她愿意，变可一直保证全盛状态。 “很厉害的神通。” 本因和尚如此评价，抬手将金色凰羽射入气旋之中。 “啵”的轻响声中，一蓝发黑瞳少女缓缓走出。 她眉眼带笑，瞳中却一片冰寒，唯有看到本因和尚时，那冰山才轰然融化。 “见过主人。” 少女单膝跪于空中，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铺展，不经意间，便是动人诗篇。 “汝出自风雪彩虹，以冬时寒雷癸水真罡为躯，又得天魔妙形正罡与凰极坤元正罡，便叫冬凝雪，起来吧。” “是，冬凝雪见过主人。” 少女说着，缓缓起身，站到本因和尚身边，用眼角余光看着卢采莲，露出一丝好奇。 冬凝雪在卢采莲身上，感觉到了温暖，这不像本因和尚那般浩大，几乎将她融化，却又有着另一种吸引。 “这位是卢采莲，你暂时就跟着她学些东西，帮她处理些事情。” 本因和尚说道。 作为他的使徒，不需要解释太多，便能领会他的心意。 “是的主人，我明白了。” 冬凝雪对着本因和尚行礼，又看向卢采莲。 “见过卢大人。” 卢采莲娇笑一声，一把抱住冬凝雪，两张各具特色的俏脸贴在一起。 一张笑颜如花。 一张面无表情。 “叫姐姐。” “姐姐。” “你家冬凝雪好好玩。” 卢采莲目光闪烁的看着本因和尚。 “你已经学会使徒创生之法，喜欢自己去造。” 本因和尚垂下眼皮，淡淡说道。 “哼，真是小气。” 卢采莲嘀咕……显然，证得天位，让她在本因和尚面前‘自在’许多。 接着她又抱住冬凝雪，有些烦恼的道： “什么都好，就是这眼神有些吓人我那些大工匠可是很金贵的呢。” 冬凝雪略一思考，罡气化形，变出一副眼镜，戴在琼鼻之上。 这一下便中和掉她瞳中冷意，多了几分知性之美，气质也从青涩变得成熟。 卢采莲一挑眉，这种能力，必是来源于她的天魔妙形正罡。 本因和尚的这具使徒战斗力先不说，这份对能力的掌控就已经骇人听闻。 ……是智慧么？ 大和尚就不怕使徒反噬？ 竟然赋予使徒算计能力的同时，还将智力加满…… 本因和尚当然不会说，与他师傅见面后，他深感智商欠费，借这次契机，专门造了个‘军师’出来。 他武力已经足够应对一切问题，自然需要个智慧型帮手，来为他分忧。 使徒，无疑是最可靠的帮手。 机械心智。 双核处理。 强化智力。 这就是他赋予冬凝雪的概念，并期待着她的未来。 相信卢采莲也看出这点，有她这位顶级阴谋家言传身教，冬凝雪会学到很多东西。 ……这与研究灵石科学并没有冲突，他于卢采莲算是各取所需。 双赢，才是交易达成的原因，二人心照不宣。 “大和尚，这妹妹我就带走了，放心交给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卢采莲笑嘻嘻的说道。 卢采莲的别有深意，自然被本因和尚无视，他对冬凝雪说道： “你还有个哥哥叫夏燎原，在特勤司任职，平日可以走动走动。” “主人，你不怕那些关于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引起卢采莲的怀疑？” 本因和尚心中，忽然传来冬凝雪的声音。 “你以为她没察觉到么？” 本因和尚反问。 冬凝雪：“” 冬凝雪能在短时间内发现问题，并为本因和尚考虑，这值得表扬，也证明她的能力。 但冬凝雪终究才刚刚‘出生’，看问题的点还比较直接，并不会多层分析，更没有获得足够多的情报。 比如，为什么卢采莲在初成天位这个最脆弱时段，来找本因和尚提出要求？ 比如，为什么夏燎原就那么巧合的为工匠提供灵感？ 最关键的是，冬凝雪并不知道，本因和尚的想法。 本因和尚根本不在乎他‘穿越者’的身份曝光。 这些心思，本因和尚不会与冬凝雪说，最开始便打击使徒的信心，可是不好的。 以冬凝雪的聪明，迟早会找到问题答案，现在的每一分‘敲打’，都会成为未来的隐患。 第一百三十三章 凡有力量者必纳入体系 本因和尚面对自己的造物，自己的使徒，自己的倚仗，唯一能做的，便是‘真诚’。 在冬凝雪成长起来之前，给予足够的保护与关爱。 “天位无秘密，放心大胆的使用我给你的记忆，不需要任何顾忌，若是有什么委屈，我来为你主持公道。” 本因和尚如此回应道。 “我便是最大的道理。” “我明白了。” 冬凝雪略带困惑的回应。 “大和尚，那我带着凝雪走啦。” 卢采莲摆着手，看起来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本因和尚见她如此，也乐得清净，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表明态度。 “如今天地限制越发宽松，只要肯吃苦，便可修炼，基数大增受你刺激，天位必然愈多，不能让这些人流落在外，在外必生事端！” 卢采莲闻言知音，表情沉凝，不自觉间，露出帝王威严，杀伐果断。 念起龙气聚集，法网相随，军旗招展，万民簇拥。 金戈铁马，血染苍穹。 “大和尚，你是想？” “护生堂名义上由我与唐守义主持，二十八大派出人出力。” 卢采莲轻声道：“实际上唐守义志不在此，与他那六大分身驻守军区，训练新军，从未插手护生堂事物。” “而大和尚你，一直将二十八大派塞入特勤司特勤司有你那使徒镇压，本该成为一大势力的护生堂，反而成了特勤司的后勤队……” 本因和尚看着卢采莲若有所思神色，微微颔首。 “正如你所想，如今全民修武，我敢断言，五年内必涌现出大量散修天才，趁着各大派还没反应过来时，你可利用护生堂收为己用，留做种子。” 卢采莲闻言，笑眯了眼。 “我就知道，大和尚你最好了！” “而等这些大派反应过来，必然重视起这个半官方的‘民间组织’，那时新天位已出，大和尚你顺势退下来，正好将这‘烫手的山芋’让给他。” 卢采莲说道这里，微微皱眉。 “不得不承认，还是二十八大派底蕴深厚，这新一尊天位，必然出自大派之中……潜水哪能养蛟龙？” 魔门历史悠久，乃众圣传承，只因派系众多，功法偏激，为正派所不容。 正派越是打压，资源越少，隐藏越深，良莠越是不齐。 但无论如何，魔门的综合实力，绝不会被二十八大派拉开太多。 但这偌大江湖，也只有一个魔门。 至于邪教那群没事就把自己搞死的神经病，连个精神正常的宗师都找不到。 江湖其余门派，不是二十八大派分支就是其弟子开办，与二十八大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连不入流的‘庄家把式’，上述几代，都可能有点关联。 放眼整个江湖，除了二十八大派外，的确没有孕育天位的土壤。 “的确如此，只是你算错了时间。” “什么？” “在一年之内，必有天位从二十八大派出，那时我便将夏燎原招回。” 本因和尚眼神淡漠。 “五年！五年足够二流势力中有人证得天位往往第一次最重要，不将力量者纳入体系之内，必然出现问题。” 人是社会性动物，只要存在，必然会有联系。 既然有联系，便给了有心人以可乘之机。 天位就算本身无欲无求，可他总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总得有亲戚，有朋友吧？ 什么？ 天煞孤星，亲朋好友都死绝了？ 那总得有邻居吧？ 住在深山老林？ 总得认识几个人吧？ 总会遇见人吧？ 不管是故意，是巧合，亦或是天意。 谁也不想让一颗会跑会跳，有思想有欲望的原子弹，脱离自己视线。 然后在某一天，因为一个可笑的理由，突然跳到自己面前，砰的炸开。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可以交流。 作为一个国家，只要保证交流渠道不断绝，那么很多事情都可以解决。 ……再不济，会有准备时间，将危害降到最小。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卢采莲眨眨眼，忽的笑道： “大和尚你是真的一心修炼，什么都不~想~去~管~啊。” 本因和尚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 “弥~陀佛，小僧没有什么世俗欲望，只想一心修炼” “施主有小僧念珠在，只要你我之间没有龌蹉，这个联盟就能运转下去，依靠先发优势，稳定大局。” 对于将权利事业看作生命的卢采莲来说，本因和尚这种既能给撑腰，又不管具体操作的存在，无疑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至于本因和尚身后那庞大的宗教？ 只要不越界，宗教反而利于统治。 尤其是红莲寺这种延续千年宗教，反而最重视规则，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断不会为一点利益，就弄出个大新闻出来。 只要不断他们根基，绝不会越雷池一步。 宗教是她庞大帝国最坚定的拥护者与盟友。 “那就多谢喽。” 卢采莲说着，拉起冬凝雪飞起，跃入云海。 本因和尚看着正午红日，洒然而笑。 …… 新江城。 谢宅。 新江城还是那个新江城，江湖上却再没有‘新江谢家’。 区区几年时间，那个曾经的天下第一，已成旧梦。 好在丹白鹿确实是正人君子，并没有为难谢家。 在处理几个太过嚣张的谢家族人与家仆，赔偿给被害百姓些许财物后，这块高高举起的板子，便轻轻放下。 没深究，亦没清算，让不少人暗地里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谢家本就是中等世家，数代经营，早就过了欺男霸女、巧取豪夺的阶段。 四季老人谢铎丰更是想要让家族更进一步，成为那‘第七家’，越发注意家族名声，珍惜羽毛。 ……到了他这个级别，想要弄些金银，有得是办法，更有无数人想要巴结，而苦于无有门路。 收礼都收不过来，还要算计别人的三瓜俩枣，这得多掉价儿啊？ 就算如此，失去四季老人谢铎丰的谢家，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天位归来 话说谢家人也不是傻瓜，靠山终究只是靠山，是外人。 他们变卖大量外州土地，各地房产店铺，手中古玩字画。 收缩势力，约束族人，收集资源，修炼武学。 以期借着灵气复苏的时期，再出宗师，站稳脚跟起码有自保之力。 让一些有资格窥视绝学《四季歌者》之人，碍于白鹿书院，以及那更为强大的唐家，不能出手。 至于那些宵小，他们更恐惧于盐帮手段！ “这也是丹白鹿的功劳，拉盐帮入伙对于没见识的小帮派来说，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势力，反而没有盐帮有威慑力。” 对于一个处于衰弱期的世家来说，不怕大派倾轧谁没有衰弱之时？ 只要肯献出宝物，投靠一家或几家，大派的吃相不会难看，甚至非常克制，给予再起的机会。 衰弱期的世家，反而怕那些‘不讲规矩’的小帮派。 不但恶心，还容易招来事端，不能放着不管，亦不能做得太过，授人以柄。 盐帮，很好的震慑了那些烦人的帮派团伙。 “……毕竟，盐帮就在他们身边。” 谢秋铭感慨着，目光闪躲的看向对面坐着之人。 此人二八年华，长得极其俊美宛如女子，双目如漆，眉心有一点朱砂，非但不破坏他的气质，反而增添一层阳刚。 不是那被本因和尚捏死的四季老人谢铎丰是谁？ 四季老人谢铎丰双目炯炯。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也看得明白，你的心思，我自然知晓。” 他说着取出一小册子，丢到谢秋铭身边，骇得谢秋铭全身颤抖，只因多年习惯，不敢动弹。 哪怕四季老人谢铎丰陨落八年，谢秋铭对他的畏惧，已深入骨髓，仍未改变。 “没错，我就是书册上写的归来者，不过我却不是以大宗师境界归来，而是以天位境界归来的啊！” 谢秋铭面色大变，连忙压下身体，放空心灵。 “不错，看来我眼光不错你想怎么做？” 四季老人谢铎丰温和问道，轻抚谢秋铭略带稀疏的头发。 “在你走后，我，我会上报特勤司。” 谢秋铭咬着牙，将头埋得更低。 “啪啪啪。” 四季老人谢铎丰在谢秋铭头上拍了三拍，收回手掌。 “你不想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请讲。” “呵，连句父亲都不肯叫么？也罢，我要去找‘那个’，这世上若是有什么能解归来者疯狂之难题，唯有那个此去不成功，便成仁！” 四季老人谢铎丰缓缓起身，身为‘天位’，他当然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 若是不与人动手，他能在三年内保持‘清醒’。 三年后，他将变成毫无理智的杀戮怪物。 既然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给他这么大的机缘，他当然想要更多。 三年？ 那怎么能行？ 四季老人谢铎丰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便是绝学榜一的《太岁经》。 只有得到《太岁经》，以它为载体，再次使用人体炼成阵，重炼成人，自然不再是归来者，而是重生归来的天位谢铎丰。 谢秋铭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如一块石头。 四季老人谢铎丰微微皱眉，探手一抓。 罡气化为一只巨手，破开墙壁，一路平推，将在院子中苦修的谢秋实抓在手中。 谢秋实只觉身上一紧，想要反击，却发现全身无力，还没等他发出预警，便看到一张俊美面孔出现在面前。 他是谁？ 谢秋实的第一个念头刚起，便听到这少年问道： “《太岁经》被本因和尚抓到哪去了？” 谢秋实闻言，便不受控制的回忆起一幅幅画面。 那是他借机去扬州变卖家产时，专程去大阳山下，看了她一眼。 她，她过得很好 这是谢秋实藏在心底的秘密。 是他花了不少代价，多方探查，才找到的《太岁经》下落。 尽管《太岁经》的样貌大变，可那双如水的眸子，始终无法忘却。 “哦，在大阳山下？” 看着脸色惨白的谢秋实，四季老人谢铎丰哈哈一笑。 “本因和尚不可能猜到《太岁经》身份，《太岁经》也不可能自报其身。” “他之所以带走《太岁经》，大概率是来自大宗师的灵感。” “红莲寺虽不忌弟子娶妻生子，但也不会让一个女孩住在寺院这点红莲寺做得相当不错。” “那么本因和尚必然将《太岁经》就进安排大阳山附近村庄，只有十来个的样子，只要查查谁家突然多了个女孩，便可找到《太岁经》。” 四季老人谢铎丰每说一句，谢秋实就要颤抖一下，因为这就是他的调查方法，也是凭此找到的《太岁经》。 不能想，不能想，不能想！ 谢秋实疯狂的告诫着自己，可人的思维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越是不能想，偏偏越是想起来。 一个地名突然从谢秋实记忆深处跃出水面。 “王家村” 四季老人谢铎丰饶有深意的看了眼谢秋实，身体散开，与天地合。 此时，听到动静的一众谢家人，才冲冲赶到家族院落。 “出去！” 谢秋铭大喝道，气势逼人。 这还是谢秋实第一次看到，他父亲有如此霸气的一面，不过他此时却根本不在意这些，他满脑子都在想： 《太岁经》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不能被别人打破。 只要《太岁经》的秘密一天不被人知晓，那么他终有一天，会练成绝世神功，将她夺回。 不行！ 谢秋实猛的站起，那少年实力之强，堪比那个已死的怪物，不是他一个二流境界能比拟的。 为今之计，就是将《太岁经》之事传扬出去，既然他得不到，也不能让别人轻易得到。 “啪！” 谢秋实眼前发黑，大脑轰鸣，整个左半张脸都木了。 谢秋铭收回发疼的手掌，铁青着脸，看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谁料这一击却激发了谢秋实灵感。 对了，那少年眉心有一块晶石必然与那归来者脱不开干系，此时不报官等待何时？ 他一跃而起，就要向外跑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变化 谢秋铭跨步挤到谢秋实身边，用擒拿手段，反手将谢秋铭压在身下。 低呵道：“混蛋，你还嫌惹得祸少么？” “父亲！” 谢秋实眼中布满血丝。 “小子，是他回来了，你以为你是怎么找到的《太岁经》？” 谢秋铭低声传音道。 谢秋实浑身一震，握紧的拳头猛的松开，如泄气的皮球，瘫在地上不动了。 谢秋铭叹了口气。 “三天，三天后为父我会亲自上报特勤司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三天哪都不许去。” “父亲，若是……” “啪！” 谢秋实捂着自己肿起来的面颊，不敢置信的看着谢秋铭，这还是他印象中那懦弱的父亲么？ “一切以家族为重，不要逼我……我可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谢秋铭冷漠的看着谢秋实，这儿子他还算满意，天赋不高却知道努力。 心有傲气，身有傲骨，不甘于平凡，有头脑肯忍耐，关键时能决断，像极了年轻时的他。 到底是亲爹，谢秋铭愿意再给谢秋实一个机会。 若他还想不明白，危害到家族根本，那么亲情也需要舍弃。 在这个时代，唯有保证家族利益，才能存续下去。 四季老人谢铎丰收回视线，很放心的离开。 他拍了谢秋铭三下，就是说让谢秋铭三天后再上报……三天时间，无论如何都会有个结果了。 四季老人谢铎丰由虚转实，踩在雪地之上。 他的目光穿过云层，看向大阳山犀角峰，那里隐隐有诵念声传来，就是一笑。 “我，天位谢铎丰，回来了！” 他收敛气息，如一道幽灵，踏入大阳山地界。 “老丈，王家村怎么走？” 拾柴的老人搓着发红开裂的手指，指向一个方向。 “后生，往前走，沿着这条路向东，走三十里就到了。” 在这老人眼中，四季老人谢铎丰的形象，是个长相平凡的青年书生。 ……这几年识文断字者越发多了，书生出来踏雪寻诗也不少见。 或许是迷路了吧？ 他这样寻思着，又把好心的将路线详细讲了一遍。 “大阳山百姓果然淳朴。” 四季老人谢铎丰如此想着，顺着老人所指方向前进。 风带冰雪，白茫茫一片，哪还有四季老人谢铎丰身影？ “嘻嘻嘻。” “哈哈哈。” “哎呀，哎呀。” 不大的广场上，尽是孩子们的欢笑。 花千代还是当年模样……青玉面具只有改变样貌之能，却不能改变身形，于是这些年下来，花千代依旧没变。 有红莲寺背书，王家村人虽然好奇，却不会深究，反而因花千代这层身份，高看她一眼。 ……红莲寺用花千代修炼功法特殊来解释花千代的问题。 对于相对封闭，没什么见识的王家村民来说，这个解释足够了。 尤其是这几年来，修武者愈多。 ……有本因和尚的‘场’在，修炼并不会产生太多痛苦。 大阳山下村庄，上到六十老人，下到十岁孩童，几乎都产生气感。 因此。 咻！ 雪球带着呼啸，如一块飞石，打向花千代。 花千代后踏一步，轻易闪开雪球，小手一挥，便有大片的雪花飞起，拍在男孩身上，将他全身覆盖，翻滚倒地。 花千代紧接着前踏一步，躲开来至身侧的偷袭，踢起大片雪花，将另一人淹没，留下清脆笑声。 她这个举动显然激起众怒，几个小孩对视一眼，齐齐将矛头指向花千代，一时雪球乱飞，雪浪翻卷。 由于内息的存在，这些小孩对寒冷的抗性有所提高，身体素质同样出众，已达到普通成年人水平，看得一众王家村民心花怒放。 全靠高僧护持，六年来风调雨顺，粮食丰收，粮米满仓，身强体壮，知书达理。 这日子啊，是越来越有盼头喽。 从高往下看，可见一缕缕白气升起，大部分汇入大阳山上那连片的金色云海之中，余下被新庆龙气吸纳。 只见云海翻腾，又将一部分‘百姓愿力’吐出，推入龙气之中，正好与龙气‘平分’。 四季老人谢铎丰收回望气之法，不得不感慨一句： “不愧是千年古寺，万寺之首，真是无懈可击，无懈可击呵~” 他虽有能力将这红莲寺抹去，却不是现在。 只要等他重生为人，就可以与本因和尚‘讲讲道理’了。 本因和尚用近半原力，帮人成就天位，与天地契合度降到历史最低，又创造使徒，消耗大量精力与理智。 让躲在大阳山附近，不敢进入红莲寺势力范围的四季老人谢铎丰看到机会。 他果断放弃慢慢渗透调查的想法，直接回新城谢家，以‘身容天地’神通得来情报，又马不停蹄的赶回，便是要将那《太岁经》一举夺回，怎么会节外生枝？ “姐姐。” 面色红润的花千代扑到莫小丫怀中，踩出一连串咯吱吱声响。 “走，回去吃饭。” 莫小丫温和说道，摸了摸自己小腹，不自觉间，露出母性特有的温柔。 ……去年她与邻居家的少年成婚，算是青梅竹马，过得很是幸福。 这个世界因为有内息这种超自然力存在，发展出不同文明。 在内息的修炼方面，男女的天赋是相同的，自然不会发展出男尊女卑的社会环境。 相反，由于女性对疼痛的耐受性较强，在宗师这个境界，女性比例反而要高过男性，并且更为团结。 在沿海一带，由于女神信仰的传播，女性的地位还要高过男性一些…… 谁要是敢喊出‘男尊女卑’这等口号，信不信分分钟数名女性宗师打上门来，用铁拳教导他谁尊谁卑？ 于是这个世界在婚姻问题上，便相对自由一些，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种情况，反而有点类似相亲。 ……男女双方先要见面，接触几次后在做决断。 当然，大多数情况下，是要求门当户对的。 至于自由恋爱？ 除了少部分话本看多烧坏了脑子的，很少有这种事情发生，是典型的‘伤风败俗’，为社会所不容。 第一百三十六章 决断 花千代感受着姐姐体内新生命的脉动，同样露出一丝喜意。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情，却是如此真实，如此温暖。 “好的，姐姐~” 于是她轻声回应。 “花千代。” 一个青年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花千代闻言，转头来看，笑容凝固。 一个眉心带有朱砂印记的绝美少年，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一股凉意顺着头皮滑下，花千代心念急转，内息传入佛珠之中，脸上强挤出笑容。 “姐姐，我遇到故人我去去就回。” 四季老人谢铎丰却上前几步，来到莫小丫面前，摸着花千代秀发。 “我是千代的哥哥，你是？” 莫小丫对突兀出现在眼前的美少年有些吃惊，闻言行礼道。 “原来是小妹家哥哥，你好，我是王氏。” “好不容易与小妹相见我想带小妹出去游玩几日，不用多虑。” 四季老人谢铎丰如此道。 见莫小丫露出迟疑之色，花千代头皮发麻，心脏紧缩成一团，她也点着头说道： “姐姐放心，我过几天就回来。” 说着还露出个大大笑脸。 原本还有些疑问的莫小丫闻言，终于放下心来，又想到花千代身份，觉得没什么问题。 花千代，可是那位本因高僧徒弟，也不是第一次出门，能有什么事？ 于是也不多问，从怀中取出几块干粮。 “知道你爱饿，带着路上吃。” “嗯嗯，姐姐再见。” 花千代强忍眼中泪水，接过带着余温的干粮，被四季老人谢铎丰牵着，一步一回头的向村外走去。 风雪遮蔽了村民视野，哪里还有两人身影？ 莫小丫看了看天气，略一思索便放弃前往红莲寺想法。 如今大雪封山，道路难行，还是等上一二日，若小妹再不回来，便让自家男人跑上一趟。 她摸了摸小腹，露出幸福笑容。 四季老人谢铎丰收回感应，看着小口小口嚼着干粮的花千代，淡淡一笑。 “放心，我也不想节外生枝，只要他们不找那些和尚，你也不跑，我是不会杀光王家村人的。” 花千代拍了拍小手，心却沉入谷底……无论她在心中怎么呼唤本因和尚，都如泥牛入海，再无消息。 “这个是你的底牌？” 四季老人谢铎丰抬手一招，本因和尚送出的佛珠，便从花千代怀中飞出，落在手中把玩。 “嗯，利用气息侵染物品感应么？” 花千代抿紧着唇。 “在我的四季领域内，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是没用的，不如老实配合，或许我看在你我相交一场的面子上，让你少受些苦头。” 毕竟扒皮抽筋，绘制阵法，可是很疼的呢。 四季老人谢铎丰温声说道，将念珠封印，丢到花千代手中。 花千代的眼神，随之变得空洞，瞳孔中染上一层死灰，就像一只木偶。 见此，四季老人微微颔首。 “很好。” “人，总要靠自己。” 本因和尚淡淡的话语，仿佛一道霹雳，划破天空。 花千代的眼睛亮了。 “咔！” 一声脆响，花千代的头颅从中央裂开，分成四片。 无数长满牙齿与眼睛的触手，带着大量粘液喷薄而出，刹那布满四季老人谢铎丰整个视野。 对此四季老人谢铎丰却不显意外，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只见他抬起手指，轻轻一点。 风雪化为旋转的利刃，轻易将飞舞的触手斩断，血肉飞溅。 花千代身躯颤抖，强烈的疼痛让她几欲昏厥，但更强烈的求生本能又让她保持清醒。 在这近乎凌迟的痛楚中，她终于下定决心。 花千代四肢着地，裂口继续向下延伸，越过锁骨，打开胸腔，露出里面如同毛团一般的粉红色核心，上面密密麻麻，满是沟壑，如同大脑。 就在核心露出的刹那，整个维度扭曲，似乎有无数目光，从层叠交错的时空投来。 或好奇。 或厌恶。 或漠视。 或随意。 那视线身后，是一具具伟岸又模糊的身影，小如湖海，大如星球。 四季老人谢铎丰终于动容实际上，他在花千代下定决心时，灵感便开始预警，本能的闭上眼睛，收拢思绪。 可即便如同，即便只是间接窥视到模糊影像，四季老人谢铎丰的理智值，还是下降了一大节。 哪怕有天位位格支撑，还是让他陷入短暂的‘失神’状态。 归来者的缺陷，让四季老人谢铎丰在理智大量蒸发后，无可避免的出现杀戮欲望。 花千代裂开的身躯向核心挤压，一点点将核心包裹。 与此同时，数十根钙化尖端的触手，从各个角度，一同击中四季老人谢铎丰身躯要害。 “当当当。” 清脆的碰撞声连成一片，那足以贯穿金属的骨矛，在自发护体的罡气护罩面前，没打出任何伤害。 毫，无，作，用！ “怎么会是天位？” 花千代发出悲鸣，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 原本合拢起来的身体，隐隐有再次裂开的趋势。 四季老人谢铎丰怎么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 他眼中露出狠色，念动间一道无色冰刀滑落，斩下花千代头颅或者说‘四瓣’。 下一秒，花千代的头颅与身躯，便被无数并排的‘冰刀’，切成一毫米厚的肉片，固定在地上。 解剖过无数次《太岁经》的四季老人谢铎丰，当然知道《太岁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大脑’，就算打的肉酱，也会重新长出。 只有将《太岁经》的‘头部’切成薄片冻住，才能控制住《太岁经》，让她暂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 这个状态的《太岁经》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却有着感觉，能看能听。 四季老人谢铎丰蹲在《太岁经》身前，从众多切片之中抽出一片，放在罡气化出的火焰之上，很快传来烤肉的焦香。 “嗯，虽然模样变了，这味道还跟以前一样，似乎更有嚼劲儿了。” 四季老人谢铎丰如此评价着，又抽出一片。 “砰！” 大地开裂，一只大手，将四季老人谢铎丰上半截身体按入土中。 本因和尚冷着脸，随手放出春时润泽正罡，将四季老人谢铎丰用真罡化形的坚冰融化，同时滋润花千代的身躯。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头顶天空，脚踏大地 重新取得身体控制权，花千代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合拢身体。 她死死咬住嘴唇，手脚并用，向后飞退。 本因和尚的大手，直接撕裂了四季老人谢铎丰的护身罡气，将他的头颅与上半截身躯深深压在土中。 由于归来者特性加上天位位格，四季老人谢铎丰的脑袋，显然比土地硬得多。 哪怕本因和尚含恨出手，也不能改变地面的物理特性。 只能将四季老人谢铎丰‘种’在土中。 本因和尚同样发现问题所在，他手掌用力，就要将四季老人谢铎丰‘捏杀’。 四季老人谢铎丰利用这个‘空挡’，身体化虚，融入环境之中。 实际上，在本因和尚使用‘神足通’跨入四季领域的那一刻，四季老人谢铎丰已经施展起‘身容天地’大神通。 只是他没料到，本因和尚出手如此之快。 或者说，四季老人谢铎丰根本没想到，本因和尚能这样快察觉问题，并在第一时间赶到。 四季老人谢铎丰显然估算错了，本因和尚对《太岁经》的重视程度。 不对，《太岁经》不会主动暴露身份，本因和尚自然不会知道《太岁经》真正身份。 难道本因和尚是为了算计我？ 四季老人谢铎丰顿时大惊，对本因和尚印象变得模糊起来，觉得高深莫测。 本因和尚可不管四季老人谢铎丰在想些什么，他抓住四季老人谢铎丰的头颅，用力一捏，却捏了个空。 丝丝缕缕的白气，顺着本因和尚的指缝流出，融入天地之中。 本因和尚毫不迟疑，顺着冥冥中的感应，打出一拳。 一拳便是整个天地。 “金刚拳！” 轰！ 恐怖的炸响在群山间回荡，惊起大片寒鸦，环形气浪撕裂云海，露出躲在后面，瑟瑟发抖的太阳。 “本因！” 四季老人谢铎丰狂叫着，寒风袭来，乌云遮天，竟显出冰蓝色‘极光’，转眼布满整个天空。 如龙飞舞。 如浪涛涛。 “本因！将她给我，你我之间恩怨算是了结，如何？” 四季老人谢铎丰低沉的话语，在天地间回荡，伴随着声音的，是无尽的寒冰与雪花。 天地仿佛如他的声音般，阴暗如夜，黑云低垂。 冬雷阵阵。 惊世骇俗。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由此可知，冬雷之罕见。 尤其是在这个有超凡之力与神秘的世界，冬雷不单是一种自然现象，它被赋予了更多含义。 民间有谚语：“冬雷震动，万物不成，虫不藏，常兵起。” 又曰：“冬至日雷，天下大兵，盗贼横行。” 可见其含义。 冬雷一动，龙气翻滚。 无论是在蜀地控制各地分身练兵的唐守义，还是刚刚带着冬凝雪飞回新都的卢采莲，都感到‘威胁’。 尤其是卢采莲，更是大怒。 匹夫一怒，血溅三尺。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天位一怒，山河翻覆。 卢采莲既是匹夫，也是帝王，更是天位。 一时间新都上空红云翻滚，血染苍穹。 作为当事人的本因和尚，感受更深。 这种天地之威所蕴含的能量，比他‘挂在’天上发动的暴风雪，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更是明白，一尊存心搞破坏的天位，将会造成多大危害。 尤其是这种掌握‘天气类’神通的天位。 只要四季老人谢铎丰愿意，他完全有能力毁灭一州，影响整个中原气候环境。 这不仅是对本因和尚的要挟与警告。 作为归来者的四季老人谢铎丰，是真敢这样做的！ 杀人？ 四季老人谢铎丰从不在乎蝼蚁的死活。 因花千代显露本体，四季老人谢铎丰的理智大量蒸发，他能保持清醒时间，下降至不到一年。 他是破罐子破摔，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拉所有人一同去死。 当然，正因为理智的大量消耗，属于归来者的那一面也在影响着四季老人谢铎丰的判断，无时无刻的催促着他，进行杀戮，杀戮，杀戮。 所以，四季老人谢铎丰真不是在装 回应四季老人谢铎丰的，是本因和尚齐出的双掌。 “双·金刚掌！。” 一双完全有罡气组成的大手，将天空托起，如同抓住抹布两边，狠狠一撕！ “哗啦啦。” 四季老人谢铎丰咆哮：“这就是你的答案么？是你逼我的！” 语毕，电闪雷鸣，鹅蛋大小的冰雹，将整个大阳山区域覆盖。 四季老人谢铎丰这一击下去，先不说威力如何，光是打击面，就囊括了整个大阳山地界。 这附近百姓，有一个算一个，所有人都要遭殃。 就算躲在家中，也会被这添加了罡气的冰雹击穿。 别说是砖石房屋，就算是躲在铁屋子中，也不能幸免！ 面对这种危局，本因和尚再次打出一拳。 一拳。 既百拳。 百拳。 既万拳。 万拳。 既兆拳。 一击之下，整片云层散开，天空蔚蓝如洗。 “呼~吸~呼~吸~” 这是花千代第一次听到，本因和尚粗重的喘息，也是她第一次看到，本因和尚佝偻的背影。 “师傅” 话未尽，泪先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四季老人谢铎丰的狂笑声中，乌云再聚，一道身影，头顶天空，脚踏大地。 “我乃天位谢铎丰，我乃冰雪与毁灭的化身，我来，必带来死亡与寒冰。” “冬季，就是我的季节，冬季不止，我既不灭！” 四季老人谢铎丰如此说着，天地如斯响应，将他的位格‘固定’。 却是四季老人谢铎丰在发现不是本因和尚对手后，果断放弃原先打算，开启身融天地大神通最终形态，选择以当前季节为凭，立于不败之地。 既然无法战胜本因和尚，那么《太岁经》自然遥遥无期。 只能另辟蹊径，出此下策。 “本因和尚，跪下向我认错，交出《太岁经》，不然我便将你所守护的世界，变为冰雪国度。” 接天连地的四季老人谢铎丰淡漠说道，随着他位格的确立，他将不可避免的越发冷漠。 唯有他对本因和尚的恨意，到达了空前绝后的高度。 此时唐守义与卢采莲已来到战场附近，以他们见识，瞬间便察觉四季老人谢铎丰状态，不由大惊失色。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大破灭掌 天位归来者？ 这怎么可能？ 然而事实如此，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卢采莲当即招出昊天神镜，与唐守义一同快进千倍，观看此地四季老人谢铎丰相关历史，很快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不由面面相觑。 四季老人谢铎丰的‘办法’，似乎真有几分可行性？ “至少六层把握足够了！” 唐守义沉声说道。 只是这是劝导本因和尚的话，他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战斗关乎生死，不可不慎，乃是解决矛盾的最后手段。 战斗不是做买卖，讲究坐地起价，落地还钱，可以停下来聊聊天，商量后继续打。 既然两人选择了你死我活的战斗，那么事情便已经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同样的原因，使唐守义与卢采莲无法加入战斗。 ……多一尊天位，便是多一份力量，尽管这位天位的行动，让二人厌恶。 再说，堂堂天位不要面子的么？ 本因和尚没说，他们还真不好加入群殴队伍谁知道本因和尚自己是怎么想的？ 基于以上两点，唐守义与卢采莲退到远处，静观事态发展。 其实最关键一点二人没说，却心照不宣。 那便是他们同样拿当今状态的四季老人谢铎丰，毫无办法。 这种身融季节的做法，实在是太过无赖了一些。 天位虽有改天换地之能，却是不能抹杀‘季节’。 既然‘冬季’存在，无论杀四季老人谢铎丰多少次，四季老人谢铎丰依旧存在，不伤一毫。 就向四季老人谢铎丰表述的那般： 既然对付不了你，那就拿你身边的亲人朋友下手，将你所珍视的一一打破。 唐守义与卢采莲不出手，事情还有迂回的余地。 同为天位，他们可以在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前，从中调和，让双方各退一步，留下余地。 无论是唐守义，还是卢采莲，都抱着一丝期望。 期望本因和尚有办法，将四季老人谢铎丰击杀。 作为世界的守护者，拿世界来要挟，当成筹码的做法，实在是……太贱了！ 他们二人还在这边思考对策之时，本因和尚再次用拳头做出回应。 他一步跨出，出现在四季老人谢铎丰那堪比山岳的头颅面前。 别看本因和尚拥有接近五米的身高，可在这接天连地的冬季神躯面前……还没人家一根睫毛粗呢。 这种压迫力，不足为外人道也。 如今距离，本因和尚甚至看不到冬季神躯的全部样貌！ 但，大有什么用呢？ 确定目标后的本因和尚转身，已来到神电层下方，他神色冷然，左手结无畏印，右掌张开，四指并拢，缓缓压下。 唯有本因和尚自己，能听到那来自能量核心处，内息形成的‘太阳’中，传来的碎裂之声，还有邪魔的阴笑。 “呵~大破灭掌！” 天地同暗，万马齐喑，风停雨住，浪固水凝。 这个瞬间，世界为之一静，星球停止自转。 时间仿佛在本因和尚的伟力下卡顿，天地为之震撼。 连天地都能定住，四季老人谢铎丰的冬季神躯自然无法幸免，同样被本因和尚那无边伟力‘定住’。 手掌落下，如同拍蚊子般，将四季老人谢铎丰耗费无数心力凝聚的冬季神躯，拍成小饼饼。 直接‘破灭’那隐藏在冬季神躯中四季老人谢铎丰的精神烙印，将冬季神躯打成最原始的天地元气，重回天地之中。 大破灭掌却又不伤及大地分毫，一同回归天地。 至此。 风动。 雨落。 浪涌。 水流。 成片的寒鸦在空中乱飞，发出嘎嘎怪叫，震落树枝上积雪。 以它们的小脑袋瓜，根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一切。 别说寒鸦，就连唐守义与卢采莲，也被本因和尚这一击，整不会了。 他们头一次察觉，这个世界是如此脆弱。 甚至产生错觉： “只要本因和尚愿意，这颗星球都会被他打爆。” ……唐守义与卢采莲当然知道，这只是错觉，但仍是令他们不可置信，怀疑人生。 ‘大天位’真有这样强？ 作为世界的守护者，怎么会拥有威胁到世界的力量？ “这，不，可，能！” 四季老人谢铎丰的咆哮声在天地中回荡，只是他调用了太多的冰雪之力，抽取太多‘冬季’这一概念，以至于无法再凝聚出一个那样恐怖的冬季神躯。 至少在百年内，他无法办到。 要知道，万事万物，都是有极限的。 “本因和尚，我得承认，你很强，强得超出我的预料，但那又如何？” 四季老人谢铎丰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却是学乖，不再凝聚出身体。 ……连他的冬季神躯都被打爆，怎么还会凝聚身体让本因和尚来打？ 若是有人能看到四季老人谢铎丰的脸，就能看到他那张俊美无比的面孔扭成一团，疯狂之中，还带着丝丝恐惧。 连四季老人谢铎丰自己，都没发现的恐惧。 四季老人谢铎丰重来都不是耍嘴皮子的存在，随着他的话语，乌云再聚，大雪纷飞，如瀑布般落下。 更有北风带来的寒流暗藏，可冻结万物，能吸走所有热量。 刚从本因和尚的大破灭掌下回过神来，唐守义与卢采莲神色皆变。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忧虑。 ……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四季老人谢铎丰与冬季融合，冬季不过，他便不死，若是一心破坏，当真无人可治。 “你负责保护百姓，我去阻拦风雪。” 唐守义断然道。 他心知卢采莲刚证天位，对自身力量的控制不足，还处在适应期，所以将相对轻松的工作留给卢采莲。 做出这种选择，也算是彻底断了新增一尊天位念想。 他算是看出来了，四季老人谢铎丰这种存在，留着就是个祸害。 “好。” 卢采莲脆声答应，身体冲天而起，撞破云层，飞到大阳山顶。 她展开双臂，念动间位格加身，一滴内息便可调动千百滴天地元气，一丝罡气，便有千万份天地元气跟随。 “朕乃天下之君，人间共主，当护持黎民，保佑苍生，天地共鉴之。” 第一百三十九章 早春 平地惊雷。 凰鸟从卢采莲额上飞出，仰天轻鸣，头带金冠，背生五彩，上有五文，熠熠生辉。 龙气响应，与凰鸟一合，便化为亩许大小金色云彩，进而散开，丝丝缕缕垂下，如一层金丝薄纱飘落。 看似缓慢，实则极快，覆盖住整个大阳山周边地界。 此乃人道龙气所化，罡气化形，有万民之力。 刀剑难伤，不侵水火，阻挡一切有形无形伤害，是为‘皇帝流苏’。 另一边，唐守义面朝北方，直面风雪。 “百姓似铁，军心如钢，我以心中之火，淬铁煅钢，以惠万民，愿人人如龙，武道大兴。” 这红脸老人神采飞扬，须发皆张，眼中爆出两团浓浓火焰。 他脚踏大地，身躯后拉，肌肉交叠，骨骼环扣。 下一瞬，唐守义出拳了。 他的拳平淡且普通，世人都可以办到。 但又有几人，能将心身意融合唯一？ 又有几人，能面对天地之威，面不改色的挥动拳头？ 强者之拳，打向更强者。 唐守义面北而立，看着滚滚而来的北风与冰雪，犹如群狼奔驰，万马奔腾。 所过之处，黑土变为白霜，树木化为冰雕。 就连那坚硬的岩石，都出现裂痕。 此时的他，像极了面向风车冲锋的骑士。 “龙拳！” 轰！ 风雪爆开、折断。 如那断脊之犬，只会狺狺狂吠。 但下一秒，更多的风雪到来了。 唐守义所能做的，只是减缓风雪的速度，破坏风雪的能量。 他就如磐石般站在那里，一拳接一拳，一拳又一拳。 好似那无头的刑天，舞动巨盾，抡圆战斧。 转眼间便被连绵不绝的风雪吞没。 本因和尚在做什么呢？ 他此时才落回地面。 本因和尚看向北方，冰雪寒流在逼近，唐守义对空打拳，每一拳都使出全力，却又是那般无奈与好笑。 本因和尚又看向犀角峰，卢采莲站在崖巅，解放全部实力，赌上龙气位格，来应对即将到来的天灾。 确实是在全力保护红莲寺与其附近百姓，凰舞乾元，丝毫不在意帝王之姿显露人前。 他侧耳倾听，能听到四季老人谢铎丰那张狂笑声，亦能听到百姓的低声祈祷。 ……无论是冬季神躯还是他的大破灭掌，哪怕有风雪阻隔，附近百姓也是看得到的。 百姓面对他们无法理解的事物，怎能不心生畏惧，回家祈祷？ “师傅。” 花千代跌跌撞撞的来到本因和尚身边，紧紧拉住他的裤腿，眼中满是无助。 “我要是显露本体，那家伙一定会疯的。” 因身体的颤抖，她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似乎在哭嚎，在哀求。 本因和尚弯腰，抚摸花千代额上红痕那是她刚刚合拢的‘伤口’。 本因和尚怎能不知，这是可能‘战胜’四季老人谢铎丰的方法。 四季老人谢铎丰是归来者，只要花千代显出本体，四季老人谢铎丰的理智必然跌落到冰点，瞬间变为以杀戮为生的野兽。 野兽再强大，始终是野兽，哪怕拥有四季老人谢铎丰的全部记忆，也只是头‘狡猾’的野兽罢了。 可是 先不说花千代一但完全显露核心，同样会因理智下降，失去自我，沦为野兽。 还有大量变异能量涌现后，所引发的一系列后果。 单是陷入疯狂的四季老人谢铎丰，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甚至会变得更糟。 最最重要一点。 现在是花千代牺牲自己的事么？ 这明明是四季老人谢铎丰再搞事，不让他安心修炼啊。 深吸口气，本因和尚神态变得郑重。 “冬季是吧？既然冬季存在，你身不灭，那么我就让这冬天，提前结束吧。” 本因和尚说罢，不再压制体内几欲爆开的核心，还有里面叫嚣的邪魔。 他左手虚抓，天地随着他的动作而颤动，似乎有什么‘概念’被本因和尚抓了出来。 邪魔忽然发现，他的身躯在不断消失，不由大惊失色，再不敢搞事，缩回封印核心。 本因和尚却无心理会这家伙，他猛的挥动握紧的右拳，对着抓出的那团名为冬季的‘概念’，就是一拳。 飒！ 云开雾散，风停雪歇。 阳光照耀，春色荡漾。 一片生机勃勃，万物萌发之景象。 和泰六年，春天比往年早来了二个月。 当然，大部分中原百姓，都认为自己过了个‘暖冬’。 这也是持续八年寒冬后，浊江以南，第一个‘正常’的冬季。 以至于一些老人感慨，老天爷赏脸，这鬼天气终于转暖了。 ……他们并不知道，这非自然，乃是人为。 随着‘冬天’的过去，四季老人谢铎丰自然退出‘身容冬季’状态，被天地‘挤’了出来。 在四季老人谢铎丰确定自己位格的那一刻，他便失去‘身融天地’这项大神通，而是换为更加具体的‘身融冬季’。 既完全融合在‘冬季’这个概念之中。 他在失去容身天地的同时，得到了更为强大的力量。 获得力量是有代价的。 冬季实力加强，而其余季节实力大幅度削弱。 得失之间，尽显智慧。 此时由冬转春，四季老人谢铎丰自然失去依凭，实力十不存一。 而他周围，是三双用或冷漠，或不屑，或仇恨眼神看着他的天位强者。 哦，还落了个用畏惧目光看着四季老人谢铎丰的花千代。 本因和尚笑道：“说吧，你想单挑还是群殴？” 尽管他们三人的状态同样不好，但对上一个失去‘加持’，状态更差的四季老人谢铎丰，还是手到擒来的。 “大师，怎么说也是一位天位……” 唐守义皱眉。 他虽然没听过‘单挑就是你一个单挑我们所有人，群殴就是我们所有人群殴你一个’这样的梗。 但天位何其敏锐？ 唐守义从本因和尚的语气中，便能听出浓浓的调侃之意。 卢采莲就更加直接了。 她对四季老人谢铎丰的恶意不加掩饰。 ……作为中原帝王，任谁在冬天打雷，还要威胁整个领地，都会除之而后快。 第一百四十章 传承 卢采莲撸起袖子，喊了句“打他！”，她的小拳拳，打在四季老人谢铎丰脸上。 二人护身罡气自动激发，相互撞击，发出“轰”的剧烈声响。 将四季老人谢铎丰打得倒飞出去。 按理说，无论是经验还是实力，都是四季老人谢铎丰更胜一筹。 可惜之前战斗，无论是根本罡气还是理智值，四季老人谢铎丰都已降到冰点，可以说是油尽灯枯。 之所以没马上发疯，全靠天位位格支撑。 天位理论上有取之不尽的天地元气，一举一动都带有大力，可以对于低一等级的对手形成碾压，无论来多少都是在送菜。 但对于同级别存在，比拼的还是理智与根本罡气。 前者是施展神通法术的燃料。 后者是施展罡气武技的基础。 本因和尚闪身追上，飞起一脚踹在四季老人谢铎丰腰眼。 恐怖的力量与超浓的罡气，直接撕裂四季老人谢铎丰的护身罡气，结结实实的踢在他的身上。 “咔吧”一声脆响。 四季老人谢铎丰身体弯曲呈九十度，打着旋儿飞向唐守义。 “……你们不要太过分啊。” 唐守义气得脸色愈红，他大喝一声，一计势大力沉，又平淡无奇的拳头打出，直奔四季老人谢铎丰太阳穴而去。 “轰！” 这一击直接打爆四季老人谢铎丰刚刚凝聚的护身罡气，命中他的头颅，却没有想象中的爆裂画面。 作为天位境界的归来者，四季老人谢铎丰的脑袋可是坚硬异常，就连本因和尚的含怒一击，都能吃下，何况唐守义？ 即便是因为有土地作为缓冲，也足以说明四季老人谢铎丰头颅之硬。 四季老人谢铎丰的头颅扭到身后，却没有爆开，更没有死亡。 “你似乎乐在其中的样子。” 卢采莲嘀咕，见四季老人谢铎丰高速飞来，后退二步，娇呵一声，双臂横挥，再接一脚，将其踢向本因和尚。 四季老人谢铎丰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在这期间也曾试过反抗。 只是他的对手太过强大，总是在不经意间，将他的反抗化解于无形，看起来就像是个破布娃娃，在三人手中来回传递。 本因和尚张开两只大手，将四季老人谢铎丰握在手中。 一手握腰，一手捏头。 将其拉到眼前，露出森白牙齿。 “好走~不见。” 说罢双手上下用力，一把将四季老人谢铎丰头颅拔下，顺手抛起四季老人谢铎丰的无头躯体，张开左手，捏印。 “刷。” 磅礴的秋时萧瑟正罡倾泻而出，化为银白色微粒，将四季老人谢铎丰无头身躯磨成碎片。 接着罡气属性一变，转为夏时浩阳正罡，炙热火焰直接将那些碎片气化。 真正做到了挫骨扬灰。 四季老人谢铎丰的眼瞳，已经失去颜色。 ……归来者生命力及其顽强，哪怕只剩头颅依旧能活。 显然，四季老人谢铎丰不堪受辱，选择自我了断，回归起源之海，等待下一次归来。 除非将四季老人谢铎丰保留在起源海中烙印抹去，不然天位一证永证，死亡只是休眠。 在次重生的四季老人谢铎丰，便是完整的天位，而非‘归来者’。 “我以为他能一直保持下去呢。” 卢采莲收敛笑容。 那样的话，便在将来少一个敌人。 “能成就天位者，怎么会是傻子？” 唐守义微微摇头。 他们世家子弟，哪个不修几门‘自杀’法门，来防备自己被抓，泄露家族机密。 再说，以四季老人谢铎丰之性格，这算是基本操作。 作为四季老人谢铎丰的上代强者，他对四季老人谢铎丰的事迹，可是如雷贯耳呢。 又闲聊几句，唐守义指了指花千代。 “她是？” 与卢采莲一起看过历史的唐守义，当然知道花千代就是那传说中的绝学榜一《太岁经》。 哪怕是对其它绝学神通不感兴趣的唐守义，也有些心动。 尤其是看到本因和尚出手后，难免会有些想法。 ……这家伙这样强，莫不是修了《太岁经》上武功？ 在只有人物、地点而没有具体时间的情况下，昊天神镜显示的，只是模糊画面。 之前卢采莲用昊天神镜观看的，也是此地前推一个时辰，关于四季老人谢铎丰的画面。 唐守义所谓的‘六层把握，四季老人谢铎丰能转化为人’，更多是来至灵绝上的感应，而非他知道四季老人谢铎丰复活的具体步骤。 讲了这么多，就是要说明，昊天神镜也不是万能的，有很大局限性。 本因和尚笑笑，扭身对花千代招了招手。 “来。” 神色还有些恍惚的花千代双目猛的大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来到本因和尚身边，抓住他的裤腿。 “还有些害羞……这是我的徒弟，花千代，至于她的另一个身份，乃是绝学榜一《太岁经》。”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抚花千代的秀发。 “千代，向前辈们问好。” “见过唐前辈。” “见过卢前辈。” 唐守义马上明白本因和尚态度，他笑了笑，取出一个瓷瓶。 “此乃奇珍润水瓶，每天可产十瓶甜水，固本培元，延年益寿。” 卢采莲也取出一张手帕，她介绍道：“这凰纹手帕是我亲手所秀，带有一丝龙气，可纯化气息，消去阴邪，驱散毒素。” 花千代闻言双目一亮，这两样东西都是她需要的。 不由看向本因和尚。 “收下便是。” “谢谢二位前辈。” 花千代行礼，将润水瓶与凰纹手帕接过，小心收起。 既然已知本因和尚心意，唐守义与卢采莲不再花千代身上纠缠，告辞离去，今天本因和尚给他们太多震撼，需要好好想想。 本因和尚则抱起花千代，大步向王家村走去。 “师傅，我不用改换身份？” 靠在本因和尚臂弯之中，花千代轻轻问道。 “不用，我的场覆盖王家村……你好好修炼便是。” “师傅，我有些怕。” “你师傅乃是天下第一，你怕个啥？” “师傅，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的场中失去你的气息，自然知道你出事喽。” “师傅你来得好慢。” “我的佛珠被封印，好不容易才锁定位置的说……谢铎丰在领域方面的造诣，可是相当高的，没有参照物，可不好找。” “师傅你就没在我身上，留下印记吗？” “没这个想法。” “我怕我走丢了。” “不是谁都有能力封印佛珠，就算是天位封印，不还是让我找到了么？” “我怕，我……我终究不是人。” 本因和尚身体微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略一思考，轻轻颔首。 “我明白了……你随时都能找我，将印记除去。” 花千代噗嗤一笑。 “师傅你总在瞎说话，既然打上印记，就会渗入我的精神，怎么能除去？” 本因和尚有些尴尬，这也是他不愿意打上烙印的原因所在 夕阳下，两道人影越来越远。 他们脚下，冰雪消融，大地回春。 第一百四十一章 白蛇教 白鹿书院。 “天地大变，无法可依……特著此书。” 丹白鹿郑重在纸上写下最后一字。 儒家有三立，既立功，立言，立德。 立德，需要治心修身。 立功，需要时势机遇。 立言，需要禀赋才能。 立德者或许没有机遇或者天赋，难于立功立言。 立功者可以立德，却难于立言。 立言者也可以立德，却难于立功。 立德，丹白鹿苦修数十年，教书育人，不改初心，始终如一，早已完成。 立功，丹白鹿配合新庆，协调阴阳，展开教育，已有成效。 立言，他今著《新说》，为新庆与百姓指明道德上的前进方向。 纯白的浩然之气自发汇聚，眨眼间破开屋顶，冲上云霄，云朵环绕，显出诸多儒道大圣身影。 一时间，朗朗读书声响彻天地。 那是教导学生，传道授业。 那是跋山涉水，不辞劳苦。 那是化身烛火，照亮他人。 转眼间，无数烛火在中原大地上燃起，星星之火，已成燎原。 白鹿轻鸣一声，脑后生出光轮，轮显九色，最后又变为清清如水的纯白。 圆坨坨，亮闪闪。 不知何时，无数白鹿书院师生将丹白鹿房间围起，他们见此，都留下泪来。 时隔千年，儒家终于再出圣人。 和泰六年五月十二，作为教化万民的实际操作者，丹白鹿凭此，证得天位。 同月二十六日，新庆拜丹白鹿为大祭酒，《新说》发行天下。 和泰六年六月十五。 月显金轮，帝流浆。 其形如无数橄榄，万道金丝，纍纍贯串，垂下人间，草木受其精气，即能成妖。 和泰六年七月初七。 剑气冲霄，庚金之气充满，万剑出鞘，共拜剑神。 神剑门太上长老，‘剑神’东水流证得天位。 九月。 秋意渐浓，大阳山地界，放眼一片新绿，不时有奔走如飞的农人经过，竟然每个都是内息小成。 换做八年前，算是入流境界，差点就能突破到三流水平。 就算按照江湖上传下的新标准，也是一阶高段级别。 在百姓普遍等级都处于一阶初段的大环境下，大阳山可算是独树一帜，鹤立鸡群。 这当然是本因和尚的功劳，有他的‘场’在，使得附近百姓，可以在不受太多痛苦的情况下，修炼内息，别处可是想学也学不来。 ……每天拿出一点时间，忍耐少许痛苦，换一个强健有力、少有疾病的身体，大多数人都知道应该怎样选择。 就算没有本因和尚的‘场’在，中原其他地域百姓，依旧陷入修武的热潮之中。 ……谁也不是傻子！ 随着全民修武，拥有内息之人愈多，一些社会问题也渐渐暴露出来。 首先，便是人们气血旺盛，在获得力量之后，打架斗殴事件频出。 更有大量杀人放火、偷抢拐骗等恶性事件。 新庆对前者还算宽容，多以看押、杖刑为主。 并马上做出应对，护生堂以金钱、功法、丹药等厚利，吸引大部分不安分存在，来处理一些小型变异事件。 官方还组织比武、擂台赛、武考、扩军等一系列事项，吸纳人才。 至于后者嘛。 修武者罪加一等！ 新庆实行绝不姑息，绝不放过政策。 江湖门派热烈响应，大量好手出动，更有宗师压阵，抓到便杀，明正典刑，一时间菜市口天天杀人，焚尸场日日生烟。 叫百姓认识，什么叫‘敬畏’，什么叫‘王法’。 江湖门派顺手还把民间邪教、不入流的各种团伙之类，尽数铲除，整个社会风气为之一清。 来旺县白蛇教就是其中之一。 作为一个规模不超过三百人的小型邪教组织，所谓‘蛇教主’不过是个骗子，更不会什么武功。 只是在全面修武的浪潮下，练出一点内气感，连一阶初段的边都没摸到。 即便这样，白蛇教依旧算进入‘罪加一等’的行列，被几个‘江湖好汉’盯上。 好在蛇教主为人机灵……不机灵也不能忽悠这么多信徒，带着新取小妾提前跑路，躲入山中，得以幸免。 大芒山，临近来旺、曲白、深水数县，连绵数千里，树木林立，怪石嶙峋。 在一条小路上，走着二人。 “教主，前面就是白蛇圣地么？” 作为白蛇教神女，陈氏对白蛇的虔诚是无可置疑的，不然也不会抛夫弃子，做那胖教主的小妾。 不就是想临近神恩么？ 为的就是多于她的‘神’亲近。 走在后面的蛇教主闻言，偷偷翻了个白眼，他这小妾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虔诚了些，让他怀疑自己的骗术又精进了。 “就在前面。” 蛇教主敷衍的说着。 他幼时随父亲砍柴，路遇大雨走散，无意找到这山洞，便进去避雨。 在山洞内发现诡异壁画，让年幼的蛇教主受到极大刺激。 蛇教主浑浑噩噩回家，连发三天高烧，后来请村中神婆一通操作，才捡回条命来，让他记忆犹新。 等蛇教主大些，不愿以打柴为生，便走上了装神弄鬼的道路，算是混得‘不错’的那批。 三百来人虽都不是富户，但供养他一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蛇教主也没多大野心，或者说胆小，很满足于现状，骗些钱财，玩点信女，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也是他一直能存在的关键。 可惜全民修武打破了这种平静。 才半年多时间，新庆联合江湖的‘扫黑除恶’活动，将整个中原都筛了一遍，殃及白蛇教这条小虾米。 蛇教主也是知机之人，早就准备好后路，听闻风声便带着小妾跑了。 他准备暂且躲入那幼时误入山洞，避避风头，再图其它。 等风声过了，凭他这一手骗人本事，依旧能混得风生水起。 这洞只有他一人知晓，存放着金银粮食，足够他生活月余，东山再起。 点起火把，进入山洞，初窄后宽，复行百步，来到洞底。 圣女欢呼一声，跪在壁画前，一边磕头，一边发出嘶嘶之声。 第一百四十二章 手册 蛇教主微微皱眉，心下不喜，不过还是装模作样的取出香来点上，插入香炉之中。 火光幽暗，他并没发现，身边跪拜的圣女，瞳孔拉长，皮肤下浮现出片片蛇磷。 就在距离山洞不远处，一男一女停下脚步，二人皆背长剑，紧身衣裤，正是当今最流行款式。 方便行动，凸显身材。 一看便知是‘江湖中人’。 这两人也的确是江湖中人，男的英俊，女的艳丽，乃附近青锋剑派入室弟子。 这青锋剑派虽不入二十八大派，也是二流门派中顶尖存在，此次围剿行动倾巢而出，誓要将势力范围内‘蝇营狗苟’杀个干净。 “徐师兄，何必求这苦差事啊。” 听闻钱师妹娇嗔，徐五山淡淡一笑。 他低声解释道：“这白蛇邪教虽不大，却扎根极深，看似平凡，实际上乃一等一的祸害，师妹你是大户出身，不知其害，我却深知。”一副很有故事的模样。 钱莹刚想说什么，耳朵微动，听一声凄厉惨叫，从不远处传来。 二人皆是二流境界，自是不怕，对视一眼，运起派中轻功，向声音传来处跑去，几个呼吸，便来到洞口。 声音便是从洞内发出。 “进！” 徐五山长剑在手，率先进入。 钱莹则隐于后方，以做策应，看起来不似生手，配合得很是默契。 他们很快便穿过狭窄处，来到宽敞的‘内洞’。 又行十几步，徐五山剑眉微皱，闻到空气中淡淡血腥，还有那若有似无的压力。 他做了个手势，缓缓后退，很快便退到窄口处。 “嘶~” 怪叫声中，黑影从洞顶蹿下，直奔徐五山，人未至，腥臭扑面。 徐五山屏住呼吸，附于剑上内息骤然爆开，配合本门心法，一剑三连，层叠有序，划出三道淡淡青芒。 钱莹似有所感，顺着冥冥中的指引，长剑朦上薄雾，侧步前刺。 伴随着金属交鸣，火星飞溅。 袭击者吃痛，嘶鸣着后缩，正好贴上钱莹递来剑尖。 钱莹身体前倾，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长剑之上。 借着内息带来的强化锋锐，一举破开袭击者的鳞甲防御，深深扎入肉中。 “嘶！” 袭击者大怒，挥动手臂，带起破空之声。 钱莹只感恶风扑面，不敢硬刚，连忙引爆剑尖上一丝内息。 抽身而退时，还不忘翻转手腕，绞动长剑。 袭击者血肉从内部爆开，身体抽搐，动作走形，如泄气的皮球，一时僵硬原地。 徐五山踏着小碎步逼近，长剑高举，剑刃上孕满青色锋芒，脱出剑刃接近半寸。 内息六转，他不自觉喊出招数名称，气势再涨。 “青锋破！” 一道青色弯月，在漆黑的山洞中乍现。 袭击者猝然定住，一道红线从肩头斜沿过整个身躯，然后滑落下来。 钱莹此时刚好撤回，整个人撞到有些脱力的徐五山身上，抱住徐五山离开原地。 预想中的临死反击并没有出现，袭击者轰然倒下，大量血液渗出，形成一小片水洼。 火把的红光将山洞照亮，短暂调息的二人起身，依旧是徐五山在前，钱莹在后，终于看清袭击者长相，不由倒吸口凉气。 这是一只长约三米，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蛇的怪物。 徐五山瞄了眼，别说，还是个大美人。 观察徐五山表情的钱莹下意识挺胸，不屑的撇了下嘴。 新庆特勤司将这种上半身为人类，下半身为怪物的生物，以人加怪物名称的方式命名。 反之，上半身为怪物，下半身为人类，则以怪物名称加人的方式命名。 比如眼前这只，便可以称为‘人蛇’。 人蛇全身被坚硬的白磷覆盖，腰腹部有个二指宽伤口，皮肉外翻，还有丝丝鲜血渗出。 ……正是钱莹留下，她那最后一绞，破坏了人蛇的内脏，打出僵直，给了徐五山一击必杀的机会。 人蛇的致命伤，正是徐五山用门派剑法‘青锋破’造成的。 几乎将人蛇斩成二断，只有一点皮肉相连。 徐五山曾用此招，将一马贼，连人带马砍成两片。 此处还算宽敞，于是二人远远绕过人蛇，沿着山洞前进数十步，确认周围安全后，设下丝线陷阱，又从另一边绕回，来到人蛇尸体前。 《安全手册》几乎三个月就更新发放一次，上面的内容，都是特勤小队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宝贵经验。 作为积极靠拢新庆的‘江湖正派’，青锋剑派自然得到这些珍贵资料，并发放给内门弟子手中。 ……这些弟子都是门派未来骨干，死上一个就能让门中师长心痛数天。 随着灵气复苏，怪异事件层出不穷，已成常态。 人们无法阻止，只能积极适应。 无论怎样，太阳照常升起，生活还要继续。 事关生死，这些弟子又怎能不仔细阅读这《安全手册》。 《安全手册》中便重点提到，蛇类生物、怪异，可以降低体温。 无论是偷袭还是诈死，都很难被人发现。 尤其是后者，配合蛇类那顽强的生命力……即便斩断头颅，依旧可以咬住敌人，释放毒液，简直就是‘摸尸杀手’。 是以熟读《安全手册》的徐五山与钱莹，并不能确定，眼前这只人蛇，是否有反杀的能力。 二人对视一眼，有了决断。 熊！ 徐五山找来树枝，绑上用桐油淹过的布条，将其点燃。 很快燃起火焰。 ……作为灵气复苏后的二流好手，或者说‘四阶中级’，最显著特点便是获得类似‘微弱视觉’的超自然能力。 加上凝聚内息流入双眼的小技巧后，还能获得类似无光视觉、远视眼、强效动态视觉等效果。 是以根本不需要‘火把’这类探险必需品。 但行走江湖之人，无论境界，都会准备引火之物。 无他，火焰是对付怪异最佳手段之一。 ……才不是‘手熟’呢。 徐五山将火把丢出，正中人蛇尸体，很快便燃烧起来。 二人连忙屏住呼吸。 钱莹从百宝囊中取出一根银针，在空气中比划几下，又小心翼翼收起。 第一百四十三章 污染 这银针乃是神工阁弄出来的高级货，能辨识绝大多数毒素，一根造价就要十两银子，且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才在城府级特勤司中普及。 “无毒。” 她轻轻说道，小口呼吸着油脂的焦糊。 据说到了五阶，也就是所谓的一流高手境界，便可以使用内呼吸法，能闭气数个时辰不等。 至于六阶那传说中的宗师境界，脱离凡人范畴，可自成循环，数日不需呼吸。 钱莹跃跃欲试的想着。 在这个大争年代，浓郁的灵气推着人们前进。 宗师，只是起点！ 火焰舔噬着油脂，很快便将人蛇烧成灰烬，只剩下两枚明黄色的眼珠，如两块打磨好的宝石。 徐五山挑眉：“还出货了？” 随着灵气复苏，拥有高能的生物，死后有几率汇聚出‘结晶’，其性质类似劣化版灵石。 由于有着原主人的部分特性，可以用来炼器、炼丹、附魔等，有多种用途，价值与灵石相当。 徐五山取出两枚玉制小盒，用内息包裹手指，将人蛇眼球结晶收入盒中，与钱莹平分。 “谢谢师兄。” 钱莹笑弯了眼，珍重的将小盒收入百宝囊中。 徐五山有些尴尬。 “这是应该的……” “这可是师兄送我的呢。” 钱莹目光闪动，脸上泛起淡淡红霞。 感觉气氛不对，徐五山连忙压下心中涟漪。 他们是在探索发生变异的洞穴，稍有不慎便会有性命危险，绝不能掉以轻心。 既然怪都杀了，这洞穴不闯一闯，就对不起他们的‘努力’。 “师妹！” 钱莹马上收敛情绪，彼此对视，都看出对方眼中郑重。 “蛇性最淫，控制情绪。” 徐五山如此说道。 两人再次向前，很快来到简易陷阱处，见丝线完好，便继续前进。 约莫一盏茶时间，二人已经将洞穴探索完毕，找到残缺不全的尸体一具。 经过辨认，确认为此次任务目标，白蛇教教主陈大杆，金钱粮食若干。 还有便是…… “别看！” 徐五山用手遮住钱莹双眼，神色变得凝重。 眼前的图画有着诡异的力量，单是看到就令人神经错乱，理智暴跌。 绝对是危险东西！ 徐五山仔细回想白蛇教情况，两张长相相似的脸合拢到一起。 一个最有可能的猜测从脑海中浮现，令他心中发寒。 这白蛇邪教的圣女，也就是白蛇教主陈大杆新娶小妾，与那人蛇是，是同一个人！ 他们跟在那两人身后，最多不超过半个时辰，这样短时间，就让一个一阶初级人类，变异成四阶中级人蛇。 他与白蛇教主都没有问题……只是理智下降，而圣女却产生变异，难道只针对女性，或者女性变异得比较快速？ 不，或许只是因为她是信徒 “师兄？” 尽管眼前壁画给钱莹莫大的吸引力，她还是耐着性子，静等徐五山解释。 徐五山听出钱莹语气中不耐，瞬间清醒过来，只觉心脏紧缩，脸上惨白一片。 壁画只对信徒有效的推测，没用了 他强忍着冲上去毁灭壁画的冲动，一把将钱莹抱在怀里，柔声说道： “莹莹，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钱莹顿时气结，狠狠拧了徐五山一把，疼得徐五山发出惨叫。 “老娘跟你组队这么久，你这块木头，才反应过来么？” 接着她的声音变得轻柔。 “我，我当然是喜欢师兄的。” 徐五山深吸口气。 “你听我讲……” 他就这样抱着钱莹一点点后退，将自己的分析一一道来。 “唯一庆幸的一点，便是你不是白蛇教的信徒……无论如何，我会陪在你身边，一直！” 徐五山最后保证道。 听着徐五山一番真情流露，钱莹从最初时的恐慌慢慢平复下来。 她本就是冷静果断的性格，不然也不会违背家族长辈意愿，苦修武功，跟徐五山组队。 幸福，从来都是需要自己争取的。 “徐大哥，你是怀疑……” “可能会传染。” “我明白了，先退到洞口。” “不能出洞。” “嗯……我懂。” 徐五山抱起钱莹，一步步向洞口走去。 “徐大哥” “你说。” “我，我怕。”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不，不要，我若是……我不想……” “嗯……” 很快，三支青色烟花，在林海中升起。 “唰！” 青锋剑派太上长老，‘霹雳火’钱钟按下剑光，扫视全场，沉声问道： “怎么样了？” 这里明显是一处临时营地，腰粗的树桩上还有着一层胶质，显然刚砍下没多久。 自然有弟子小跑着上前，低声禀告。 “大长老，三位师伯已用真气将白蛇洞口封死，周围立起特勤司的四相炎火大阵……特勤司叫我们，叫我们不要进入。” “……我孙女呢？” 这弟子明显一愣，连忙沉下心来说道： “钱师妹的病情被控制住了，只是……” 钱钟闭了闭眼，大宗师气场全开，真气化形，形成一套青色衣袍。 “我要进去看看。” 这弟子自然不敢多话，连忙低头退下。 就在这时，一名穿黑袍银丝披风，内衬暗红软甲的中年人一步步艰难上前，流着冷汗将钱钟拦下。 “四，四方巡查使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钱钟看了眼中年人腰间腰牌，气势稍敛。 “原来是秘书使……我也不行？” 原本收敛的气势再次爆发，连空气都发生扭曲变形。 大宗师之威，恐怖如斯。 “我，嘎。” 中年秘书使面色一下涨红，双眼突出，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淡淡气息从他体内升起，带着金色华彩，却是实打实的宗师境界，加上这新庆国运龙气，艰难顶住大宗师威压。 但也只是顶住罢了。 钱钟不在理会僵在原地的秘书使，施施然侧身绕过，缩地成寸，几步来到四相炎火阵前。 似乎察觉有高能生物到来，四相炎火大阵做出反应，空气中荡起涟漪，出现一层半透明火元力能量墙，将钱钟拦在阵外。 在钱钟的剑意视野下，他能察觉更多常人难见的东西。 第一百四十四章 重视 四根雕刻密密麻麻篆字的红玉柱分列四方，扎在半空，小米粒大小的细碎灵石，在红玉上闪动不休，仿佛呼吸。 定八方，转五行，凝火灵，发神炎。 如一只红玉方砖，将白蛇洞方圆百里，罩在其中。 正是去年才开始正式使用的四相炎火大阵。 此阵一经推出，便广受好评，将特勤司的综合实力，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钱钟更是知道，这等高级阵法，可不是区区几块灵石残渣就能激活。 最关键的，便是法阵‘核心’。 而这核心，正向他移动而来 淡红色能量墙中出现一道缝隙，一只胖乎乎、粉嫩嫩、肉嘟嘟，莲藕般的小臂伸了出来。 “老钱，拉，拉我一把。” 孩童特有的稚嫩声线，从缝隙内传来。 钱钟挑眉，真气化形，凝成青色手掌，握住这只小臂，就是一拉。 噗！ “哎呦，清点，清点呀。” 随着轻响与孩子的痛呼，一个肉团子般的小男孩摔了出来，他在地上翻滚几圈，双眼呈蚊香状，一时竟爬不起来。 红肚兜、银发、西瓜头，要是在加条大鲤鱼，活生生从年画中走出来的胖娃娃。 “夏大人，好久不见。” 钱钟挤出笑容，耐着性子说道。 小男孩版夏燎原一个咸鱼翻身，从地上跃起，抽了抽鼻子说道： “吸，前几天不刚在神工阁见过，你这青锁飞剑，还是我设计的呢。” 听得钱钟眼角抽搐，谁会把剑起‘青锁’这种名字，实在是太…… 若不是青锁剑实在好用，他才不稀罕呢。 “我大孙女在里面，你让我进去。” 他索性岔开这个话题，直奔主题，这也是一名‘剑修’应有的素质。 小男孩版夏燎原略微感应一下，露出狡猾笑容。 “嘻嘻，正主来了。” 一声凤鸣响彻林海。 钱钟寻声望去，红日中出现一个黑点，仿佛从日中来。 黑点越来越大，能看到是一直燃烧着白金色火焰的火凤，最特别的是，他双爪上还握着一个用藤蔓包裹严实的篮子。 也不知这篮子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竟能抵抗住凤火的持续灼烧！ 火凤速度何其快？ 眨眼间变丢下篮子，落于地上，羽翼开合间，化为翩翩美少年。 整个营地顿时刮起一道热风。 小男孩版夏燎原欢呼一声，化为一只肥火鸡，笨拙的扑打着小短翼，一个冲刺，钻入四相炎火大阵中。 夏燎原有些不好意思，对钱钟露出腼腆笑容。 “钱先生，让你见笑了。” 钱钟还能怎么办，只能回以微笑，他算看出来了，之前就是在拖延时间。 “呵呵。” 这是那巨大篮子打开，一位身穿白色防护服，外套猪鼻呼吸器，背被氧气瓶的老妇人，带着丝丝寒气走了出来。 在防护服的脖颈、肩膀、关节等处，贴着作用不明的黄色纸符，深红色朱砂写成的篆字，闪烁微光。 钱钟挑眉，第一个念头是：夏小子怎么把她请来了？ 接着是大喜。 “是药老亲自，看来我孙女有救了。” 此老妇人正是丹帮前任帮主，‘阎王敌’薛正娥。 丹帮之人皆以长寿著称，且越老医术越高，所以帮主之位更换频率极低，一般在进入衰落期才会退下，顾养天年 ……大宗师寿二百，在一百七十岁左右进入衰弱期。 只是灵气复苏，天位开启。 丹帮之人又保养得当，精满气足，还有潜能更进一步，是以‘老树开花’。 ‘阎王敌’薛正娥以一百九十二岁高龄，再进一步，已是半步天位，只等契机，便可证得天位，再无衰弱可言。 丹帮将退下来的帮主称为‘药老’，以示尊重，时间久了，江湖中人也都沿用这个称呼。 ‘阎王敌’薛正娥内息震动空气，发出声音。 “等看了再说……源头就在里面？” 她看向四相炎火大阵，微微颔首，很是满意这‘消毒’措施。 “就在里面……药老请。” 夏燎原说着，在前引路，示意钱钟跟上。 四相炎火大阵荡起涟漪，夏燎原昂首直行，眨眼没入其中。 钱钟微微挑眉，跟在薛正娥身后进入。 仿佛穿过一层水帘，当他回头看去，只能看到暗红色的流炎，将大地与天空分隔。 ……类似秘境么？ 薛正娥的声音传来。 “没有污染，加快速度。” 几人都是武功高绝之人，几个呼吸便来到洞口，那里有三位青袍老人盘膝而坐，周身真气流转，将洞口封死。 却是青锋剑派三位长老，钱幸、楚云莱、刘召红。 都是宗师修为。 ……随着灵气复苏，天地元气日浓，原本稀少的宗师，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限制晋升宗师的主要因数，便是对天地之威的感应，如今‘天地’如此之近，自然有大批卡在这里的一流好手，晋升宗师。 这些家伙都正直壮年，卡在一流巅峰数年、十几年不等，对内息、身体的掌控，都到了极其高深之境界，如今算是厚积而薄发。 往往刚晋升宗师，便可形成实际战力，不需要太多时间巩固修为，来适应强大后的身体。 眼前这三人，同样如此。 钱钟上前，与他们轻声交流几句，面色微沉，身影一闪，便进入山洞。 此时山洞已被火把点亮，徐五山脸色憔悴，紧紧抱着钱莹微凉的身体。 此时距离他们报警，已过去一天时间。 钱莹皮肤上，生出指甲盖大小白鳞，在火光下泛着一层荧光。 “我的乖孙女……” 钱莹听到熟悉之人呼唤，缓缓抬起头来。 原本艳丽的脸蛋被细密的蛇磷覆盖，两条红线从眼角延伸到下颚，妖异中透着几分野性。 她的双目更是变为蛇类的琥珀色，瞳孔微有椭圆。 “爷爷……” 钱莹喃喃着，露出两颗尖牙，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这……” 见此钱钟瞳孔微缩，却毫不犹豫上前，一把推开徐五山，将钱莹抱在怀里，轻抚她的脊背。 只要精神没事，他才不在乎孙女变成什么样子。 第一百四十五章 调查 脚步声响起，薛正娥与夏燎原也走了进来，钱钟简单介绍几句，彼此算是认识。 薛正娥来到钱莹面前，温和说道： “不用害怕，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说着打开手提箱，里面全是各种小刀、手锯，寒光闪闪。 钱莹本能的缩了下身体，才缓缓言道： “身体有些凉，皮肤下有热流，很痒……” “嗯，这是身体变异过程中的正常反应，你想不想吃生肉。” 薛正娥一边安慰着，一边伸出手掌，那厚实手套下的手指，格外灵活。 先是翻动钱莹眼睛，又检查舌头和牙齿。 薛正娥收回带着丝丝晶莹的手指，小心装入试管之中，轻轻摇晃起来，似乎在确认什么。 “……不，我不想！不想！” 钱莹很是激动的扭动起身体。 钱钟真气一转，便将情绪激动的钱莹控制，徐五山很贴心的为钱莹送来水壶。 “放松，让我看看你的腿…男性回避。” 钱钟干咳一声，拉着徐五山转过身去，一同研究起墙上苔藓。 那深绿的色泽，看起来很有意思。 “我去里面看看。” 夏燎原说罢，化为一团火球，向山洞深处飞去，将沿途变异能量尽数焚烧。 “还好，骨骼还没软化，能治，我先给你吃些药，好好睡上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薛正娥温和说着，快速将钱莹并连的双腿用布挡住，取出一小瓶红色药剂，便要给钱莹灌下。 ‘阎王敌’薛正娥的名号，钱莹是不知道的，不过丹帮前帮主是什么级别，她还是很清楚的，闻言不由喜极而泣。 再是坚强，面对变成怪物的恐怖后果，也会恐惧的。 “来，张嘴。” 见钱莹昏睡过去，薛正娥取来银针，扎破钱莹小臂，取了点血收入小瓶，脸色微沉。 一直注视着薛正娥表情的徐五山脸色微变，欲言又止。 ……他可不像钱莹那般‘天真’，更是知道钱莹腿部情况，怎能不知薛正娥在骗钱莹。 刚将钱莹放入睡袋的钱钟有所察觉，猛的看向薛正娥。 薛正娥似无所觉，她将胶皮手套取下，丢入盒中密封，抹上特质药水，重新取来一副新的戴在手上。 有条不紊的做完这一切，她对徐五山说道：“你也是接触者，让我看看你的情况，过来。” 徐五山身体一颤，汗毛根根立起，却不敢反抗，老实来到薛正娥身前。 又是一番检验，最后取了点徐五山血液后，薛正娥温和说道： “目前看来，那些壁画只对女性生效，你是安全的。” 徐五山听闻此言，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有钱莹的事例在前，这老太婆的话，他是半点都不会相信的。 徐五山连忙放空大脑，让思绪如云朵般随风飘荡，散成一片。 ……大宗师都有感应精神波动的能力，还是半被动类型的。 是以为了减少大宗师‘负担’，成系统的门派都会为本门弟子准备收敛思绪、放空大脑的法门。 这时一团火球从洞中飞来，带着滚滚热流。 火光收敛，夏燎原从中走出。 “里面的变异气息，都被我烧光了，进来看看吧。” 眼见薛正娥起身，钱钟连忙问道。 “药老，我这孙女……” 薛正娥看了看钱钟，叹了口气。 “边走边说……如今中原处处变异，有很多都不是我们丹帮能处理的，也超出我能力范围。” 钱钟闻言，一颗心越发沉重，他知道薛正娥说的都是事实，但这绝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所谓穷极则变化，变化则通达，能通达，则能恒久，我们丹帮，也在找新时代下的容身之道。” 薛正娥说道这里，看向在前引路的夏燎原，眼中满是欣赏。 “夏朋友却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一下开拓了我的思路，这或许就是我的证道之机。” “我原本以为，新时代的治疗，是法术与丹药的时代，但夏朋友却告诉我，除了这些以外，还有名为科学的医疗手段。” “通过解剖，来了解病因病理，研究器官功能，进而培养组织，替换肢体……确实是一种新思路，结合我开发的法术，或许能走出一条新路。” 薛正娥说道这里，看了眼心不在焉的众人，便停下这个话题。 她通过与夏燎原、冬凝雪的对话，尤其是冬凝雪，让她看到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一条有无限可能的道路。 经过丹帮内部多次讨论后，决定放弃原本中立原则，全力支持本因和尚决策、支持新庆。 也是察觉这次问题严重性后，薛正娥亲自出手的原因所在。 “药老的意思是……想用你这套新方法，救我孙女？” 钱钟怎么能听不出薛正娥真正意思，不由微微变色。 “不是新法，而是我们丹帮以后，都会用此法治疗疾病，尤其是被变异事件牵扯进来的人。” 薛正娥断然说道。 钱钟也是决断之人，他认真道：“只要能治好我孙女，什么手段都行。” 几人说话间，已来到洞底，也就是导致钱莹变异的壁画前。 徐五山有些紧张的看向薛正娥。 “前辈您……” 尽管知道薛正娥乃大宗师，手段高明，超出想象，但就这样‘正视’壁画，还是太危险了。 “无妨。” 薛正娥摆手，一层乳白色真气聚在她眼前，形成两张不透明镜片。 “我想要确定，是我‘看到’壁画后，才引起变异，还是壁画‘看到’我后，引起的变异。” 薛正娥这边还在研究，来旺县却出了问题。 自从昨日封县之后，已是一天过去，不少百姓都滞留在县中。 他们有的是要出县种地，有的是要出县买卖，有的是要探亲访友。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加上近些天来，随着‘围剿行动’的展开，着实抓了些人，杀了些人，弄得人心惶惶。 一小撮利益受损者有意造谣，假消息乱飞，渐有不稳的征兆。 若是几年前官府还能弹压，至少能控制十几天，可如今嘛 第一百四十六章 灭绝令 可如今全民修武，个个身强体健，那小小的县城城墙，可拦不住所有人。 ……随便拉个绳索，就跳下去了。 就在这一片焦灼的气氛中，一声嘶吼点燃了火药桶。 第一条变异人蛇，出现了。 接着便是第二条，第三条…… 这些体长三米，浑身布满坚硬鳞片的大家伙，可不是平均实力只有一阶百姓能对付的。 好在百姓跑的还算快，一时间哭爹喊娘声不断，却没几人真被人蛇杀死。 早有准备的特勤小队、护生堂、以青锋剑派为首的江湖门派，按照计划，进入各自负责区域。 他们纷纷出手，将人蛇压制，一一击杀。 在短暂的混乱之后，来旺县又恢复平静，只能从偶尔传来的哭泣声中，听出人们的不安。 而这种‘不安’，又滋生出新的‘恐惧’。 夏燎原眼中火光一闪，面露严肃之色，对正贴在岩壁上研究的薛正娥道： “薛司长，那些你让我们重点关注的白蛇教信徒，有几名变异为人蛇，男女都有。” 他顿了一下，似乎倾听着什么，又道： “其中有一位女性，与白蛇教无任何关系，也出现变异情况。” 薛正娥收回视线，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 为抵抗墙壁上图画的变异之力，她消耗太多精力。 此时只剩下薛正娥与夏燎原二人，薛正娥有什么说什么。 “通知陛下吧，告诉他做好最坏打算，若是陛下同意，你看住钱兄，我来动手来旺县按我命令，封锁了吧？” 夏燎原闻言面色一肃，作为特勤司四方巡查使，他的权限仅次于特勤司司长，自然知道‘最坏打算’是什么意思。 “灭绝令！” 当遇到无法抗拒，必将造成危及整个中原变异时，当邀请数位大宗师或天位，对变异进行无差别毁灭打击。 不分对错。 不记后果。 不惜代价。 这是要将整座县城的人全杀了，包括里面的‘自己人’。 “你确定？” 夏燎原再次问道。 “我以特勤司副司长的身份，向你通报。” “好我这就联系。” 明心洞。 坐在蒲团上的本因和尚缓缓睁开眼睛，将视线落到夏燎原身上，同时看到了山洞上壁画。 顿时脸色一变，这种感觉是 本因和尚顿觉被自己坑了。 果然，好奇心害死猫啊。 夏燎原知道事情紧急，马上调动分身，与远在万里之外的王都取得联系。 今天却是卢采莲扮成朱友珍模样，听着一干大臣唇枪舌剑。 ……自从她证得天位，便对龙气发下誓言，以百年为限，龙位还于朱家，以此使龙气顺服，运转如意。 这时，挂于堂上红嘴赤羽鹦鹉发出清脆鸟鸣，打断众大臣讨论。 卢采莲做出扶额动作，自然有内侍领会，轻敲铜锣。 众大臣压下心中好奇，纷纷起身，恭送卢采莲离开。 卢采莲来到侧厅，房门关闭，一时安静无声。 她褪去从容，露出一丝疲态。 大争之世，国事艰难，稍有疏忽，便是万丈深渊。 下一刻，卢采莲又恢复往日的从容威严。 她转过身来，对着红嘴赤羽鹦鹉问道：“燎原，有何事？” 山洞中，夏燎原抬起头来。 “连上了。” “我与陛下分说。” “好。” 夏燎原伸手往左腕一抹，他的左手齐根而断。 断手在空中还原为纯粹的白金色火焰，在夏燎原的意志下拉长，化为一面凤文雕花等身落地镜。 在庆王宫偏厅中，红嘴赤羽鹦鹉自己打开鸟笼，飞到半空，同样变为一面落地镜，里面浮现出薛正娥的身影。 卢采莲露出恰当的诧异。 “是薛卿，你这身装扮是？” “一个试验而已，事情是这样的……经过我对壁画的研究和钱姑娘组织分析，得出这是一种蛇化瘟疫，一种以精神为媒介，以情绪为食粮的精神瘟疫。” “一旦与瘟疫接触，变异只是时间问题，唯有宗师境界以上，用天地之威才能消除。” “瘟疫的源头按照壁画所言，原形应该是荒兽白麟大蛇，又称无麟大蛇、白色恐怖、恐惧之源，按照白蛇教教义，掌管厄运、复仇、生育、死亡、恐惧、蛇等多个领域。” “没有什么好办法么？” 卢采莲认真相询。 来旺县说大不大，也有近五万人口，还有众多调来的江湖好手。 卢采莲不怕后续补偿，她是怕寒了人心。 人心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尤其是，这些江湖中人都想靠拢朝廷，就这样‘牺牲’掉，还有谁敢靠拢朝廷呢？ 她目光一转，对薛正娥笑道：“听卿所言，这白蛇教信众必然不止一地、一家，想要控制瘟疫，还需要除掉源头才行。” “这……” 薛正娥何尝不知这点，只是要怎样找到这源头？ 单凭一幅壁画，知道的信息不多，更别提源头所在。 光是一些不知道转了多少手的影像，就能造成这如此大的麻烦，其源头回是何等危险，简直难以想象。 “这样，我再想想办法，若是无法消灭源头，就依卿之所言，令从我出，功过由我。” “臣遵旨。” 薛正娥连忙俯身行礼，露出一丝感动。 ……陛下都说道这份上了，全是一片爱民之意，又有回护之心，不计杀戮，体恤人情，真乃明主也。 只等时间一到，若无法挽回，她便做那恶人，将来旺县抹去。 既然知道朱友真心意，薛正娥言辞恳切道： “根据从钱小姐那得到的组织样本，我先调配药剂，发放下去，可拖延三天时间，但若是来旺县不稳，继续传播恐惧，那这时间” 卢采莲淡淡一笑。 “这点简单，释放大规模麻醉药剂，让县中百姓都睡过去便是白麟大蛇应该没有‘梦’相关领域吧？” “没有陛下圣明，我这就安排下去。” 本因和尚也轻轻点头，似乎不用他出手了呢。 另一边，卢采莲结束对话，回到坤宁宫，与伪装成她模样的朱行云交换身份，抱了抱一双儿女，便整理起装备。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天魔之妙 将太子公主送走，朱行云回转回来，便看到这一幕，心下不由一惊，伸出‘不好’念头。 “……你，你要出去？” “嗯，有些事情需要我亲自处理。” “你要动手？” 卢采莲动作微顿。 “是。” “危险吗？” “……可能。” 朱行云抱住卢采莲。 “天位可敌国，你都没把握……为什么不叫上其他人？” 卢采莲轻轻摇头。 “大和尚虽没说，但上次大战，必然受伤极重……况且再请他出手，我会更被动。” “唐守义呢他那分身还在当禁军教头。” “他到了最后一步，便可使军气合一，在法网之外，再成军魂，一攻一守，万万不能有失。” “大祭酒丹白鹿呢？” “他要统和四大书院，求同存异，坐而论道，若是真能成功，我又添一大助力，乃行政之基础，更不容有失。” “神剑门的‘剑神’东水流呢？” “这人乃是上带最强者之一，出了名的性情冷淡，无有牵挂，一心只求剑道……这样的人。” 卢采莲缓缓摇头。 她如今还在头痛，怎么将‘剑神’东水流纳入体系之内。 就这样放着不管，迟早会出大事的。 “那大宗师呢？还有夏巡查使与凝雪” “夏燎原能帮上我，带上凝雪就有些……至于大宗师，万一被污染，我的损失就太大了。” 卢采莲叹了口气，皇家手段，当然能培养出不逊与大宗师实力的死士，可这种死士极为珍贵，实力不能长久保持，一旦爆发便很快凋零。 最关键的是，死亡率极高，手段太过阴毒。 卢采莲掌权后，便将其直接放弃。 宗师，她又不是没有，放出去或许不行，看家护院绰绰有余。 魔门积弱日久，前代大宗师的性情，不是古怪偏激，就是阴狠恶毒，被她或杀或关。 少数几个正常的，因此事对她心存芥蒂，让他们去拼命，还不如在后方教导弟子，研究功法、法术。 整合过的魔门，新一代弟子还只是种子，指望不上。 至于调动军队，利用军魂？ 别忘了这事精神瘟疫，不是给白磷大蛇送菜么？ 再说，她能否找到白磷大蛇，还是个问题呢。 “我还没有头绪，先去看看再说。” 卢采莲低声道。 “好，你要记住，你还有儿女等你回来，还有……还有我。” “我知道了。” 卢采莲回身抱了抱朱行云，回走几步，目现琉璃光，对着满是担忧之色的朱行云温柔浅笑，身体向后一跌，摔入七色的彩霞之中。 只留下淡淡声音在厅中回荡。 “好歹我也是天位，我的神通你又不是不知，哪能遇到什么危险？” 朱行云闻言，俏脸通红，柳眉倒竖，不由蹲在地上，捂住发烫双颊。 好啊，白瞎她一番心意……这是在消遣她啊。 下一秒，夏燎原身边亮起七色漩涡，将整个山洞照得美轮美奂。 “不用紧张，是皇后来了。” 夏燎原低声说道。 薛正娥稍退两步，她当然知道当今皇后是谁。 卢采莲身份，在‘圈子’中不是秘密。 卢采莲乃当代魔教教主，此女证得天位时的动静，可是级大的呢。 有当时仅有的二尊天位护持，有龙气滋养，证得天位只是时间问题。 统一后的魔教，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谁能想到，扬州卢家，竟然是魔教主脉。 扬州牧卢俊，乃是前代魔教教主，还真让他押对了宝…… 采光聚敛，化为人形，褪去光艳，不是卢采莲是谁？ “臣见过皇后娘娘。” 薛正娥连忙行礼，态度恭谨。 夏燎原一愣，慢上半拍才行礼问好，看得卢采莲很是好笑。 一笑倾城，满洞华彩，令人目眩神迷。 同为女子，薛正娥也得感慨一声，当今圣上好福气。 至于夏燎原？ 他乃火之灵，没有那方面兴趣，但对这份美丽，这份心情，还是很喜欢的。 “不用多礼，这里只有江湖女儿卢采莲，不用考虑朝廷身份。” 卢采莲说话间，皇家贵气收敛，英姿勃发。 “让我先看看你们情况。” “请！” 卢采莲目现琉璃色，先仔细打量墙上壁画，又看向薛正娥与夏燎原。 被卢采莲目光一扫，二人都有被看透灵魂之感，本能想要反击。 好在卢采莲很快收回神通，让薛正娥与夏燎原暗暗松气。 “看来带有天地之威的内息，的确有能力对抗这种精神瘟疫，你们身上虽有附着，却难入精神。” 卢采莲揉着眼睛说道，看来这项神通对她的消耗不小。 她忽生感应，看向身侧。 青光闪动，身穿真气形成披风的钱钟大步走来，却是感应到天地元气变化，以为薛正娥研究出了什么变故，快速赶来支援。 ……薛正娥以要研究壁画，怕出什么变故，留一人在外策应为由，将钱钟打发出去。 钱钟也乐得陪伴孙女，此时听到动静赶来，正好看到风华绝代的卢采莲。 钱钟早已到达剑心通明之境界，一口内息纯正无比，化为青锋真气，刹那斩情断欲，目光一片纯然。 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青锁，昂扬问道：“你是？” 他一直在洞口，可不记得有人进来过。 薛正娥连忙上前解释，加上夏燎原证明，才解除误会。 钱钟连忙抱拳道：“原来是天位亲临，是我孟浪了。” “钱先生心性之坚毅，剑心之清明，也让我很是吃惊呢。” 卢采莲并不在意，笑颜如花。 看着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天位，心情复杂是应该的，见到本人，钱钟却生不出一丝厌恶，原本的嫉妒也在交谈中，消失于无形。 更多是变为真心感叹，果然得天独厚，名至实归。 这，便是天魔妙相，无形间改变一个人的印象不过尔尔。 卢采莲将自己发现说了下，对钱钟道：“带我去看你那孙女，我试试我的方法。” 钱钟闻言大喜，带着众人回到洞口。 “我已按药老所说，用真气封住莹莹经脉，的确控制住了变异的蔓延。” 钱钟介绍道。 第一百四十八章 把握 “五山过来，这位是” 钱钟又将徐五山引荐给卢采莲。 看了眼神态恭谨的徐五山，卢采莲笑道：“你这徒弟不错。” 钱钟闻言，不由哈哈大笑，脸上有光。 以前他就觉得这小子心性坚毅，天赋也不差，是个好苗子。 只是身在江湖，就算是他也要按规矩来，只能帮孙女一把，将她安排到钱钟身边，期待钱钟快些晋升一流，才能消去许多阻碍。 不过如今嘛……有天位一句话，这门亲事算是稳了，可惜莹莹这个样子…… 徐五山垂着头，他何尝不知道，这是个机会，只是来得太晚一些。 “怎么样？” 见卢采莲收回神通，钱钟沉声问道。 人老成精，他怎能不知，天位莅临，代表着什么，他已做好最坏准备。 心中颤抖，面上却不显分毫。 “你没有问题，只是你这弟子与孙女……” 卢采莲轻轻摇头。 “这样么？” 钱钟深深吸气，不自觉握紧双拳。 好个薛正娥，这笔账他记下了。 “我的道路，应该能克制这种变异，或许可以试试，有一定危险……你能接受一个蛇女孙女么？” 卢采莲说完，看向钱钟。 这个计划，用谁都行，若是钱钟不同意，就从那些被感染的百姓中，找来一个便是。 钱钟看向薛正娥，见她摇头表示无能为力，终是下定决心。 既然医生没办法，也只能‘试试’了。 “请，就看莹莹造化。” 其实卢采莲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加快速度，以毒攻毒。 将想法说出，薛正娥略一思索便点头同意，认为可行。 有这位‘阎王敌’认可，其他人自然无话可说。 薛正娥于卢采莲又对细节讨论一番，便开始操作起来。 救人如救火。 钱钟将钱莹抱到壁画前，卢采莲盘膝坐于钱莹身后，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钱莹后脑。 “开始吧。”她说。 薛正娥真气化为数根发丝粗细长针，运指如飞，扎入钱莹头部各大要穴，附在上面的真气，刺激她的神经。 使钱莹在昏迷状态下，睁开眼睛，正看向洞中壁画。 卢采莲伸手对着壁画虚抓。 一次，二次，直到第十八次，壁画一阵模糊，似乎从墙壁上脱落，吸入卢采莲手中，反手按入钱莹双眼。 实际上，壁画并没有改变，只是上面的‘概念’，被卢采莲抓了出来。 只是谁着壁画概念被钱莹的视神经吸收，壁画仿佛一下便经历了万年时光，老去褪色，最后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若不是几人都看过壁画，甚至都不认为有壁画存在只是岩石天然形成的痕迹。 随着壁画进入钱莹脑海，她的身体便激烈变化，皮肤上出现大量鳞片，双腿更是粘连到一起，化为一条蛇尾。 她的骨骼。肌肉都在拉长变形，可神态却十分安详，仿佛做着美梦，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薛正娥将钱莹所有的感知神经，用真气银针阻断，是以她对身上非人的变化毫无所觉。 而卢采莲用天魔妙法，将钱莹的心智体拖入自己的精神世界‘妙欲天’中，阻断精神瘟疫对心智体的污染。 很快，一只长达二米的人蛇出现在众人面前， 钱莹的那张艳丽的脸，多了几分妖艳，越发动人。 可惜这里之人都非常人，哪怕实力最弱的徐五山，意志也极为坚定，并不会被外表所迷。 薛正娥细细感应，肯定说道：“没有污染。” 钱钟微微颔首，他没薛正娥那样专业，可到了大宗师境界，对变异之力还是很敏感的。 尤其是夏燎原将整个山洞都清理一遍后……他的夏时灼日丙火真罡，是变异之力的克星这里再无变异之力存在。 那么，只差最后一步了，千万不要有事。 钱钟在心中祈祷。 卢采莲猛的收回点在钱莹后脑手指，薛正娥真气成针，刺入钱莹眉心。 受到刺激，钱莹猛的‘惊醒’，两只蛇瞳一阵收缩。 她惊恐的发现，感觉不到身体，甚至连说话都不能。 就在这时，无边的黑雾向她涌来，仿佛饿极了的猛兽，终于等到猎物上钩，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她吞噬。 我要死了…… 钱莹忽生出这样的觉悟。 一行泪水，顺着她眼角流下，反射着七彩的光晕。 是卢采莲出手了，她张手连续虚抓，终于再六次之后，将一团白得令人眩晕的小蛇，握在手中。 原本是‘概念’的小蛇，似乎有意识般，剧烈挣扎，撕咬抓着它的玉手，同时散发出千百倍的变异辐射，或者说高浓度精神瘟疫。 卢采莲早有所料，在白蛇小蛇释放瘟疫之前，罡气化形。 将白蛇放入天魔妙形正罡形成黑色小鼎。 白蛇瞬间萎靡下来，在鼎中有气无力的游走，终不能脱离。 天魔之妙，尽现其中。 卢采莲美目一转，身体模糊又清晰。 只有实力最强的夏燎原察觉到异样，看将过来，却看到神采飞扬的卢采莲。 似乎什么都没变。 不，卢采莲的状态，又回到全胜时期。 之前虚弱，仿若幻觉。 ……抓取收摄‘概念’，可绝不会轻松，消耗之恐怖，就算是本因和尚也心有余悸。 当然，这也与抓的具体是什么有关。 卢采莲对夏燎原眨了眨眼，看向神情恍惚的人蛇钱莹。 此时薛正娥已将真气化形的细针收回。 察觉到了身体变化的钱莹，仿佛失去所有生气，如同玩具娃娃般躺在地上。 徐五山上前几步，一把将钱莹冰凉的身体抱在怀中，狠狠吻了上去…… 少女无力的挣扎几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原本想要上前的钱钟露出欣慰笑容，来到薛正娥身边，传音问道：“我孙女能变回来吧？” “以前或许不能，不过现在嘛，我有一定把握。” 将血肉培养成双腿，通过手术与法术，将其接回身体，似乎是个很好的课题呢…… 大宗师何其敏锐，钱钟摸了摸下巴，这个样子的孙女，徐五山那小子似乎更加……这个情绪是，是喜欢？ 第一百四十九章 找到 “或许需要过段时间，问问他们二人的想法” 钱钟暗暗摇头。 老了，真是老了，现在的年轻人啊，玩的这样花么？ 徐五山为了安抚钱莹，自然不能收敛情绪，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能‘读懂’他的想法，包括钱莹自己在内。 卢采莲可是将传播瘟疫的整面壁画，都塞入钱莹大脑之中，她获得的强化，自然是前所未有的。 ……钱莹在完成妖化后，综合战斗力便达到宗师，灵感更是直追大宗师，并且潜力极高，未来可期。 既然抓到白蛇的气息，那么下一步就是找到白磷大蛇本体，将其消灭，使一场瘟疫消弭于无形。 卢采莲可没忘记，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救一人，只是顺手而为的‘添头’罢了。 “药剂发下去了？” 夏燎原道：“按照薛司长的命令，已经将调配好的药剂散播全县，至于大规模释放迷药……得等今晚。” 话说王者有排山倒海之能，薛正娥的药方中，有几味珍贵药材，加上用量巨大，却还是在短时间内完成，便可观到其能。 卢采莲放下心来，将手中小鼎三晃，闭目细细感应……若她所料不差，这白磷大蛇，应该就在大莽山中。 天魔妙法，这‘妙’字才是关键，一幅图画，在卢采莲脑中形成。 “找到了。” 她睁开双眼，罡气化形，幻化为一片俯视的山谷画面，里面是高低起伏的树木与深绿色草地。 虽是秋天初入，树叶已是泛黄，预示着今年依旧是个寒冬。 “应该是尸体或者遗骸。” 卢采莲根据最后传来的感觉补充道，看向夏燎原。 夏燎原当即会意，微微颔首，他当然是要参加的。 “算我一个。” 钱钟见孙女有徐五山安慰，情绪稳定下来，连忙说道。 他性格爆烈如火，换做平时早就爆发，如今只是强压下来，既然找到害他乖孙女变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自然要报以最凶残的打击。 薛正娥连忙说道：“也算我一个。” 若真是白磷大蛇，那可是荒兽，是上好的材料，必然极有研究价值。 不掺上一脚，就不好要些回去研究。 “好！” 卢采莲正有此意，只是不好邀请。 ……别人不知，她难道不知这所谓的荒兽到底是什么？ 荒兽，是仙神对那些强大个体的蔑称。 实际上，荒兽就是世界意志在龙凤之后，大妖之前这段时期，制作出来的世界守护者。 是对抗仙神的‘战争兵器’。 ……荒兽同样没有智慧，却有着类似神通的诡异妖术，其特点也是千奇百怪，各有不同，强调个体伟力。 后来的历史大家都知道了。 强大的荒兽最后被更为稳定聪明的大妖取代，荒兽成为人人喊打的存在。 “那些人真是找死，但凡有些知识，也不会去信仰荒兽。” 钱钟摇头说叹息。 作为传承悠久的门派，他当然知道荒兽是没脑子的，只知破坏的怪物。 薛正娥就务实得多，也更了解百姓是个什么状态。 她低声说道： “寻常百姓哪知邪教之害、荒兽之秘他们根本没有渠道，获得这种知识。” 卢采莲当然听出薛正娥的谏言，闻言淡淡道： “的确如此，我回去就向陛下谏言，开设公共图书馆是时候将一些信息，对百姓开放了。” 不编入课本直接教授么？ 薛正娥面上不显，心中多少有些失望，百姓为食物操劳，哪有时间去图书馆看书？ 这种设施，最多只会沦为个别人的学习地点，而不能普及大众。 “这是要弄出市民阶级么？” 本因和尚摸了摸下巴，同样对卢采莲的想法有所疑惑，不过他也没有太在意就是。 几人说话间，已是出了洞穴。 夏燎原招呼一声，化为一团火焰，升上天空，却是要抹去四相炎火大阵中最后一丝精神瘟疫。 “无量光！”他喝道。 火焰由红转橘，由橘转白，放出如太阳般耀眼光芒。 光芒一放既收，却烧尽污秽。 天地清清亮亮，云白天蓝，日暖生烟，一片秋日阳光之景，风中满是树木独有的清香。 那些收到提示，紧闭双目的人，亦是感觉光芒刺目，在眼皮上留下残影。 就连二位大宗师也不例外，不由让他们心生感慨： “这便是天位之威，哪怕只是一丝，也能释放如此恐怖能量。” 向往之情溢于言表。 钱钟对三位师弟交代几句，便与其余三人一同飞起，向大芒山中央飞去。 之后他们四人各自选择一个方向飞行，誓要将这大莽山翻遍，找到污染根源。 四人皆非常人，有过目不忘之能，不到半个时辰，一团火焰从东方升起，炸成绚烂烟花，更是搅动天地元气，形成道道无形波纹，传动四方。 刷。 却是修为最高的卢采莲率先到达，她灵觉微动，便与记忆重合，确定就是此处。 青光一闪，钱钟御剑而来，飘飘如那传说中的剑仙。 ……拥有‘青锁’的他，说是剑仙也不为过。 薛正娥却是最后一个赶来，她依旧是那身装扮，驭气而行，比之前几人稍逊一筹。 卢采莲也不废话，作为天位，理所当然掌握指挥权，直接分配起任务。 “我主攻，先进行一轮试探，你们不要动手，燎原你主持阵法，钱先生你用飞剑策应，薛先生你分析白磷大蛇弱点，配置针对毒药，看时机下手。” 几人都明确任务，没有异议。 薛正娥说道：“我配置的‘延缓解药’，对白磷大蛇便是剧毒……这白磷大蛇间接发出的瘟疫就如此麻烦，我怀疑其本体会有更强辐射，不可不防。” 她说道这里，略做思考，取来四张黄纸，运转真气，用特殊颜料当空书写，又解开百宝囊，从中取出各种材料，一一放上黄纸包好。 其中三枚递给三人，口中说道： “这是我临时制作的符纸香囊，可抵消我的手段和大半精神瘟疫，剩下部分，你们应该能抗住药效有三个时辰，若三个时辰还不能解决问题，便需要我重新制作。” “好。” 三人答应一声，将符纸香囊收入怀中。 第一百五十章 白麟大蛇 明心洞中的本因和尚结束诵念，靠坐下来，很有兴趣的将视线投在夏燎原身上，借他之眼，观看起整个战场。 任务下达，四人马上行动起来。 由夏燎原施展的四相炎火大阵，功效不可同日而语。 只见红霞漫天，赤色如潮，几个呼吸便将整片区域，方圆数千里包裹，形成类似秘境结构的庞大法阵。 封天锁地，变为主场，并隔绝内外，不令精神瘟疫流出。 薛正娥在地上来回奔跑，以特殊手段埋设各种药剂粉末，有的是闻之必死的剧毒，有的是麻痹药剂，还有专门对付蛇类的粉末。 至于钱钟，他已飞到四相炎火大阵边缘，挖了个坑将自己埋了下去，只留青锁在外，伺机而动。 见众人都准备好了，卢采莲屏气凝神，排除一切杂念。 罡气形成红底金丝凤袍披在身上，先令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抬手便用天魔妙法，模拟出虚极混天无相神雷气息，朝下一指。 “去。” 暗红色天空撕开一道口子，连接虚空，引出专门针对灵体的虚极混天无相神雷。 这些介与有形无形之间，又真实存在于虚空之中的神雷。 乃是虚空中最强的几种‘雷霆’之一，如今却被卢采莲轻易引出虚空，对着下方倾泻而出。 神雷所过，无声无息，不伤有状之物，却将无形之态尽数撕裂粉碎，化为星星点点的精神碎片。 草木还是那片草木，却失去生机。 山石还是那块山石，却了无灵性。 万物皆以另一种形式‘死去’，只留下一具的空壳。 仿佛一幅优美的水彩画，转顺变为机械扫描的黑白照。 再无灵气、生机与意境。 只留下机械式的冷硬与精准。 卢采莲的想法很简单，无论这头几千年前的荒兽是死是活，先来计狠的，若是能直接杀死，那就再好不过。 是以她出手，便是大招。 虚极混天无相神雷滚滚而下。 划过空气，就连空气都变得苍白。 没入大地，就连大地都失去活力。 “轰轰轰！” 大地在震动，从零级一直飙升到七级，将整座大莽山囊括其中。 就连来旺县等周边区域都能有震感。 不过百姓对地震都习以为常，纷纷走出家中，来到街道上闲聊。 最近数年，除了日益下降的天气外，就是越发频繁的地震，让本因和尚怀疑，他所在大陆，是不是正在发生版块迁移。 当然，这次的‘地龙翻身’，与越发频繁的地震没有关系。 因为，这大莽山地下，真实存在着的荒兽白磷大蛇，苏醒了。 卢采莲的饱和式倾倒神雷法，终将处于‘沉睡’中的白磷大蛇惊醒。 它翻动身躯，冲开地面，探出头来。 一声闷响，在整条山脉中回荡，泥土石块扬上半空又落下，下了场短暂且密集的‘泥石雨’。 一条足有十米宽的蛇头伸出土来，一双眼瞳有磨盘大小，如两盏探照灯，射出柱光，穿过卢采莲身躯，照在暗红色的天幕之上。 下一秒，蛇头硬顶着虚极混天无相神雷升高，再升高。 仿佛擎天巨柱，直插云霄，直到百米。 大量泥沙从它身上掉落。 蛇躯微弓，蛇头垂下，蛇瞳聚焦，两道强光再次打在卢采莲凤袍之上。 卢采莲在巨蛇面前，犹如仰望苍天巨木。 她被白麟大蛇注视，仿佛有蚂蚁在皮肤上爬动。 不过卢采莲并没有太过慌张，她身体化为虚无，瞬间躲开蛇瞳视线，出现在另一侧，仔细打量起这条只露出小半截躯体的白磷大蛇。 作为当年对抗仙神的核心战力，每一头荒兽都硕大无比，有推山填海之能，乃是实打实的移动天灾。 如今这样的‘体型’，并没有超出卢采莲的预期。 据《大荒经》记载： “首山以外，清水之北，有苍茫山，有神。蛇身无麟，后白。不食，不寝，不息。剧毒，恐怖相伴。乃苍白之蛇，曰白麟。” 只是卢采莲眼前这条白磷大蛇，身上鳞片却不是纯白，而是苍白，还有丝丝粘液从鳞片缝隙渗出。 在动手之初，卢采莲便停止与外面空气做交互，改为内呼吸。 既然做出‘有毒’的推论，卢采莲怎么还会主动呼吸外面空气？ 她是从种种迹象看出，这条白磷大蛇，似乎处于腐烂状态，并不是那么‘新鲜’…… 卢采莲目光一动，发现地面上的那些失去灵性的草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数度枯萎，心下了然。 不是这白磷大蛇散发的气息有毒，便是它能散发死亡类灵气。 无论哪种，都不愧移动天灾之名，这要是在人口密集地区走上一圈，不需要做任何动作，就能将人全杀了。 卢采莲有罡气护身，这点‘毒素’当然对她无任何影响。 天感心意，妙音渺渺，无器而歌。 内容空空，却又包含一切。 正是天魔妙音，能勾起世间一切情绪。 以乐为引，演众生妙相。 只是这对所有生命都有效果的无上乐曲，却不能引起白磷大蛇哪怕一丝精神波动。 “没有灵魂，只是躯壳么？” 卢采莲若有所悟，解除与虚空连接，虚极混天无相神雷随之消失。 既然没有精神，针对精神特攻的神雷便失去意义。 既然没有精神，那便只能毁灭肉体…… 卢采莲身影连闪，一时间布满整个天空，做天魔舞。 却是一人成阵的手段。 阵名：天魔诛仙。 霎时间，无数罡气所化黑色弯刃，滚滚而下，交织结网，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斩向白磷大蛇。 鲜血四溅，鳞甲崩飞，白磷大蛇扭动躯体，发出嘶鸣。 “明明没有精神，却能表现出愤怒情绪？” 卢采莲素手轻拉，‘天魔妙法’，将白磷大蛇的‘愤怒’握于手中。 白磷大蛇顿时停止嘶鸣，似乎陷入迷茫之中。 但它身上的那些伤口却在飞快愈合，接着又被无数罡气斩开，然后再愈合。 卢采莲眼波流转，心惊于白磷大蛇的再生能力同时，就要将白磷大蛇的‘迷茫’放大，忽然警觉，已身处无尽黑暗。 第一百五十一章 虚空献祭大神通 不知何时，白磷大蛇的头颅出现在卢采莲面前，张开蛇吻，一口将卢采莲吞下。 卢采莲只觉庞大压力向她挤压而来，压得她护身罡气爆响，更有一股难以想象的吸力，将她向下拖行。 “而下方，便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若是掉下去，就算是她，也有性命之忧！ 卢采莲忽的生出明悟，接着淡然而笑。 现在她可是在白磷大蛇体内呢。 既然这样卢采莲舒展双臂，做拥抱状。 ‘虚空献祭’大神通。开启。 此神通无任何攻击力，只是向虚空献祭，来提高虚空的契合，进而施展其它神通法术。 之所以称其为‘大神通’，那便是…… 白磷大蛇猛的扭动起粗大的身躯，在它露出地面部分上四分之一处，突然向内凹陷，仿佛有一根吸管，不，是一台抽水泵，抽取着它的血肉。 从外看去，就好像有一根无形绳索，将此处勒紧。 也无怪白磷大蛇激烈挣扎。 “啪。” 白磷大蛇的皮肤终于支撑不住，随着一声轻响，从凹陷处崩断，硕大的头颅向下坠落，砸出大坑。 而它的下半截蛇躯，还在空中来回扭动，喷洒出大量黑色血液。 如果说之前是‘烟雨朦胧’的话，如今便是‘瓢泼大雨’。 污血直接将大地覆盖，如同在地面铺上一层厚实的沥青，只不过这沥青却是酸性的，能融化地面，仿佛世界都变得异常柔软，冒着泡泡。 相信我，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都不会愿意看到这幅画面。 可惜，这样一来，似乎薛正娥之前的布置，都失去意义。 一个漩涡在白磷大蛇断头处出现或者说，它本就在那里更为贴切。 就连那些喷洒的‘黑血’，只要靠近漩涡一定距离，也会被吸入其中，仿佛是一个‘黑洞’。 卢采莲利用虚空那类似‘真空’的特性，将白磷大蛇的血肉当做祭品，献给了虚空。 虚空能吸纳任何有形之物，将其消化为无形之态，这也是虚空名字的由来。 只要是有形之物，虚空来者不拒，都非常‘喜欢’。 眼见白磷大蛇身躯轰然倒下，砸得大地凹陷，黑泥飞溅，在漆黑的沼泽中抽搐。 卢采莲手掐印决，收回神通，封闭虚空入口，由虚转实。 她灵感全开，警惕的观察起渐渐‘融化’的白磷大蛇。 只是几个呼吸，白磷大蛇的皮肉已经消失，露出森白骨骼。 一丝白金色光华飞来，由远及近，停在四相炎火大阵数百公里外，既不前进，也不离开。 却是察觉到天地元气波动，从门派驻地赶来的‘剑神’东水流。 这西方庚金剑气携带他一点剑意，用来观察战场正是合用。 四相炎火大阵可拦不住‘剑神’东水流的视野。 反而是身在四相炎火大阵的众人，难以察觉这来自天地间的一丝剑气。 “燎原！” 计划没有变化快，卢采莲娇喝一声。 夏燎原会意，选择开启法阵的最强姿态。 只见红云如雨中的池塘，荡起层层涟漪，数百条火龙从天空探出头来，每条火龙都是罡气与火原力的结合。 天位不需要阵法，念起便可招来，但有了阵法，却能大大降低天位的工作量，降低心力消耗。 ……就像自己撸出一根长矛，和白嫖一根可直接使用长矛的区别。 夏燎原利用四相炎火大阵，将大量天地原力转化为火原力储存在法阵之中，如今只要发出一丝根本正罡，便有无数火原力相随。 罡气为筋骨，火原力为皮肉，数百条活灵活现的火龙，就这样轻易诞生。 火龙挥动龙爪，大地上便刮起一道火焰龙卷。 数百条火龙齐齐挥动龙爪，便有数百道火焰龙卷飞舞。 火焰龙卷彼此交融吞噬，撕裂沿途的一切，上百度的热风炙烤大地，上千度的龙卷本体更是将干硬的泥块气化成灰。 最终风暴形成连锁，组成覆盖整个四相炎火大阵的烈焰风暴。 哪怕是大宗师，在这等高温、热风、火舌下，也不得不退。 好在夏燎原早料到这点，在钱钟与薛正娥身上先套上一层火原力罩，隔绝内外。 ……反正大宗师短时间内不需要呼吸，无氧环境并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还能最大程度为二人隐蔽气息。 这二人当然不是摆设，薛正娥正在研究白磷大蛇肉泥中成分，钱钟则是在蓄力。 ……钱钟所在青锋剑派，正好有一招需要调动真气、凝聚剑意的招式，威力浩大。 发动条件也极为苛刻，要求蓄力过程中要与身边空间交互，一经施展便无法移动。 无论主动还是被动。 观察形势，几经思考，钱钟无疑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等待给予白麟大蛇致命一击。 烈焰风暴把大地烧得结晶化，那些原本附着在地面的黑泥纷纷在高温下气化，化为丝丝缕缕的烟尘，飘上天空。 “小心，这是瘟疫的另一个状态，火焰并不能破坏瘟疫本身……所谓的白麟大蛇，不过是这精神瘟疫的温床！” 顾不得心痛研究素材损毁，薛正娥开口将她的研究发现传出。 她的提醒无疑是及时的，卢采莲听到‘小心’二字便直接虚化。 一枚硕大的黑色盒子，隔绝卢采莲所在区域，数条由黑色颗粒组成的扁长尖锐，从内部射出，直接将里面扎成筛子。 ……由于白磷大蛇是死物，并不能激起天位的第六感，而它的攻击又毫无征兆，等危机预感发出的同时，也就无法躲避。 所以说薛正娥的提醒，来得正是时候。 天位级的战斗，打的便是这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差！ 没等火龙逼近，几乎在对卢采莲攻击落空同时，精神瘟疫自动寻找目标，盒子自动散开，黑灰聚合成锋利的各种几何平面，将这数百条火龙‘斩杀’。 龙头坠落，火雨纷飞。 作为由火元力凝聚的能量体，只要夏燎原罡气还在，四相炎火大阵还在，能量还在，火龙便不灭。 眨眼之间，火雨汇聚，一条长约数千米的火焰巨龙横空出世，鳞甲分明，龙须飘荡。 第一百五十二章 坍缩 飞龙在天，游动咆哮，占满整个暗红色天空，一举一动，带着磅礴气势，无尽威压。 火焰巨龙用它那金色龙眸四处打量，张口便是纯金色火焰，将刚刚凝聚的黑灰直接‘吹’成肉眼难辨的原子级颗粒。 但下一刻，无数黑灰再次汇聚，同样凝聚化形，一条通体漆黑，轮廓模糊的巨蟒，盘踞在焦黑的大地之上，随着它的游动，摩擦晶化地面，激起成片火花。 一龙一蛇在短暂对峙后，龙坠蛇腾，扭打在一起，彼此缠绕，仿佛身处热恋的情侣。 薛正娥的传音再次到来。 她盯着试管中一点病毒，声音无比凝重： “这种瘟疫，或者按夏先生所言，一种肉眼难辨的病毒，在一系列打击中进化，从液态-白蛇到气态-灰烬，又从气态-灰烬变为固态-黑蛇。” “我发现目前这三种形态，除了液态-白蛇外失去依凭外，后两者可自由转化，我将它命名为三态病毒。” “只要攻击不超过三态病毒的极限阈值，那么所有攻击，都是为三态病毒提供养料，进化的养料，蜕变的养料！” 虚化的卢采莲微微皱眉，与冬凝雪的接触，让她理解薛正娥所说名词，更知这种名为‘病毒’的东西有多麻烦。 她轻声问道：“有方法消灭么？” 若只是‘放逐’，虚空不介意‘吃掉’这三态病毒，可如此一来，便相当于将这病毒丢入更广阔的空间。 这不是放虎归山，而是把老鼠放入米缸，将蟑螂送入垃圾站。 最迫在眉睫的是，来旺县的那些百姓怎么办？ 只要不消灭源头，这三态病毒的影响便不会消除，甚至凭此卷土重来。 “若是一次给予三态病毒超过它阈值的攻击，打破它的原子结构，是可以将病毒消灭的。” 薛正娥看着手中失去‘活力’的病毒，快速估算，说出自己推演出来的数字。 卢采莲心思一动，有了主意，沉声说道： “我们这样……然后这样……” “若能做到，可行，但……” 薛正娥飞快算计比较攻击强度，有些迟疑。 通过之前卢采莲数次出手，她已能估算出卢采莲大致攻击强度，比她那是高出很多，可对付这三态病毒，似乎还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点！ 卢采莲何等聪明，瞬间明白薛正娥在犹豫什么。 自家知自家事，她终究不是战斗型天位，更倾向于辅助与魅惑。 作为四相炎火大阵的夏燎原主人与核心，夏燎原自然知道每个人的状态。 他看着面色沉凝的钱钟，自然知道钱钟在想什么： “你们说的每一个我都听得懂，怎么就不理解其中意思呢？” 这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 “钱先生，你把病毒理解为‘蛊’，就清楚了。” 蛊，以三虫为首。 彼蛊证者，中实有物，积聚已久，湿热生虫。胀满既久，气血结聚不能释散，俗名曰蛊。 说白了，蛊就是一种能引起疾病的微小虫豸！ 这下钱钟便明白了，不就是要将一种显出现的蛊，集中到一起然后消灭么？ “只要能将蛊虫集中在一起，我青锋剑派的绝技，你们忘了么？” 随着钱钟话语，夏燎原配合着展开火镜，显出钱钟此时双手握剑模样。 卢采莲与薛正娥见此，皆面露喜色。 若是用青锋剑派那招的话完全可以补全攻击力不足问题。 钱钟身为宗师榜四的大高手，配合青锋剑派那招，的确有接近天位的爆发力与攻击力，补全仅剩的那一丝‘差距’。 几人说干就干，夏燎原当即消耗大量根本罡气，灌入四相炎火大阵中。 卢采莲用手一抹，天魔妙相发动，将四相炎火大阵变为‘秘境’。 被成为‘秘境主宰’的夏燎原利用权能，迅速收缩四相炎火大阵，又不使内部空间发生变化。 以‘剑神’东水流视角，便能看到原本笼罩小半天地的红色炎流立方迅速缩小，几个呼吸便化为桌案大小的深红色方块，被夏燎原托在手中。 在这一过程中，先出现的便是将身体埋入土中，一双手指缓缓捏出各种印决的钱钟。 他十根手指好似牵动无比沉重之物，每一下都要拼尽全力，止不住的颤抖抽搐，形象并不好看。 作为剑之神，东水流却能从中看到无数剑意，被扭曲弯折交叠在一起，压缩成类似弹簧状的立体结构。 甚至能听到天地元力的颤动与剑意的呻吟。 只要开启，必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是那招么？ 传说青锋祖师曾站在海边三天三夜，用此招分开大海，劈出道路，凭此登上宗师榜一 薛正娥与卢采莲与夏燎原形成对角，相互对视，微微颔首。 他们，都准备好了。 夏燎原上举双手，令四相炎火大阵缓缓升空，一直升到近百米方才停下。 ……其实夏燎原可以让四相炎火大阵飞得更高，不过这就超出钱钟的有效攻击范围，而他又偏偏无法移动。 夏燎原猛的握拳，七窍喷出白金色火焰。 与此同时，卢采莲收回天魔妙相，不再迷惑世界，转而对着夏燎原一指，再才施展天魔妙相，将她的天位位格，嫁接在夏燎原身上。 百米高空上的四相炎火大阵，骤然失去支撑，且秘境特性消失，瞬间被‘打回原形’，世界‘察觉’法阵漏洞，形成负压，向四相炎火大阵施压。 于是四相炎火大阵空间向内坍缩，最终凝于一点，如微缩版太阳，放出刺目白光。 原本的夏燎原当然做不到这点，这是卢采莲用自己天位位格，暂时蒙蔽世界规则，让世界认为夏燎原是尊天位，才可办到。 卢采莲深知自己弱点，便是攻击力薄弱，更知自己优点，辅助超强。 既然如此，当然是以强辅弱，物尽其用，选择介于天位与大宗师之间，且为法阵掌控者的夏燎原，自然理所当然。 于是获得天位位格加持，拥有本因和尚大部分知识的夏燎原，就有样学样，弄出的这个‘太阳坍缩’。 第一百五十三章 解决 不到半个呼吸，这一小块比太阳还耀眼的光斑，便融入空气之中。 完全能量化的四相炎火大阵，荡漾着涟漪，像是浮在水中的油滴。 薛正娥探出手来，对着那越发不稳的‘光斑’一转。 原本被她埋藏在空间中的各种药剂粉尘，纷纷出现爆开。 ……作为丹道大宗师，薛正娥早已接触空间领域，她所埋藏的药剂，可不是藏于外界，而是藏于一个个依附于四相炎火大阵的空间缝隙之中。 如今被她激活，显露于外，将原本就塌陷的空间，撑得满满。 高温、密闭、小空间三个条件。 使薛正娥的药剂，发挥出超越百分之一百的效果。 且药剂之间，彼此相互作用，激烈反应。 这些反应，完全是在被压缩成半气太半固态的三态病毒内发生，直接使三态病毒性质发生改变，陷入结构错乱之中。 仿佛心有灵犀般，钱钟挥动手臂，已经转到一千八百九十一转的真气，以青锁剑为媒介猛然爆开，同时口中不由自主的低喝道： “青锋破！” 一道清如绿水的弧形剑气，撕裂空间，斩在‘光斑’之上。 宇宙是怎么诞生的？ 在场之人都不知道。 传说中，宇宙是由混沌中孕育的最强古神‘盘’劈开形成的。 此时在场之人都认为，自己看到了‘混沌初开’的景象。 原本趋近于稳定的光斑，在外力的破坏下爆炸，强光连太阳都失去颜色，世界一片纯白。 即便是身在太空，也会轻易发现这道刺目之光，射向宇宙，直奔星海 唯有最强的卢采莲与‘剑神’东水流察觉到，巨大爆炸所释放的光与热，大部分都被光斑内部的三态病毒所吸收。 ‘剑神’东水流微微皱眉，他亦察觉到那东西中蕴含的‘恐怖’，却没有动手打算。 不是不愿，实不能尔。 前来观察的，只是他的一丝剑气，就算出手，爆发出千百倍攻击，连爆炸核心都进不去！ 大爆炸既为三态病毒提供能量，又成为三态病毒的保护伞。 真是印证了那一句话：“凡事杀不死我的，必使我强大！” 卢采莲的脸色就难看得多，只是如今这股能量太过强悍，就算是身为天位的她也无法无视。 还将位格借给夏燎原的她，实际上也不能动用多少力量。 在这至强的能量面前，许多手段都成了无用功。 四两拨千斤？ 那能拿出‘四两’之人，也可以撼动‘千斤’才行！ 卢采莲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至于夏燎原？ 天位位格只是‘假格’，并不能强化他的感官。 实际上，作为光斑的‘主人’，他亦受到不小反噬 这么短的时间，就算联系本因和尚，请他出手，也是来不及的，眼看三态病毒就要完成蜕变，更进一步。 卢采莲都想象不出，再次蜕变的三态病毒，会是何等难缠，又需要多少力量，才能打破阈值，将其消灭。 薛正娥的研究是对的，也是错的。 她对的地方在于，三态病毒在强攻击下，会失去活性。 她错的地方在于，三态病毒拥有极强的变异性与适应性。 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极具压缩的各种药剂，变为了三态病毒的催化剂，让它在短时间内结构再次改变。 而高温高压的环境，也让三态病毒以极快的速度更新换代，‘新’的替换掉‘老’的。 更新换代的结果，便是三态病毒的各种抗性提高了。 既三态病毒完全失去活性的阈值，再次提高。 爆炸带来的能量，不但没将三态病毒毁灭，反而成了三态病毒再次成长的养料。 这个来自数千年前，由世界意志制作，寄生于白磷大蛇体内，辅助荒兽形成的上古病毒，有着难以估量的潜力与无限的可能。 然而就在这‘新生’的三态病毒想要崭露头角，重新屹立于新时代之时，本因和尚跨步走来。 无论是那能横穿宇宙的强光，还是那堪比太阳的高温，都无法阻止他的脚步，亦不能伤害他的身躯。 “崩灭。” 一拳。 只是一拳。 本因和尚只打出一拳。 仿佛压垮骆驼的那根稻草，三态病毒到达了它所能承受的最大阈值，然后一路狂飙到‘无限’。 三元病毒--失活。 本因和尚仿佛闲逛的老头，发现路边的蟑螂，随便踩上一脚，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溜达。 他甚至还有空扫了眼‘剑神’东水流，对卢采莲点头。 下一刻，本因和尚再踏一步，消失在‘剑神’东水流与卢采莲感知之内。 “唉，没事就想搞个大新闻，还要某来收拾乱摊子。” 本因和尚嘀咕着，双目似闭非闭，诵念起来。 从‘青锋破’击中光斑，到本因和尚离去，只是三次眨眼时间，以至于钱钟与薛正娥都没有任何感应。 ……如此强的能量，已经将他们的感知完全屏蔽。 也只有夏燎原能察觉一丝，却并不确定，站在那里皱眉深思。 “大和尚还是很关心你的。” 卢采莲当然知道夏燎原在疑惑什么，笑嘻嘻的传音道。 这次若不是本因和尚出手，他们险些酿成大祸。 强化后的新型三态病毒要是扩散出去，就不是一个‘灭绝令’的事了。 来旺县。 当朝阳落在屋顶上时，整个县城活了过来。 人们迷茫的走出家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似乎有什么重要事情，被他们遗忘在角落。 “会是什么呢？” 魏谦就是其中之一，他握着书册，漫步在大街上。 他从小就有早读习惯，今日却起得如此之晚？ 这不合理！ 往日的叫卖声皆是不见，若是说这些以卖早点为生的人都没起来，他是不信的。 难道这就是那传说中的变异？ 魏谦皱眉，子不语怪力乱神。 可从学正那传出来的风声来看，由白鹿书院发起的论战，似乎要有了结果。 儒家，或许要变天了 像魏谦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大部分百姓只把这当做奇谈。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大潮 来旺县自然有些心思灵活之人，会联想到昨日蛇人事件，不是没想过另一种可能： “……大范围变异事件。” 他们却不会公之于口，宣之于众，反而主动消除影响。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县中人自发的将此隐瞒下去。 唯有传说流传，成为研究这段失落历史学者心中，未解之难题。 明心洞。 本因和尚结束诵念，对着天气元气波动方向，放出温和意念。 白光一闪，落于洞中，化为一英俊中年，面似刀削，目光清澈，身体笔直。 “请坐，不知剑神来此，所谓何事？” ‘剑神’东水流看着如大佛般坐在蒲团上的本因和尚，沉默坐下，却不说话。 ……他已经很久没与人交流过了。 本因和尚也不介意，继续诵念起来。 “你很强我，不是对手。” 过了好久，‘剑神’东水流才缓缓说出完整的话。 “然后呢？” 本因和尚一副很有耐心模样。 “我想加入新庆……我，不想管事。” “这些你可以和庆帝谈。” “好，那我走了。” 本因和尚双手合十道：“不送。” ‘剑神’东水流微微颔首，挤出一个极为僵硬的笑容，身体模糊，再次变为一道纯之又纯的剑意，疾驰而去。 本因和尚看着远去的剑光，也露出一丝笑意。 “是个妙人，难怪，难怪” 和泰六年九月二十一。 本因和尚辞去特勤司司长一职，由‘剑神’东水流代之，大批‘五门’弟子，加入特勤司，充实中层，暂且缓解特勤司人手不足问题。 十月十五。 满月轮。 帝流浆。 犀角峰上，本因和尚迎风而立，麻布僧袍烈烈做响。 他仰望漆黑星空，月明而星稀。 白中带绿的月光洒在星球表面，自动化为连串的金色橄榄，从空中滴落。 就如同星球从阳光中获得能量，使天地元气疯长一般。 月亮同样吸取来自太阳的能量，积累到极限后，一次释放出来，形成‘帝流浆’。 这，只是一种自然现象。 精满自溢，怨不得旁人。 本因和尚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缓缓收回对准月亮的拳头。 以他之能，解放内息太阳，运起‘神足通’，有八层把握，挪移到月球上去。 到了月球，然后呢？ 他大概没能力，将一颗卫星破坏。 月球的潮汐体系，已扎根于世界之中，成为自然循环的一部分。 他也不想打破自然平衡，那样会造成难以估量的灾难。 越是拥有力量，越不能肆意妄为。 至少要考虑后果。 至于落向地面的帝流浆？ 它完全是实体化的能量，就算打散，也会散布到环境中，与天地元气融合。 破不破坏的唯一区别，便是在于是被单个个体吸收，还是提高整片区域的妖化概率。 不过…… 什么都不做，可不是本因和尚作风。 只见本因和尚大袖一挥，天随意动，整个大阳山地界为之一暗，大片乌云遮蔽天空。 乌云来得快去得更快，转瞬间又是晴朗月夜。 本因和尚摊开手来，无数帝流浆被他用罡气挤压成一小团，金中带紫，渺渺生烟。 罡气化形，变为巴掌大佛塔，塔分七层，金光流转，紫星闪烁。 “就叫你紫金佛塔吧。” 本因和尚如此道。 下一刻，紫金佛塔便被本因和尚收入‘掌中佛国·须弥芥子’之中。 本因和尚心知，即便收取部分帝流浆，也是治标不治本。 只要月亮还在，只要天地吸收阳光中能量，那么此方世界中，‘化妖’能量的浓度就会提升。 大环境如此，大阳山便不可避免。 扩散的特性就是高浓度向低浓度的移动，直到二者达到平衡。 只要世界如此，中原终究会被‘化妖’能量填满。 而中原如此，大阳山自然不能避免。 是以本因和尚现在做的，也只是将这个填满速度，稍微‘减缓’而已。 他相信其他天位，也是如此做的。 唐守义站在唐家山庄最高处，双臂接连打出残影，罡气所化拳意却从帝流浆上穿过。 但他依旧没有放弃，还在不停打拳，只是在拳中加上凝练的军魂。 鲜红如血的火焰，在他拳上燃烧。 这次帝流浆终于有所变化，一串串金橄榄，被打成金色粉尘，落在军魂之上，渐渐消散在天地之间。 唐家庄传来欢呼之声，哪怕是见识浅薄之人也明白，天上下来的，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唐守义面上却无喜色，反而多了几分忧虑，他的灵觉给他带来不好的预兆。 不过转瞬之间，唐守义目光便坚定下来。 想要破坏他的事业，就来问问他的拳头同不同意，答不答应！ 卢采莲隐身，在新都上空飞行，金色的罡气平面向四方铺展，遮蔽整座新都。 帝流浆落在罡气平面之上，如若无物，直接穿过。 卢采莲深吸口气，额上显出凰纹，龙气响应，无数金色云纹出现在护罩之上，却是动用根本正罡‘凰极坤元正罡’，来做强化。 如此，才将大部分帝流浆拦截下来，只是这些拦截下来的帝流浆却没有消散，反而融入罡气平面之中。 隐隐之间，整个罡气平面竟生出丝丝灵性。 卢采莲微微皱眉，作为走天魔之道的天位，她自然发现根本正罡的变化。 以她之谨慎，既然发现问题，当然不能将这种罡气收回体内。 即便这是她的根本罡气！ 挥手间，罡气化形，相互折叠，形成一柄金色凰纹如意，握于卢采莲手中。 正在豫州讲学的丹白鹿心有所感，直接将已与他罡气融合的白鹿放出。 白鹿欢呼一声，飞上天空，显九色光轮。 帝流浆似有感应，自发汇聚在白鹿嘴边，任它大口吸食，整个身躯越发凝实。 回到神剑门，坐镇北方的‘剑神’东水流，分化出十万剑丝，斩向帝流浆，与之融合，使他的剑意越发灵动。 至于大宗师层面，只有少数几人，或功法特殊，或有奇珍，能少量收集到帝流浆，拦截自是不能。 第一百五十五章 劫起 这第二次帝流浆，其规模比第一次大了数倍都不止，几乎一夜之间，除少数区域外，大量动植物化妖，捕杀人类，甚至集结起来，攻击县城。 这些妖兽中，不乏激活上古血脉，实力堪比大妖的存在，寻常宗师，也不是对手。 半夜时间，战火纷飞，交通断绝，似乎又回到北蛮入侵时期。 不，被北蛮入侵时期，还要混乱！ 五面火镜在卢采莲面前升起。 她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找来夏燎原，召集所有天位与正在研究帝流浆的薛正娥，开启紧急会议。 “事情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不用我多说。” 卢采莲快速说道，看向一面火镜。 “现在请薛先生说说研究进展。” 薛正娥这次没穿那身防化服，而是用真气化形手段，捏出一身浅绿色衣袍。 从火镜中能看到，她正解剖一只兔子，一只小猪大小的兔子。 那画面 薛正娥闻言抬起头来 “目前已知，帝流浆能使用所有生物强行妖化，也可以说是激发潜能，若是有血脉便激活血脉，若是没有也能使这种生物强化……不可思议的强化。” 众人都听得明白，既然是所有生物，自然包括人类。 但他们都不会接这个话题。 于是薛正娥继续说道：“帝流浆有两类，一类有实体，可以收集提炼…可以食用，一种没有实体，会主动附着在某些生物身上比如这只兔子。” 她敲开兔子脑壳，停顿一下，将‘镜头’上移，才说道： “目前来看，所有获得帝流浆的生物，都会妖化我称这种能量为妖元力。 绝大部分妖化野兽，都会疯狂攻击吞食人类。 似乎我们身上，有着妖兽想要的东西可惜我手上没有太多尸体。 嗯，这个我日后研究我需要有对帝流浆的收集与使用权限……” 她用灼热的目光看着卢采莲。 几位天位闻言，除了本因和尚，目光都闪动起来，显然各自都有自己的算盘。 “……先研究针对妖兽的特效药，等事态稳定下来，你再研究不迟。” 卢采莲一一扫视在做天位，气氛顿时凝重下来。 “唐先生，不知军队能否出动？” “目前缺乏修炼五感方面的战将，军魂也没凝练成熟若是出动，损失不小。” 唐守义皱眉，他又不是保姆，更不能化身千万，像夏燎原那般，到处救火。 这新军放出去，必然会损失，甚至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况且军魂还不成熟，难以稳定发挥 这些问题，一直关注此事的卢采莲当然知晓，她飞速算计下，咬牙说道： “从五大团各分出一万新军，加上原本地方守军与辅兵，先守住主要府城那里有灵石大阵，我会让特勤司配合。” 说到这里，她看向本因和尚，眼中满是恳求。 “燎原不会离开特勤司。” 本因和尚淡淡回应道，不忘看一眼发呆的‘剑神’东水流。 若是有个揽权的天位当司长就好了，可惜是个宅。 ‘剑神’东水流似有所觉，表态道： “我会巡查北方，斩杀强大妖兽！” 丹白鹿亦道：“二河区域归我，我也会请四大书院配合，为后续救灾做准备。” 就在今天，他暂时说服三家书院，求同存异，先稳定大局，在言其它。 卢采莲大喜，这算是众多坏消息中，唯一的好消息了。 唐守义接话道：“除了军队，巴蜀有我，不会乱的。” 又说几句，天位表明立场，各划区域。 事不容缓，一个个影像接连消失，火镜散为星星点点火焰，煞是好看。 本因和尚一步踏出，来到卢采莲身边，仿佛高山。 “你在害怕什么？” 他低声问道。 卢采莲轻轻摇头，轻轻说道：“事情还没糟糕到那等程度。” “你知道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本因和尚问出心中疑惑。 “大和尚……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知道了。” 本因和尚说罢，再踏一步，消失在卢采莲面前。 “竟然不用佛珠定位……大和尚又变强了。” 卢采莲低声叹息。 既然神足通以到了来去自由的境界，那么他心通呢？ 终有一日，她的秘密不再是秘密。 明心洞。 本因和尚面壁而立，‘他心通’果然对卢采莲没用，不过关于卢采莲的来历，他也有所猜测。 最可能的，便是转生者。 在虚空时，本因和尚便确认，除了这个星球以外，还有更多星球存在文明，且彼此共用一个虚空。 那么有个别灵魂从其它世界，通过虚空来到这颗星球，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还是穿越者呢。 本因和尚猜测，他穿越最大的可能，便是通过虚空来到这颗星球。 尽管在本因和尚的感应中，没有他原本星球所在，但这无疑给了他希望回家的希望。 只是星球之间，实际距离以亿万光年记，本因和尚是一心修炼，但也不是说要一直修炼。 他也需要没事出去散散心，满足下口腹之欲。 若让他一直呆在漆黑的星空，他觉得自己会无聊到放弃思考。 百年前，或许他在发现回家可能后，本因和尚会不顾一切的想要回去。 可如今嘛~ 本因和尚内心毫无波澜。 回家，只是一个执念。 一个因‘锚’衍生的执念。 回家又能怎样？ 不过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百年时间，足够一个人改变很多很多。 对如今的本因和尚来说，回家固然重要，但修炼才是最重要的。 只有好好活着，舒服的活着，才能修炼。 若是能顺手回家，那便尝试一下，却不能影响如今的稳定生活。 就像是小时候制定的人生理想，又有多少人长大后，会完成这个理想呢？ 若是有能力，本因和尚不介意完成，若是不行，他也会果断放弃。 本因和尚不再多想，跨步来到犀角峰巅。 冷月偏斜，曦光渐亮，他是众天位中，唯一没划分守护区域之人。 因为拥有神足通的他，可以移动到任何位置。 自然整个中原，都由他来守护。 第一百五十六章 行动 本因和尚放眼看去，数十股妖气冲天而起，带着疯狂的意念，没有半分理智。 妖气所过之处，升起道道黑气，那是众多生灵死后汇聚的怨气、死气。 只是短短数个时辰，不知有多少百姓遭难，沦为妖魔口粮。 “阿弥陀佛。” 本因和尚低诵佛号，遥遥锁定一股妖气，一步踏出。 “世人皆以世尊嗜杀成性，唯独我知，世尊最是慈悲。” --《周觉法录》 桂阳城。 桂阳城为东西交通干道之一，极为繁华，乃常住人口超三十万的大城。 此时的桂阳城，却是一副末日景象。 不少百姓从各个城门逃离，甚至直接从城楼跳下。 在这破晓之前，到处是哭喊与尖叫。 “大人，快走吧。” 平日淡然自若的孙师爷快急哭了，他亲眼看到派来保护知府的特勤司好手，被一头鸟头人身妖兽斩下脑袋，那半截腔子里的血啊，哗啦啦的喷出去一尺来高！ 桂阳知府孙成举没看自己的师爷。 “百姓都收到消息？”他问。 班头出列，面带愧色，跪在地上。 “启禀老爷，小的无能，没组织好撤离工作。” 孙成举似乎能看到外面慌乱的人群与踩踏，也能看到百姓从城墙上摔落。 他闭了闭眼，并没怪罪这位跟谁他多年的心腹。 冯校尉带着三千兵马出城拦截，迟迟不归，他便知道事态脱离他的掌控。 如今那些吃人的妖魔都进城了，能跑一个是一个，至少比沦为妖魔的食物要好。 砰！ 地面颤动，孙成举一下没站稳，他的师爷连忙相扶，结果同样摔倒。 瓦片噼里啪啦的落下，柱子发出咯咯之声，一缕缕灰尘簌簌落下。 “是地龙翻身，快，快扶大人出去。” 孙师爷高喊，几名衙役对视一眼，连忙将摔得七荤八素的孙成举拉起，就往外冲。 他们刚来到门外，便看到一只五米来高的野猪，喷着粗气，正在咀嚼着什么，发出咯吱脆响。 鲜红的血液，顺着它的嘴角流在碎裂的青石上。 那对布满血丝的眼睛扫来，令几名衙役手脚冰凉，心脏猛跳，竟一时不能动弹。 孙成举是那种最传统的读书人，根本不屑练武，只因朝廷法令，才修出一丝气感，便不再修炼。 此时面对这等巨妖，却挺直身体，直视对方。 “知府大人误慌，某来助你！” 随着喊声，是数到人影跃墙而入。 却是看到‘天降飞猪’落到府衙，赶来救援的‘江湖人士’。 “老爷，是四手拳师徐杰、一字剑萧奋远、长须老怪庭渊……” 孙师爷如报菜名般，说出七八的名字，都是城中有名武师高手。 这些原本潜力耗尽，只能在州府安家的一、二流江湖人士，在灵气复苏的浪潮中焕发第二春他们基本都晋升了一个大境界。 是以这些人不是宗师，也是一流，行动之间，带着破空之声，真气相随，震动空气，一齐攻向猪妖。 或拳或掌，或刀或剑，打在猪妖身上头上。 下一秒，众人的表情僵硬在脸上，带有真气的攻击明明击中猪妖，却如石沉大海，甚至连皮都没能擦破。 那猪妖忽的张开大嘴，恐怖的重力场展开，覆盖五百米范围。 轰轰轰！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房屋直接塌陷，仿佛由一只巨手，强按在众人头顶……整片区域的地面，生生下降数寸。 宗师以下实力，甚至连站立的资格都没有，就被压在地面。 三流以下境界，更是直接被这股重力压扁。 孙成举与他身边几人，在两名宗师的保护下，得以幸免。 “我和你拼了！” 一字剑萧奋远大喊，他带着一大票徒子徒孙来长见识。 因为绕到猪妖背后，距离较远，来不及救援，眼睁睁看着，他的徒子徒孙压成肉泥，当即发狂，动作缓慢的冲向猪妖。 “小心，那是大妖魔！” 有人提醒，却来不及了。 猪妖察觉有肉靠近，当即扭身回咬，快若闪电！ 那能轻易撕裂金属、开碑裂石的先天真气，在猪妖一口钢牙面前，毫无意义。 仿佛充满压力的高压锅突然被开了孔，里面的‘东西’顺着孔喷射而出，溅在众人脸上。 当即有数人崩溃，哀嚎着向外爬去。 别说他们，就连宗师也心中忐忑，倍感压力。 天边泛起鱼肚白，城外巨大的影子将小半个府城遮蔽，仿佛会移动的高山。 那是一只高三百米的野猪，每走一步，都能引起城市的震动。 而在它的背上，则是数百只大大小小的猪妖，仿佛一座蜂巢，无数幼虫探出半截身躯，嗷嗷叫着等待食物。 借着渐渐稀薄的夜色，能看到一只只猪妖被那头体型巨大的野猪射上天空，如一枚枚炮弹，向府城滑落，带起低沉的呼啸。 孙成举呆呆的看着这漫天飞猪的一幕，他知道，整个府城，完了。 甚至他做的最后努力，那些逃亡的百姓，也不能幸免。 别说是他，就连那几名宗师，也面色苍白，晋升宗师带来的骄傲，荡然无存。 原来，世界已变得如此恐怖与陌生。 原来，他们在进步的同时，那些怪物同样在进步甚至比他们进步的还要快。 野猪却不会给食物太多思考时间，它庞大的身躯在移动，直径长达数千米的扇形重力场，将大半府城覆盖。 这次不是加强重力，而是减少重力调节到近乎失重的状态。 城中百姓突然发现，他们感觉不到脚下地面，身体不受控制的飘起。 不光是他们，重量低的物体，都漂浮起来，挥动手臂的孙成举看到，吸食血肉的猪妖。 还能看到池塘中的水，在往天上流，其中还有他喜爱的数条锦鲤…… 下一秒，被城墙还高的野猪，张开了大嘴。 恐怖的引力从野猪口中发出，无数人类连同泥沙碎石、瓦片杂物，被引力牵引着，快速向巨口落去…… 本因和尚踏出，凭空而立，正巧看到这一幕画面。 “这是哪家吸尘器成了精？” 他嘀咕着，对着那如山如岳的野猪头颅，遥遥打出一拳。 第一百五十七章 巢穴 画面静止。 仿佛代表野猪的部分被橡皮擦去，野猪的头颅从中央处‘消失’二分之一，只剩下两边紧实的腮帮与满是黑毛的耳朵。 野猪那巨大的躯体向前扑倒，直接将东面城墙压垮，溅起数百米的烟尘，烟尘还在升高、扩散。 那些被吸到半路的人们，还在慌张叫着，在空中摆动，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他们还没意识到到底发生的什么，以至于根本没有发现站在高空的本因和尚。 只有少数几名宗师，顺着巨型野猪的被攻击方向，能看到那模糊的暗金色身影。 ……本因和尚一拳之下，击碎巨型野猪头颅，大天位意念抹去巨型野猪精神。 罡气顺着巨型野猪体表，震碎了巨型野猪背部猪妖群的心脉，却巧妙的没有断绝野猪生机。 大妖级的恐怖生命力，让这头巨型野猪在失去头颅的情况下，肉身依旧存活数个小时，足够让‘上天’之人，安全着陆。 至于已经入城的猪妖…… 本因和尚伸出食指轻点数下，每点一次，便有一头猪妖被压在土中，地面塌陷，血肉成泥。 就仿佛有一把无形巨锤，砸在猪妖身上。 他看着地平线上出现的连片黑点，那是从远方赶来的‘新军’。 旌旗飘展，炽烈如火，金盔铁甲，军容鼎盛。 由于新军之人至少有三流境界，且修习同一功法，行动间内息连在一起，仿佛一个整体，爆发之下，堪比大宗师全力出手。 又有军魂阵法，龙气庇护，法网相随，真是状态叠满，气势如虹。 虽只有区区万人，却带着能碾碎一切，镇压诸邪的气势，滚滚而来。 急速极快，近乎奔马！ 唯今欠缺，乃是血与火的考验。 本因和尚心算一下，几分钟便可到达脚下城市。 剩余猪妖，实力都在六阶以下，正好给新军见血。 等新军战而胜之，进而百战百胜，就是成军之时。 无惧无畏，舍我其谁。 到那时，他或许就能轻松一些不是谁都喜欢当救火队员的。 本因和尚如此想着，再踏一步，出现在另一处战场。 平顺城乃三朝古都，如今盐帮总坛所在，作为‘七帮’之一，自然有大宗师坐镇。 由于灵气复苏，让不少上代、上上代大宗师恢复活力，焕发生机，此时盐帮，甚至不止一位大宗师！ 除了帮主与大长老外，竟然还有二名。 此时他们四人联手，加上数十位宗师……反而是被压着打的那一方。 无他，他们面对的妖兽，太过强大。 那是一只体长三米的八臂螳螂，它以双腿行走，来去如风，竟还要超出大宗师爆发速度。 八把‘锯齿长刀’更是锋利无比，专克真气内息，倒刺上带有剧毒，碰到就死，刮到便伤。 那些宗师非但不能成为助立，反而让四名大宗师顾此失彼，捉襟见肘，又毫无办法。 不是没有宗师想要加入战场，而是他们根本无法离不开八臂螳螂的攻击范围。 每当宗师与八臂螳螂拉开足够距离，八臂螳螂变展开翅膀，瞬移到那人身边。 八刀齐出，相当于八名心意相通的宗师同时出手，就算大宗师也要小心应对，何况宗师？ 秒杀。 完全是秒杀，毫无悬念的秒杀！ 只一只八臂螳螂，便将盐帮大半战力牵制场中，它就像一位优雅剑客，只等对手露出破绽，便刺出绝杀一击！ 除了大宗师境界的八臂螳螂外，还有宗师境界的六臂、一流境界的的四臂、二流境界的二臂螳螂，在城中肆虐。 一时间绿影闪动，残肢乱飞，到处是人们绝望的呼喊。 被困住众人只能听着平朋好友、爱人弟子的惨叫求助，却无能为力。 ……连情绪都不能有半点波动，必须保持时刻紧绷状态。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半个时辰，那些愤怒的、哀伤的、疯狂的，都被八臂螳螂察觉破绽，一一斩杀，撕成数块，口中美味。 鲜血的腥和内脏的臭混杂在一起，憋得人喘不过气来。 僵持在积蓄，时间就这样分分秒秒的转动，豆大的汗珠顺着众人脸颊流下，摔在略微粘稠的红地毯上，仿若置身在无人打破的寂静深林。 平顺城上千米高空，悬浮着一只直径超三百米的畸形螳螂球。 在它的身体各处，长有数百只大小不一的翅膀，如蜂鸟般一齐飞动，发出刺耳嗡鸣。 畸形螳螂凭此，悬浮在高空之中。 不时有多臂螳螂从它的滚圆的腹腔上飞出，落向位于下方的哀嚎城市。 本因和尚一步踏出，就看到这只由无数翅膀、虫肢、复眼、触须、咀嚼式口器还有几丁质尖刺组成的绿色肉团。 就像疯子将上百只螳螂撕碎，又握成一团的恐怖‘作品’。 那是只有在噩梦中才能出现的猎奇怪物。 凡人哪怕看到螳螂球的样貌，就会理智蒸发，当场‘疯掉’。 连见多识广的本因和尚，眼角都抽搐一下。 ……他理智值高，并不意味着可以无视这等程度的精神污染。 只是这一瞬间的恍惚，高空中的螳螂球便锁定了新出现的高能生命体，并发动第二波攻击。 第一波攻击，当然是螳螂球自身的‘美貌’。 配合着虫鸣，虫翅以同一频率震动空气，形成可以震碎物质的震荡波，将本因和尚所在整片区域覆盖。 同时翅膀上的花纹，随着震动组成一张张开合的‘眼睛’，试图迷惑本因和尚的精神。 螳螂球张开口气，射出带有恶臭的腐蚀性体液，还有那七条瞬移而来的八臂螳螂。 攻势可谓是连绵不绝，就算是大宗师亲至，也要饮恨当场。 哪怕是天位，亦要手忙脚乱，硬吃几轮攻击。 可惜，螳螂球遇到的，是当今最强，唯一一尊大天位。 本因和尚无视到来的攻击，顺着第六感给出的位置，也就是螳螂球的核心，挥出一拳。 挥动手臂间带起的强风与气流，将他环绕。 击溃了震荡波，吹散了毒液，绞碎了瞬移而来的螳螂。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事态 本因和尚一拳之下，螳螂球仿佛充了气的轮胎，猛的膨胀起来。 复眼爆裂，口器喷汁，外骨骼发出咔咔脆响。 到底是硬接下本因和尚的一拳。 本因和尚挑眉，他终不是那个披风侠… 于是他再出一拳。 山峰大小的螳螂球轰然爆散。 大大小小的虫块从天空坠落。 平顺城中。 八臂螳螂忽的顿住，显然是察觉到‘母巢’被毁。 “机会！” 盐帮四位大宗师何等敏锐，瞬间察觉八臂螳螂状态不对。 条件反射般出手。 “大开明手。” “九转盘龙。” “寻心小剑。” “焚身掌。” 武功绝学倾泻而出，瞬间将这头八臂螳螂达成碎片。 ……在彼此气机感应之下，本就是此消彼长你死我活，只要一方气势稍有不圆满，便会被另一方察觉，不由自主的发动攻击。 这是只有在生死之战中才会用到的战斗技巧，可见盐帮的四位大宗师，对这条八臂螳螂有多恨之入骨。 数十名宗师呐喊一声，便冲了出去，疯狂杀戮起剩余多臂螳螂，借此来发泄心中的颤栗与愤怒。 四位大宗师并没有阻止，他们彼此对视，都看对方眼中无奈。 别人或许不知，他们怎能不知头顶上的家伙有多强大。 若不是那家伙给他们压力，他们怎么会召集众多宗师，试图除出去这只八臂螳螂，以至于估算补足，反而被困住手脚…… 投鼠忌器之下，隐藏最强手段，为的就是有余力对付更为强大的存在。 而就在刚才，他们头顶的压力消失了。 “难道是哪位前辈出手了？” 盐帮帮主揣测道。 他可不认为上面那东西是自己离开的。 身为大宗师，能让他称为‘前辈’的，不言而喻。 “我……” 盐帮大长老刚要说话，灵觉忽生警兆，这警兆来得是如此突兀，又是如此迅捷，让他当即爆开全部真气，以图引起同伴注意。 哪怕稍微阻挡也好！ 但，还是来不及了。 一道浅绿色刀影，斩开浓郁的真气风暴，破开盐帮大长老护身真气，命中大长老眉心。 “我命休矣~” 修炼之人早就发现，就算走外功炼体体系，练出刀剑难伤的身躯，也挡不住奇珍兵器或带有真气的刀剑攻击。 人类，即便再强，终究是血肉之躯，敌不过钢铁真气。 是以到了宗师之境，为了更好的保护相对脆弱的身躯。 一代代武道大师辛苦研究，开发出打通窍穴，储存真气，以毛孔发出，自发在体表形身真气护罩的通用技术。 最后才有了如今的‘护身真气’。 这虽不是宗师最后的防御手段，却是应对危机暗算的最好选择。 因此，就算有通天手段，护身真气瞬间被破，也只有束手等死的份了。 ……大宗师都有几手保命手段，只要给他时间调动内息，这种‘突击’是要不了他的命的。 袭击者来得是如此之快，从发动攻击到破开盐帮大长老护身真气，不过是一个‘刹那’。 以至于察觉盐帮大长老内息爆开，其余三位大宗师还在思考，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再要出手救援，却是来不及了。 盐帮大长老瞪大了双眼，一生的经历在他脑海中浮现。 幼时双亲早亡，靠吃百家饭长大。 偶遇师傅，苦练武功。 护盐贩卖，遭遇山匪。 第一次死斗。 第一次杀人。 走街串巷，富商小贩。 天南地北，人间百态。 快意恩仇，阴谋阳计。 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开堂授徒，一呼百应。 老妻故去，徒弟战死。 天门大开，老树逢春。 不甘心么？ 他问自己。 当然不甘心！ 前路已开，他还想看看更高的风景。 只是，他的路似乎走到了尽头。 但，那又如何？ 他一生的经历，足够道一声‘无悔’。 大长老大张着眼，就算是死，也不会躲避，要坦然面对。 然后，他就看到两根超出常人大小的手指。 那淡金色的手指，捏住了那狭长的刀面最上部位。 此时大长老才看到攻击他的是什么……一只近乎透明的螳螂。 一只独臂螳螂，还没有他高，相比与它那些二到三米的同类，可以说‘娇小瘦弱’。 但大长老绝不会感应错，这只螳螂身上所蕴含的危险，所散发的威压。 能量可以用种种手段压制隐藏，可威压不能。 这只螳螂，超越了大宗师，绝对超越了大宗师级…… 天位？ 大长老屏住呼吸，机械的抬头，就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是因为本因和尚的画像，他当然看过。 陌生，是应为大长老根本没见过本因和尚……他也不想见。 本因和尚却没有大长老这样多想法，他也不感兴趣一个老头子在想什么。 如果说天上的螳螂球是王后的话，这只就是皇帝？ 果然没脑子的好对付。 半蹲着身体的本因和尚，看着想要挣扎却又被他罡气‘压’住的淡青色螳螂，另一只大手猛然拍下。 “啪！” 绿色近乎透明的血液溅了大长老一身。 本因和尚对着盐帮大长老歉意一笑，他很欣赏盐帮大长老直面死亡的态度，以盐帮大长老的年龄，这次情感升华，或许有更近一步的可能。 本因和尚起身，一步踏出，就这样消失在众人眼前。 别说剩余的几位宗师，就连大宗师都察觉不出，这尊杀神是怎么离开的…… 盐帮大长老抹了把头上冷汗，连死亡都不怕的他，看到本因和尚的‘狞笑’，竟没来由的生出几分畏惧。 不说盐帮大长老怎么想，本因和尚抬腿迈步，周围场景再变，已来到一处森林，行动间撞断数根树木。 借着刚刚升起的朝阳，他能看到浅灰色的树干笔直向天，无任何枝杈与叶子？ 它们破开道路，贯穿屋顶，顶起磨盘。 从井口，从花园，从菜田，从任何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地点钻出，占领了整个城市。 本因和尚所在，这根本不是什么森林，而是一座城市。 而这些树木也不是枝干，而是根须。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过去之树 视野拉伸向上，从天空俯视地面，就会发现无数根须如竹笋般升起，将整座城市淹没。 仿佛一杆杆长枪，笔直指向天空。 在城市最中心处，是一个直径三百米的巨坑，被一层妖元力笼罩。 至于城市中的百姓？ 本因和尚灵觉铺开，整座城市寂静无声，除了根须，就是根须，无任何生命波动。 不，别说什么生命波动，就算是一滴鲜血，一只虫腿也没留下。 ‘干净’异常。 本因和尚双瞳亮起金银色的光。 金的耀眼，银的刺目。 在他金色的瞳孔中，大地变得透明，他能看到，城市中心那深坑内，堆积着无数白骨。 有动物的，有鸟类的，更多的，则是人类的。 骨骼极为苍白，仿佛有只饿极了的野兽，连最后一点肉丝都没放过，全部刮出吃掉……甚至连骨骼中的骨髓，都没留下，吸取干净。 在他银色的瞳孔中，无数黑灰之色的气从洞口喷出，如同一根巨柱拔地而起，直到数百米高空，展开成百亩大小的‘人脸云’，几乎将整个城市笼罩。 上面每张人脸，都在发出濒死前的哀嚎，叙述着自己的痛苦与不甘。 这是一颗，只存在于过去的‘死亡之树’。 单是见此树，本因和尚的理智便掉下一截。 本因和尚对此早有心里准备，并不在意。 这点消耗对他来说，九牛一毛，不算什么。 透过这些死气、怨气、疯气、哀气混合的云团，本因和尚能看到些许过去的影像。 圆月将银白带绿的月光洒在城市之中，为整座城市披上薄纱。 大串大串的金橄榄，从天空滑落，转入地中，有顺着‘过去之树’那庞大的根系，融入主根。 妖元力在积蓄，积蓄，再积蓄。 变化，只是一瞬。 超出物理法则的力量使原本的根须化为致命的地刺，冲破地面，直插苍穹。 整座城市中的所有生命，在这一刻尽数贯穿，被高高挂在天上，发出无助且痛苦的哀嚎。 鲜血与痛苦，就是‘过去之树’最好的养料。 细如发丝的须根从坚硬的根须中伸出，顺着开通好的‘笔直大道’，钻入挣扎者的身体，一点点吸取养分，直到数个时辰才息。 活人已变为一具具枯骨。 生命所经受的痛苦与绝望，形成云气，组成‘过去之树’的躯干与树干，迎向第一缕朝阳。 而他们的骨骼，则被收集起来，丢入巨坑之中。 在本因和尚观察期间，无数树根有如巡航导弹，轰击在本因和尚护身罡气之上，炸的木屑纷飞。 攻势连绵不断，无可断绝。 本因和尚却不理会，继续观看，他想要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命令没有执行下去？ 在《桃花村事件》之后，他与唐守义、卢采莲达成共识。 新庆下达指令，将中原大地上，这种可能存在问题的变异动植物……主要是植物，尽数铲除。 随着本因和尚的意志，‘他心通’开启。 顺义县是座大县，现今有人口十余万。 九百年前，有朝曰‘成’。 此地便是成祖姜洪龙兴之地。 成朝国祚二百三十二年，成祖姜洪定策：“城中凡姜姓者免税。” 加之连年照抚，至国灭时，顺义县竟满城皆为国姓。 当年西月入侵，成孝帝姜浒投降，封顺命候，封地便是如今顺义县。 顺命候虽二年而亡，却有腹遗子留下，继承爵位。 至此姜家教读书育人，商贾贸易，习武练气，主持祭祀，坐看王朝更替，不坠家名，乃九百年世家。 此树乃成太祖所种，至成祖出生时，已为大木。 有道人观之，大惊曰：“树如华盖，必有贵人出。” 时任顺义县县令的成高祖姜沛闻之，暗请道人入宅夜谈，深以为然，遂囤积粮甲，收拢民心，才有成祖逐鹿。 是以成祖成龙后，封树为神，多以祭拜。 此树也是神异，九百年不死，枝繁叶茂，覆盖大半县城。 百姓不以为奇，连年祭祀，渐成习惯。 称为‘神树’，称姜家家主为‘树先生’，有种种异能。 据说可预知祸福，断人生死，施药救人，呼风唤雨。 姜家却不入江湖，乃祭祀一流。 新庆要灭尽中原特殊动植物，这颗神树自然在列。 数次商讨，弹压民意，才合特勤司数位一流高手，将此树斩断。 斩树当日，伤口渗血，百姓哭嚎，声震全城，几乎激起民变。 经过姜县令协调，后续收尾由县衙处理，将府城特勤司礼送出县。 姜家当代家主，偷折树枝插入树桩，竟使‘神术’不死，百姓祭祀依旧。 本因和尚收回视线，他其实对这个答案有所预料，如今只是证实而已。 别看他只用去几分钟时间，眼前视线已被树根遮蔽，整个人被困在由树根组成的‘牢笼’之中。 无数牛毛般的丝状根须，在他的护身罡气上游走，尝试吸取上面的能量。 或许在这颗‘过去之树’看来，本因和尚就是突然出现的大号能量结晶，送上门来的食物大礼包。 是的，作为击杀三只‘大妖魔’的本因和尚，可以确定，这些吸收太多帝流浆形成的‘大妖魔’，毫无智慧可言，只是一群以吞食血肉的目的的怪物罢了。 没有智慧不意味着没有脑子，妖化原型的生物本能还在，只是无法沟通。 ‘他心通’也不行。 本因和尚接触到的，只是一团混乱的意念。 这些妖化大妖魔的实力绝对是极强的，加上那庞大的身形与数量众多的附庸，其实力已然超越大宗师，无限接近于天位。 本因和尚如此判断着，抬手分开身前树根。 这些连宗师都难以斩断的树根，在他手中不比撕开一张薄纸来的简单。 本因和尚挑眉，他要收回之前的部分判断。 起码眼前这颗‘过去之树’，已经意识到危机的到来。 之前原本肉眼无法看见的‘黑灰之气’，出现在现实世界，一张张只有在抽象画或者恐怖电影中才能出现的苍白人脸，发出无声哀嚎。 第一百六十章 凤陨 骨骼摩擦声中，粗大的白骨树干从深坑中拱出，如一座白色的丰碑，又似高塔。 本因和尚灵觉有感，让他知晓，若是让这颗‘过去之树’长出新的树干，变是‘过去之树’再次晋升之时。 ‘过去之树’将会成为真正的‘妖王’，也就是人类等级中的天位。 获得海量帝流浆的野兽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也算是天地异种，生来便具有天赋神通，更有眷属相伴，实力远超大宗师，无限接近天位，只是没有天位位格。 只要能吃掉足够多的人，或者积累足够多的天地元气，在满足一定条件后，便可晋升天位。 受天地认可，世界眷顾。 可谓是‘得天独厚，天地所钟’。 中原一共有数亿人口，若分出一半来喂养妖化大妖魔，便会有数千尊‘天位’，还是自带无数眷属的天位！ 本因和尚仰望苍天。 “真是好算计啊，你这是在玩火！” 世界意志得到大量不畏生死的人手，又可充实精神海，获取大量原力，还可以逼迫人类，出现更多天位乃至大天位。 毕竟，只有在种族濒临灭亡之时，才能爆发出无穷潜力。 “和平时期稀英雄，唯有乱世生豪杰。” 本因和尚感叹间，猛踏大地，身体微倾，双手分开，好似推开那无形大门。 看似平凡，却有罡气暗藏，可撼世间。 “轰轰轰！” 大地荡起波纹，形成浪涌。 以本因和尚为中心，一道百米高土环向外推进，如同砸如水中的巨石，引起滔天巨浪。 土环所过之处，树根崩碎，城市推平，向外延伸。 就像是空房中堆积的灰尘，被强风吹飞，露出原本的土地。 这片平整后的土地上，只剩下本因和尚与那还在‘生长’的白骨之树。 失去地表气根吸收天地元气，‘过去之树’的生长速度明显变慢。 这就是本因和尚的目的，树根才是‘过去之树’的根本，唯有将其破坏，才能打断‘过去之树’的蜕变。 圣人桃的旧事还历历在目，本因和尚可不想再来一次。 他向前迈步，身体却出现在百米高空，下一刻左眼银光大亮，可视一切无形之物。 本因和尚面显微笑，单手结解脱印，一掌压下，正中人脸云层中央。 心改天意，以春代秋。 春时润泽正罡。 “旭日·解脱印” 一团淡金色罡气，带着清晨的露珠与草木清香，在灰白云气中徐徐铺开，融入其中。 既不耀眼，亦不强烈。 因痛苦而扭曲的人脸； 因折磨而哀嚎的人脸； 因死亡而不甘的人脸； 因愤怒而狰狞的人脸。 皆露出轻松神色，迎着这清清光辉，化为最基础的精神粒子，回归精神之海。 那些组成树干的枯骨，亦在这和煦日光中融化，随风飞散。 “阿弥陀佛。” 本因和尚低诵法号，右眼金光大亮，能视一切有形之物，手印一变，再出一掌。 心收天顺，秋高气爽。 秋时萧瑟正罡。 “大日·降魔印。” 由罡气形成的金色巨掌快似流星，带着大日真火，深深的，深深的压入地面。 无数带着秋日特有萧杀气息的火焰，从地面喷出，激起烟尘。 那正是‘昨日之树’断在土中的根须所在。 只一击，本因和尚便断绝‘昨日之树’所有生机。 待烟尘散去，只剩下掌印一枚，压在洞口，哪还有本因和尚身影？ 夏燎原在喘着气，作为能量生命，他是罡气与概念的集合，天位之使徒。 理论上讲，他不需要呼吸。 但他还是在喘息，这或许如本因和尚给予记忆中所说，生物会不自觉的模仿同类？ 夏燎原并不在意他的出身，更不会深思乱七八糟的哲学问题。 他非常忙碌，他的无数分身，遍布中原大地，大江南北，组成快速且高效的通讯网络，使他可以收到绝大多处求援。 然后再根据危害等级，或利用火焰跳跃，或驱使分身前往处理。 在大多数情况下，夏燎原都是十几线乃至数十线同时操作，且二十四小时无休。 作为能量生物，夏燎原并没有睡眠需求，甚至连食物都不需要……他只要有阳光和天地元气，就可以一直工作下去。 但，他依旧是有极限的，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中原处处起火，夏燎原第一次尝试，操纵上百个分身。 ……夏燎原真不想看到，他的那些下属，被妖兽杀害，被当成食物。 天位只负责大妖魔，而大妖魔可不是这次八阶变异事件中的主力。 那些数不清的中低阶妖兽，才是事件的主力！ 作为应对变异的特勤司，自然是要挡在妖兽大潮的最前面，就算有夏燎原帮忙，还是死伤惨重。 而他的本体 一个恍惚，夏燎原被几只六阶钻天鼠击中，护身罡气发出一连串的爆响，终于在钻天鼠自爆前，将这些飞来的鼠辈烧成焦炭。 还没等夏燎原缓过气来，一只带有强烈灵光的长矛贯穿了他的能量核心。 那赫然是一根金红色的鼠毛！ 夏燎原来不及寻找躲入地下，至少是七阶的刺脊鼠，数十只六阶钻天鼠再次向他发起自杀冲刺。 夏燎原看了眼下不远处城市，以及越来越近的黑色波浪……那是数以十万计的鼠群，终于下定决心。 一声凤鸣响彻天地，白金色火环将来袭钻天鼠烧为飞灰，羽翼开合间变为火凤的夏燎原冲天而起，又轰然坠落。 一头扎在鼠群中央。 “凤陨天下。” 亮白色的蘑菇云从地面升起，直升到数百米，照亮了整个天空。 带着犹如万马奔腾的闷响。 冲击波带着碎石杂物，噼里啪啦的打在城墙之上，乒乒乓乓的打在盔甲之上。 守城将士不由握紧微润的武器，血液涌入大脑，仿佛能听到心脏的跳动声。 “调整呼吸，不要激发血气，还不是时候，看看你们的熊样！” 守成将领徐百岁大声呼喝着，哪怕狂风将砂砾灌入口中，也不在乎。 第一百六十一章 选择 城楼一角，几个身穿软甲，外罩黑袍的年轻男女站在一起，与那些士兵相比，他们显得格格不入。 这身穿着，正是特勤司的公服。 其中一人看着天边亮起的白光，忧心忡忡的说道： “巡察使又用那招这是第几次了？” “第五次。” 一人接话。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几人皆是无言。 夏燎原曾用三次‘凤陨天下’，击杀一只大妖，然后极罕见的休息数日。 对习惯写总结报告的特勤司来说，这不是什么秘密。 如今，夏燎原已使用了五次…… “若是我有大人那般实力……” 女特勤队员不由握紧了手。 “你没有，所以好好看着，做好我们分内事要开始了。” 她身边的同伴认真言道。 仿佛印证了他的话语般，原本扩散的橘红色的火焰，仿佛受到吸力，缓缓旋转起来，向着爆炸中心汇聚。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大坑，地面在高温作用下，稍微融化，周围是十几具烧焦的鼠尸。 那些六阶以下的妖化老鼠，直接被撕裂吹飞，甚至是气化，唯有六阶以上的妖化老鼠，才能留下完整的尸体。 然而，妖化老鼠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它们瞪着暗红色的小眼睛，继续向城市发起冲锋，高温将它们的身体点燃也在所不惜。 直到融化为一滩焦糊，黏在地上。 夏燎原的‘自爆’能拦截中低阶妖化老鼠，却挡不住高阶妖化老鼠，更别说大妖魔级的妖化老鼠。 数只骆驼大小的妖化老鼠在前，十几只山羊大小的妖化老鼠在后。 它们硬顶着地面的高温，空气的灼热与辐射，头顶越转越快的火焰漩涡，向爆炸核心冲去。 那里有一枚鲜红色的卵，半露在岩浆化的地面上。 正是无尽火云的中心！ 这些妖化老鼠身上，都带着强烈的能量波动，那便是妖元力来保护它们不受周围环境伤害。 这也是夏燎原不用四相炎火大阵的原因，因为根本拦不住有复数大妖魔存在的鼠妖。 跑在最前面的老鼠猛的跃起，上半身变为一团锥行能量态，以接近四倍音速的速度，笔直的撞在‘卵’之上。 这种被特勤司命名为钻天鼠的妖化老鼠，有着半能量化的异能，速度奇快，一旦撞上便会爆开混合血肉的妖元力。 穿透性极强，威力又大，哪怕是大宗师，若被正面击中，穿透护身真气，也必死无疑。 如果说大宗师是高功高防高敏的坦克，那么钻天鼠就是穿甲高爆弹。 仿佛打开某个开关，原本向前奔跑的钻天鼠纷纷半能量化，跟随着前面的钻天鼠，向‘卵’撞去。 一时划破空气的尖啸声连成一片。 几百米的距离，钻天鼠一瞬便到达，妖元力化的鼻尖摩擦空气，变得通红，就像是烧红的烙铁，一头扎在红卵之上。 “嘭嘭嘭！” 只有半人高的红卵，在七阶钻天鼠庞大的身躯面前，显得颇为渺小，可却在这攻击下纹丝不动。 下个瞬间，钻天鼠猛的膨胀开来，沸腾的妖元力撕裂血肉，从钻天鼠裂开的皮肤喷出，接触空气发生剧烈爆炸。 钻天鼠自爆产生的冲击波，并没有影响后续钻天鼠的速度，它们纷纷命中红卵。 接连的爆炸声停歇，烟尘散去，红卵却毫发无损，甚至连位置都没移动半分。 “咔咔咔。” 在一连串的碎裂声中，火云骤然加快速度，灌入红卵之中，无数天地元气汇聚，一声凤鸣，响彻云霄。 浴火重生的火凤展开双翼，拍打翅膀间便是无穷火云，如同浪涌，扑向黑压压的鼠群。 数只七阶妖化巨鼠咆哮一声，浓郁至极的妖元力展开，覆盖在每一只妖化老鼠身上，使它们拥有类似护身真气效果。 虽有部分妖化老鼠被火焰吞噬，但绝大多数，依旧向城市冲去。 尽管有所预料，夏燎原还是有些无奈，他默算了下体内根本罡气总量，再使用‘凤陨天下’，他就不会重生了。 作为本因和尚的使徒，能量生命，夏燎原不惧怕死亡。 只要本因和尚不死，使徒便不会真的毁灭。 对于使徒而言，死亡，只是等待下一次重生。 但这种被本因和尚塑造的重生，是不会有他之前记忆的。 失去记忆的我，还是我吗？ 无数记忆犹如沸腾的气泡，滚滚而来。 没来由的，夏燎原感到一丝恐惧。 他心里知晓，那样重生的他，不再是他，而是全新的存在。 空中的火凤煽动翅膀，将天空染成红色。 那是火鸦、火雀、火燕、火鸥，那是无数从火焰中诞生的火鸟。 火鸟如一支支利剑，射向大妖魔级妖化老鼠，将它们缠住。 一道道火墙从地面升起，想要去城市？ 那请穿过这由火元力组成的火焰之墙吧。 夏燎原看了眼不远处的城市，灵石阵法已经升起，庞大的军魂浮在城市上空，看来是准备好了。 他不再犹豫，扭头扑向一头庞大的妖化老鼠。 看着冲出火海，身上冒着轻烟甚至是燃烧着火焰的‘大老鼠’，城上的将领抽出长刀。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沉默的鼓点在城楼上响起，一名名弓箭手默默拉起长弓，一丝内息顺着箭尾流入，被箭头上的篆字吸收，拢上一层微光。 比弓箭手更快的，是八架床弩，这种专门针对宗师的战争利器，发出惊天怒吼。 一弩五矢！ 手臂粗细，刻有篆字，贴有符纸的弩箭，呼啸飞出，在鼠群中犁出四十条‘大路’，没入火墙。 犹如在黑板上划出的笔直痕迹。 然而，这点损失对于数量依旧庞大的鼠群来说，毫无意义，甚至连让它们退缩都不行。 ……连火焰都不怕的它们，怎么会在意区区箭矢？ 反而激发起它们的凶性。 躲在鼠群中的几只六阶嗜血鼠，偷偷释放了群体嗜血术。 顿时所有妖化老鼠又大上一圈，肌肉仿佛要冲破皮毛，尖牙与爪子上都染上淡淡血色。 速度骤然加快！ 第一百六十二章 破城 此时城墙上的士兵，才因床弩恐怖的杀伤力发出欢呼，气势大振。 专修五感的守城将领却不这么认为，他显然发现了问题，尽管距离鼠群还有些距离，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挥动战刀。 鼓点声一便，接到命令的弓箭手斜指天空，射出第一只符文弓箭。 天空顿时一暗，乌云从城墙落下，覆盖连片的黑潮。 那留存在篆字中的内息，在遇到阻碍后，激活纸符。 这些由灵石粉末书写的纸符接触内息，就好比火药接触燃烧的引线，顿时发生爆炸。 而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又引爆了更多的纸符，形成连锁殉爆，将原本地面生生削去数寸，留下密密麻麻的坑洞。 …威力比炮弹弱，比手雷强，虽没有破片带来的二次伤害，却享受浓郁天地元气带来的增幅效果。 在失去七阶妖化老鼠的保护后，这些被火焰炙烤，被高温侵蚀，大大削弱的妖化老鼠，显然变得无比脆弱。 “砰！” “砰！” “砰！” 灵石大阵特有的青色灵光，显现在人前，看似薄薄一层，却是能抵挡大宗师的全力轰击。 当然，这灵石大阵消耗也是极大，光是启动，就要消耗十枚灵石。 而北地灵石矿一月产量，不过五十块左右。 只有在新都与少数府城，才装备有这等大阵。 钻天鼠的自杀式袭击，在青色灵光上留下大小不一的血污，就像是青色丝绸上生出霉菌，显得异常刺眼。 “是特殊妖兽……起军魂。” 在守城将领大喝声中，龙气长吟，法网震动，由军气组成的军魂在城市上空显化。 化为一个身高百米，手持长刀的半身巨人。 是的，这巨人只有上半身漂浮在空中，没有下半身，仿佛从腰部斩断。 守城将领眼神空洞，长刀横斩。 红色的火焰从军魂身上升起，挥动长刀，将数只钻天鼠当空打爆，竟与那将军动作一模一样。 长刀挥动，带着能抹去意志的震颤，不需要命中，只是一扫，便撕裂了钻天鼠那脆弱的精神，令它们原地爆炸。 这便是军魂，由无数士兵精神意志凝聚而成，龙气加持，法度相随，精神干涉物质，变为真实存在于世界的‘巨人’。 军魂既出，自然不满足于守城，砍翻几只妖兽。 只见守城将领做出拉弓动作。 原本军魂手中深红如玉的长刀扭曲变形，变为一把红玉长弓，随着那名将领动作，拉出一根炽红箭矢，斜指天穹。 “咻！” 下一秒，这堪比‘撞柱’的箭矢高高飞起，跃过火墙，看似极慢，实则极快的扎入那条喷出无数妖化老鼠的裂缝。 只是一击，便耗光军魂全部力量，化为米粒大小红色光点，缓缓散开，覆盖整座城市。 当然，这一击的威力，也是极大的。 大地颤动，红色光焰从裂隙喷出，升上上百米才歇，里面是无数黑点……那是无数妖化老鼠的尸体。 箭矢中带有的绝强意志相对于箭矢上携带能量来说，在狭小的缝隙中爆炸，来回冲刷，直接上数以万计的妖化老鼠的精神泯灭。 这些妖化老鼠可不是白磷大蛇，没有精神也能行动。 夏燎原长啸一声，身体能量化，化为一道炙热白光，贯穿仅剩的几头六阶妖兽，转瞬飞入裂隙之中。 ……借着军魂的‘光炮’，不用在正面战场上牵制，终于让夏燎原腾出手来，飞入巢穴内部，找到罪魁祸首。 唯有消灭母体，才能扼杀鼠患。 亚光速飞行何其快，只是几个呼吸，夏燎原便在如迷宫般的通道中，找到母体留下的痕迹。 不过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个位置是……” 他所在位置，正是府城下方，城市复杂的排水网络，为鼠妖提供了绝佳的攻击路线。 “该死，灵石大阵还不完全，没有兼顾地下。” 来不及通知上面守军，轰然爆响中，直径近百米的红色肉柱，冲出地面，掀起的石快从高处落下，砸塌周围房屋。 这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无数鼠妖，顺着城市排水系统，从城市各个角落钻出，见人就咬。 就算群民修武，普通百姓也就一、二阶水平，还普遍没有实战经验，怎么会是这些悍不畏死的发狂老鼠对手，刚一接触便全面溃败，四散奔逃…… 他们还非常悲哀的发现，跑不过这些鼠妖。 “你带着孩子快走，走啊。” 男人拿起木棍高喊着，打在一直家猫大小的鼠妖身上，将它打飞出去，接着就被十几只鼠妖围住，身上多出数到伤口。 “相公。” 妇人哭喊着，将儿子推入地窖……一手拿锅，一手菜刀，翻身冲入鼠群之中。 “轰！” 一道白金色炎流钻破地面，冲天而起，化为火凤。 夏燎原俯视全城，画面惨不忍赌，只是几分钟时间，就有数千百姓被杀，且这数量，还在快速增加。 他看这城市中心，散发着强烈灵光的粉色肉柱，心情跌落谷底……这不是他能短时的处理的最上级大妖魔。 强烈的辐射，直接杀死百米之内，除鼠妖外的所有生灵，至于辐射影响范围，更是达到数千公里。 整座城市，都暴露在鼠巢的辐射之下，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出现幻听、幻视、眼花、耳鸣、眩晕、恶心等症状，并随着时间推移，越发严重。 眼前这鼠巢，同他一样，介于大宗师与天位之间，可以称为伪八阶。 既然这样…… 夏燎原心中有了决断。 火凤长鸣一声，身体射出万点火星，火点迎风便长，化为巴掌大火雀，冲入城市之中。 别看这些小东西能量只有一阶，对付三阶以下鼠妖还是绰绰有余。 这些低阶鼠妖，才是攻击百姓的主力。 火雀犹如一只只能量箭矢，贯穿鼠妖身躯，高温直接蒸发血液，使鼠妖化为一具具干尸，萎缩成一团。 只是，比起鼠妖那庞大的数量，不过是杯水车薪。 “轰轰轰。” 略微缩小的军魂落在地面，踩塌数间房屋，做出拔刀姿势。 第一百六十三章 鼠蚯蚓 哪怕是微缩版军魂，也超过五十米，缩小后的身躯也更加凝实，接近实体而非能量。 “不好，忘了通知……” 保持多线操作的夏燎原拍拍反应迟钝的脑袋，有些无可奈何。 想要全面兼顾的代价，便是哪边都‘差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今军魂凝聚，必然勇往直前，他是不得不跟了…… 军魂巨人长刀出鞘，一记势大力沉的斩击，对着肉柱挥出。 接近四十米宽的弧形刀芒，快若闪电，破开妖元力形成的护盾，命中扭曲向天的‘红色怒龙’。 而军魂巨人做出蓄力动作，飞身跃起，一路踩碎不知多少房屋，已来到肉柱之下，同样一刀斩出。 “当，当！” 二声尖锐巨响，震破人们耳膜，环形冲击波形成气浪，在空气中留下白色的椭圆型‘双环’。 ……非但没破开肉柱表皮，反而将肉柱激怒。 如同擎天大楼倒下，粗大的红色肉柱甩动一圈，重重打在巨人军魂身上，将他打飞出去。 巨人军魂撞破层层空气墙，一直撞到北城墙才歇。 “轰隆隆。” 整段北城区塌陷，砖石纷飞，尘土飞扬。 火凤状态的夏燎原跟随着钻入巨人军魂胸口，刹时间军魂燃起白金色火焰。 军魂所化巨人仿佛吃了一记大补丸，猛的从地面跃起，如同传说中毁灭世界、焚烧天地的火之巨人，举起手中炎刃，向红色肉柱冲锋。 ‘火之巨人’一路行来，高温扭曲空气，翻滚的热量形成上升气流，点燃沿途一切，留下焦黑脚印。 对空摆动的红色肉柱似乎察觉到危险，一道道缝隙从肉壁上出现，猛然张开。 那赫然是一只只瞳孔。 耀白的光从瞳孔射出，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一切。 随着红色肉柱的摆动，曲折横转，将城市切割得七零八落，留下深深划痕。 火之巨人的护身罡气自发激活，阻拦这瞬息而至的白光，虽在一下秒便被白光贯穿，却足够火之巨人进行闪避， 火之巨人如优雅的舞蹈大师。 小跑、跳跃、碎步、横移、扭腰、空中劈叉、高抬腿。 完成种种匪夷所思的动作，在这交织成网的无序光线中，快速接近红色肉柱，猛的劈出一刀。 刀人未至，妖元力与罡气便发出剧烈爆炸。红色肉柱上出现密集的水泡，喷出粘液，那些刀锋附近的‘眼睛’，更是直接爆掉。 下一秒，火焰长刀终于落在红色肉柱之上，如同焊接时喷出火花，长刀一寸寸斩入红色肉柱，终于将其斩断！ 然而不得等损失惨重的守城新军高兴，原本应该组织坏死的肉柱截面膨胀如锤，喷出黄色粘液，竟然在空中再次粘合在了一起。 然后一个‘甩头’，再次将火焰巨人抽飞出去，这次确是撞在西城墙上。 原本刚在就被激光扫中，倒塌小半的西城墙没能拦住火焰巨人，断面正好磕在火焰巨人腰上。 于是火焰巨人翻滚着，飞出城市，消散在数百米外。 身体暗淡的夏燎原躺在地上，他想到起身，却觉得身体在缓缓消散。 军魂所凝巨人已然消散，死伤大半的新军全靠一口气撑着，就算身死，意志依旧能支撑军魂继续战斗。 ……红色肉住的激光射击几乎毁灭整座城市，城墙上的士兵当然不能幸免。 如今这口气断了，却是再也无法凝聚新的军魂。 这次的战斗，夏燎原消耗了太多根本罡气，他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一只大手按在夏燎原胸口，夏时浩阳正罡滋养着夏燎原的身体。 却是本因和尚察觉自己使徒状况，匆匆赶来。 “主人，我没能守住……” 夏燎原面带愧色。 “不关你的事，你已经尽力了，控制你的分身，这种巢穴妖兽，本就不是你能对付的。” 本因和尚淡淡说着，看向远方，扭动身躯的红色肉柱。 不用去看，本因和尚就知道，前方的城市在燃烧，在哭泣。 “首先要找到源头……” 他眼中散发着如太阳般的金光，一只身躯拉成的‘老鼠’出现在本因和尚眼中，如果按部位算的话，那伸出地面的红色肉柱，只是老鼠的尾巴。 老鼠的四肢和头颅几乎退化，只能如蚯蚓般移动。 甚至可以说，这就是蚯蚓与老鼠的结合。 可以称为‘鼠蚯蚓’。 ‘鼠蚯蚓’的鼠头比起它的身躯要小，几乎成为摆设。 ‘鼠蚯蚓’的核心，在于身躯前十分之一处的心脏。 值得注意的是，鼠头生出两个突起，唯一双耳上方。 就如漂浮的冰山，露出水面部分，只是冰山一角。 本因和尚收回视线，踏步来到红色肉柱面前，一双罡气形成的大手，握住红色肉柱，如同拔萝卜般，猛的拉起。 滚滚罡气透过皮肤，进入‘鼠蚯蚓’体内，破坏被妖元力保护的神经枢纽，使‘鼠蚯蚓’难以反抗。 ‘鼠蚯蚓’如此长的身躯，全靠神经联系，如今被本因和尚这样一搞，整只鼠躯都麻了，别说调动力量反抗，一时都难以动弹。 ……‘鼠蚯蚓’也没料到，会有人强大到将力量渗入它的体内，瘫痪它的神经系统。 有这种实力，为何不直接杀它？ 当然，‘鼠蚯蚓’根本没有智慧就是了。 它完全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完成妖化过程。 本因和尚之所以不直接杀‘鼠蚯蚓’。 一方面是‘鼠蚯蚓’大部分在地下，不一定能一拳斩杀。 另一方面嘛~ 既然有着类似蚯蚓的构造，万一有着蚯蚓的生命力呢？ 天知道‘鼠蚯蚓’只靠血肉，能不能重生。 炸雷般的轰鸣声中，整座城市一分为二，一条千米长的红色肉线，从地下拔出，飞向空中，洒下大群的鼠妖、石块。 本因和尚满意的点点头，两只罡气大手再甩，‘鼠蚯蚓’的身躯犹如长鞭，绷得笔直。 本因和尚下意识的深深吸气，身体前倾。 他脚下的空气发出悲鸣，一圈白色气浪向外蔓延。 “崩灭！” 一拳。 ‘鼠蚯蚓’从尾部开始鼓起爆开，一节节前进。 第一百六十四章 环流域内，大衍洪刀 ‘鼠蚯蚓’的鼠头双眼突起，嘴巴紧闭，双颊迅速鼓起。 一秒。 二秒。 三秒。 就在本因和尚准备再补一拳时，‘鼠蚯蚓’终于坚持不住，张开小嘴，‘噗’的喷出血雾，然后一发而不可收拾，直到彻底粉碎。 “燎原。” 听闻本因和尚呼唤，夏燎原展开双翼，喷出焚天火焰，将肉泥血雾尽数化为灰烬。 灰烬中凝结出九九八十一枚骨珠，朝地面落去。 夏燎原双翼一卷，将八十一枚骨珠收起，送到本因和尚面前。 骨珠纯白，发着莹莹宝光，握之毫无重量。 本因和尚输入罡气，骨珠顿时射出一道炙白光线，刹那消失在远方。 “将能量集中，放大后以光能射出，放大倍数有上限……” 或许可以做一套法阵…… 本因和尚随手收起骨珠，看向下面几乎变为废墟的城市。 大火没有熄灭，鼠妖还在肆虐，有新军与特勤司加入，也是杯水车薪。 在这混乱的城市活动，鼠妖反而比人类更加‘熟练’。 眼见本因和尚要出手，夏燎原当即渗出冷汗。 “主人，还是让我来吧。” “滑头。” 本因和尚如此说道，他当然知道自己的造物在想什么。 ……主人要是出手，这鼠患是灭了，可这城中百姓，还有几个能活？ “让你见识下某家厉害。” 本因和尚说着，天位位格，心意天动，云起风至，电闪雨来。 只是一个念头，便是瓢泼大雨，带着秋天特有的寒意，哗哗而落。 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 就算要改天时，也要顺应节气，才能运转自如，事半功倍。 夏燎原连忙收回火凤形体，变为少年，立在本因和尚身侧。 罡气化形，凝成长刀。 他当年，也是被称做‘刀拳双绝’的男人啊。 “环流域内，大衍洪刀！” 本因和尚踏步出现在破裂的街道上，长刀虚斩，在空中绕圈。 随着他说到‘环流’，灵绝随之展开，到‘域内’时，正好将整座城市覆盖。 念到‘大衍’时，所有城市中的鼠妖，脖颈上都出现一道白色气环，犹如活物般来回转动。 鼠妖似有所觉，纷纷停止行动，扭动身体，想要把这‘气环’弄掉。 本因和尚‘刀’字出手，原本看似随意绕圈的长刀一甩。 所有鼠妖身首分离，扑倒在地。 本因和尚做出收刀动作，散去罡气，对他自创刀招很是满意。 从此，他又多了一种群杀手段，只是消耗还有些大，且需要他用灵绝覆盖，而不是按照预想的那般，指定某一种族，进行绝杀。 不过第一步已经走出，剩下的便是查缺补漏，终有一天，他能创出一门，在家一刀，屠灭一族的刀招！ 本因和尚如此想着，用起神足通，来到海边。 不过眼前景象，却让他有些吃惊。 只见三名二八少女，飞在空中，姿态优美，神态淡漠，淡漠中是悲悯。 这种眼神本因和尚再熟悉不过，正是那些泥塑金漆佛像的眼神。 那是‘神’的眼神。 “女神么？” 联想到此时位置，本因和尚马上想到天上的小姑娘是什么路数了。 作为新兴的女神信仰，南方沿海城市无论是与南疆还是新庆，都少有往来。 却也不是一点不知道。 这是一个信仰海洋女神的区域，兴起于六百年前，据说是从更遥远的海岛传来，一点点扩散到沿海区域。 那时这片区域人口很少，都是一些逃避战乱或流放之人。 概括起来，就是无人管理，强者为尊，势力频繁更迭，绝对混乱。 然后，海洋女神的信仰从无至有，由小变大，秩序取代混乱，成了南海普遍信仰，有了如今规模。 这是得到朝廷承认的正神，新庆也不例外。 只是没想到女神有这种伟力。 本因和尚看着空中三女，能确定她们用的同样是内息体系，只是里面又掺杂的别的东西。 具体功能，本因和尚看不出来，却得承认，这是一套非常强大的功法。 空中三女内息交织，顶起晴朗天空，每个都有大宗师实力。 海面上乌云滚滚而来，电闪雷鸣，与晴朗天空形成鲜明对比。 本因和尚甚至不用动用洞明神通，就能看到波涛下的庞大身影。 “海中妖兽么……能被我感应，至少是大妖魔等级，且吃了不少人。” 本因和尚看向艰难支撑的三女，‘他心通’运转，便知她们打算，原来是想将妖兽引上岸来，再行除之。 很简单，却非常有效的计策。 可是…… 本因和尚看向远方，如果他没感应错的话，那是他遇见的第一头妖王，或者按他们的等级……天位。 在本因和尚察觉到妖王时，妖王也察觉到了本因和尚。 突然之间，大海一片寂静。 空中三女一时不明所以，低声交谈，不时看向身后。 ……她们当然不会认为这种情况是自己造成的。 本因和尚又没有隐藏身形，这五米来高的身体，不想引人注意都难。 而他出现后，海洋便沉寂下来，不难联想到他。 不过本因和尚的注意力，却没放在三女身上，他正在尝试与妖王沟通。 都是妖王了，总会长点脑子吧…… 可惜，令本因和尚失望了，他得到的，还是一片混乱的意念。 海洋短暂的平静，也是为了酝酿更恐怖的风暴。 准备与本因和尚接触的三位祭祀，几乎同时转身，就看到令她们毕生难忘的情景。 仿佛一片蓝色的陆地，从海平面上升起，立面平整，好似城墙。 只是眨眼之间，便升起百米之高。 即便是掌握沿海地区，百万人口的大祭祀，都花容失色。 ……这绝对不是人力能办到的事情。 谁着船只的发展，与沿海贸易的兴起，沿海城市的消息并不闭塞，女神教义也不极端。 ……不然也不会被朝廷承认。 所以在本因和尚出现后，三女都认出来人是谁。 因为榜单的存在，中原地区，想找到一个不知道本因和尚的存在势力，实在太难太难。 第一百六十五章 陷阱 是以，本因和尚一个眼神，三女就老老实实落了下来，想他问好。 “见过红莲寺大师，我是女神祭祀尹水柔，这是我的姐妹，荀花月与赵太灵。” 为首少女轻声细语介绍起来，其余二女并不说话，只是在提到她们时才对本因和尚行礼，显然以尹水柔为主。 “不知大师来此……” 尹水柔仰着小脸，眼中满是希冀。 因为有南疆相隔，新庆对海南地区的要求并不高，只要承认新庆的统治地位便可。 海南区域除了上缴一些税收外，基本算是自治。 自治当然是有代价的，那便是新庆除了象征性的三百驻军，保护使馆外，便无任何官方势力，包括特勤司。 也就是说，之前天地变异，所有事件都是她们自己扛的。 如今本因和尚前来…… 不能不让她们多想。 “某已经不是特勤司司长，来此自然是降妖除魔。” 本因和尚淡淡说道。 不等三女露出喜色，他接着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们是中原的一部分，某自然不能看神州遭难，百姓受苦。” 尹水柔抿嘴轻笑： “如此，便让我替南海诸多百姓，谢大师救命之恩。” 本因和尚就喜欢和这种聪明人说话，他微微颔首，迈步出现在数百米外的海面之上，对着身前便是一划。 大海沿着他的‘划线’向两边分开百米，延伸到视野尽头才歇，露出下面湿润的海床。 分开的海水，如同瀑布般落下，却不能将这道巨大的伤口填补。 本因和尚直接用罡气，将大海分割。 “这就是天位？” 尹水柔看到此景，轻声呢喃。 作为因信仰而获得的力量，她并不用辛苦修炼，便能轻易达到常人一生也难以达到的高度。 但也正因她的力量不是自己一点一滴修炼而来，根本没有‘身融天地’可能，断了天位之路。 随着天地元气浓郁，女神赐予的力量也会提高，但终不能让祭祀拥有天位位格，无法拥有本因和尚这等伟力。 而像本因和尚这样的天位，中原已有五人。 尹水柔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南海，必须要开放了。 她看着本因和尚高大的背影，或许，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本因和尚在等待，一整个世界的气势，想妖王压去。 他在等待海中妖王的答复。 若是可以，他不想与天位发生战斗，尤其是这种海里面的。 只要它们不上岸，不袭击沿海渔船，本因和尚觉得没必要赶尽杀绝，他可是最是慈悲。 野兽都是有领地意识的，那么当一头野兽发现，它将要进入实力更强的‘野兽’领地时，大概率会选择离开，小概率会…… 轰！ ‘大陆’动了。 海水遮蔽天空，仿佛天也跟着塌了下来。 “好吧，或许今天可以吃海鲜。” 本因和尚如此想着，不理会身后大惊失色的祭祀。 ……本因和尚当然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不远处就是海面最大的港口，有十万人，尽管在紧急疏散，但这一个浪下去，基本没几个人能活。 “我是那种不顾百姓死活的人么？” 本因和尚有些无奈，世人对他的误会太深太深。 “镇” 本因和尚单手下压。 倒悬的蓝色大陆轰然坠落，一直比山岳还要大的巨手，将整个海面都压了下来。 水波不兴，波澜不起。 “可惜不是冬季，不然……” 不然非得把这片海洋冻成冰块不可。 感受着海洋中传来的磅礴潜力，与飞速消耗的罡气，本因和尚知道，他似乎有些托大了。 靠蛮力来稳定海洋，消耗他太多力量。 只是……他还真能看着，身后城市遭难么？ 眼神变得认真，既然这样 本因和尚身影一闪，便出现在暗淡无光的海中，他来到妖王身前。 还没等他看到妖王模样，眼前景物在变，却是妖王使用乾坤挪移大神通，将他与本因和尚挪移到外海。 如中原者为中原，出中原者为蛮夷。 中原这个概念，谁着一次次外族入侵而变大。 但对海洋还说，中原这个概念只有大陆向外的一点延伸，并没有实际的边界。 不过妖王的这次‘空间挪移’，显然已离开中原范围。 ……无论是广义的，还是狭义的，都不沾边。 因此，在中原证得的天位位格，在这脱离中原概念的深海中，失效了。 “哦~” 本因和尚虚着眼，还想再体会下天位位格离去后的感觉，变被铺天盖地的攻击淹没。 数百道漩涡在本因和尚身边游走，带起混乱的海流。 这里每一道漩涡，都能引起超强台风，可以摧毁轮船，吞噬海岛的超强台风。 如今这种恐怖的漩涡，却被压缩到足球大小，只是轻微触碰，便将本因和尚身上护身罡气撕裂。 接触到本因和尚淡金色的皮肤。 这里不是一只妖王，而是十只！ 庞大的深海巨兽，每一只都有千米来长，单是头颅，就有犀角峰大小，他们环成一圈，将本因和尚围在其中。 那些瞬间撕裂本因和尚护身罡气的漩涡，就是他们共同释放的组合大神通。 名曰：天妖戮神绝仙大神通。 将本因和尚‘定’在水中。 磅礴的精神波动，也终于让本因和尚察觉些端倪。 这些埋伏他的妖王，都是千年因绝地天通，躲入深海沉睡的大妖后裔，可是说是天地间最后一批大妖。 作为曾经执掌天庭的存在，大妖的智慧不用怀疑，它们在沉睡前，当然留下后手，等待灵气复苏。 第一次帝流浆，便有几只觉醒大妖血脉，获得传承记忆的小妖，偷偷出海，将他们的‘祖宗’唤醒。 这些大妖醒来，除了进食与吸收天地元气外，便是收集如今神州信息，了解历史，筹谋未来，重建天庭。 天位，自然进入天妖视野。 想要统治天地，当然要除之而后快。 于是就有了天妖伪装，引来本因和尚，拉入他们设好的陷阱。 “你们就不怕仙神？” 本因和尚用‘他心通’直接将自己的问题，传输入天妖脑海。 第一百六十六章 再次解放 面对本因和尚疑问，是天妖无情嘲笑。 “仙神要吃人，与我们妖族有什么干系？” “你们吃了我们这么多族人，也该换我们来吃你们了。” “哈哈哈，我们也要弄养殖场，把你们都关入笼子里，一点点吃。” “这家伙好硬！” “兄弟们加把劲儿，他失去天道位格，坚持不了多久的。” 本因和尚垂下眼来，失去天地元气的加持，让他倍感轻松。 大天位让他获得的，不止是对天地元力的掌控，还有对自身的掌控。 这也是以力证道才能获得的好处。 尤其是如今这种情况，在失去天位加持后，利用体内庞大的内息，他的实际战力在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多下降。 只是失去源源不断的补充与放大，神通却不受影响，完全可以自由离去。 既然天妖能想到，神仙也能想到。 这就是卢采莲不说明他真实情况的目的么？ 本因和尚体内的内息太阳缓缓转动，正如卢采莲猜测的那般，他之前‘抹去冬季’概念，使原本修复小半的裂痕，再次破裂。 在失去天地元气加持的情况下，想要‘一网打尽’这群天妖，是不可能的。 毕竟他的招数，在失去天位位格的‘放大’效果后，攻击力会大大降低。 但，若是动用‘内息太阳’中能量，又是不同。 内息太阳中多到难以计数的能量，完全可以支持本因和尚庞大的消耗。 这些因种族不同，导致矛盾无法调和，对人类怀着深深恶意，又有智慧，本因和尚不想放多一只。 那还犹豫什么？ 本因和尚任凭一道涡流在他眼上划过，伸平手臂，猛的握拳。 无穷潜力从他手中爆发，只一下便将身上涡流震碎。 如同引发核弹的连锁反应，这些被压缩千百倍的漩涡一旦爆开，几乎将这片深海绞碎。 哪怕是天妖，哪怕这是他们准备的攻击手段，依旧难以阻挡，被漩涡绞得皮开肉绽，不受控制。 而爆炸的核心，哪有本因和尚的身影。 本因和尚一步踏出，出现在一头天妖头顶。 ……哪怕是在深海，他还需要‘迈步’这个动作，才能发动神通。 以本因和尚那接近五米的身高，在这头天妖身前，还是显得无比渺小。 对此，本因和尚早已习惯，打出一计直拳，正中天妖额头。 没有的天地元气跟谁，这一拳少了许多光影效果，却多了一层深沉厚重。 拳出。 天妖那小山一样的头颅爆开。 拳收。 天妖那失去妖元力护持的身躯，很快被庞大的水压挤压，喷洒出大量鲜血与碎肉，缓缓向更深处坠落。 “不可能，怎么会死？” 数道意念扫过，里面满是不可思议，天妖生命力极为完全，保命手段众多，不然也不可能苟了千年，再次出现。 只是他们没想到，即便做出万全准备，种种布置，还是被本因和尚反杀。 本因和尚当然不会告诉这些天妖，以他拳上所带意志，在击碎天妖头颅的同时，也粉碎了天妖的精神。 “不可能，此地乃万米深海，又开启乾坤灭绝大阵，限制一切挪移手段，他怎么还能移动？” 本因和尚来到这头叫得最欢的天妖头顶，又是一拳落下，然后世界……世界更加热闹了。 “跑！” 不知是剩余的八只天妖中哪个喊出，然后各种灵光与妖元力在他们那庞大的身躯上闪动。 本因和尚能感觉到，原本困锁空间的大阵被解开了。 至于为什么封锁空间对‘神足通’无效？ 神足通本就不是空间类神通啊。 “我还以为要再打死一只，你们才会跑……真是让我失望。” 本因和尚叨念着，挥手一抹，手中便多出一块白色纱巾。 空间移动这个概念，被他握在手中。 解放内息太阳的本因和尚，根本不在意这点消耗，只是苦了封印在他核心中的邪魔，发出痛苦的哀嚎。 “混蛋，为什么你使用我的灵性？” 当然，本因和尚对此，是不做理会的。 他要抓紧时间，一步一拳，一拳一个，走了八步，打出八拳。 无论这些天妖跑得多快，都快不过自由移动的本因和尚。 唯一让本因和尚佩服的便是，这些天妖，没有一只对他求饶，可以说是相当有骨气了。 他其实还想着留下一只，探听写仙神情报。 本因和尚一向很欣赏有骨气的人，于是什么都没说，成全了天妖，将它们一一打死。 整片深海被染成红色，却因为恐怖的威压，无任何一只小鱼靠近。 本因和尚松开手掌，白色纱巾消失，空间移动的概念，重新回归这片海域。 他张开手掌，‘掌中佛国·须弥芥子’开启，将十头天妖的血肉骨骼，连带大量海水，尽数吸入秘境之中。 由于深海压力，本因和尚都不用消耗内息搬用，那些海水便会自动进入。 经过这段时间的培养，邪魔的核心终于与‘掌中佛国·须弥芥子’融合，形成相对独立的秘境。 这些天妖尸体与海水，来得正是时候。 本因和尚这边吸收海水，意志投射回中原。 显然吸取之前的教训，他可不想再被偷一次家。 冬凝雪坐在天上饮酒，冰雪如云朵般铺开，进入新都范围的妖兽，皆化为冰雕。 ……看起来非常悠闲。 夏燎原依旧控制着数百分身，满中原救火，忙碌的让本因和尚心生愧疚。 视线移到红莲寺，经过他多年‘诵念’，此地与本因和尚产生感应，不需要借助佛珠，也能俯视整片区域。 由于本因和尚将落向大阳山区域帝流浆全部拦截，大阳山成了是少数几片没有妖兽存在的安全区域，寻常百姓，甚至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新的红莲寺武僧团全部出动，把守进入大阳山通道的同时，入住各个村庄，又有宗师坐镇，伤亡几乎忽略不计。 ……总是会有倒霉蛋的。 感觉所有天妖血肉都已收取，本因和尚收回感应，忽然轻咦一声。 第一百六十七章 平息 “嗯？” 本因和尚抬起头来，眼中暴起金色的光，尽管身在万米海沟，依旧能看到外面景象。 此地应该是星球另一面，还是黑夜，海面上波涛汹涌，巨量滔天。 ……哪怕战斗时间极为短暂，哪怕此处乃万米深海，本因和尚与十大天妖的战斗，依旧波及到海面。 三条魔晶铁甲舰在海上起起伏伏，这个时代最强炼金造物在天威面前，依旧显得渺小无力。 通过洞明神通，本因和尚能看到数团‘火焰’，那是生命与能量结合诞生的，名为力量的辐射。 “实力还不错。” 通过北蛮的情报，本因和尚知道，世界不止只有中原。 ……在其他地区，有着不同人种，不同信仰，不同文明，不同修炼体系。 他摇了摇头，自己家都没处理好呢，懒得理会这些外国人。 不过，他造成的灾难，还是要处理一下……这是原则问题。 本因和尚跨步来到海面之上，内息滚滚，化为数只罡气大手，轻轻握住铁甲舰上升起的魔法护盾，如同大号玩具般提到空中。 精神一扫，便知道这些人的来历。 这些人来至名为黄昏帝国的强大国家。 身下这片海洋被黄昏帝国称天秤海，乃是黄昏帝国的外海，亦是他们的海上走廊。 黄昏帝国同样处于变革之中。 同样有大师突破成为半神，同样有神祇降临的灭世传说，同样有魔兽出现，到处食人。 只是称呼不同，其实本质一样。 ……铁甲舰队的到来，就是为了对付水下出现的‘魔兽’。 嗯，这样算来，本因和尚又救了他们一次。 以魔晶为动力核心的铁甲舰队配合三位大宗师，或许能平推一个国家，却对付不了一头天妖。 这是来送菜啊。 本因和尚认为他已经了解到足够多的信息，也不理会铁甲舰上的呼喊，罡气大手一甩，便将这些铁甲舰抛向黄昏帝国内海。 那里虽有波涛，却不能撼动这些钢铁怪兽。 本因和尚再踏一步，回到明心洞中。 ……在脱离‘中原’这一概念范围后，本因和尚想要回到中原，有且只有这一处地点可选。 相当于定点‘回城’。 本因和尚看着熟悉的蒲团，压下想要坐上去的冲动，身体迈动间，跨步来到一头大妖魔身边，一拳打出。 心中不由感慨：“这或许就是对家的羁绊吧。” 事件名称：妖乱大地。 事件等级：八阶。 影响范围：中原。 时间：和泰六年十月十五起。 内容：帝流浆，群妖并起，妖乱大地。 死者超百万，伤千万，毁村县无数，三座大城夷为平地，从地图上消失。 天位纷纷出手，连战三日，山峦异位，河水倒流，大地崩裂，天降血雨，终将大妖尽数击杀。 却有无数小妖，如同野草，杀之不尽。 夏燎原卸任前的最后一次报告，写得极为简练，似乎不想对这件事做太多描述。 本因和尚则前往他曾经击杀大妖魔处，将大妖魔死后凝结的核心取走。 ……这个级别的大妖魔，核心都有异能，是炼器炼丹的好材料。 就算对本因和尚来说，也有些用处。 比如出自野猪王的心脏，可以控制指定区域内的重力。 覆盖范围与使用者感知有关，重力效果与使用者内息有关，还可用灵石代替。 若是给本因和尚来使用，他完全可以将整座犀角峰从地上升起，也可以弄出一座浮空城市。 可以用于制作‘飞来峰’或‘番天印’，也可以制作‘天空之城’或‘蜀山’。 来至鼠蚯蚓的八十一枚白骨珠，可以凝聚能量化为光束，妥妥的激光武器。 取自昨日之树的枯骨树枝，可以在任何平面，召唤出拥有追踪生命、吸食血肉、囚禁灵魂、穿甲破盾性质的树根，简直是生命克星。 得至独臂螳螂的前肢，可以获得隐身、空间移动、无视真气、极致锋锐的能力。 还有来自螳螂球的卵巢、来自十大天妖的骨骼…… 本因和尚越发觉得，这个世界大有问题……杀怪还爆装备是吧？ 这是鼓励他们彼此杀戮。 若是给有心人利用规则，不一定能做出多恶心的事情呢。 当下决定，一定要提醒卢采莲，注意失踪人口问题。 宁可抓错，不可放过。 随着大批人类、妖兽的死亡，中原再次迎来一波灵气暴涨。 按本因和尚说法：“就像是整个星球，泡到了豚骨浓汤之中” 只要是修炼者，哪怕只是练出气感，也会提升一至二个小境界，甚至激活血脉，获得种种异能。 就算是没有修炼的普通人，在高浓度灵气滋润下，也会变得身强体壮，力量大增，行走如飞。 营养价值大大提高，山上妖精都馋哭了。 整个世界，如脱缰的野马，在向着高武挺进。 不止是人类，所有生命，都需要在这场‘变革’中，重新定位自己的位置。 那些不适应的，都将被‘时代’所淘汰。 然而，大多数人都想不到，‘妖乱大地’，只是这次变革的开胃菜罢了。 …… 大阳山。 红莲寺香火依旧，与往日无有不同。 正气书院大宗师张长柏，带着个身披斗篷的小男孩，在迎客亭中静静等待。 手边茶香缥缈，却无心品味。 不多久，便见到一人快步而来，一步竟有十米，仿若瞬移，却是许久不见的周觉和尚。 张长柏连忙拉着男孩起身。 周觉上前几步，抱拳行礼。 “见过张院长。” 他看向张长柏身边男孩，不觉语气放缓。 “这是玉圭？” 张长柏长叹一声：“正是枯玉圭……快给周师傅行礼。” 小男孩抖了一下，才哑着嗓行礼道：“见过周觉师傅。” 我怎么成师傅了…… “阿弥陀佛，这里不是说话地方，里面请。” 周觉口诵佛号，做出请的手势。 上红莲寺的道路，本就修得宽敞平缓，尤其如今，灵气浓厚，就算是八岁稚童，上山也不会感到疲惫。 周觉和尚在前，张长柏拉着枯玉圭的小手在后，向山上行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 兽化病 周觉和尚一路指点大阳山风景，讲解红莲寺典故，说得生动有趣，吸引枯玉圭的注意力，让他的精神不再紧绷。 张长柏见此，不由暗自点头。 有周觉和尚带领，三人通过红莲寺白玉广场左转，来到一处小小院落，却是周觉和尚休息房间。 张长柏稍一打量，便发现与寻常百姓院落无有多大差别。 院子中还晒着僧袍，随风摆动。 张长柏也不多看，跟在周觉身后，进入屋子。 屋子摆设同样简单，座椅也是普通样式，略显陈旧，床边小几上，放着几本佛经。 书的主人显然经常翻动，书页微卷。 “先生的信我看过了” 周觉和尚说着，半跪在地上，平视小男孩躲闪的双眼。 “来，让师傅我看看，把兜帽摘下来吧。” 有了上山路上的铺垫，枯玉圭对与这位‘光头师傅’的感官还不错，他扭头看了看张长柏，见他缓缓点头，终于拉下兜帽，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尽管张长柏在信中提到，周觉和尚也做好心理准备，还是瞳孔微缩。 这哪里是人头？ 分明是一颗猴子脑袋…… “我听闻周师傅与薛正娥前辈交好，不知能否请她看看？” 张长柏说出自己目的。 枯兰竹因书院而死，他不能看着枯兰竹唯一子嗣，再出问题。 周觉和尚一直对枯兰竹的死心中有愧，如今见他的孩子如此，更不是滋味。 他一直想作些什么，来弥补一二。 “是兽化病……” 距离妖乱大地已过去二月有余，陆陆续续出现千例兽化病人。 病如其名，人类身上出现动物特征。 作为红莲寺的下一任主持，周觉知道的信息比常人还要多些。 第一例兽化病，在妖乱大地后第十天便出现了，只是个普通百姓，被村民活活打死，因没报官，并没引起朝廷重视。 直到数天后，几十起兽化病一同爆发，才引起特勤司注意，进行调查，层层上报。 经过观察研究，可以确定兽化后的人类，除了出现部分动物特征外，还有了动物的一些习性，就连性格，也会发生变化……具体情况，因人而异，每个人都有不同。 兽化病人在体能等方面，有所提高，甚至出现可以使用妖元力的个体。 并且也不限于普通野兽，一小部分患者，出现传说中的妖怪、瑞兽的特征，获得异能。 比如龙角、龙爪。 比如喷火、吐水。 传染源目前不明，传播途径不明，无人传人情况出现。 由于时间还短，有待观察，并不能给出结论，因此朝廷态度很是暧昧。 目前主要以控制为主，实行集中管理政策，允许家人陪伴。 已经在各府城郊区划出地来，安置日益增多的兽化病人。 当然，就周觉和尚所知，有少部分人是主张都弄死的…… 妖乱大地，使百万人家破人亡、落下残疾，他们对妖兽的憎恨，自然而然的转嫁到与妖兽长得很像的兽化病人身上。 有部分妖兽，与兽化病人很是相似，普通人难以分清。 再加上如今每天都有人被妖兽袭击，就算住在新都也不可避免，更加强了这种对抗与敌意。 周觉和尚当然知道，人心是可以杀人的。 所谓‘千夫所指，无疾而终’就是这个道理。 也难怪张长柏千里迢迢，寻他帮助。 薛正娥的古怪脾气与她的医术同样闻名江湖，尤其是这次出山之后，似乎染上了不好习惯，动不动就拿着雪亮小刀，剖人解兽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张长柏怕以他的身份，还压不住丹帮的‘药老’，特勤司的副司长啊。 周觉和尚想了想，将枯玉圭抱起，断然说道： “我带他去见祖师！” 红莲寺的传承如今又不是秘密，周觉和尚的祖师是谁，张长柏当然知道，闻言不由大喜。 “那就多谢周师傅了。” 说着轻轻对枯玉圭交代几句，送到周觉和尚身边。 周觉和尚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也不多说，抱起枯玉圭就向犀角峰上跑去。 枯玉圭被周觉和尚抱着，只见周围景物变化，山路变得陡峭，怪石嶙峋，溪流顺着头顶滑落。 周觉和尚不由想到许多年前，他也是这样被抱着，来到明心洞中，见到那个男人。 一时间心潮起伏，好似又一轮回。 待周觉和尚穿过朦胧白雾，便看到平整如镜的池水，几株桃树，长得很是活泼。 若有似无的声音，从洞中传来，仔细去听，又什么都听不到。 多年修炼，本因和尚早已踏入‘大音声希’之境界。 周觉站在洞口，反倒生出几分怯意，偷偷向洞中望去。 本因和尚停止诵念，睁开眼睛。 “带他进来吧。” 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 周觉强忍住缩头冲动，笑嘻嘻的拉着枯玉圭进入明心洞中。 “祖师，事情是这样的……” 却是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又把缩在后面的枯玉圭推到身前。 “原来是枯兰竹的孩子” 本因和尚微微颔首，已知周觉心意。 他眼中放出金银色光辉，在枯玉圭身上来回扫视。 本因和尚当然知道兽化病的出现既然无法传播，又找不到传染源，便也没有深究。 变革之时，变异事件层出不穷。 仙神将临，灭亡近在眼前，谁会在意这种‘小事’呢？ 本因和尚也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兽化病人，过了好一会才收回视线。 “是身体自然而然的变化问题大概率源自基因……也可能是某种病毒的逆转录。” “是的。” 或许是本因和尚接触过‘三态病毒’，这次他的第七感直接给出肯定答案。 “我治不了。” 本因和尚摇头，他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这种由于基因层面的变化而导致的身体变化，不是他能治疗的。 就算使用概念能力，将枯玉圭体内变异细胞都拉出来毁灭，只要基因还在转录细胞，那么这种兽化病必将卷土重来，造成更大风险。 至于毁灭基因？ 如果人都没了，算是治愈的化，的确是治疗好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煞气 周觉和尚闻言，难免有些失望，却又觉得合理。 所谓术业有专攻，这种事情，还是交给越来越像‘解剖专家’的薛正娥才是正理。 本因和尚看向周觉，他来找他，主要目的是在于…… “燎原。” 听闻主人呼唤，一直假寐的火鸟睁开眼睛。 “主人。” “你问问薛正娥有空么？” “好的。” 枯玉圭好奇的看着这只会说话的火鸟，很是懂事的紧抿着嘴。 周觉和尚暗自叹息，自从他‘出师’后，除了太太太师祖的使徒分身，太太太师祖身边便没有人伺候了。 他当然明白，太太太师祖是在等他收徒。 可惜，枯玉圭没入太太太师祖法眼啊。 这时火鸟飞起，化为一面火镜，显出薛正娥身影。 “不知大师唤我，所为何事？” 薛正娥身穿白大褂，带着银边眼镜，真有几分现代外科医生的感觉。 “兽化病你研究怎么样了？” 薛正娥瞟了眼被斗篷遮住面孔的小男孩，心中一动，这谁家孩子，能得大师青眼？ 她组织下语言，严肃说道： “目前看来，兽化病并没有多少危害…主要是时间太短，还需要多多观察。” 却是与周觉和尚收到的信息大致相同，又没把话说满。 “你有治疗方案么？” “有！” “好，我这有个孩子，交给你了。” 本因和尚向来有话直说，言简意赅。 薛正娥诚恳道：“我定会全力以赴。” 本因和尚摆手。 “我知道你就要到关键时刻，以天位为主，保住他的性命，保他身心健康就可。” “谢大师理解。” 薛正娥一脸感动。 火镜一卷，再次变为火鸟，飞到石台上梳理起自己的羽毛。 本因和尚看向周觉： “让张长柏送他去吧。” 又对枯玉圭招手：“孩子，过来。” 枯玉圭面现迟疑之色，最终还是一点点走向本因和尚，任比他脑袋还大的淡金色手指，点在他的额头之上。 只觉一股暖流顺着额头流遍全身，将心中的委屈与恐惧，尽数驱散，不由舒服的眯起眼睛。 “有我的精神烙印，可保他不会被外因迷了心智，去吧。” 人总会变的，本因和尚也只能保证，枯玉圭的变化，出自他本人而已。 周觉和尚不敢多言，低着头拉起枯玉圭的小手，向外走去。 本因和尚看着周觉和尚背影，暗自叹息。 人总会变的，很多事情，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这才是他不想在收小沙弥的根本原因，因为他的身份变了啊 和泰九年四月二十日。 杏花绽放，暗香浮动。 薛正娥将医术、法术、丹术与现代医学融和为一，开辟道路，成就天位。 她办的第一件事，便是着手研究兽化病。 此时，中原已有兽化病人十万计，且数量还在增加，渐渐成为社会问题，被新庆重视。 而兽化病的传染源、传播途径、致病机理，依旧成迷。 和泰九年十月初八。 第一缕煞气重新出现在中原地界的梨花县。 煞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血肉消融。 此县也因煞气的出现，记载于历史之中。 煞气的出现，意味着历史再向前迈进一步，越发接近那传说中的‘大荒世界’。 梨花县。 小小县城小半被黑雾笼罩，能看到雾气中的建筑，在缓缓‘融化’，仿佛是在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胃袋之中。 此时悄无人声，当地居民早已疏散到安全位置，唯有挂在院落的衣物，诉说着主人的匆忙。 卢采莲手中佛珠闪着朦胧光晕，本因和尚迈出，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环顾左右，洒然一笑。 “弥~陀佛，是某家来晚了。” 却是当今六尊天位，尽数到场。 若是被江湖中人知晓，必然引起轩然大波，震动人心。 本因和尚一一看去。 唐守义气血勃发，蒸蒸日上，距离大天位不远，或许等中原百分之七十人口超过三阶，他就会尝试挑战大天位的第一关，‘气与天合’。 卢采莲气质越发出尘，仿佛随时都能飞天而去，看来最近忙于公务，的确有些懈怠 难道她真想以人间神庭来证得大天位？ 才将重心压到政务上去？ 丹白鹿的气息没多少变化，统一‘四院’任重而道远，短时间内没有更进一步可能。 东水流的剑气越发灵动，应该是吸收了大量帝流浆，加上以大妖血肉滋养剑意，这是要走一人成阵的路子？ 神剑门似乎没有什么厉害阵法，应该是自身奇遇或者想法。 ……就不知他能发挥多少战力。 薛正娥气息稳定，看来对自身力量的掌控非常熟练，符合她的道路。 本因和尚如此判断着，作为受他知识影响成就的天位，他期待着薛正娥的成就。 世界的本质决定，这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 即便表现得再温和，也不能改变世界的本质。 甚至可以说，如今世界还能表现出如此的‘温和’，与眼前这几位天位脱不开关系。 他们都不是任性妄为之人，更认同秩序而非混乱，善良而非邪恶。 最重要的是，作为当世最强的本因和尚，一直按照他的心意，一点点影响着整个世界。 他首先做的，便是获得一个拥有部分话语权的稳定国家。 然后利用这个稳定的国家，提高生产效率、全民识字率、全民身体素质。 最后便是将前世的科学理念，有选择性的传播出去，并使力量者，成为利益既得者。 如此，这些人才会自发的维护这套理念。 本因和尚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根本不是玩政治的料，不如培养几个有野心之人，来推动世界的变革。 世上无永恒的国家，思想却可以一代代传承下去。 本因和尚要做的，便是控制世界的稳定与方向的正确，其他就不是他需要管的。 只要他还是世界最强，世界总会变成他想要的模样。 若是这个世界他不喜欢，守护起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第一百七十章路 本因和尚不是要弄几个‘傀儡’，而是能接受他理念的合作者。 再加上如丹白鹿这种心系百姓之人，唐守义这种理想主义之人，东水流这种能游离与权利之外之人，达到动态平衡。 他在卢采莲与薛正娥身上扫过，如今看来，这一步也完成。 接下来就是坐看风起云涌，守护好这个世界，别被玩崩就是了。 通过与天妖的战斗，本因和尚大致估算出自身的战力。 ……当年天妖既然能驱逐仙神，建立天庭，那么战斗力必然与仙神差不多。 而他在失去天位状态后，依旧能轻易击杀天妖。 本因和尚认为，仙神不足为惧。 当然，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起码仙神在灵石技术上开发利用世界原力上，一定是领先整个世界的。 他们只是利用世界规则，占据‘地利’而已。 况且仙神也不是不会发展的，千年时间，谁知道他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呢？ 本因和尚所在世界，反而由于灵气稀薄，在前人基础上开发出的内息体系，也只是在灵气稀薄前提下不得已的产物罢了。 这种大环境下的不得以产物，怎么和仙神打？ 仙神虽然离开，却在世界上留下‘能量锁’与‘天命论’。 ‘能量锁’严重制约了世界的发展。 看绝学榜就知道。 ……绝学榜前十，就没有一个是新开发出来的武学。 ‘天命论’又给中原增添了战乱的借口。 试问，这样‘高瞻远瞩’的仙神，有多可怕。 本因和尚在看向场中天位，思路不由自主的飘飞，当他打破天命的那一刻，这个世界的命运便已经改变。 包括在场的众人，也包括了他。 本因和尚在看天位，在场的天位，也在看着本因和尚。 这些年来，本因和尚外貌气质都没有变化，接近五米的身高给他们强大的压迫力。 只有看到，灵觉就发出预警，告诉他们，不是对手。 这就是大天位么？ 众人忍不住想到。 实力上的绝对碾压，比任何话语都来得真实。 无比真实。 天位就算被杀，也会重生。 可谁没事会找死呢？ 尤其是在这‘变革之时’。 危机，亦是机遇。 “这就是煞气？” 本因和尚问着，抬手一招。 罡气化为淡金色大手，从那黑灰色的烟雾中抓出一团。 那能消融血肉，吞食真气的煞气，在他的罡气面前，毫无作用。 也不是一点作用也没有，本因和尚能感觉到，罡气手掌被煞气消磨了千万分之一。 这点消耗还没他恢复多，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其他天位见此，也都罡气化形，收摄一团煞气，在手中把玩，细细感应。 只是没有本因和尚从容，化形的手掌很快便被煞气腐蚀。 “煞气，乃天地之精，凡人不可得，得之必祸。” 卢采莲轻声说。 东水流低语道：“修者得之，炼煞入体，可得长生。” 薛正娥接话：“我等只要能将其化炼，便可身融天地，天地同寿。” 丹白鹿摇头：“哪有这么简单，天位寿五百，而想要完全化炼一丝煞气，至少要千年时光。” 炼化煞气，完全是水磨功夫。 五尊天位齐齐看向本因和尚，他们现在怀疑，本因和尚是不是有什么奇遇，得到可以不需要化炼，能直接使用的煞气。 上古传送中，便有这种人存在。 他们当然也知晓，这是不可能的事若真这样简单，也不会困扰人族万年。 化炼煞气，没有任何捷径，重来都是如此艰难。 而一旦脱离血肉之躯，转变为另一种生命形态，便永远失去炼化煞气资格。 天位想要长留世间，超过寿命上限，便只能选择舍去肉身。 细胞是有极限的，哪怕天位也不能改变，这就是常说的‘天人五衰’。 当然，‘年轻’的天位们，距离这个时期还远。 天位若是想长久留在世间，可以根据根本功法和际遇不同，有着更多选择。 他们可以以庞大的精神力为核心，直接凝聚实体。 也可以选择天材地宝、神兵利器，也可以选择山川河流，甚至是一个概念，将精神寄宿其中。 炼化为气，再凝气化形，与常人无异。 但他们的确不再是人类，模拟出的血肉再像血肉，也终究不是真实的血肉，失去炼化煞气的机会。 对于习惯钻漏洞的人类来说，自然会寻找可以在百年内，融合煞气的方法。 千年前的那个时代，人类可没有天位，所谓圣人，寿也不过三百。 在平均年龄三十左右的世界来说，这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寿命了。 人类的死亡，会增加世界原力。 在世界意志的虎视眈眈之下，从规则上讲，便决定人类不会有太长久的生命。 至于大妖？ 这些家伙倒是有数千乃至万年生命，但这是有代价的，它们在最初成为大妖时，就相当于于妖元力结合，在打破限制的同时，失去对煞气的融合的可能。 卢采莲取出纸张交给众人。 她道：“我这有一种炼化煞气的新方法……我们初步炼化煞气后，消去其中对人体危害部分，然后将初步炼化的煞气加工，凝练成‘招数’分发下去。 只要是三阶以上修炼者，便可以引煞入体，形成固定的招数。” 见众人都露出聆听神态，卢采莲继续说道： “煞气乃天气精华，就算使用也不会消散，而是重新汇聚，我们完全可以让亿万百姓替我们炼化煞气一人虽少，但集万万人，就是一股难以忽略的力量。” 东水流率先开口：“可行。” 这完全符合唐守义全民修武的理念，他当然全力支持，他说：“好主意。” 作为儒道天位的丹白鹿，更保守一些，他有些犹豫，还是缓缓点头： “我同意，不过要先选几处做试点，确定安全才能推广。” 薛正娥翻动纸张，毫不掩饰对这种‘炼化’方案的兴趣。 “非常成熟的理论与体系……算我一个。” 本因和尚见众人目光看来，便知几人想法 第一百七十一章 试点 若真能集众炼化煞气，相当于保留人性与肉身的‘永生’。 他不需要，不代表别人不需要。 本因和尚微微颔首：“那就找几块区域试验一下。” “那这些煞气怎么分配？” 卢采莲问道。 本因和尚直接说道：“我拿二成，其余你们分。” 众天位对视一眼，对此都没异议。 卢采莲于是道：“请大和尚出手。” 经过刚才分析，他们都看出，只有大天位才能将煞气收摄压缩。 正常情况，想要炼化煞气，第一步就是将煞气收摄压缩。 也就是释放根本罡气，一点点侵染，融入煞气之中，凝聚成液体状态，才算完成。 这一过程，根据功法不同，需要一月到数月不等。 场中都是有传承之人，当然都知道吸收煞气的步骤。 ……至少圣人是这样吸收煞气的。 他们虽做不到完全炼化煞气，但只要炼化一丝，实力便会被放大一丝。 只是没有完全炼化身体等比例的煞气，无法‘永生’而已。 但有本因和尚这个‘大天位’在此，却又不同。 大天位动作之间，有天地之威，完全可以将这一过程简化为几分钟时间。 天位之所以收摄速度慢，说白了便是最大出力不够。 看过资料的本因和尚当然明白要怎么做，他张开大手，磅礴的罡气滚滚而落，直接将数百十亩大小的煞气团包裹成球。 罡气球缓缓向内压缩，使内部压力增加，直到将煞气压缩为一滩纯粹的黑色液体，才停下动作。 整个过程，用时不过一盏茶时间。 看得众人心头微跳……是大天位这样强？ 还是本因和尚这样强？ 本因和尚从中拿走属于他的一份，将小了一圈的‘黑球’交给卢采莲。 卢采莲环顾左右，直言道：“我们平分怎样？” 都是天位，这点决断还是有的，都同意这种分配方式。 总共也不够一人份的，况且这只是第一次出现。 有一就有二。 “那么我们先炼化煞气，制作技能，三月后定下试点区域，将制作好的技能发放下去，查看效果。” 卢采莲总结道。 就算有卢采莲给的资料，三个月时间还是有些紧张。 但别忘了，在场之人都是天位，乃世上最强几人。 他们非但没感到压力，反而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这便看出，卢采莲对人心的把控。 煞气经过炼化，带有主人意志，交给普通人，属于‘借出’。 只要使用煞气技能，就会被天位察觉，确认到人。 所以不怕因使用煞气技能，照成秩序的混乱。 谁敢用煞气坏事，下一刻便会面临天位视线。 以天位的感应能力，就算是大宗师，也无法逃脱。 若此事真能推广下去，不说天位对煞气的炼化进度，单就是全民实力，也会大大增强。 本因和尚这样判断着，迈步回到明心洞中，他神情微动，却是卢采莲将几枚完成的技能模型，通过佛珠送入他的脑中。 “大和尚，这是我研究的基础技能模型，你可以参考一下。” 戮神刀：消耗五点能量，挥出一道三米刀芒，无物不切。 归元弹：消耗十点能量，射程三百米，爆炸范围二十米。 乾坤锁 本因和尚挑眉，这已经不能用‘效率’高来形容了。 他这边还没坐下，卢采莲已经有了完整的模型，甚至连标准单位都设计好了…… 就像是提出一个课题，马上根据这个课题给出答案。 本因和尚闭上眼睛，缓缓念诵起来。 既然这样，他也要抓紧时间，不能被人小瞧了去。 摄入本因和尚体内的煞气进入气海，围绕着龟裂的内息太阳缓缓转动。 本因和尚将煞气，以引力拉出，进入内息太阳之中，打散为粒子后，再由生成的内息带出，汇聚在煞气表面。 四个月后。 既和泰十年二月十一。 麓山县刚想过一场小雪。 这是一个临近南疆的小县，多为山地，农业不发达，粮食产量低。 又不是什么交通要道，亦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特产，经济十分落后。 麓山县人主要以砍伐、狩猎、采药为生，有时候也偷偷同山民以物易物，做些交易，。 由于临近南疆，多受妖兽侵扰，使这座小县城越发凋敝。 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 这些习惯了上山求生之人，民风彪悍，很少有人离开家乡。 ……想离开的，早就离开了。 李广树就是麓山县一员。 他是个十四岁的少年，生得人高马大，黝黑的皮肤下没多少肌肉，远远看去，就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身上背着三捆柴禾走来，仿佛随时都能散架。 李广树抬头，便看到不少人聚集在残破的广场上，将告示栏围得水泄不通。 也不怕人偷走，李广树将柴禾一丢，挤入人群。 他识字不多，连蒙带猜，也弄懂了米黄色布料上，写得是什么。 布告大意是： 朝廷开发出一种‘新术’，称为技能。 使用技能无需任何代价，只需要平日用内息温养，便可获得极强的能力。 技能可以随意使用，推荐用于自保和攻击妖兽。 朝廷本着自主自愿原则，有意者可去县衙报名。 若用技能违法，罪加一等，绝不姑息。 其中‘罪加一等，绝不姑息’几字用红笔标注，经过这几年的‘扫黑除恶’，就连穷乡僻壤，也知道朝廷‘决心’。 李光树所关心的，却不是这些。 “真不要钱？” 他小声嘀咕着，扛起柴禾，扭头向县衙走去。 和这半大少年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 这些人三两两的来到县衙，很快便排起长龙。 花千代看着这一幕，对本因和尚越发钦佩。 她与本因和尚隐身，站在麓山县上空的浮空莲台之上，以二人视力，小小县城尽收眼中。 她仰起小脸，忍不住说道：“师傅你好厉害。” 本因和尚淡淡一笑，这些人做出怎样选择，其实并不难猜。 他更不会说破花千代的小心思，于是笑道： “这些麓山县百姓本就困苦，如今遍地妖兽霍乱大地，他们处境更是艰难。” 第一百七十二章 技能 花千代一双大眼睛闪动。 自从她有意识起，就被山民供奉，后被本因和尚所救，也是养在小康之家，根本没体验过真正的贫苦生活。 花千代问道：“新庆不是发粮了吗？” 本因和尚有些好笑：“若是发钱给粮能解决一切，那世上之事就简单得多了。” 花千代嘟嘴，显然听不懂本因和尚话中深意。 本因和尚显然不想多说，他的某些思想太过超前，这样说给徒弟，可不是什么好事。 再说，他自己都不能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对是错。 于是本因和尚示意花千代看向场中。 麓山县的衙役办事效率还是很快的，说话之间，已轮到李广树。 衙役李全到先将告示上内容宣读一遍，在李广树确认无误后，示意他在上面签字画押。 “你可想好了。” 衙役李全最后确认着。 “呵，想好了。” “……李家小子，会写名字吧？” 衙役李全问着，推过纸张与炭笔。 “章先生第一堂课教的就是我的名字。” 李广树笑嘻嘻的说着，在纸上歪歪扭扭的写下名字，又按上手印。 李全将文件收好，又说道： “你是四阶初级，有四十点能量额度，四个技能位，想选什么？” 他表情变得郑重：“你可要想好了，一经选择，便不能更改。” 李广树可选择的能量槽有三种，分别是： 代表攻击的黑色，代表防御的黄色，代表辅助的红色。 技能一共五个，分别是： 黑色-戮阴刀。 由卢采莲提供，可挥手斩出一道三米刀芒，消耗五点能量。 黑色-缠丝剑。 由东水流提供，可发出三道剑丝，缠绕五十米内目标，锁定一到三人，消耗十点能量。 黄色-金光罩。 由本因和尚提供，张开一个直径三米实体能量盾，持续三十秒，可防御绝大多数类型攻击。 能量盾不可移动，里面之人不可离开能量盾范围，可主动取消，消耗十五点能量。 红色-燃血。 由薛正娥提供，施展后获得燃血状态，刺激血液，身体素质提升一倍，攻击附带微弱火焰伤害与精神伤害，持续三分钟，消耗十点能量。 注意：失去燃血状态，进入半小时的虚弱期。 注意：燃血状态无法在一小时内重复使用。 红色-浩气长存。 由丹白鹿提供，施展后获得浩气状态，免疫大部分精神类攻击，对鬼物阴魂有极高克制作用，持续十分钟，消耗三十点能量。 李广全显然考虑过了，毫不犹豫的说道： “我选黑色-戮阴刀两个，黑色-缠丝剑，黄色-金光罩。” 正好四个技能。 四十额度消耗三十五，浪费五点。 本因和尚微微颔首，对李广树的选择很是认同。 见此花千代好奇问道：“师父，他这样选择对吗？” 本因和尚笑道：“我来讲个故事吧。” 开明县有个人养了一只猴子，每天早上，都要喂给猴子七个桃子。 最近他手中桃子不够，只能分上下午给予，于是他找来猴子，将困难讲述出来。 猴子很理解自己主人的困境，同意分开吃桃。 这人于是说：“早上三个桃子，晚上四个桃子，怎么样？” 猴子摇头。 这人又说：“那早上四个桃子，晚上三个桃怎么样？” 猴子很高兴的接受了。 本因和尚讲完故事，看想花千代。 他问：“你听明白了吗？” 花千代认真说道：“这猴子显然化妖了，要打死。” 本因和尚轻点花千代额头：“小滑头，你知道我说得是什么。” 花千代鼓了鼓腮帮，大眼睛一转：“要好好读书。” “嗯？” “师傅你看，不好好读书，连吃的数量都看不出来。” “是这样么？” 花千代歪头：“那是抓住眼前？” 她试探着说道。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本因和尚继续看向李光树那桌。 见李光树想好，衙役李全微微颔首表示知道，取出四只竹筒放在桌案，拿起银针，在火上烤黑，升起淡淡烟雾。 “左手还是右手？”他问。 “叔，这有什么区别？” 李广树疑惑的问道。 李全笑笑：“惯用手和出其不意。” 他简单提示道。 这下李广树懂了：“那……两只手？” “臭小子，这些技能是相互影响的，位置必须集中。” 李全似乎知道李广树在想什么，他继续道：“放在别地方也不行，因为你没接受过专业训练，而‘技能’都是瞬间激活，放在别处，你的身体会跟不上反应。” 他左右看看，做出一副很神秘的样子，说道：“第一批获得技能的人里，有人将技能安在……” 他看向李广树身下，露出猥琐的笑容。 “那玩意儿，可是直接爆掉了呢，嘿嘿嘿。” 李广树只觉下身一凉，本能的并拢双腿。 花千代拉了拉本因和尚衣角： “师傅，真有这事？” “当然，他们是第三批，新庆的牢房，可是有很多死囚的。” 本因和尚淡淡说道。 无论卢采莲给出的信息多么详实，天位也不会同意，不做任何试验，直接小范围推广。 死囚，新庆可重来不缺死囚。 场中对话还在继续。 李广树变得格外老实：“那我选右手。” “嗯，伸过来吧。” 衙役李全说着，用药水擦了擦李广树手背，拿起银针，在上面一扎，就冒出血来。 他打开桌案上的竹筒，倒扣在血点之上。 这点伤害，对于摸爬滚打的李广树来说，不算什么，连表情都没变。 他看着自己手背，只觉一股微凉气息，顺着手背传入脑海，建立若有似无的联系。 “调动内息。” 李全高声提醒，若不完成这部，轻则技能效果减弱，重则能量消散，无法形成技能。 对拥有内息之人来说，控制内息是基础中的基础，除非不想，不然不会出错。 李广树当然没出错，顺利的用内息包裹住手背上的能量，在皮肤上形成绿豆大小的黑斑，哪怕是白天，也闪动着淡淡荧光。 第一百七十三章 兴趣 李广全完成凝练技能的同时，技能的使用方法，传入他的脑海。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早已熟练使用这个技能一般。 这便是天位意念，哪怕只有一丝，便可使普通人牢牢记忆，又会随着技能的使用消失。 让获得技能之人，瞬间掌握技能要领与使用方式，得知威力大小、伤害范围等等。 这也是布告如此简单的原因因为不需要多做解释。 获得技能的同时，也就意味着掌握这个技能。 说白了，就是天位想要让‘煞气’技能，多停留在技能寄宿者体内。 时间越久，技能寄宿者对煞气的炼化就越多。 “不错。” 李全说着，重复之前操作。 很快，李广树手臂上便有了四个相对的斑纹，三黑一金。 “我再说一遍，技能只有在你进阶一个大境界后才能补充。” “比如你晋升五阶，那么将会再得到一个技能位于十点额度，加上之前剩余五点额度，一共十五点，可惜选择获得使用过的技能，也可以重新选择一个不高于十五点的技能。” “也就是说，不到危机时刻，不要轻易使用……起码不要为了尝试威力而使用，这是我们不提倡的。” 李全又叮嘱几句，便示意有些不耐烦的李广全滚蛋。 背起柴禾的李广树回到简陋的家，随意喊了一声‘是我’，便去厨房烧火做饭，为弟弟妹妹准备吃食。 自从李父上山交易时候，被妖兽所杀，李母便回了娘家，只剩下李广树与两个年幼的弟弟妹妹，靠他打柴为生，生活之艰难，可想而知。 这个妖兽横行的时代，去山中砍柴，可是件极为危险的活计。 李广树煮的，是一些类似面糊的东西，和野菜搅到一起，发出奇怪的味道。 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哪怕内息到达二流，也不能将这种来自细胞的能量，变为食物。 如今已进入灵气复苏中期，四阶在百姓之中，也是不多。 小心的取出一点灰盐，洒在上面。 灰盐盐味道苦涩，却是平民百姓摄取盐分的主要来源。 李广树与他的弟弟妹妹吃完，背起柴禾送到麓山饭店，转身沿着道路走出小小县城，向山上走去。 他越走越快，眨眼没入森林。 花千代目光一动，这个距离，她当然感知不到李广树境界，却能看出些不同来。 “这速度绝不是四阶能达到的，不是有奇遇，修到高深轻功，便是隐瞒了武功境界……” 她看了看本因和尚，怪不得师傅关注这少年。 小小年纪，还要照顾弟弟妹妹，在没有资源，没有人脉，甚至没有功法的情况下，已有了这等实力，这等境界，实属难得。 不多时，李广树已跑出花千代的视野范围。 “师傅，那人跑远了。” 看着盘膝而坐，默默诵念的本因和尚，花千代低声喊道。 本因和尚没动，落在他肩膀上火雀却动了。 火雀化为一只巴掌大火镜，漂浮在花千代眼前，映照出李广树奔跑的身影。 却是本因和尚将独臂螳螂的上肢，炼成一件法器，称隐形法杖，而没制成武器。 ……他又不缺攻击力，更不需要偷袭。 隐形法杖顾名思义，取独臂螳螂完全隐形能力，只要被隐形法杖触碰的物体，便可赐予该物体隐形能力。 每一个离开县城之人，头顶都会跟着一只‘隐形火雀’，李广树也不例外。 由于技能出自天位，由煞气构成，哪怕是最基础的技能，也有着极强的力量。 天位不怕引起动乱，而是防止有可能出现的变异。 毕竟，这是第一次大规模投入使用。 而结果又与天位能否炼化煞气，息息相关。 这才是天位做镇的主要原因，不然技能虽强，强是强在出其不意，有了准备的宗师，对付这些普遍只有三阶，少数四阶的百姓，还是很简单的。 反应速度，就不是一个级别。 既是监视，亦是保护。 此时县城中，有意向获得‘技能’的，基本‘安装’完毕。 大约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三十左右。 这些人中，大多数都选择金光罩，配合戮阴刀使用。 ……三阶只能选择三个技能，三十点能量额度。 花千代默默算下，对这个结果很是高兴，选择她师傅制作的技能越多，那么师傅化炼煞气的数度就越快。 或许，师傅真能与她，一同走下去呢 花千代当然不知道，本因和尚早就可以‘永生’。 于是花千代一边观察脚下县城，一边从火镜中观察李广树情况。 她很好奇，想要看看这个少年，在得到‘技能’后，要做些什么。 李广树显然十分熟悉周围环境，如灵猴般在林中穿行。 地面的石头，身边的树干，头顶的藤蔓，都成为他前进的助力，一个时辰便来到一处山谷前站定。 火雀仿佛知道花千代心意，将视角拉高，能看到倒伏的栅栏与里面破败的木制建筑。 这里赫然是一座微小的山寨。 花千代数了数房屋，以前差不多住了十来户人的样子。 无名山寨临山而建，易守难攻，进出只有一条路，周围是陡峭的山崖。 这就造成，若是有敌人来袭，占据出路，一寨人都跑不掉。 ……妖乱大地，确实也一个都没逃掉。 李广树看着寨中那体型庞大的黑熊，只是卧着，也有三米多高，油亮的黑毛，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李广树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恨意。 这个眼神，被火雀捕捉到，投在火镜之上。 “嘶~” 就在花千代为少年李广树编写几千字背景小故事的时候，火镜中的李广树动了。 只见李广树抽出短刀，如利剑般想黑熊冲去，在他越过半塌的围栏时，原本慵懒躺在地上的黑熊睁开眼睛。 黑熊猛的从废墟中站起，咆哮一声，锁定向它奔来的李广树，身体前落，周身皮毛荡起‘浪花’。 黑熊在下落途中猛的前冲，挥动左掌，扇向迎上来的李广树。 李广树身体转向，躬身如弹簧般，弹向黑熊右爪。 第一百七十四章 进展 “刷！” 漆黑的熊爪划破李广树的衣襟，拍在地上，激起大片尘土，黑熊以与它体型不相称的灵敏，抬起它的右掌。 眼见李广数就要命丧熊爪，花千代忍不住捂住双眼，透过指缝偷偷看去。 一道金光亮起，将黑熊刚刚抬起的右掌笼罩，牢牢固定在地上。 金光罩没有射程说明，实际是有‘射程’的，那便是金光罩的笼罩范围。 金光罩落点，可以选择在它所‘笼罩’的范围的任意一点。 也就是说，在距离身体一米半之内，进行选择。 显然，李广树充分利用这点。 他一脚踏在金光罩表面，飞身而起，直面黑熊张开的血盆大口。 少年手背上的黑点闪烁微光，挥手间甩出一道三米长黑色刀芒，正中黑熊张开的大嘴。 刀芒毫无阻碍的斩破妖元力形成的保护层，切断血肉骨骼，没入土中。 时间仿佛静止。 下一秒，李广树踩在黑熊额上，翻身落地。 庞大的黑熊轰然倒下，熊眼大睁，满是困惑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李广树双手扶膝，大口大口的喘息，头上渗出一层汗水。 “好，好厉害！” 花千代忍不住低估，她都做好了让火雀救人的准备。 哪怕只是夏燎原的一只最低级的分身，也不是区区五阶妖兽能抵挡的。 如此看来，越一级，使用技能击杀黑熊的李广树，似乎也没那么厉害。 但事情不是这样比的，能在获得技能后，便应用在实战中，已是很好的特性。 像李广树这样，直接活用技能，是少数情况。 除了部分好奇心重的人，激发技能尝试效果外，大多数人，都选择将技能作为自己最后的底牌使用。 本因和尚在山麓县坐镇三个月后，确认没有出现任何由技能引起的变异情况，该地区变异出现概率正常后，回归明心洞继续修炼，不问它事。 这次出行，对于本因和尚来说，只是他漫长人生中的小插曲。 主要是，并不会影响他的修炼。 但对于处于边缘地带，时刻遭受到妖兽威胁的百姓来说，‘技能’的出现，确确实实的改变了他们的生活。 尽管若是遇到成群妖兽，百姓还是一样危险，起码有了一丝慰藉。 甚至是改变命运。 比如李广树，他将黑熊皮扒下，熊肉拆解风干。 对于山中长大的李广树来说，这种活计很是得心应手 有了这张熊皮，加上熊肉，还有山寨中的物品，足够他和弟弟妹妹舒舒服服的过上好久。 熊头是证明，可以从护生堂领到不错奖励。 熊皮可以高价卖出，不少府城的老爷，喜欢这种大张的皮毛。 熊肉除了卖给麓山饭店与食用外，还分给邻居一些。 这些邻居帮助李广树不少，尤其是他不在时候，帮他照顾弟弟妹妹，接济粮食。 李广树不是个例，也有一些麓山县人，用技能斩杀一些中阶妖兽。 当然，也有一些遇到危险，被花千代偷偷救下。 之所以偷偷若是被那些人发现有人保护，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花千代也是怕麻烦的，根本就不露面。 对于天位来说，一个人用内息温养煞气，或许很少，但几百上千人的温养，也等于天位一天苦工。 若真能推广到全中原，或许在有生之年，天位化炼等身煞气，从此与天同寿也不无可能。 甚至说是近在眼前 和泰十年六月一日。 尽管发现一些问题，有些瑕疵，技能体系依旧被新庆推广出去，正式进入中原百姓视野。 本着自觉自愿原则，所有登记在册，没有前科的中原百姓，可通过联名做保原则，向官府申请，获得技能。 同年八月，在付出近千万人口损失后，持续四年的妖兽攻势得以遏制，它们难以靠袭击人类来发展壮大，被赶回山林湖泊之中。 全民习武率，已占总人口的八成。 优胜劣汰，对妖兽如此，对人类亦是如此。 唐守义睁开眼睛，靠着由军及民，全民习武的目标的达成，他完成了大天位第一步‘气与天合’，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和泰十年九月，唐守义辞去一切官职，只保留荣誉头衔，离开唐家庄。 他要踏遍中原，教授弟子，推广武学，斩杀妖兽。 在卢采莲与冬凝雪的努力下，神工阁完成了第一代灵石枪械的批量制造，在军中推广，以震慑日益壮大的民间修炼团体。 若不是近十万的五阶精兵，镇守府城与交通要地，想必在数年的妖兽肆虐期，中原找就变为军阀割据的年代。 无论什么时代，人类中都不缺乏野心家的存在。 这让许多人，意识到交通的重要 至于其他天位，为保护百姓，纷纷行动起来。 本因和尚的诵念形成的立场，以大阳山为圆心向外扩张，覆盖近百万平方公里 正是如今中原人口密集区域，占总人口的三分之一还多。 如今他只要诵念‘清心寡欲，烦恼自消’，就可以将这个辅助修炼的‘场’展开。 百姓只要在他的‘场’中修炼内息，便会减少痛苦。 可以说，正是有本因和尚的场在，中原才会多出如此多的修炼者。 薛正娥自作的第一期兽化疫苗完成试验阶段，批量生产。 由新庆组织，全民接种。 因去年推广煞气技能，新庆拥有丰富的组织调动经验，此次接种，用时不过半年就已完成，还反向拉动了‘镶嵌’技能的小高峰。 一方面是百姓经过一年来的观察，技能确实没出现什么不好消息，甚至还救了不少人的性命，更是成为威慑强者的有力工具。 一个两个百姓或许威胁不到大宗师，可要是数十人同时发出戮阴刀这种技能，就算是大宗师被斩中也有生命危险。 另一方面便是中原百姓的习惯既然来都来了，那就都上一套吧。 薛正娥的疫苗虽然不能使人们免疫兽化病，却能抑制兽化病中的兽性部分，不至于向之前的兽化病人那般，改变性情。 因此人们将接种前出现的兽化病人，称为‘原始兽人’。 将接种疫苗后出现的兽人，称为‘一代兽人’。 第一百七十五章 变迁 ‘原始兽人’与‘一代兽人’在外观上，看不出任何不同。 人类形体，野兽头颅与皮肤，外加一条尾巴。 ‘剑神’东水流终于认真一些，以剑气分身替代夏燎原的火鸟，履行了特勤司司长应尽的责任。 丹白鹿身居庙堂，与卢采莲配合，推动某些便民政策的施行。 有他在朝堂，的确使卢采莲方便许多，顺利许多。 既然天位都这样积极，那些宗师、大宗师自然也要行动起来。 修桥铺路，开山引渠，驱逐妖兽，处理变异。 正如本因和尚所言，护生堂渐渐变得重要。 和泰十年十月初三，青锋剑派太上长老‘霹雳火’钱钟，结束了他为其四年的杀妖之旅，回归门派，晋升天位。 本因和尚兑现他的诺言，将护生堂让出，真正隐于幕后。 转眼，又是二年时间，到了和泰十二年。 “和尚，前面就是新都了。” 听闻车夫吆喝，周觉和尚从冥想中睁开眼睛。 他直起身体，看向前方高耸的城墙那三十米的高度，绝对是前人难以想象的高度。听说，这还只是一期工程，等全面完工，城墙将会高达五十五米。 只是十多年时间，这个世界就变得不一样起来。 不说这城墙，沿途所见，就让他感到吃惊。 脚下这条道路，由六位大宗师带领，数十名宗师出手推平。 他们遇山开山，遇湖填湖，形成笔直的道路。 最后请天位出手，打上天位意志，以震妖邪。 新庆组织人手，进行日常维护，形成这联通南北的‘快速干道’，称为‘奇观’也不为过。 尤其震慑妖邪这点，使这条道路不会受到妖兽袭击，出现变异事件的概率，也降到最低、 而向这样由天位出手的快速干道，还有数条。 它们北到北荒，南至南疆，东临东海，西抵西峰，纵横交错，将整个中原连成一体。 在不靠任何武功法术等手段，单靠马匹，也可快速将消息传达到新庆的每一处疆域。 当然，因为法术存在，传递信息并不是那么困难 这些快速干道的主要作用，亦不是传递消息。 战时，它们用于派遣军队。 平日，则是除水运外，又一种运输方式。 无论什么年代，‘想要富，先修路’都是至理名言。 也只有天位，才有这等伟力，在生产力地下的世界，几年时间，创造出如此奇迹。 据说新庆在组织人手，研究矿场用的细轨道，准备将钢铁轨道移植到快速干道之上。 周觉和尚对这些了解不多，只觉得非常厉害的样子。 据说是因为前年炼钢法的改良，使钢铁产量大大提升，今年又制造出第一台灵石传动机，可将灵石中能量，通过蒸气传动装置，转化为动能，新庆才有了铺设轨道的计划 本因和尚将这种转化设备，称为‘蒸气球’，只要篮球大小一枚，变可持续输出动能。 “太太太师叔，取名还是这样不靠谱啊” 周觉和尚摇摇头，像快速通道这类‘奇观’，在中原还有不少，比如矗立在外城区，高达四十米，冒着滚滚白烟的巨大烟筒 “新庆第三钢铁厂。” 周觉和尚记得是这个名字，钢铁厂刚刚建好不到半年，就让市面上的钢铁价格降了六成。 这或许就是新庆想要铺设铁轨的底气所在吧。 “客人，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赶车的老汉说道。 前门就是岗哨，对每一个入城之人进行检查。 作为新庆首都，这里的检查格外严格。 收税还是次要，主要是防止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进入城中。 新庆的主要税收，已从农业转向商业。 今年年初，新庆第三次将农税下调一成，弄的连年寒冬，粮食价格却没升高，隐隐有下降趋势。 周觉和尚收回视线，丢给车夫几枚铜币，在车夫的感谢声中，排起队来。 他当然有插队的特权，只是不爱使用罢了。 周觉和尚觉得，这样排着队前进，更加舒服。有路引在，交了一铜币，周觉和尚顺利走入新都。 他穿过狭长的甬道，阳光洒在他的面上，不由眯起了眼。 前方是由青石铺成的小广场，一条笔直的大道，将红砖垒成的新房分开，直通向第二到城墙。 以周觉和尚眼力，自然能看到高耸的城门与城楼上黑洞洞的炮口。 那是灵石大炮。 周觉和尚知道，在他看不到的更里面，道路还在延伸，直到第三道城墙。 此三道城墙，仿佛巨人般张开手臂，将新都保护在它的身后。 看了看天色，此时还是上午，时间还早。 周觉和尚决定在外城区转转，看看这座‘不一样’的城市。 十多年时间，原本的扬州府已经扩大一倍不止，仿佛巨龟，匍匐在海岸之上，完全看不到当年影子 周觉和尚忽生感应，扭头看去，与向他走来的青年眼神撞在一起。 此人看样貌不到三十，身姿挺拔，气质出众，身穿蓝色儒衫，腰间悬着红绳黄玉。 见周觉和尚看来，表情自然的停在原地，抱拳问道： “敢问是周觉大师么？” “你是？” 周觉和尚心中一动，对来人身份有所猜测。二个月前周觉和尚晋升大宗师，并没有到处宣扬，虽没隐瞒，传播却不广。 是以他虽年纪轻轻，已经可以被称为‘大师’了。 这人既然知晓，那么 青年表情越发真诚：“我是特勤司秘术使虚明宇，见过周觉大师。” 周觉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原来是虚先生。” 虚明宇邀请道：“这里不是寒暄之地，前边有间茶馆，请大师移步。” 周觉和尚淡然一笑：“也好。” 只要不提他外号，他还是很好说话的。 此次周觉和尚本就是被特勤司邀请而来，来新都观摩所谓的新式武器，自然不会拒绝。 如今见特勤司专门在门口等他，不知又是何意？ 虚明宇在前，周觉和尚在后，上道茶楼二层，进入隔间，二人落座。 小二上来好茶，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第一百七十六章 心思 虚明宇呷了口茶，笑意不减的说道： “得知大师要来，薛司长特派我前来为大师接风。” 周觉和尚微微拱手：“却是让薛司长费心了。” 两人闲聊起来，周觉和尚发觉，这虚明宇还真是个妙人，天南地北，庙堂江湖，佛道儒巫，他都了解一点，全能接上话来。 不知不觉，竟吃完半壶茶水。 周觉和尚苦笑：“虚先生好生厉害，我可是吃不下了。” 虚明宇见火候差不多，终于说出此行目的： “特勤司准备旅店，请众位前往，不知大师可愿赏光？” 周觉和尚恍然，原来找他为得是这件事。 “客随主便，当然没问题。” 却是一口答应下来。 此次特勤司不光邀请了二十八派，还有众多二流门派前来。 不说一流，这么多宗师大宗师，还都是年轻一代翘楚，一个不好就容易弄出事端。 最好的办法就是集中管理不说让这些人分散的后果。 如此多高手，特勤司拿什么来盯梢？ 就算人手充足，不怕被他们发现，引起不满？ 尤其是如今江湖和庙堂融合的微妙时期，一个不好就容易酿成大祸。 但不盯梢的话新都可是天子脚下。 经过十多年发展，这城中不是皇亲国戚，便是高官巨富。 以如今宗师、大宗师的破坏力，血气方刚，真打起来怎么办？ 但将人集中到一起，同样有着问题。 门派之间的仇恨与竞争，不会因时间而消磨，反而会愈演愈烈。 这些人相互见面，不可避免的出现摩擦。 虚明宇，或者说特勤司的想法，自然是请相熟之人，去做榜样，顺带震慑一下。 “看，天下第一的红莲寺高徒，都这样老实，你们可别搞事情！” “真是麻烦” 周觉和尚心中嘀咕，面上却不显分毫。 红莲寺既然享受到和平带来的红利，就要努力维持秩序。 古语曰：“不以小恶而为之，不以小善而不为。” 又说：“不择细流终成海洋，不辞土壤终成高山，不耻下问终致渊博，不饰过失终达善美。” 哪怕只是一点一丝，周觉和尚也不会懈怠。 虚明宇笑容越发真诚，他抱拳行礼道： “如此，便有劳大师了。” “阿弥陀佛，这是应有之义。” 周觉和尚认真言道，就算特勤司没派人相寻，他也要这样做的，不然为何要早来数日？ 周觉和尚这几年行走江湖，什么没见过？ 他算是历练出来，少了几分天真，多了一些成熟。 但正因如此，他越发明白如今的和平是多么难得，想要尽自己一份力量。 所谓勇士，便是看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如此，我就不打扰大师，我会在悦来客栈，恭候大师到来悦来客栈在南十字路口东侧，一问便知。” 虚明宇说着，推出一捆银币： “这是一点心意，请大师收下。” 银币比寻常铜钱大些，上银大庆通宝四字，正是前年制造出出水利冲压机后，新庆制作通用货币。 这机器原本是用来打造铁甲的，没想到用来打钱，意外的好用。 由于银币美观便捷，很快便取代了使用繁琐的银两体系，被市场广泛接受。 银币的购买力很强，一枚银币，差不多等于二百多元的购买力。 三十枚银币就是六千多元在这个中产人家月收入才十银的时代，绝对是一笔‘巨款’ 见周觉面露迟疑之色，虚明宇连忙劝解道： “每个邀请者都有，请大师不要为难于我。” 说着又拱了拱手。 明明是在送钱，却一副请求模样，又不使周觉和尚感到尴尬。 周觉和尚一笑：“如此，多谢。” “那好，大师下午见。” 虚明宇起身行礼，转身离去。 周觉和尚跟出，虚明宇很是感动的说道： “不劳大师亲送。” 周觉和尚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回悦来客栈么？” “是” “我也要去悦来客栈。” 既然已经被特勤司发现行踪，何必再麻烦人家。 你说特勤司是跟踪呢？ 还是不跟呢？ 周觉和尚决定直接去客栈里修炼。 虚明宇连忙说道： “大师这边请，我正好有马车。” 话说自从王启勉被封为镇北候，永镇北疆后。 虽无王命，不得回中原，可大草原却任他驰骋。 王启勉用时三年，大小战役上百，终于覆灭留在北地的最后一个部落。 他将数十万北蛮俘虏尽数贬为奴隶，令奴隶放牧采矿，获得大量马匹牛羊，返销中原，换取茶叶、食盐、钢铁等。 妖乱大地时期，王启勉得东流水相助，斩尽大妖，其余小妖虽多，却挡不住十万铁骑冲锋。 说来北荒比起中原，还要早上二年，进入稳定时期。 虽同样面临初、中阶新生妖兽出现，突然袭击，确没造成多大伤亡。 由于王启勉是集中管理，一改当年以家庭或部落的散户形式。 没了落单之人为妖兽补充能量，又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小的妖兽不成气候，大的妖兽被集兵清剿。 周觉和尚三年前曾经去过一次北疆，在侯府看到王启勉数年不见，王启勉已组成家庭，儿女满堂。 镇北候带去的百姓安居乐业，牛羊成群。 让这些百姓竟也产生：“北疆比中原还要安全的感慨。”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要忽略那些北蛮人 在周觉眼里，这些北蛮人根本不是人。 而王启勉若不是新庆禁止杀俘，他早就按以前习惯，都斩了做成京观。 两人说说笑笑，坐在车上观看沿途风景，马车穿过第二道城墙，进入上城区。 相比起杂乱的外城区，上城区大部分住得是是有技巧的工艺者与中产阶级，治安相对好上许多。 不时有身穿铁甲、纸甲的军官与士兵，黑红衣服的官差，隐藏于人群的特勤司成员后者是周觉和尚通过感应发现。 他行走江湖多年，少不得处理变异事件，又因为本因和尚的关系，少不得与特勤司合作，因此能察觉特勤司身上特有的气息。 那是多次接触变异事件后，身上自然而然的带上的异变气息。 第一百七十七章 灵石武器 南十字街口距离外城门不远，马车很快便来到悦来客栈门口，原本在酒店门口的几人，看到马上的徽章，都默默退开。 现在是白天，新都又不实行宵禁，是以酒店中人不多，只有七八个的样子都是酒鬼。小二显然是认识虚明宇的，见来人是他，连忙上前行礼，殷勤递上毛巾。 周觉和尚也享受到了什么叫殷勤伺候。 挥退小二，虚明宇亲自引着周觉和尚来到二楼。 他说：“二楼和后院我们都包下了，你是第一个来的随便选一间吧。” 酒店后面的院落是给那些带弟子来的门派准备的，周觉和尚就一人，住院子就太奢侈一些，这种单间刚刚好。 周觉和尚随便选了一间靠中间的，住了进去。 三日后。 整个悦来客栈已经被江湖中人住满，不对外营业，专门接待他们。 由于有周觉和尚等天位弟子压阵，到没出什么乱子。 周觉和尚与几人都有往来，事先通过气，其余门派人虽多，有他们带头，还是非常克制的。 当然，这也是时间还短的原因，才不是他们都怕周觉身后的本因和尚。 本因和尚当年干过的事，如今不是秘密，是以都畏惧周觉和尚，不愿与他往来。 周觉和尚对此也很无奈，明明他的太太太师祖，最是慈悲，很少主动出手的 最近几年，本因和尚连明心洞都少出。 按本因和尚的话说，便是‘自宅’家中。 虚明宇看着一群人下了马车，高喊道：“大家这边请。” 若是再拿个小旗，就像是名导游。 不过看着排列整齐的军营与训练有素的士兵，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在郊游。 这些来自各派的代表也被军气所感染，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欢迎来到九号实验场，”虚明宇说，“请大家来此的目的，想必大家都知道主要是想让大家看看我们新造的武器与防具。” 虚明宇拿起一把半米长，小儿手臂粗的枪械，如同抚摸情人般，在银灰色的枪身上抚摸。 他口中介绍道：“六型炮枪，有效距离二千米，拥有六种可选择合金符文子弹，装灵石粉末八两，弹容量五发，射速三秒，可击伤宗师” 他说道这里停下，看着众人表情，苦笑一声。 他就知道，这些人基本听不懂起码大多数听不懂。 “不就是枪么，这种玩具我也用过，对付四阶以下还有些用处，进入五阶” 说话之人摇了摇头，皱眉说道：“进入五阶，完全可以靠直觉躲避子弹用这东西，还不如多修炼修炼，争取早日进阶。” 他这话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纷纷点头附和。 周觉和尚微微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在场之人，修炼天赋都是一流甚至绝顶，特别是如今环境，可以说只要修炼，修为蹭蹭往上涨。 可这世上有一流以上修炼天赋者，又有几何呢？ 万人中未必能出一个！ 如今江湖之上，三十岁前进入宗师、大宗师境界之人，基本都在这儿了，一共不到五十人，可见比例之小。 周觉和尚是因为本因和尚的诵念，起步就比别人早，基础牢靠，才有今天成就。 当然，他本身在武学修炼上的天赋，也是超一流水准的 受本因和尚教育，周觉和尚明白，他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 大多数人，哪怕肯吃苦，肯努力，也不无法在五十岁前突破五阶。 终究有一些人，会‘掉队’。 当在修炼上的努力与收获不成正比时，坚持修炼之人就会越来越少。 大多数人，在看不到希望后，就会放弃，归于平凡。 而这，才是普通人的状态。 也是大多数百姓，修为都会停留在五阶乃至四阶的原因所在。 这个阶位，修炼带来的痛苦并不强烈，还能保持健康强壮的身体，寿命也会增加十来年。 对于普通人来说，收益比最大已经足够了。 何必继续吃苦，攀爬那虚无缥缈的六阶？ 宗师，对没有任何武学相关积累的普通百姓来说，难于登天。 就算这有个例，靠水磨工夫，用几十年时间，等到六七十岁晋升六阶，又有什么意义？ 不是谁都喜欢修炼，能一辈子修炼的。 百姓为生活奔波，已经很辛苦了。 枪械的出现，对于这些普通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更方便快捷的选择，保护自己的选择。 而江湖门派，即便没有看出这点，也会本能的抗拒。 一旦开启枪械时代，必然是分流一大部分人。 以前为了保护自己，这些人没得选。 现在，他们可以选择另一条路，更为简单的路。 不用天天修炼，一把枪足以应付一般妖兽。 周觉和尚看了看虚明宇，微微眯起了眼，目前看来，朝廷的目的，还不止于此呢 虚明宇面对质疑，洒然一笑道： “让我们先看看它的威力。” 说罢将枪口指向千米外的土丘，扣动扳机。“轰！” 子弹以接近音速的速度飞行，瞬间钻入千米外的土丘，轰然爆开，直接将那小小的土丘掀飞。 巨大的后坐力，让虚明宇后退一步。 他动作不停，调整枪口，指向另一个土丘，再次扣动扳机。 一步一枪，枪响步移，直到五发射完。 周觉和尚挑眉，以他的眼力，当然看得出，这把枪械的攻击力，已经于宗师的攻击相当，也就是说，的确能伤害到宗师。 只是 “这不是给五阶以下用的吧？” 有人将周觉和尚的想法说了出来。 “威力不错，可这后坐力，五阶之下，只能开一枪，开完手就要拉伤” 周觉和尚看了说话之人一眼，这人至少是了解枪械的，不然也不能说出‘后坐力’这等专业词语。 虚明宇说道：“这只是试验品，还有改良空间” “呵呵。” “试验品啊” 虚明宇假装没听到众人语气中的嘲讽，又拿出一把枪械介绍道：“这是六型高速枪，与六型炮枪的设计思路相反，这是一把以射速换攻击的武器。” 第一百七十八章 转变 虚明宇高举那起六型高速枪的枪身，枪口指地，好让所有人都看到六型高速枪的全貌。 “它分为点射、半自动、全自动射击三种模式，弹容四十发。” 说着他便演示起来，扣动扳机。 “啪。” 一百米外的板甲上，多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凹痕，子弹镶嵌在内甲上。 “这是点射，射击目标是今年新出的守卫者三型标准板甲” 由于内息的存在，使修炼者的身体素质大大提高，以至于唐守义训练的新军，除去战死伤病外，依旧服役，且实力至少达到五阶。一流高手穿戴这种重达五十斤的铁甲，仍然可以行走如飞，除了关节部位不太灵活外，没有多少缺点。 若是在板甲上附着内息，其防御力还要再提升一个档次，妥妥的铁皮罐头。 而六型高速枪能打出凹痕，差一点打穿，可见其威力，还是相当可以的 “不错，哈哈哈。” 不理会几人的嘲笑，虚明宇再次扣动扳机。“哒，哒哒。” 只是几个呼吸，在有节奏的哒哒声中，虚明宇打完了一梭子子弹，而那件厚实的板甲，已变成马蜂窝，仿佛有人用凿子，快而迅疾的敲了数十下。 虚明宇示意士兵换上新板甲，套在软红木上这是一种与人体防御差不多的木料。咔换上弹夹，口中说道：“这次是全自动。”“嗤~” 一瞬间，四十发三十毫米子弹，犹如一条鞭子，斩在板甲之上，留下一道斜斜的‘鞭痕’。 “嘶~” 在场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传说中的暗器‘暴雨梨花针’，也有这样快的数度，但暴雨梨花针能打多远？ 这枪可是能射上百米！ 就算单个攻击力不足以威胁到他们的护身真气，可若是几把枪一起不间断的射击还好只有四十发的容量。 就在众人这样想的时候，虚明宇取来圆盘形弹匣插在枪上，又将一个管子插在枪尾巴，检查一番后才说道： “这是神工阁用炼器手段，捏出来的子弹盘可以看做是大号弹夹，内有三百发子弹。” 他又指了指管子：“这是小型蒸气球，运用简单的传动装置，便可使枪械里面的齿轮相互咬合，不停撞击机簧就想这样。” “嗤嗤嗤嗤。” 看着通红的枪管，还有完全粉碎的板甲，众人都陷入沉默。 接下来，虚明宇又演示了蒸汽手雷，超视距枪 不过众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便是。 回到悦来客栈，周觉和尚与往常一样，洗漱一番准备修炼，忽生感应，将房门打开。 刚将手抬起，准备敲门的虚明宇一愣，马上反应过来。 眼前之人可是大宗师，‘那位’的高徒，自然能够感应到他的存在。 他微微颔首，一步踏入房间。 二人见礼，分宾主落座。 虚明宇率先开口：“深夜来访，请大师见谅。”周觉和尚把玩手中微烫茶杯：“虚先生有事但说无妨。” 他当然知道，虚明宇前来，绝对不是找他叙旧他们还没熟到这种地步。 而且红莲寺与特勤司，也不好走得太近。 周觉和尚能明白，虚明宇只会更明白，所以虚明宇来找他，只能是公事。 虚明宇没想到周觉和尚如此直接，不过他回想收集到的，关于周觉和尚的信息他这样说又在情理之中。 轻咳一声，虚明宇苦笑着说道：“我观邀请的客人，对枪械都很是抵触” “当然有抵触。”周觉和尚肯定道。 虚明宇皱眉：“这是为何？” 周觉和尚看着虚明宇：“你不知道？” 虚明宇起身行礼：“还请大师为我解惑。”“看来你是真不知道” 周觉和尚忽觉好笑，这或许就是身份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不同，造成目前情况。 这也是虚明宇察觉问题，找他的原因。 “请问虚先生，灵气复苏前，朝廷靠什么来制衡江湖？” “弓弩。” “那又用什么来制衡宗师？” “床弩可如今不比当年，正是要同舟共济之时。” 作为特勤司的高级人员，他当然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 虚明宇显然明白过来，却还想反驳，可看着周觉和尚眼神，只能发出无奈的叹息。 “现在不能对抗，庙堂和江湖，正在融合，为何” “如今你们又拿出可以制衡宗师的武器，这些人不多想才怪。” 本因和尚直言道。 虚明宇头上一下渗出汗水：“这可如何是好？” 周觉和尚有些好笑：“你真以为，单靠特勤司能请来这些人。” 他随便报出几人名字，不是天位直系弟子，便是大派未来掌门。 哪怕特勤司有两位天位，他们也没有理由将如此多人，聚集在一起。 人家真正的根基，还是自己门派而非新庆。 “你是说” 周觉和尚笑而不语，这种话他怎么会说？ 若没有天位达成共识，人怎么到得这样齐？ 虚明宇也想明白这点，脸色却越发难看。 既然都达成共识，那还要他来做这些，忙前忙后是为何？ 周觉和尚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虽有些交浅言深，想了想还是决定迂回一些，将事情讲明白。 “长辈让你做的，和你自己认识到，主动要做的，能一样么？” 一个主动，一个被动。 既然想让这些人使用灵石武器，当然要让他们认识到武器的用途。 以虚明宇的聪明，不会想不到这点，只是骤然听到涉及天位的决定，一时慌了手脚罢了。 尽管虚明宇的顶头上司便是一尊天位，也是不行。 这天下间，或许只有周觉和尚等少数几人，能以平常心看待天位。 “原来如此，多些大师相助！” 虚明宇一听，便明白是他钻牛角尖了，对周觉和尚表示感谢，起身告辞。 暗暗将此事记下感谢重来不是靠嘴上说的，说一遍便是。 想明白事情原委的虚明宇，反应还是很快的，他用一晚上调整计划，第二天再见面时，已经将重心转移到众人对武器的试用上去，而非展示其威力。 第一百七十九章 消失 只有让这些新一代强者，亲身感受到武器的魅力，才能抛开对朝廷的成见。 果然，这些新一代的宗师们，在亲身体验后，对这种不需要消耗的灵石武器，渐渐产生兴趣。 无论是奇珍法器还是阵法，都需要消耗使用者的精力。 一旦有宗师只专心于机动与防御，将攻击部分交给灵石武器，那便是武学革命的起点。周觉和尚看着与众人有说有笑的虚明宇，暗道一声‘可惜’。 若是虚明宇是大宗师，若是这套理论是他提出来的，或许能凭此，更近一步，成就半步天位。 权力者都不喜欢变革，但只有变革，才能刺激世界原力，掀起时代之浪潮。 面对不知何时归来的仙神，当前区区七尊天位，远远是不够的 唯有基数上去，才能涌现出大量人才。 六阶，或许只要自身肯努力、功法没问题、资源跟得上，以如今环境，到底是能成就的。 但七阶呢？ 八阶呢？ 九阶呢？ 这便是超凡世界的限制。 最强者，往往只有少数几人。 而偏偏这几人，就有毁灭所有人的力量。 他们的意志，便是‘天意’。 便是‘命运’。 便是‘神谕’。 不成天位，终为蝼蚁。 现在天位做的，就是将‘蝼蚁’武装起来。无论是由龙气、法网、军魂组成的聚众防御手段，还是由阵法、奇珍组成的护城大阵。 无论是由煞气构成的单人爆发，还是如今提出的灵石武器进而预见的武学革命。 都是众天位在保护‘蝼蚁’，或者说，是让这些蝼蚁，尽量强壮起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以后的事情，周觉和尚不知，在仙神的问题没解决之前，天位是欢迎产生更多天位出现的。 哪怕这确确实实的分走了他们手中的权利，且多一个能威胁到他们之人。 但天位还是这样做了，而不是堵住上升的渠道。 每每想到此处，周觉和尚便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他或许也有机会，更近一步。 “大师慢走。” 虚明宇一直将周觉和尚送到折柳亭前，对周觉和尚抱拳。 “后会有期。” 周觉和尚回礼，背着他的行囊洒然离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太太太师叔祖留下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距离灵气复苏，已过去十多年了。” “我与众位天位，做出种种准备，来应对仙神的回归。” “那么留下后手的仙神，真能坐视我们发展下去？” “起码，仙神应该有一套监视手段，甚至不止一套！” “如今各项准备都进入发展阶段，尤其是灵石武器与蒸汽球的出现，有识之士都会明白，未来将要发生什么。” “若是没有仙神回归的话，生产力大爆发的蒸汽时代，就要到来了。” “这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仙神能容忍我们走到这一步么？” 周觉和尚看着和他说了这么多的太太太师叔祖，问： “祖师，你想要引蛇出洞？” 诱饵，无论是时候，都不是一个好活。本因和尚淡淡道：“不是我想怎样，而是那些背叛人类，投靠仙神的叛徒，他们想要怎样。” “祖师，你的意思是？” 周觉和尚仰望着本因和尚。 “我的意思是不接，红莲寺有我在，不需要你来冒险。” “那” “你是在疑惑，疑惑既然可以不接，为何我还要告诉你？” “阿弥陀佛，是的祖师。” 周觉和尚双手合十，他深知，在太太太师叔祖面前，不需要掩饰什么，实话实说才好。 “我是让你小心，既然那些人知道我一直关注你，还想搞事情，不是蠢就是有十足的把握。” 本因和尚表情淡然。 熟悉本因和尚的周觉却深知，太太太师叔祖心生杀意。 只听本因和尚声音淡淡： “正常情况，是蠢的概率大些，但万一呢。” 本因和尚又不是神，也没有全天候盯着一个人看的嗜好，既然可能存在‘危险’，必然要通知当事人，做好准备。 天知道仙神为那些叛徒，留下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周觉和尚马上领会了太太太师叔祖真正的想法，只是 既然有人盯上了他，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看着手中请帖，特勤司发来邀请函以示郑重，甚至还有‘剑神’东水流的一丝剑意。 周觉和尚不由眯起来眼被人算计，他可不是什么好好先生。 创造机会，引蛇出洞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要去。” 本因和尚叹息一声，知他心意已决，又是高兴，又是感伤。 到底回不到当年。 他招了招手：“来。” “呼~” 从回忆中惊醒，周觉和尚长舒了口气。 他环顾左右，看到不远处路牌。 尽管他控制速度，不知不觉间，也是走出二十里，前方不远，就要到第一个‘驿站’。 新庆规定，主要道路，短则三十里，长则五十里，必设有驿站。 驿站有驿兵一队，设驿长一名，只接待朝廷中人。 不过驿站不接待，驿站旁边却多有旅店，供人饮食住宿。 多为驿兵亲属所建，以图方便安全。 周觉脚下这条路，便是‘南北干道’之一的‘南明路’，前面十里左右，便是南明路上，距离新都最近的驿站。 出了驿站，才算是出了新都范围。 “就算那些叛徒有仙神留下的后手，也不会在这里使用吧？” 周觉和尚嘀咕着，他愿意相信，特勤司请来的这些江湖俊杰中，没有叛徒存在。 毕竟，他们也相处几天，这便是‘有缘’。 无论哪条快速通道，都有天位意志，若是谁敢在这条路上动手，便会被天位察觉，引来天位视线。 周觉和尚觉得，没人会这样蠢，在天位眼皮底下，攻击他吧 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不对！” 大宗师灵感何其敏锐！ 周觉和尚马上察觉，他之所以这样想，便是他的潜意识正在向他预警！ 周觉和尚想也不想，引动了怀中佛珠，下一秒，周觉和尚眼前一花，周围景物变换，已是另一片天地。 周觉和尚凭空消失在南明路旁。 第一百八十章 反应 周觉和尚之所以是消失在路边，而非南明路路上，也是有原因的。 快速通道理论上不允许百姓使用，这是朝廷运送物资、传递消息的战略设施。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百姓一般在快速通道两边行走。 尤其是商贾，他们带着大批货物前进，这条连同主要城市，带有天位意志，朝廷驻军的道路，没有妖兽匪类，无疑是最安全的运输路线。 快速通道的出现，无疑刺激原本因妖兽袭击，日益萎靡的商业，促进物品流通。 商业的繁荣，又带来了税收的增加。 因此，朝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他们的做法。 此时可是白天，快速通道两边有着大量行人，还有一只三十来人，有着四量马车的小商队。 周觉和尚的‘消失’让他们大为惊讶，有人摔在地上，有人放声大叫，更多的选择远远躲开。 “都不要跑，”为首的商人高喊，“前面不远就是驿站，快去报官。” 他后一句话是对身边伙计说的。 可惜，大多数百姓并不会买他的账，更没有觉悟等‘官老爷’来询问。 尽管已经普及教育，但想要改变百姓的思维逻辑，任重而道远。 商人也不能强令那些人留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他命令商队原地等待，紧张的看着伙计骑在马上，疾驰而去的背影。 大约一盏茶时间，商人的视野尽头出现四道人影，却是伙计带三名役兵骑马而来。 哒哒哒的马蹄声溅起淡淡尘土，驿兵快速下马，与商人攀谈起来。 这让商人稍微放松，又暗暗好笑。 这里可是新都范围，是天子脚下，哪会有不开眼的役兵。 在了解情况后，役兵分出一人上马，回到驿站，用驿站的通讯法器向上汇报。 其余二人将商人与留下百姓的姓名记录下来，便示意他们离开。 整个过程异常顺滑，显然这些役兵经验老道，经常处理这种事情。 两名驿兵找来四根木棍，插在四角，将周觉和尚失踪位置用线围起。 便不理几名凑热闹的百姓，只要他们不跃过绳子，便任这些人指指点点。 他们做在阴凉处等待送信同僚，带回下一步指示。 可见新庆的教育，还是有些‘成效’。 隐身在一边的本因和尚扭过头来，便看到卢采莲落到身边。 他问：“怎么样？” “那些离去百姓都没有问题。” 卢采莲轻声答道。 本因和尚皱眉，按照正常情况，抓到周觉和尚的叛徒，必定会离开案发现场。 但卢采莲已经说了，那些离去之人没有问题。 天魔之道在探查人心这方面，比他的‘他心通’还要强大。 只要卢采莲愿意，她甚至可以勾出人心中最隐秘的想法，而不限于浅层思维。 卢采莲说‘没问题’，那就是真的没问题。 在天魔面前，不存在秘密。 而非正常情况抓住周觉和尚叛徒没走，而是在人群中看热闹。 本因和尚与卢采莲二位天位都在，二人还能看错？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无人’的绑架。 “我没察觉空间波动，也感应不到周觉位置。” 本因和尚承认自己将周觉‘弄丢了’，且毫无办法。 “我也没感觉到虚空的力量。”卢采莲也说道。 本因和尚再问：“其他人呢？” 卢采莲皱起好看的眉毛，显然对目前状况很是苦恼。 她说：“其余可能被盯上的人，都很安全，有天位隐身守护。” 正常情况，既然要抓将有潜力成就天位之人，不应该一起都抓了吗？ 这种事情可一不可二，天位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第二次出现。 然而，现在就只有周觉和尚一人失踪，这是什么情况？ 既然在这里找不到线索，那么就换一种思路 本因和尚问道：“你是从哪获得的信息有人对我们弟子不利的信息？” 卢采莲道：“这只是我根据目前情况，进行的合理推测” 本因和尚见她不想多说，便岔开话题。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没权利窥视别人的秘密。 修成‘他心通’后，本因和尚从未探查过敌人外心底的秘密，这是他给自己划出的底线。 “那些邀请的人有问题么？”他问。 卢采莲松了口气，有那么一瞬间，她都准备老实交代了。 卢采莲张了张嘴，有些迟疑的说道：“之前我看了一次，没有问题要不我再看一次？” 本因和尚颔首：“也好，我再试试其他方法。” 卢采莲要是再不走，他怕他控制不住自己。 “你似乎不是很急？”她问。 “既然知道有危险，我当然给了周觉防身之物。” 本因和尚淡淡说道。 “好，我这边要是有消息了，会通知你。”卢采莲说完，天魔妙相，身影消散。 本因和尚的灵觉向外延伸，遥遥锁定从新都出发的特勤司调查员。 现场驿兵在发现疑似变异出现后，会上报给特勤司。 这里属于新都管辖范围，失踪事件又是在快速通道边出现，必然惊动新都的特勤司。 以特勤司的办事习惯，这种人员失踪案，优先级不是很高。 很可能是高手临时有事，使用什么功法秘术，进行快速移动。 但也绝不会低。 毕竟快速干道可是重点区域，按照江湖规矩，不能当着路人的面，使用引起容易造成‘误会’的动作。 《新庆律》上对这种行为有着明确的惩罚措施，以占用公共资源罪论处。 这种‘不高不低’的情况，就存在很多‘操作空间了’。 本因和尚心知，卢采莲想要抓的，可不是一个人、几个人，而是一群人，一个组织。 她是想要在仙神降临前，尽可能的消灭那些叛徒。 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克。 带路党往往比敌人更可恨。 让本因和尚欣慰的是，特勤司反应很快，来得很及时。 这就说明，起码特勤司是‘干净’的。 本因和尚向前迈步，庞大的身躯无声无息的来到调查员身后，一路跟随。 第一百八十一章 安排 周觉和尚的失踪，想要一直隐瞒下去是不可能的。 但那些人若是想要‘拖上一拖’，还是很简单的。 既然特勤司中没有叛徒，那么中途解决掉调查员便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叛徒大概率不知，这是天位为他们准备的‘网’。 如今察觉不到周觉和尚位置，又没有线索，那么跟着这名调查员，无疑是一个新的方向。 然而，这名有七阶实力，脚穿快速移动类奇珍的调查员，非常‘顺利’的来到周觉和尚消失地点。 本因和尚挑眉，他可以确定，前来的调查员没有问题，并且有着丰富的，面对变异的经验，是精英中的精英 是敌人太聪明，预判了他的预判，不按套路出牌，还是他想多了呢？ 事情的发展，越发扑朔迷离起来。 反正现在他也无事，而这名特勤司的调查员又很有经验 本因和尚决定等在调查员身边，看他是怎么调查的。 万一能找到新的思路呢？ 二十来里路，对于调查员来说，并不是很远，起码他没用多长时间，便来到事发地点。 而回驿站报信的驿兵，也才带着上级的命令，刚刚回来几分钟而已。 “中午好，我是特勤司调查员荀游，这是我的证件。” 风尘仆仆的特勤司调查员荀游拍拍身上灰尘，如此说道，掏出巴掌大小的本子。正面是特勤司的印章与他的人物半身像与他本人一模一样。 这个时代当然没有相机，不过对于神工阁来说，做出‘照影留形’的工具，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时本因和尚只是随口一提，神工阁的一位大匠，耗时三天就拿出成品。 其原里本因和尚是不懂的，反正就是在镜子上照出人影，然后便‘打印’了出来。 额这是那名大匠的原话。 之后特勤司就有了这种有半身像的证件。 听夏燎原说，经过数次改良，这种‘照影留形机’在往更小、更清方向发展，似乎可以将镜子装在机身之上。 没错，‘相机’出现了，还是不需要电池，不需要交卷的相机。 当然，显现用机器庞大、存储照片少等缺点，还有待解决。 想要成为一款成熟的‘民用商品’，还需要更漫长的时间，攻克一系列难关。 本因和尚从证件上收回视线，看向场中。 此时三名役兵看完，连忙行礼问好。 “见过荀大人。” 虽然不属一个系统，但眼前这位特勤司荀调查员的级别，却是比他们这些大头兵高得多。 由于调查时，经常要与地方单位接触，特勤司的调查员都是有品级的。 一般是九品或从九品。 再高容易出事，反而不美。 县令一般为七品，县尉从八品。 荀游眼中亮起常人难以发现的淡淡光晕，他对三名向他行礼的役兵笑笑，随意问道： “你们的腰牌呢？” 这三名役兵恍然大悟，连忙将身上铁制腰牌掏了出来。 所谓腰牌，便是士兵的身份证明，俗称‘狗牌’，上刻士兵的籍贯姓名。 役兵还要加个驿站编号，比如这三名役兵，腰牌上分别刻着： 役兵徐祥。 宁吉县。 南明路一号站。 役兵赵忠。 新都。 南明路一号站。 役兵吴铁柱。 新都。 南明路一号站。 由于新都附近水利冲压机的普及，他们的铁牌上还压出一圈漂亮的花纹。 在调查员荀游眼中，役兵徐祥、赵忠、吴铁柱三人取出腰牌时，他们身上的气息与腰牌相和，显出相连的法网，亮起淡红色光晕，如同火焰。 这比任何防伪标识、身份识别系统都要管用，因为是气息直接与朝廷气运相连，根本不可能做假。 至于荀游用的法术，则是来自法网的类法术。 只需要付出少量精神力与内息，便可激活事先准备好的法术模型，直接释放，不需要消耗理智。 这算是特勤司资深调查员的基本操做 荀游首先要确定，眼前三人的身份，是否可以信任。 龙气法网虽不显现，却能庇护灵魂，震慑外邪，也就是提高‘精神抗性’，面对幻觉、魅惑、恐惧等都有不俗表现。荀游暗自点头，这三人是可以信任的，他收起名为‘法眼’的类法术。 很快与三位役兵攀谈起来他们了解得并不多，于是又看了他们的记录。 尽管炭笔字写得歪歪扭扭，荀游还是认真看完，并夸奖一句‘不错’。 的确不错，起码写得条理清晰，前因后果也很明了。 作为一名经常‘出差’，与危险相伴的特勤司调查员，荀游可是知道，驿站是什么情况的。 新庆既然要普及教育，那么所有‘公务员’自然首当其冲。 那些不能正常读写的，无法通过考核的，会被朝廷辞退 州府还好一些，到了县一级，就不会要求那样严格。 于是荀游就会遇到很多稀奇古怪的‘报告’。 那可真是糟糕的体验，为荀游增加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让他不想回忆。 将看完的记录还给驿兵，荀游又找到几名还没走的百姓，闲聊了起来。 不得不说，荀游的确是吃调查员这碗饭的，几句话就能与这些来自不同地区的人熟络起来，从而获得他想要的信息，又能从容退出。 见荀游聊完，驿兵徐祥走了过来：“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却是快到中午，他们都有些饿了。 荀游一看这表情，就知道这些驿兵在想些什么，于是笑道： “却是需要几位帮点小忙。” 他说着拿出一枚银币。 “这个请大家喝茶。” 一枚银币，足够三名驿兵吃好几顿大餐，于是徐祥刚升起的那一丝烦躁，也就烟消云散了。 “哪有让大人出钱的那怎么好意思” 徐祥嘴上推迟着接过银币，‘铮’的弹给吴铁柱，对他使了个眼色： “回去弄些好菜，叫老钱杀只鸡。” 吴铁柱伸手接过银币，下意识的做出吞咽动作。 就算是役兵，也没有多少油水，上次吃鸡，还是在上次。 “好嘞。” 他痛快答应一声，翻身上马，一溜烟跑远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灵感 既然收了调查员荀游的好处，徐祥与赵忠二人，展现出相当的‘专业性’。 他们一言不发，跟着荀游行动。 “不用这样严肃，这记录是谁做的？” 荀游问道。 徐祥指了指神色木讷的赵忠：“回大人，是他。” “那好，还是赵忠你来记录。” 荀游说，见赵忠将本子摊开。 荀游对徐祥问道：“这附近能打来野味么？” 徐祥露出自信的笑容：“有啊，如今有这条大路，妖兽不来，野兽又被大伙杀了，反而使那些兔子田鼠多了起来只是没啥油水，铁柱是烤兔子和田鼠的好手。” 他以为这位大人突发奇想，想要吃野味呢。 荀游懒得解释，他道：“去抓只野兔田鼠也行，要活的。” 这对于四阶巅峰的徐祥来说，非常简单，无论是找兔子还是抓田鼠，他都是驿站中的好手。 别说一只，便是七八只都没问题。 于是徐祥痛快答应下来，略微收拾便向东边走去。 荀游对赵忠说道：“记录吧通过调查，从路人的描述、现场的情况、役兵的记录来看，此时事件，有很大几率为变异事件。” “等级不明，危害不明，还需要进一步调查目前没有发现变异气息。” 他说道这里，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首先，我需要验证下，这是否是变异事件，是随机还是其他什么” 荀游说着蹲在地上，拾起几枚石块，‘咻咻咻’的丢向周觉和尚消失位置。 石子儿毫无阻碍的飞了出去，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无变化，这次使用夹杂内息的石快。”“无变化，这次添加真气。” 一直默默记录的赵忠猛的睁大眼睛，他听到了什么？ 真气那可是只有大宗师与少部分宗师才能凝练的高级货啊。 真没想到，眼前这位荀大人，竟然是位六阶高手。 大宗师是不可能当调查员的，那都是坐镇一府的大人物。 赵忠却是不知，眼前这位荀游，还真是大宗师级强者 接下来，赵忠见识到这位特勤司调查员的‘专业’。 什么药粉弹丸、钱币玉石、铁片树枝，乱七八糟的东西，丢了一堆出去。然而，促使周觉消失的地点，却对这些杂物，无半点反应。 所有东西，都正常的穿过了周觉和尚消失之处。 赵忠觉得，下一秒这位荀大人，将头发拔下来，丢到里面，他都不会奇怪“没反应，看来此处对能量、实体都没有影响但人确确实实的消失了那么试试法器。” 荀游说完起身，脱下裤子，抽出他的腰带。 这是一根牛皮制成的腰带，卡扣结构，随着荀游的动作，发出‘啪’的脆响。 赵忠瞪大了眼，看到这腰带打着漩，在惯性驱使下，横着跨越绳子围起来的中心地带，滚入一堆杂物之中。 “没反应，那么奇珍？”荀游嘀咕着。让赵忠放松的是，荀游没真的拿出一件奇珍出来 当赵铁柱带着食盒回来的时候，徐祥也抓着兔子的一对耳朵，笑着走了回来。 由于天地灵气的浓郁，就连普通兔子也得到了加强，比如更强健的身躯，比如雪亮的门牙，再比如更长的耳朵。 但也有地方没变，那就是依旧没多少肉的身躯。 “不错，回来得挺快嘛。” 荀游嘀咕一句，对徐祥招手。 “去我对面，吧兔子丢过来。” 徐祥看着地上的东西，又看看提着裤子的荀游，一脸茫然。 不过还是按照荀游吩咐，走到他的对面，将兔子丢了过去。 荀游将兔子接住，不理兔子挣扎，将内息打入兔子体内，丢向徐祥。 “接着。” 看了眼在徐祥手中抽搐的兔子，荀游无奈的叹了口气。 “活物也无法引起反应。” 这样一来，此事尝试失败。 “烤了吧。”他说。 “大人你真要这样做？” 尽管这位长官说什么也不肯吃野兔，有时行为古怪了些，但他给钱啊。 三名驿兵眼巴巴的看着荀游，希望他改变主意。 对此荀游只是挥了挥手，表示心意已决。 三名驿兵对视一眼，无奈叹息。 荀游看了看左右，此时正是饭点，南明路上行人少了许多。 吃饭时他已将信息通过法网传递回总部备案，连带还有周觉和尚长相，请特勤司同僚尝试调查其身份。 灵气复苏，各种教派层出不穷，信者愈多，尤其在新都，和尚道士之流众多，查一个‘俊秀’和尚身份，无疑大海捞针。 荀游根本没报多少希望，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他稍作整理，跨入绳索围成的区域。 “我若同样消失，你们便守好这里，切勿再让人进入，上报特勤司，等待下一步命令。” “大人。” 徐祥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其实可以向护生堂发布任务，也可以去找个死囚” 荀游轻轻摇头：“大可不必。” 说罢真气化形，化为一件灰色斗篷，踏在周觉和尚消失地方，然后穿行而过 荀游：“” 三名驿兵：“” 准备半天，完全是浪费表情啊。 唯有本因和尚睁开眼睛，还真让他从荀游的尝试中，找到感觉。 这或许就是在第七感之上的第八感？ 让本因和尚顺从自己的感觉，找到解题思路。 心念转动间，卢采莲飘身而至。 “大和尚，你找到办法了？” “再用你那镜子，看看我那小徒孙。” 本因和尚说道。 卢采莲微微颔首，摊开手掌，掌中浮现出紫色光晕，进而化为一只小镜，里面却不显人物，而是过去的一段影像。 “停。” 画面静止，周觉和尚神色微动的表情凝固在镜中。 卢采莲眯起了眼：“他察觉到了。” 却是肯定的语气。 “是的，就连我们都没发现，他却能察觉到。” 本因和尚眼中亮起金银色的光。 “或许是我们想复杂了” 尽管本因和尚与卢采莲，就在荀游等四人身边，他们却察觉不到二人的存在。 无论是用独臂螳螂前肢制成的隐身法杖，还是卢采莲的天魔之妙，都已经超脱凡人的想象，就连大宗师都没有任何感应。 第一百八十三章 缘由 大宗师与天位只有一阶之差，实际上却是天壤之别！ 本因和尚身上气息飞速下滑，直到变为大宗师级别。 若是周觉和尚在此，必会大吃一惊，此时本因和尚无论是气息还是力量波动，都与他别无二致。 若是闭上眼睛，只用灵觉去感应，相当于‘第二个’周觉和尚。 在本因和尚眼中，一个由雾状能量组成的模糊‘墙壁’，如一只大碗，倒扣住整个新都及其周边区域。 “没见过的能量类别” 本因和尚皱眉，拉起卢采莲手臂道： “我们去一边测试。” 说罢，带着卢采莲向林中飞去。 既然这种雾状能力将整座新都包围，那么就不需要留在快速通道之上。 至于特勤司的调查？ 无论从麻痹敌人方面考虑，还是让这些专业人士自由发挥，发现有可能存在的其它线索，都需要调查员继续调查下去。 本因和尚在林中站定。 他对卢采莲说道：“你试试模拟我此时气息。” 卢采莲眼中亮起琉璃光，刹那又一个与周觉和尚气息相同之人，出现在树林之中。 卢采莲仰着头，瞳孔微微收缩，显然也看到这‘分割天地’的浓雾。 就算是天位，也难以看到这等‘奇观’。 白色的雾气仿佛从九天落下，不知其厚，遮天蔽日，将世界分为两半。 “通知未进入新都的天位，最好不要进入新都。”本因和尚沉声说道。 卢采莲对此很是认同：“好！” 在不确定这层能量层的作用前，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我试试能不能触碰。” 本因和尚说着，伸出手指，点在能量之上，很顺利的从这类似白雾的‘墙壁’上穿入。 墙壁看似薄薄一层，实际却有近百米厚度，且带有空间属性。 本因和尚收回手指，带出丝丝缕缕白雾。 这些白雾一旦脱离‘墙壁’，又如灵蛇般游回。 只有周觉和尚的气息，才能‘看’到的白雾这么大的阵仗，不可能是为了区区一个大宗师，哪怕他是天位种子，也是不行。 这就和用大炮打蚊子差不多。 那么答案就简单了，这些叛徒的目的，就是周觉和尚身后的本因和尚。 本因和尚挑眉。 握紧了拳头，既然能够被他影响，形成实际意义上的‘互动’，那么 “大和尚，不要冲动。” 卢采莲伸出玉手，压在本因和尚肩头。由于她模拟周觉和尚气息波动，也能看到这高大的‘白雾巨壁’。 在本因和尚想要攻击的瞬间，本能的察觉到危险。 本因和尚这一拳下去，毁灭的可不止是这覆盖新都的‘雾碗’，或许要加上‘雾碗’盖住的所有东西。 “有些不对，让我再分析一下” 卢采莲低声说道，将手盖在雾气之上，并不触摸，直接隔着薄薄一层。 中央控制室中，响起一连串叹息声。 “可惜，太可惜了，差一点，只差一点啊该死的女人。” 为首的虎头人身妖兽猛锤桌面，难掩脸上的失望之色。 庞大的力量在不知名材质的案几上传递，如波纹般荡漾。 整个中央控制室中，有十来只这样的兽人，他们都是兽首人身，乍一看去，仿佛得了兽化病的病人。 这里的确有几个是兽化病人，占比却不是很多。 大多数都是帝流浆后，觉醒天妖血脉，获得记忆传承的野兽与人类， 为首的这名虎头妖兽就是如此。 此人出自一个三流门派，是其中非常不起眼的外门弟子。 在被第一次帝流浆‘击中’后，觉醒天妖血脉，获得天妖一族传承记忆，知道历史与将来走向。 虎人有感于仙神的强大，不是他们区区人类能够对付的，唯有加入仙神阵营，给仙神当牛做马，创造价值，才是拯救人类的唯一希望。 于是虎人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他舍弃了家庭与身份，甚至是姓名。 以‘虎羡仙’为名，偷偷离开中原，费尽千辛万苦，不知遇到多少危险，用时两年，来到北极。 虎羡仙根据传承记忆，找到休眠于冰海之下的天妖，激活法阵，将天妖一一唤醒。 其中危险苦难，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千年时光，且没有灵气，就算是以生命顽强的天妖来说，想要存活也是非常艰难的。 最终，也只有十头堪比天位的天妖，苏醒过来 虎羡仙的辛苦也没有白费，作为第一个唤醒天妖的传承妖，他得到了天妖的完全接纳与信任。 十头天妖不仅分出精血为虎羡仙成就天妖法身，更是在埋伏本因和尚之前，将天妖最为强大的神器，也是天妖休眠用的宫殿‘天妖宫’交给虎羡仙使用。 天妖宫乃上古天庭一角所化，介于有形无形之间，变化随心，大小由意，主体永恒不灭。 消耗海量妖元力，满足一定条件，还可制造‘子体’。 天妖宫出自仙神之手，为表天妖功绩，赐予天妖。 仅剩的十尊天妖学此，为表虎羡仙之功，将天妖宫赐予虎羡仙，以为传承，以防万一。 在十大天妖被本因和尚打爆后，虎羡仙认为他不是对手，于是驾驶天妖宫，在中原各地游荡，偷偷释放化妖粉，以图发展处更多‘同伴’，积蓄力量。 化妖粉乃用历代死去天妖骨灰为主材料，加上一些辅料制成的粉末。 化妖粉可溶于妖元力中，又随着妖元力融入所有生命体内，隐藏于基因之中，只要一个契机，便会从隐性变为显性。 这便是‘兽化病’的由来。 按虎羡仙的想法，只要将中原所有人都变为‘妖兽’，那么就没有人、妖之分。而仙神有控制天妖法门，天妖无法违背仙神命令，是仙神天生的仆人与助手。 这样就不用仙神手上沾血，达到和平演变之目的。 如此，他将拯救世界。 可惜，因为薛正娥的研究，使天妖血脉被遏制，就算觉醒变为妖兽，也难以得到天妖留在传承中的记忆。 这几年，虎羡仙能明显发现，进入天妖宫的兄弟姐妹越发稀少起来，让他有了紧迫感。 第一百八十四章 方案 虎羡仙难以信任，那些没有天妖记忆传承的妖兽。 他认为，只有获得天妖记忆传承，才能明白天妖真意，才能与他同行，才是真正的同伴。 至于其他妖兽，只是他的下属与口粮。 动物觉醒虽然简单，但大多数动物都没有智慧，更别提获得天妖记忆传承。 只有那些天生灵感高的少数生灵，才能在激活血脉后，获得心智。 当然，若是活的够长，总会积累经验，获得智慧。 无论是哪种，只要开启智慧，虎羡仙都会收留。 天妖宫是最好的修炼之地，又不愁吃穿，只要灵气充裕，完全可以自给自足，只要不将入宫的妖兽放出，虎羡仙便不虑暴露天妖宫风险。 在虎羡仙看来，所谓的灵石武器，不过是仙神玩剩下的东西，千年前就已不用。拥有传承记忆的他，在成就天妖法身时，引起兽神注意，向他传输不少知识。 虎羡仙可以自信的说，他比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了解仙神的强大。 他可以居高临下的看着一群蝼蚁，在地面上扑腾，享受着高人一等的快感。 此时他出手，也不是为了那些所谓的‘灵石武器’，而是要将整个新庆都城毁灭。 那些什么神工阁、药王殿、炼丹房、科学院等等，虽然对仙神来说，只是小麻烦。 但若是脏了仙大人、神大人的手，也是不好。 由他这个仙神的忠实奴仆出手，为主人清理出干净的落脚点，岂不美哉。 在虎羡仙心中，仙神就应该是清清如水的存在，不能粘上一丝污秽。 这种脏活，还是让他这个仆人来‘代劳’吧。 而这动手之人，最好是那个最强大的蚂蚁。 毕竟，他还要服侍主人，要是脏了他的手，也是不好。 想好的虎羡仙说干就干，他打开天妖宫的一座对内闭锁系统，让在天妖宫中妖兽对人类的仇恨释放到天地之中。 这股气息自然会被卢采莲察觉，她会根据气息的强弱，进行判断。 判断这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是弱小，还是强大。 通过对这个突兀出现的气息分析，卢采莲自然而然的得出： 这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势力。 那只有是仙神的后手，人类的叛徒集中在一起，才能出现的‘势力’。 于是，卢采莲才有了之后一系列操作，想以天位传人做饵，引蛇出洞，在仙神降临之前，将这些叛徒一网打尽，省的坏事。 虎羡仙正是料到这点，将千年积累才分出的天妖宫子体，化为一枚巨碗，倒扣住整座新都及其周边范围。 在新都周边，建立着一些功能型城镇，有的驻扎士兵，防御外敌。 有的是钢铁冶炼与水力锻造工厂。 有的是高级草药与珍惜蔬果的提供地。 甚至还有教育城与各类研究所 这些小城镇，也是虎羡仙要除之而后快的目标。 虎羡仙将天妖宫分离出的子体，与新都融为一体，若是本因和尚想要将其破坏，那便是将整座城市一同‘粉碎’。 以虎羡仙对本因和尚的观察，这家伙在徒孙失踪后，必然暴跳如雷，只要被本因和尚发现马脚，定然是不管不顾的先来一拳再说。 那么毁灭新都及周边区域这件事儿，就‘成了’。 按虎羡仙原先算计，是等本因和尚不耐烦，再主动暴漏气息。 只是他没料到，一直不太聪明的本因和尚，竟然‘聪明’一回。 不仅独主动发现天妖宫子体存在，还能控制住自己脾气。 这也让虎羡仙意识到，本因和尚到底活了上百年，不是认人算计的傻子。 “可惜火候还不到，又有卢采莲提醒，这新都的毁灭，还是有些变数” 就算是虎羡仙，整座天妖宫的主人，也无法令天妖宫子体，在融合一座城市之后，进行自毁，一同毁灭。 在没打破物理规则之前，任何存在于现实世界的事物，都是有极限的。 若是虎羡仙解放天妖本体，全力出手，勉强可以破坏融合后的天妖宫子体。 但那些天位，不会来阻止他么？ 这些明显的气息，还没等他动手，就会被赶来的天位群殴吧？ 虎羡仙可是知道，这些天位有多无耻。 尽管虎羡仙一直表现出高高在上的样子，实际上他还是非常重视天位的。 这是源于他还是人类时的经历，那来至骨子里的自卑与奴性。 或许虎羡仙自己都没发觉，他深深的畏惧着本因和尚为首的天位强者。 也或许他察觉到了，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认识自己难，认识自己后，还能接受自己，更难。 虎羡仙现在做的，就是通过算计本因和尚，看着他毁灭新都，酿成大祸，来满足他的自卑心理。 你看，他这样强，不还是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如今本因和尚没上当，虎羡仙丝毫不慌，他为了防夜长梦多，果断放弃勾引本因和尚这套‘诱人’方案，开启了他的另一套计划。 中央控制室屏幕上的画面转换，入眼是昏黄的天空与龟裂的大地。 上升的热流扭曲了空气，无风的世界死一样安静，没有任何孕育生命的可能。 在这一望无际的干枯平原上，有着一抹明黄。 周觉和尚盘坐在金刚罩中，体表显出暗黄的颜色，充满颗粒感，仿佛喷上一层金沙。 自从来到此处空间，周觉和尚便意识到这里是一个完善的秘境。 秘境的完善不是看它能否孕育生命，而是看它是否与世界交换。 交换越少，秘境越完善。 周觉和尚眼前秘境，是他看到所有秘境中，最‘完善’的那个。 比本因和尚的‘掌中佛国·须弥芥子’，还要完善。 要知道，本因和尚的‘掌中佛国·须弥芥子’，可是经过与邪魔本质融合的，过得‘三支柱’中，‘概念’这一支柱的秘境。 这不科学，更不玄幻。 “如此完善的秘境，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出现，甚至连榜单都没显示。” 这就好比现代社会，毫无征兆的建造了星际战舰。 第一百八十五章 妖闪 先不说是否有理论支持，单就是建造星际战舰所消耗的材料，也不可能是‘变’出来的吧？ 只要参与进社会中去，需要社会提供材料，那么必然留下痕迹。 而如今这个秘境，就这样将周觉和尚困住，而秘境的主宰，显然对他不怀好意。 不可能是无意识的，无意识能将他强掳进来？ 只要有正常思维，都不会这样天真，更别说周觉和尚。 况且本因和尚的警告还在他的耳边，他哪能不知道这是何处？ “这就是叛徒所在秘境？所以才查不到他们踪迹。” 周觉和尚再试探几下，确认此地确是秘境而非幻觉后，便直接使用本因和尚交给他的煞气技能‘金刚罩’。 名称：金刚罩。 消耗：三百点能量。 效果： 一，形成一枚十万防御点数的能量护盾。 在防御点数清零前，能量护盾从实体到概念上，免疫一切攻击与恶意，隔绝任何想要进入或出去有形无形之物。 二，获得金刚护体状态。 金钢护体状态，身体从概念上转化为‘超合金’，失去感觉等一切生理特征，失去生物弱点，获得机械心智。 无法产生内息，原本内息保持不变。 金刚护体状态可为金刚罩提供能量点数。 转化比：一比一 既一点内息，转化为一点防御点数。 此时的周觉和尚没有恐惧，也不存在焦虑等一切心里反应。 他认为这个状态的‘他’，就算是在下一秒死去，也会坦然面对，毫无精神波动。 “这就是太太太师叔祖修炼时的状态么？” 他如此判断着，却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仿佛一台冰冷的机器。 虎羡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景象，不由皱起了眉头，将那硕大的‘王’字，扭成一团。 “怎么回事？” 他忍住怒火问道。 正常情况，周觉和尚即便不死，也不会这样轻松。 一只马妖连忙跪伏在地，膝行几步来到虎羡仙身前： “好让大王知道，这秃驴自从进了焦热大地，就变成这幅模样，没受毒火影响至于为何，能焚烧大宗师的灵魂毒火，对秃驴无效小的无能，小的无能呀。”说着连连磕头，竟涕泪横流。 “嗯，既然这样，就免你死罪，不过如此废物，不能不罚。” 虎羡仙说着，张开大手，抓住马妖左臂，就是一扯。 “呜呜呜。” 马妖疼得双目充血，连忙将另一只手插入口中，死死咬住不至于发出惨叫。 上个发出惨叫的，早就进入虎羡仙腹中。 也只有少数几个妖兽，能得虎羡仙青眼，其余只是随意玩弄的‘口粮’。 就算他们这些拥有智慧的‘聪明’妖，若是稍有差错，即便不死，也是缺胳膊少腿，难受一段时间。 “马肉不错。” 虎羡仙嘀咕一句，收回视线，继续看向屏幕。 只是一会功夫，马妖的整只胳膊，都被他吃光，就连骨头也一并嚼碎，囫囵咽下。 “来发妖闪。” 他命令道。 一只羊妖上前，温柔的为虎羡仙擦去嘴巴上的血迹，还有几只兔妖，擦拭喷溅在地上血迹。 丢掉整只手臂的马妖退到一边，这几句话的功夫，他的伤口早已止血，只是‘气息’弱了一层。 消耗了这样多妖元力，当然是有效果的。 他那狰狞的伤口，正在以肉眼看见的速度恢复，甚至长出蠕动的肉芽 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长出一条新的手臂。 达到妖将境界的妖兽，都有极强的恢复力。 断肢再生，不过尔尔。 妖将按照境界，相当于人类中的六阶，也就是宗师境界。 且在实战中，妖魔的实力，要比同阶人类高上数层。 代价是智力不高，暴躁易怒 马妖来到中央控制室角落，他身边是有着不同残疾的同伴。 他们有的缺手，有的缺腿，还有一位老兄缺头它是蚯蚓成妖，就算丢了脑袋也没任何问题。 似乎察觉到马妖视线，蚯蚓妖的无头身躯微转，‘看’了过来。 天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察觉到马妖视线的。 于是马妖强挤出难看的笑容，默默用妖元力温养伤口，以期早日离开角落，从回大王视野。 属于他的那份工作，还没干呢。 天妖宫虽大，去不养闲人粮食除外。 “充能完毕。” 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响起。 虎羡仙推开羊妖，指向周觉和尚。 “发射。” 随着他的命令，一道亮白的光线从屏幕外电射入，划破天空，命中那金色护罩。刹那间亮起的白光，令众多妖兽闭上眼睛。 也只有虎羡仙与有几位妖帅，能看到爆炸中心景象。 炽白的光打在金色的能量罩上，发出刺目的亮闪，进而散成绚丽的光晕。 光晕一圈接着一圈荡漾，似乎连空间都被扭曲。 纯粹由妖元力凝聚的光束打击，从能级上来讲，已经堪比天位全力出手。 那是足以毁灭城市的一击，是将能量凝聚于一点的攻击。 称为‘定点核爆’也不为过。 但，这消耗了子体十分之一的妖元力储备，所释放的恐怖一击，却没有给周觉和尚造成任何伤害。 只是在金光罩表面，留下一快拳头大小的缺凹。 不规则的能量块如同果冻，散落在‘伤口’表面，却在缓缓恢复。 中央控制室变得鸦雀无声，就算是虎羡仙与几位妖帅共同出手，也未必能打出如此能级的攻击，况且还是集中一点。 “差点就被秒了。” 周觉和尚是如此判断着。 唯有被攻击的周觉和尚清楚，这一击便消耗金光罩九万点防御点数。 而他自身的内息，也只能为这金光罩提供百来点杯水车薪啊。 不过金刚之躯状态的周觉和尚并不慌，或者说此时的周觉和尚，不知‘慌’为何物、 他正将内息转化为能量点，填补破损的金光罩。 站在中央控制室的虎羡仙冷哼一声，他就不信如此强悍的攻击，真就对付不了区区一个防御罩。 “再来一发。” 他命令道。 随着他的话语，又一道妖闪横跨半个焦热平原，射在金光罩上。 “哗啦！” 第一百八十六章 底牌 “哗啦！” 一声轻响，金光罩应声而碎，同样碎裂的，还有本因和尚送给周觉和尚的那枚佛珠。 与卢采莲一同研究白雾的本因和尚挑眉，身上气势一放即收。 卢采莲显然察觉到本因和尚气场的变化，对于可以完美控制身体的大天位来说，这绝对不正常。 于是卢采莲开口问道：“怎么了？” “我留下的最后手段，被激活了。” 本因和尚缓缓说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一道璀璨剑光从破裂的佛珠中冲出，正斩在炽白的光束上，将其‘分开’。 如同水流中的桥墩。 剑光斩过，在它身后留下一人宽的间隙，以保证周觉和尚的安全。 “是东司长他怎么来了。” 周觉和尚喃喃道。 随着金光罩被破，金刚护体状态也在缓缓退去。 这让周觉和尚，找回感情与感觉。 可随之而来的是，滚滚热流。 不只是来至身体上的感受，还有来至精神上的燥热。 就如同精神污染，在周觉和尚的心灵中安家，不断增值。 ‘剑神’东水流挥剑横断，剑面与妖闪形成一百二十度的夹角，将后续妖闪折射出去。 妖闪穿透云层，在暗黄的天穹上爆开，照亮大地。 显然，在短暂接触后，东水流就分析出妖闪特性，并能应用于实战。 下一刻，东水流剑刃翻转，当空斩落。以东水流的手掌为起点，一道千米剑痕，如天之伤。 从无到有，由虚转实。 虎羡仙虎目放光，不惊反喜，指着出现在屏幕中的东水流笑道：“没想到还钓了只大鱼。” 他嘴角上扬，露出雪白牙齿：“隔绝！” 随着虎羡仙一声令下，东水流所在秘境一震，完全与现实世界分离出来。 天位与世界之间的感应，为之断绝。 随之而来的，便是力量的持续衰退。 虎羡仙又说：“削弱。” 刹那之间，秘境中的天地元气仿佛有了意识，对东水流充满敌视。 表现在现实中，就是极为的不配合，爱搭不理那是轻的，阴奉阳违，指东到西才是常态。 那原本能斩断天地的剑气，在这种情况下自行扭曲，当空爆散，打断了东水流的后续招数。 不过身为天位，哪怕被‘世界’针对，东水流剑意所化分身，在自身能量耗尽之前，依旧能发挥部分天位实力。 只是得不到补充，攻击也没有天地元气响应。 东水流剑眉一动，丝毫不慌，撤到周觉和尚身边，挡住周觉和尚小半身躯。 他的主要目的是保护周觉和尚，而非攻破这座‘小世界’。 不同于秘境，小世界内部无比坚固，等闲天位就算想破坏，也破坏不了。 周觉和尚是被特勤司邀请过来，承担如此大的风险为朝廷，为他特勤司出力，还有本因和尚在，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让周觉和尚出事。 于是东水流通过本因和尚，将一万根剑意凝聚成分身，封印在本因和尚的佛珠之内。 这枚佛珠周觉和尚佩戴多年，找与他的气息相连，当周觉和尚受到生命威胁之时，佛珠便会破裂，唤醒东水流分身。 也只有东水流的分身，才有‘无机’特性，完全脱离生命形态，可以‘放置’起来。 只要佛珠不被激活，就与路边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东水流本身，就是十万到剑意凝成的实体。 若是他愿意，完全可以切换为物体状态，如今派来保护周觉和尚的剑意，就是他总量的十分之一。 考虑到东水流派往世界各地的分身，他本体所拥有的剑意，不到三万可以说是下了血本。 东水流本意，是在保护周觉和尚的前提下，尽量找到叛徒的老窝，将这些叛徒一网打尽。 如今看来，确是难以成功。 权衡利弊后，东水流的分身果断放弃了‘支线任务’，将保护周觉和尚放在第一优先级。 周觉和尚见此忍不住喊道：“东前辈” 随着东水流的靠近，磅礴的剑意将周围的一切恶意斩断。 身为大宗师，尽管压制着来至精神的热毒，周觉和尚对天地的变化，还是有所感应的。 他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 大宗师能调动模拟天地之威，进而引起天地元气相随，威力倍增。 可如今这片天地，已不是原版的天地，人家凭什么要跟着你混呢？ 你又不是人家世界的人。 大宗师如此，那更依赖位格的天位呢？ “东前辈不用管我，全力破境。” 周觉和尚沉声喊道，这秘境明显是针对修炼之人的战斗类秘境，拖得越久，越对他不利。 周觉和尚始终没忘他的目的，找到背叛者！ 既然最后的手段都出来了，要是没抓到背叛者的尾巴，那以后只怕更难！ 东水流只是摇头到底是解开联系的独立分身，虽与真身无异，却不能改变他的根本逻辑，不会听周觉和尚说了什么。 这是主次问题。 除非东水流死亡，不然他的分身哪怕再像人类，始终只是一个分身，一个工具，一个可以交互的高级程序。 显然，周觉和尚并不能分清分身与独立分身的概念。 前者可以用潜意识行动，也可以通过本体与分身之间感应，将意念降临在分身之上，在万里之外自由控制。 实际上意识始终只有一个。 而东水流的分身，却是脱离本体的‘脱机’分身，本体在下达任务后，便不清楚分身发生了什么。 只有当分身死亡后，才能通过冥冥中的感应，知道大体情报。 当然，正常情况下，都是完成任务后，独立分身回到本体身边，进行吸收。 这样做的好处，便是不需要多线操作。 分出去的分身可以看做独立个体只要设定好要求，就可以放出去使用。 “能再来一发么？” 虎羡仙看着大屏幕问道，这样放着不管，慢慢消磨，需要几年时间，才能耗光天位分身能量，将天位分身耗死。 他哪有那么多时间啊？ “能量不足，或者可以” “嗯？” 汇报的狗妖立马闭嘴，瑟瑟发抖。 第一百八十七章 困局 虎羡仙收回落在狗头上的视线，对身边几位妖帅笑道： “众位谁去取他人头？” 虽然只是具天位分身，但也是相当强的分身，虎羡仙会给他们提供支援。 场中一共有五名妖帅，分别顶着鹿、狮、熊、鹰与狼的头颅。 五位妖帅对视一眼，齐齐迈步，异口同声：“我们一起上！” 虎羡仙放声大笑： “哈哈哈，妙极妙极，正该如此，以前他们都是围杀我们，如今也该我们围杀他们了。” 他挥手间，五位妖帅出现在东水流周围，气息与秘境相和，处在大妖魔境界的能级再次拔高，隐隐有突破之态。 突破，便是妖王境界，起码在这处小世界，他们是如此。 而东水流受小世界压制，从天位境界跌落。 东水流表情淡漠道：“这就是你们底牌剑意纵横。” 不待五位妖帅站定，纵横交错的剑气便以东水流为圆心，向外扩张。 千百到斩击铺天盖地，遮蔽视野。 斩得五位妖帅妖显出妖元力护盾，发出挂擦玻璃的划音。 妖元力护盾能挡住天位斩击，却挡不住庞大势能，五位妖帅不由自主的连连后退。 这一刻，仿佛不是五位妖帅围殴东水流，而是东水流强攻五位妖帅。 东水流看似强势，唯有他自己有苦说不出。 世界改变，天位位格消失，失去加持，难以得到补充，只能动用自身能量储备，越打越弱。 而敌人得到世界加持，只是没到天位境界，可以看做是伪天位 ‘剑神’东水流分析对比，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击中一点，全力爆发！” 他合身化虹，对着最近羊头妖帅脖颈就是一绕。 羊妖脖颈处出现一圈刺目白光，妖元力形成的护盾竟然被这一击斩断，雪白的剑光切在他的毛发之上。 “嗤！” “什么？” 在东水流的震惊中，剑光崩飞。 东水流的全力一击，竟只是在羊妖脖颈上，留下一道浅浅划痕，渗出几点血珠。 东水流从来没想过，他的剑竟有斩不断的东西！ 他还没认识到，他只有本体十分之一的力量。 更没认识到，一增一减间，妖帅已经与他拉开实际差距。 尽管技巧能弥补实力的不足，但作为顶级大妖魔，羊妖本身的实力，就不容小觑，何况如今？ 东水流身体一转，体内一万到剑意宁城一股，剑光成丝，再次绕上羊妖。 名曰：刹那芳华。 瞬息之间，取敌人首级。 乃天位功法，证道神技。 用出此法，剑光速度堪比光速，缠绕斩切，锋利的剑丝在数度的加持下，可切开一切。 没给羊妖恢复妖元力的机会，东水流顺着他之前切开的‘缝隙’，顺利斩开了皮肉脂肪，艰难的横穿肌肉，卡在骨头之上。 卡在骨头之上？？？ 以东水流的心性，竟有不真实之感。 若不是灵觉在告诉他一切皆是真实，他都怀疑中了幻术。 此时才反应过来的羊妖惨嚎一声，伸出双手插入皮肉，死命的拉扯缠在颈骨上的剑丝。 又被锋利的剑丝割破十指，露出森森白骨。 对于大妖魔来说，割破喉管虽然痛苦，却不是致命伤势，只要核心还在，就算的失去大脑，也可以重新长出一个。 大妖魔实际上已经脱离传统意义上的生命范畴，走上另一条道路。 是以羊妖发现无法摆脱剑丝缠绕后，果断自断颈骨，将自己的头颅拔了下来。早有准备的狼妖张开大嘴，对着剑丝猛吹，却是源自他血脉中的本命妖法‘腐蚀之风’。 狼妖乃是上古大妖蚀骨魔狼的血脉，此狼乃是仙神战场后期出现，以仙神尸体为食。 它喷出腐蚀之风可腐蚀一切有形之物，化为一滩毒水，供蚀骨魔狼饮用。 就算是东水流，被这腐蚀之风一吹，也有些承受不住，银白的剑丝上浮现锈蚀痕迹，如一块块红绿色霉斑。 东水流心中冷哼，五到剑意脱体而出，将所有‘腐蚀’尽数吸纳，化为一滩毒水。 而其余九千九百九十五道剑意同时发出光来，却是要用出绝技。 “啪！” 熊妖猛挥大手，将刚刚摆脱腐蚀之风的东水流拍在地上，打得东水**神翻涌，大脑一片空白，竟不知身在何处。 显然，熊妖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掌，也是一门极为强大的本命妖术。 不等东水流起身，熊妖、狼妖与另外两只妖帅，已经将东水流所化剑丝围在中央。 四妖齐齐发力，一手前伸，一手捂臂，身后更是出现十米来高的天妖虚影。 他们掌心喷出浓烈的妖元力，灌入身前空间。 混杂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与其说是阵法，不如说是混合的妖元力形成的特殊力场。 “四相天妖阵。” 四相天妖阵中的东水流只感觉深陷泥沼，每动一下都很困难。 他马上明白，不是他变慢了，而是他身处空间的‘物理规则’被改变了。 光并不是在任何环境，都能以光速前进的。 “嘿！” “哈~” 四名妖帅喘着粗气，发出奇怪的声音，头上的毛发被汗水打湿，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显然已用出全力。 他们凭借四相天妖阵限制东水流的光速移动，也唯有四相天妖阵，才能限制东水流的可怕速度。 此时羊妖将头颅接好，看了看场中情况，又看向退到不远处，全力抵抗火毒侵蚀的周觉和尚。 以羊妖的眼力，当然能确定，就算放着周觉和尚不管，再有几分钟时间，这名大宗师也会被火毒渗入心灵，灼烧而死。 有了这个判断，羊妖咆哮一声，冲向四相天妖阵处，调集妖元力，支援消耗颇大的同伴。 看到这里虎羡仙很是满意，这才是他的兄弟，他的同行！ 周觉和尚咬着牙，眼见五名大妖魔将东水流的分身困在不知的名能量场中。 能量场还越变越小 周觉和尚心知这样下去，东水流必败无疑。 他可是听夏师叔讲过，斩杀‘三态病毒’经过，知道一旦将能量压缩成一点，会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第一百八十八章 到来 周觉和尚知道那是足以毁灭东水流分身的力量。 而一旦东水流战败，让那些妖魔腾出手来，他又怎么会得好？ 甚至不需要妖魔腾出手来，再等几分钟，他就会热毒攻心而死！ 但这是死不死的问题么？ 他不能看着东水流如此憋屈的战败，天位不是不能输，但不能如此的输！ 若是连区区叛徒都能如此羞辱天位，那么天位怎么成为人族的支柱？ 在可以想象的未来，仙神降临的时期，支撑起人类的希望？ 一抹金光将周觉和尚的手指侵染，这是金刚护体状态最后的一点残余。 也只有出自本因和尚的‘技能’，才能破开大妖魔的防御圈。 周觉和尚内息八转，从地上跃起，真气化形，一拳打出： “金刚拳。” 因没有天地元气响应，金刚拳连原世界一半威力都没有达成。 金色拳影，快若奔马，向四相天妖阵飞去。 显然，四相天妖阵才是金刚拳的目标。 靠近周觉和尚这边的犬妖稍作感应，便不屑的冷哼一声。 犬妖妖元力一卷，便将这集合周觉和尚全部真气的拳影击溃。 就在这时，周觉和尚忽然回身探出已变为纯金色的无名指。 他的无名指随之断裂，划出一道金光，点在正方形的四相天妖阵上。 此时妖帅才反应过来，想要阻止，却也来不及了。 “啪”的轻响声中，本就处于混合状态，保持相对稳定的四相天妖阵轰然爆开。 五位妖帅即便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先保全自身。 庞大的妖元力波动宛如浪潮，天地元气如斯响应，在妖元力外形成厚厚的茧，将五位妖帅保护其中。 正因有五大妖帅做‘缓冲’，加上多年的勤修苦练，四相天妖阵爆炸形成的冲击波，并没有将周觉和尚撕碎。 不过也只是留一口气而已。 周觉和尚只觉身上挨了数百拳般，全身疼痛，让他张开嘴巴，喷出大股鲜血。 不过他的头脑一直是清醒的，让他看到那‘天地元气’拱卫的景象，让他再一次意识到，这里不是中原。 人死之前，都会短暂的回忆起一生，周觉和尚却没有这等待遇。 他只是有些怅然，不知是否能魂归家乡？ 一道刺目剑芒横扫四方，东水流分身化为九千九百九十四道剑气。 曲折弯卷，闪烁如星。 纵横交错，剑气如虹。 丝丝缕缕，宛若梦幻。 却是将五名妖帅尽数缠绕，一人成阵。 誓要将这些妖帅尽数绞杀。 其名曰：“星辰诛仙阵。” 妖帅只觉场景一变，他们置身在漆黑的宇宙之中。 斗大的星辰洒下星辉，或洁白或新绿，或幽紫或绚金。 令这些妖帅只感觉毛骨悚然，心惊肉跳。 这是身体中蕴含的灵性在向他们示警，若不离开，死亡就在眼前。 五名妖帅虽看不到彼此，却仿佛心意相通，他们身体迅速膨胀变得，张嘴发出似舒坦似痛苦的大吼。 “吼吼吼吼吼！” 五声咆哮响彻云霄，却是五名妖帅齐齐现出本体，一只只高达百米的巨兽冲破剑阵。 屹立于小世界中，暗黄的天空之下，苍茫的大地之上。 浓郁到极点的妖元力化为实体的黑色触手，拍打地面，抽打空气。 无数宛如人脸的黑烟围绕着五头妖帅，发出痛苦的嚎叫。 这是对妖帅最好的赞美歌。 东水流的最后一丝剑意，正带着周觉和尚向远方疾驰而去，他始终没忘自己的责任。 之前种种，都是为了隐藏这一丝剑意而已。 此时他闷哼一声，心中苦笑，知道剑阵被破，却没想到如此轻易。 不过这也在东水流的预料之中，若他真想留下一个大妖魔，就不会一口气困住五只，而是专注一只。 这样有一半可能，与它同归于尽。 之所以要带着周觉和尚跑远，是要 “星碎剑诛！” 谁着东水流的低喝，原本暗淡的九千九百九十四颗星辰同时破裂，汇成一股能斩断世界的剑光，直冲昏黄色苍穹。 剑光正好撞在妖闪撞击位置，五名妖帅纷纷躲避，露出一丝冷笑，竟无一妖阻拦。 没有什么光影特效，剑丝冲破小世界屏障，飞了出去。 正在外研究的本因和尚忽的直起身躯，目光闪动间，感应到独属于东水流的剑意，还有那若有似无的‘道标’。 “大和尚” 卢采莲后续话语还未说出口，本因和尚一步踏出，消失在这个世界。 天妖宫子体。 天空依旧昏暗，大地带着丝丝火气，光是看到，便会灼烧精神。 本因和尚看着这个破败又完整的世界，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随着他的佛号，世界为之震颤，似乎有无数不甘的灵魂，在这一声佛号中，得到救赎，得到解脱。 “这个世界本应该有更好的未来，却因人心的贪念而提前出事，近乎夭折。” 拥有‘他心通’的本因和尚，呼吸之间，便明了这片小世界的悲哀。 他抬手轻挥，罡气化形，盘龙金铙再现，将周觉和尚与东水流的最后一丝剑意分身保护其中。 他看着前方被妖元力包裹的硕大黑影相比起本因和尚五米的身高，这些高达百米的巨人显得越发伟岸高大。 但对于本因和尚来说，不过是‘五拳’而已。 “此地禁止空间挪移。” 宏大的声音响彻天地，世界规则为之改变。 本因和尚摇头。 为什么总有人认为，他的‘神足通’是空间系神通？ 一步迈出，本因和尚来到羊妖头顶。 只是一眼，就令那些张牙舞爪的妖元力触手往回收缩，至于那些飞舞哀嚎的人脸，更是直接消散。 本因和尚抬手，压下。 “金刚掌。” “不可能，失去天位位格，你不可能这样强！” 羊妖嚎叫着，仿佛在给自己打气，一团极具压缩的妖元力球，迅速形成、收缩，又在天地元气的拱卫下，迅速膨胀、加速。 迎上了本因和尚那大如山峰的手掌。 “噗~” 如同掉入水中的火柴，蕴含着伪天位全力一击的妖元力炮，在接触金刚掌后，仅仅爆开一团光晕。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影响。 第一百八十九章 纯度 不给羊妖反应时间，大手直直落下，压爆羊妖头颅。 ‘金刚掌’一路畅通无阻，将羊妖的血肉均匀的胡在地上。 即便有盘龙金饶的保护，周觉和尚也能感到大地的震动。 “不~嗷！” 一生呼啸从天边响起，虎羡仙出现在本因和尚面前，他看着地上的血痕，双目变得通红一片。 “你们撤。” 他对着其余四名妖帅甩手，将他们传送离开，转身对着本因和尚就是一爪。 “我来做你的对手。” “是天位？” 东水流双目一闪，察觉心来之大妖境界，不由大吃一惊，瞬间想明白前因后果。 怪不得五妖放任他发出剑气贯穿世界，怪不得没有对周觉和尚出手。 周觉和尚是饵，他东水流也是饵，钓的便是本因和尚。 失去世界眷顾，本因和尚又能发挥多少战力？ 本因和尚“哦”了一声，再踏一步，出现在虎羡仙身侧，他的大手握住虎羡仙的脑袋。 对于三米来高的虎羡仙来说，本因和尚的手掌正好能握住他的头颅。 “砰。” 骨骼的碎裂声中，虎羡仙的头颅爆开一团血雾，他的无头身躯从空中掉落。 下一刻，本因和尚出现在身体快速‘缩小’的虎羡仙身边，又是一掌压下。 “吼！” 虎啸声震全场，带着高温的冲击波将本因和尚推开。 一头身长千米的老虎出现在小世界中。 它的身躯宛若山脊，起伏间便是前进的山脉。 它的每一个毛发，都是一棵巨树，每一次呼吸，便有龙卷形成。 虎爪重重打在本因和尚用罡气凝成的金色手掌之上。 虎羡仙掌心发出深蓝色光晕，所过之处，罡气如冰雪般融化。 另一只虎爪，几乎同时打在本因和尚身上。 本因和尚身体微转，看着仿佛大厦般倾倒的虎爪，遮蔽天空，覆盖整个视野。 他抬起左臂，简短的挥出一拳，在虎爪上开了个洞。 庞大的风压直接将血肉从伤口吹飞，正好让过了空中的本因和尚，砸向地面。 本因和尚歪着头，穿过血红色甬道，再次看到暗黄色天空。 “嗷~” 虎羡仙发出痛苦的嚎叫，他抬起前爪，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有个十几米宽的‘开孔’，冒出大股鲜血。 金色的罡气在伤口处游动，阻止妖元力对血肉的修复。 “这不可能！” 虎羡仙咆哮着，就看到五指张开，正对着他的本因和尚。 下一秒，死亡的恐惧涌上心头。 “嘭。” 本因和尚收回拳头，恐怖的力量层层传导，以虎羡仙眉心为起点，沿着他的脑壳一路前行，所过之处，血肉分离，露出整条脊柱，直到尾梢才停。 本因和尚挑眉，好硬的骨头 众所周知，身体的任何动作，都需要通过脊柱神经来传达，一但脊柱被断，便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力。 如今虎羡仙就面临这种窘况，他明明还没有动用底牌，还有许多秘法，便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任他手段通天，也无济于事。 天妖是血肉之躯，而非能量化生物，如今这巨天妖之躯，就是虎羡仙最强手段。 有着妖元力护身与修复，虎羡仙的恢复能力是极强的。 尤其是虎羡仙以血脉为根，加之天妖宫千年积累西方金气，兽神传法，练出‘金行裂解神光’这门大神通。 ‘金行裂解神光’可消解天下罡气这才是他敢于面对本因和尚的底气。 但本因和尚的罡气，直接无视了金行裂解神光，将虎羡仙的身体破坏。 直到此时，虎羡仙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辛苦练成的大神通，能被本因和尚无视。 “为什么？” 仿佛回光返照般，他用意念问道。 虎羡仙知道本因和尚有‘他心通’，在他没故意屏蔽的情况下，他想要问什么，本因和尚是知道的。 本因和尚站在空中，俯视着这堪比山脉的老虎，淡淡一笑，对着虎羡仙脑壳就是一拳。 他从没有像敌人解释的想法。 其实解决‘金行裂解神光’对本因和尚来说很简单，因为他的罡气浓度超高 在没有天位加持的情况下，本因和尚动用自身内息，同样能打出天位级攻击，只是自身修炼出来的内息，与天地元气形成的内息，还是有区别的。 虎羡仙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水能灭火，火也能蒸水，仅此而已。 闷响之中，虎羡仙的虎头被本因和尚打爆。 就在本因和尚出手的同时，六道妖闪几乎同时命中本因和尚。 是选择攻击虎羡仙，还是硬顶攻击，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显然，本因和尚选择的是后者。 炽白的妖闪没受多少阻碍，便撕裂了本因和尚的护身罡气，打在他的身体表面，然后在于海量的天地元气混合后，发生连锁爆炸。 刺目的光圈猛然膨胀。 一道妖闪的攻击与数到妖闪的同时命中，还是有很大差别的破坏力呈几何倍数递增，几乎是原本妖闪的数百被之多。 这几乎是小世界承受的上限，整个世界都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天空中更是出现了黑色的毁灭雷霆，这是世界毁灭的征兆。 小世界已经无法承受如此可怕的攻击。 当然，若是能将这小世界保存下来，那么无论是虎羡仙的尸体还是本因和尚的罡气，还有那些被妖兽吞食，产生的死气、怨气，都能为小世界带来新生，甚至孕育出新的生命。 本因和尚不能保证真的孕育出生命，也不能保证孕育出的是什么样的生命。由罡气、天妖血肉与不甘的灵魂，结合出的生命，想想就知道不会符合人类的认知。 本因和尚收回感慨，看着久久没有消散征兆的爆炸，不耐的挥了挥手。 于是，原本还在持续的爆炸猛的膨胀，如气泡般爆散。 中央控制室，刚刚被虎羡仙用界主权限，传送回来的四名妖帅，便看到只剩真灵的虎羡仙传送回来。 则门打开，两名兔妖推着虎妖来到虎羡仙面前，虎妖双目无神，长相与虎羡仙别无二致，身上还散发着淡淡寒气。 第一百九十章 兽神 “没想到还是用上了” 虎羡仙感慨一声，真灵扑上虎妖。 很快，虎妖的瞳孔微微收缩，翻身跳到地上，身体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虎羡仙除了气息变得衰弱，竟无任何不同。 这显然不是夺舍那样简单。 这时侧门再开，被本因和尚杀死的羊妖走了出来，他来到虎羡仙身前，单膝下跪。 “多谢大人再造之恩。” 虎羡仙强挤出一丝笑容： “起来吧，用你们细胞培养的克隆体，虽然没有排异反应，但大妖真身是做不出来的，只能靠你们自行修炼。” “小得明白。” 羊妖答应一声，看出虎羡仙心情糟糕，不敢多说，默默退到一边。 “你们都下去吧。” 虎羡仙挥手说道。 等众妖离开，空荡荡的中央控制室突然出现一道五米高的身影。 他有着野兽的头颅与满是毛发的身躯，却又不像任何一种野兽，而是所有野兽的特征，都能从他身上找到。 他就仿佛所有野兽的集合。 虎羡仙上前几步，双膝跪地，亲吻此人脚背。 “见过吾主，伟大的万兽之神，您忠实的信徒向您献上忠诚。” 兽神微微颔首，明明没有张口，宏大的声音却在大厅中响彻。 “起来吧，我的孩子，你做得不错。”虎羡仙恋恋不舍的从地上爬起，站到兽神身侧。 大屏幕随之亮起，显示出小世界即将毁灭的影像。 大地开裂，喷出炽热的臭气，无数毁灭神雷发出怒吼，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暗黄的天空，风中带着怪异呼啸，仿佛无数人在哭泣。 若这是一颗孕育过生命的星球，还能出现更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可惜，这是一颗没有孕育出任何生命的‘早熟’世界，除了滚滚黄沙就没有任何东西。 只见镜头中的本因和尚目光转动间，看向镜头，仿佛透过屏幕，看到正在窥视他的虎羡仙与兽神。 让虎羡仙忍不住暗暗吸气。 他用眼角余光看向兽神，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般，昂起头颅，挺起胸膛。 有他的主在，虎羡仙无所畏惧。 本因和尚露出一丝疑惑，接着便来到周觉和尚与东水流身前，张开手掌。 ‘掌中佛国·须弥芥子’，将二人收了进去。 完成这一步，本因和尚双目微合，体内内息滚滚而出，打入失去灵性的虎尸之中。 “吾主，他这是要做什么？” 虎羡仙不解的问道。一座由白骨与骷髅组成的王座从地面升起，兽神坐在其上，又从虚空中招来一只水晶杯，里面是鲜红如血的美酒。 这种掺杂人类灵魂于血肉的美酒，是兽神的最爱。 兽神如同优雅的贵族，轻抿一口美酒，才缓缓说道：“他是想做使徒。” 对这个答案虎羡仙并不意外，当他唤醒天妖之时，这个世界的前期攻略，便交于兽神手中，他所做种种，都是听从兽神命令。 别人只知他虎羡仙运筹帷幄，却不知都是兽神在遥控指挥。 所以兽神知晓本因和尚在做什么，也是理所应当。 “那我撤回小世界权限，将它重新变为秘境？”虎羡仙请示道。 兽神摆手：“不用，若是便回秘境，或多或少会与世界产生交互，天位位格加身，能量近乎无限，而在小世界中，他想要制造使徒，就只能用自身力量。” 虎羡仙闻言之意，露出期待之色。 “吾主，您是想” 兽神将手中血酒一饮而尽，发出爽朗笑声：“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因和尚此时，已经将虎羡仙的天妖化身用罡气包裹。 罡气何其强悍？ 还是用去十几分钟，才将这堪比一座山脉的尸体化炼，血肉尽数融入骨骼，只剩一具头颅破裂的老虎骨架。 本因和尚抬手一招，天空裂开口子，无数毁灭神雷滚滚而下，打在本因和尚的罡气之上。 刹那间罡气四溅，一丝毁灭气息，透过罡气传入虎骨之中。 虎羡仙瞳孔收缩，就连兽神都做直身躯。 兽神的本体当然不怕毁灭神雷，作为以狩猎星球为生仙神一族，无论是创造还是毁灭星球，兽神都干得得心应手，对毁灭神雷真不陌生，甚至是非常熟悉。 他若是真身降临，面对毁灭神雷如同洗澡，可此时他只是具化身，刚培养出来不到半年的化身，能发挥多少战力心中有数，自问不会向本因和尚这般轻松。 兽神不得不对本因和尚的威胁程度，再次提高一个等级。 每当兽神认为试探出此世界的世界之子实力的时候，世界之子往往会给他一个‘惊喜’。 所谓世界之子，就是世界为对抗仙神，全力支持某个单独个体，使他获得无穷潜力与无限可能。 每个星球都有世界之子，区别只在于给的资源多寡。 在兽神看来，这个编号‘丙甲支，己庚丙癸环，壬庚’的世界，无疑将大部分资源，交给了世界之子。 而对付这样的星球，往往是最简单的事情。 哪怕世界之子再强，他能强过他们仙神么？ 到时候把世界之子或杀或抓，便可大大削弱世界意志的抵抗之力。 新的世界之子或者其他手段，想要成长起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当仙神降临，重新培养显然是不赶趟的。 兽神遇到很多世界之子，各种类型的都有，像本因和尚这样强的，一手都能数得过来。 在他们圈子，这种类型的世界，可称为‘一超多强’，是一种极不平衡的世界。 作为有着丰富降临经验的兽神，非常疑惑的一点在于，根据这个世界的发展，若是不算本因和尚，这个世界绝对不是‘一超多强’的世界，而是典型的‘适者生存’世界。 既世界意志严格限制能级，只有察觉危险后，才会如受到刺激般，疯狂做出应激反应，使劲加强世界中生物实力，而不管这种生物是什么。 反正死人越多，世界意志越会壮大。 优胜劣汰，总会出现超强个体，以应对仙神的收割 或者说，在仙神收割之前，世界意志先收割一波。 第一百九十一章 秋从风 考虑到这个世界刚刚成熟，这才是第一次收割。 并没有获得应对仙神经验，更没有任何经验教训，这种‘拔苗助长’的方式，才是世界的常态。 这样的世界往往表现为巨大的混乱，持续的战争。 各种天灾人祸，变异疯狂。 大多数人都会死亡，从而为世界提供足够多的‘燃料’，交给世界之子。 就像一个吝啬且没有远见的商人，为了一个极大的危机而疯狂压榨手下，从而减少自己的损失。 很少有星球中的生灵，可以教导世界意志，大多数世界意志都要经历野蛮生长时期。 等仙神收割过几次，世界意志才会明白什么叫‘可持续发展’，使仙神的收割变得困难重重，甚至得不偿失。 到了那时其实这颗星球也就‘开发’得差不多了，仙神就会将这颗星球上的生命全部毁灭，收割世界意志，获得世界原力。 然后重新在星球上播种生命种子，提携星球上的智慧种族，开启新一次轮回。 兽神从回忆中醒过神来，就看到本因和尚抓起晶莹剔透的虎骨。 在毁灭神雷的锻造下，那大如山岳的虎骨变为巴掌大小，散发着莹莹白光，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连那破损的头颅，也在这压缩下被填补起来，看不出任何伤口。 但兽神是何等眼界，自然能看出，虎骨的重量，便是虎羡仙天妖化身的实际重量。 也就是说，没有一发毁灭神雷命中虎尸，尽数被本因和尚的罡气拦截。 更没有一块血肉消失，所有精华尽数融入虎骨之中。 只见无数秋时萧瑟正罡灌入虎骨，与小世界毁灭气息相合，形成暗黄色漩涡。 有了前两次经验，本因和尚提取自己的记忆，那是相当的熟练，他有选择的将部分记忆抽离出来，送入漩涡之中。 很快，一名虎头人身的大汉从漩涡中走出，单膝跪地。 “见过主人。” “你以天妖骸骨为基，由毁灭神雷所炼，融秋时萧瑟正罡为肉，取天地荒芜为息，人身而虎头，就叫你秋行风吧。” 本因和尚取名，依旧随意。 “秋行风见过主人。” “嗯，起来吧。” 本因和尚看着由于他的一番操作，毁灭气息衰减的小世界，口中低语道： “这样都不来么？” 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屏幕，看向一直观察他的兽神与虎羡仙。 所谓主侮臣死，虎羡仙双目充血，钢牙紧咬，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神祇在侧，战与不战，当然是要交给神祇做主，轮不到他表现。 不过虎羡仙也暗暗记下，决定转头就拿红莲寺开刀。 有天妖宫在，进可攻，退退的话没人能找到，他本身就立于不败之地。 打不过本因和尚，难道还打不过他那群徒子徒孙？ 当下决定，要将红莲寺附近所有人类，尽数灭杀，来报复本因和尚渎神大罪。 以前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如今却是不用再隐藏下去。 只等天妖宫子体所化小世界，连同新庆首都一起毁灭，从这星球上消失，兽神交代的第一个目标，就算达成了。 本因和尚收回视线，看向秋从风问道： “你生于这个世界，乃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生灵’，天生具有世界之子位格，加上世界面临毁灭危机你能感受到世界意志么？” 秋从风闻言，闭目细细感应一番后，才用不太肯定的语气说道：“似乎有点感应，祂很虚弱。” 本因和尚对此并无意外，毕竟按照世界的正常走向，只有等生命达到某个临界值，积蓄足够灵魂能量与世界原力，世界才会有世界意志诞生。 当然，在‘毁灭’的危机面前，且这个世界本身也有着足够的灵魂能量，那么世界意志提前诞生，并不是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作为天妖宫的子体，就算分离也带有天妖宫的部分‘资源’，而天妖宫作为上古天庭的一部分，本就是仙神收集材料打造，并不缺少世界原力与灵魂。 再说，若是没有世界意志存在，虎羡仙又是怎么能为妖帅加持天位位格？ 哪怕虎羡仙是用天妖宫的世界意志来实现，但也给同源的天妖宫子体，留下诞生世界意志的土壤。 “能稳定这个世界么？”本因和尚追问道。 秋从风周身散发出淡淡波动，天地震动，与世界相合。 虽不向天位那般明显，但秋从风的确是与世界相合，那几分‘天位’的意思了。 本因和尚了然说道：“因为‘你’的出现，世界受到刺激，诞生出世界意志，面临毁灭危机，世界意志的求生欲是非常强的这是刻在世界核心的本能。” “当世界的原主人想要将世界毁灭之时，他便失去了‘界主’资格，世界将成为独立的世界。” 所谓界主，便是世界之主。 随着本因和尚淡淡的话语，原本就消耗大半的毁灭之力，越发变得稀疏，小世界渐渐趋于稳定。 这就是小世界的选择，祂果断放弃原主人的命令，选择继续‘活’下去。 天妖宫中央控制室中，虎羡仙猛的抬头，低声禀告道： “吾主，我与天妖宫子体的联系，被子体主动断开了” 兽神皱眉，祂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小世界上面。 “他怎么会知道这等秘辛断开联系？那并不重要，世界本就是‘自私’的，所以我们才好了，看下去。” 虎羡仙恭谨行礼：“是，吾主。” 小世界。 本因和尚听完秋从风的话语，忍不住吐槽道：“这世界还真是现实” 也不知道这是对小世界说的，还是对他所居住世界说的。 本因和尚对秋从风道： “这终究不是我的世界，我不宜久留放心，我会留下些力量，交由你来稳定这个世界没问题吧？” “这” 见秋从风有些迟疑，本因和尚笑道： “等你稳定小世界既然它已经脱离原本主人，就叫它‘黄沙世界’吧。” “等‘黄沙世界’稳定，你就可以出来找我不需要一直留在黄沙世界之中。” 第一百九十二章 超限 听完本因和尚安慰的话语，秋从风这才行礼说道：“我明白了。” 说罢他便调动根本罡气，辅助‘黄沙世界’，梳理起狂暴的能量。 这是黄沙世界走向毁灭的根本原因。 这时便体现出没有生命的好处，可以放心大胆的释放能量，梳理世界，而不用考虑其它。 本因和尚露出一丝笑意，看来他的新使徒很有个性嘛。 他抬起手来，放出数团秋时萧瑟正罡，漂浮在他周身，接着双手合拢。 “嘿！” 秋时萧瑟正罡向内凹陷螺旋，带起磅礴引力，形成数个漩涡，最终凝聚成台球大小的黑色罡气珠。 一种介与法器与能量之间，也可视作‘能量法器’的工具。 其功能是为使用者持续提供能量，直到里面能量全部耗光为止。 这算是本因和尚研究法器时的‘小成果’，也可以视为罡气化形的高阶应用。“这些应该够用了” 本因和尚暗暗思考，就算是他，此时也有油尽灯枯之感。 虽然他体内的内息太阳，依旧在源源不绝的为他提供能量，在短时间内却难以填补本因和尚那庞大的内息缺口。 本因和尚这次正大光明的看向屏幕： “即便如此，你还不来么？” 之前或许可以理解为本因和尚的试探，现在却是明目张胆的发出‘邀请’。 显然，本因和尚不知用了什么方式，确认了有人在窥视他。 坐在天妖宫中央控制室的兽神露出不屑冷笑。 “你要我来，我就来，当我是什么了？” 主动权掌握在他的手中，尽管不知道本因和尚打得什么算盘，又有何种底牌，兽神都不想冒险。 只要天妖宫不暴露，只要他不出现在这颗星球上，总会找到本因和尚这个世界之子弱点的。 他有那么多信徒，慢慢试探便是。 其实兽神有一点没说，那就是时到如今，他都没弄清十大天妖是怎么死的。 如今本因和尚展现出，即便没有天位位格加持，也能保持巅峰大天位的战斗力这一特性，让他对十大天妖的死，有所猜测。 “这应该与世界之子的内息特性有关。” 这点神兽通过观摩本因和尚与虎羡仙的战斗，便可以确定。 但即便如此，依旧解释不通本因和尚，为何能灭杀十大天妖这一结果。 兽神在没弄清楚这点前，是不准备出现在本因和尚视野之中的。 本因和尚静静等待了一会，除了滚滚黄沙依旧在，黄沙世界变得愈发稳定外，并没出现别的波动。 此时这黄沙世界依托于新都，与新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然本因和尚才不想管黄沙世界的死活。 至于这些信息的来源当然是卢采莲‘研究’出来的，并用穷举法，将本因和尚可能遇到的情况讲述出来。 加上本因和尚的‘他心通’在‘黄沙世界’中进行验证，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一条针对新都与他设计的毒计。 本因和尚深吸口气，先不说新都能不能因此而毁灭，既然敢算计他，那么就要做好被他报复的准备。 忽然，天出彩虹，落到本因和尚面前。 这是世界原力的具现，虽然不多，却是黄沙世界的所有。 同时，本因和尚能感到隐隐的排斥之力，出现在他的身边。 随着最后一丝毁灭神雷的消失，黄沙世界从濒临毁灭状态挣脱出来，进入破败状态。 也就是说，黄沙世界的命是保住了，但只剩一口气。 “这是急着发夏奖励，要敢我走啊。” 本因和尚看着面前宛若彩虹的世界原力，这是创造世界的基础，亦是成就天位必不可缺的要素。 或许只有仙神才有手段，将这种东西具现出来，成就黄沙世界。 再依靠世界循环利用，通过培养小世界来获得更多世界原力。 就像在春天播下种子，在秋天获得收获。 只不过仙神播种的是生命，收获的是原力罢了。 而一枚‘种子’从播种到成熟的时间，是以万年来作为计数单位的。 虽然没人承认，本因和尚还是能推断出，如今这颗星球的生命，都是由仙神创造出来的，甚至连星球本身，都是如此。 这就像是星球文明，对抗‘造物主’星际文明。 “至于是与不是，今天就有答案。” 本因说罢，将世界原力收起不是他不想给秋从风，而是秋从风作为天位使徒，走不了天位之路。 不如将世界原力交给更适合的人，多一尊天位来得实在。 本因和尚做出一个手势。 “解。” 随着本因和尚的动作，他体内的内息太阳猛的膨胀一圈，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裂痕再次开裂，喷出海量内息，似乎随时都能碎掉。 本因和尚脸色微变对于暗金色皮肤的他来说，这种变化非常不明显，却是真实存在的。 下意识的按了按气海位置，本因和尚能听到内息太阳脆裂的声音，从气海深处传来。 这次被镇压在气海深处的邪魔没有出现，更没有发出任何声影，甚至主动往更深处缩了缩。 显然，每次本因和尚自裂能量核心，都给邪魔留下极为不好的体验。 本因和尚“啧”了一声，放空大脑，顺着冥冥中的感应，一步踏出，已然出现在虎羡仙身边。 他随手一轮，将虎羡仙拦腰打爆。 这态度与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 兽神瞪眼：“大胆，竟敢当我的面，杀我信徒。” “呼。” 兽神只感觉恶风扑面，右脸火辣辣的疼，他缓缓侧过头颅，在他的右侧椅背上，有个硕大的孔洞。 一丝冷汗顺着额头冒了出来。 太强了，太强了。 怎么会这样强，这是已经超出限度的强。 每个觉醒意志的星球，都会设置一个能级上限，再强的生命，只要是这颗星球的生命，都会受到限制。 当他们成长到某一个点时，就会触发这个限制，使其不能无限成长下去。 每个世界的应对都不同，做出限制的手段也不同。 有的是针对单独高能个体，有的则是针对整个世界。 当然，更多时候，二者是兼顾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审判庭 比如，针对单独个体的限制，或称‘雷劫’，或称‘心魔’。 也有针对整个文明限制，例如‘量子锁’、‘神秘锁’等。 或者直接降下一种或几种灭世级自然灾难。 例如‘大地震’、‘火山群喷发’、‘沙化’、‘急冻’、‘大海啸’、‘飙风’、‘磁暴’等等。 甚至影响生物或释放某种病毒的‘大灾变’、‘全球瘟疫’、‘菌群’等。 而本因和尚，显然超越了星球限制的上限。 一般情况，这只能在穿越者身上出现也只有穿越者才能无视世界设立的规则。 可本因和尚作为世界之子，受世界原力眷顾，首先就将穿越者这个可能排除。 这就像你有无数孩子可以选择，却将资源给了从外面捡来的野孩子一样。 而世界意志，尤其是新生的世界意志，祂不是生物，在选择方面更加直接，根本不会选择穿越者，作为世界之子。 可本因和尚既然是世界之子，又怎么可能不受到世界限制？ “啪”的一声脆响，将兽神从逻辑死循环中解救出来。 兽神摸着肿胀起来的左脸，眼中充满困惑。 “我被打了？” “谁敢打我？” “啪！” 兽神身子一歪，张嘴吐出一颗牙齿，木然的看着本因和尚。 一丝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 本因和尚收回手臂，微皱眉头，这人不会是被他打傻了吧？ 放弃再抽几下的心思，他说：“我问，你答，你滴，明白？” 兽神愣愣的看着本因和尚，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他是谁？ 他是毁灭数千星球，屠杀亿兆生灵，坐拥无数信徒的万兽之神。 他竟然，竟然被竟然被抽耳光？ 还是二个？ 简直是欺神太甚！ “你有罪！” 兽神一指本因和尚，指尖亮起朦朦白光。 “亵渎大罪，奇迹展开，审判庭。” 兽神的话语，本因和尚是听不到的，他的身体，消失在了中央控制室中。 世界仿佛便陷入黑暗，等本因和尚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类似体育馆的审判庭中，周围是一个个长相各异的兽人。 他们纷纷做出愤怒的表情，挥舞手臂。“有罪。” “渎神。” “亵渎。” “杀人犯。” 一个个结论从他们口中喷出，直到法官敲响了手中的法槌，发出‘当当当’的声音。 他同样是只兽人，长着灰狼的头颅。 狼头法官指着本因和尚，做出宣判： “有罪！” “啪啪啪。” “哦哦哦！” 观众们拍着手，齐齐发出欢呼，不少人拿起手机，将这一幕定格。 本因和尚想要调动内息，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别说内息，就连身体都变得酸软无力，仿佛刚刚大战过三百回合，仿佛被掏空。 本因和尚却丝毫不慌，他在决定这就是自己身体后，选择按兵不动。 “咣咣咣，咣咣咣。” 法官连连敲击法槌。 “肃静，肃静。” 他高喊着，看向本因和尚身边的辩护律师，问道： “辩护律师，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本因和尚这才发现，他身边站着一个长相极为猥琐的脱毛老鼠。 天知道老鼠怎么能表现出如此明显的猥琐气质。 老鼠律师穿着皱巴巴的燕尾服，还带着一顶维多利亚时代特色的贵族假发。 “嘘~” “嘘~” “嘘~” 众多观众们齐齐发出嘘声。 这让老鼠律师越发紧张，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这让他那红色的，充满褶皱的皮肤越发粘稠，散发出夏季垃圾桶特有的味道。 “我，我没有什么要说的，我承认，被告人有罪。”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观众露出讨好的笑容。 “那么” 法官拖着长音，张开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卷，高声诵读道： “被告无毛兽，犯破坏公物罪、杀人罪、渎神罪，数罪并罚，判处火刑，当堂执行。” “哦哦哦，哦哦哦~” 场中的欢呼声连成一片，几乎将房顶掀翻。 法官不得不连敲好几次法槌，才将场面控制下来。 他再次看向本因和尚的辩护律师那只秃毛老鼠。 “辩护律师，你有什么要说的么？” 在接连响起的‘嘘’声中，老鼠律师再次露出那标志性的讨好笑容，让两颗金牙闪闪发亮。 他整了整自己的花领结，高声说道： “作为一只无毛兽，来到审判庭接受审判，这是它的荣幸。” “作为这名无毛兽的辩护律师，作为第一起动物审判案的辩护律师，我同样感到荣幸，也为我们兽人联邦完全平等的理念骄傲自豪。” “这是法律的一小步，却是文明的一大步。” 原本起哄的声音都停止了，观众都露出了聆听的神色。 老鼠律师满意的收回视线，努力挺直他畸形的脊柱，大声说道： “为此，请让我获得犯人的肝脏，我要与我的七位妻子与三百八十四个孩子分享，让他们懂得公平的意义。” “这个么” 狼人法官有些后悔，肝脏作为烤无毛兽最好吃的部位，按照规矩是要交给他来享受的。 ‘无毛兽’这种珍惜食材，就连他也很少能吃到。 上次吃到，还是在上次。 那细腻的口感与回甘的味道，让他至今都无法忘掉 抹了把嘴巴，终究‘民意’难为，狼人法官一敲法槌： “可以。” 所有兽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本因和尚一眼。 随着法官的判决，数名兽人喊着号子，扛着烤架、炭火、桌案等事物来到本因和尚面前。 其中带着最高白色帽子的猪人厨师长提着雪亮尖刀，在本因和尚身上比比划划，似乎在寻找下刀位置。 刷上油脂的托盘上码好了圆葱、土豆、青椒、苹果、胡萝卜等菜蔬水果，似乎就等着本因和尚上桌。 这时本因和尚忽的笑了别忘了，他可是一直开启着内息太阳的。 不管他身在何处，无论这是幻境还是真实，亦不论兽神这招是什么原理，在内息太阳磅礴的能量面前，都不堪一击。 本因和尚一直在等，等内息达到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这个时间，比他想象得要慢，也不太慢。 第一百九十四章 奇迹 本因和尚周身发出爆响，身体如气球般充起，直到五米才停了下来。 好在审判庭是一座类似篮球馆的建筑，不然可承受不住他的身高。 “嘡啷”一声，猪头厨师的尖刀掉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看着‘变大’的本因和尚这得多出多少斤肉啊，得加钱。 几名身穿制服的治安员冲了出来，对着本因和尚掏出手枪。 “不许动！” 他们高喊着，毫不迟疑的扣动扳机。 在“砰砰砰”的声音之中，55毫米铅芯子弹以430米每秒的初速度，从枪口飞出，冒起淡淡的火药气味。 旋转的铜质弹头打在本因和尚身上，又被他的皮肤弹飞出去。 猪头厨师长惨嚎一声，非常倒霉的挨了一发流弹，反而是本因和尚身边的老鼠律师，因为体型小的缘故，安然无恙。 不过老鼠律师的好运气也就到头了，他的所作所为可都被本因和尚看在眼里，怎么会放过这种家伙。 他无视飞射的子弹，一脚将老鼠律师踢出几十米远。 老鼠律师那小小的身体，犹如撞上大卡车般，在空中解体，碎成数快，糊在法官的演讲台上。 躲在下边的法官只觉演讲台一抖，便闻到内脏特有的气味，不由渗出冷汗。 开枪的治安员也都傻了呀，他们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在看了看手中打完子弹的手枪，缓缓后退。 “啊啊啊，杀人啦，杀人啦。” 本因和尚的举动引得兽人发出惊呼，他们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这一刻，求援的电话几乎将治安所打爆。 “跑啊！” 不知哪个兽人高喊一声，场中兽人推搡着向大门逃去。 “叮！” 本因和尚低头，就看到猪头厨师长一手捂着伤口，用另一只手握住尖刀，狠狠扎在本因和尚小腿上，发出脆响。 本因和尚：“”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感知并没有察觉对他的攻击正常情况下，只要是攻击都会被他预先感知到的。 “是因为世界不同了么？” 本因和尚思考着。 猪人厨师看着本因和尚淡漠的双眼，眼中满是仇恨：“恶，恶魔。” 虽然语言不通，但有‘他心通’在，交流从来不是障碍。 本因和尚‘听懂’了猪人厨师的话语，于是抬起脚来，踩在猪头厨师头上。 就像沙滩游戏中，打烂的西瓜。 既然有当‘英雄’的觉悟，那就给予他英雄的奖励。 本因和尚可是重来都有‘成人之美’的。 “嗯，或许在动物为人，人为动物的世界，我这种存在，还真是‘妖魔’吧。” 本因和尚淡淡评价道。 他捏了捏拳头，充盈的力量是这样的真实，让他再次确认，自己不是身在梦中。 他之所在，便是‘现实’。 这个世界显然没有内息存在，不过这不妨碍本因和尚使用内息。 自从破开某种‘桎梏’后，便有源源不断的内息，顺着龟裂的黑色太阳缝隙流出，为本因和尚提供动力。 天妖宫，中央控制室。 兽神长舒了口气，他这招是只有神祇才能使用的【奇迹】，名称‘审判庭’。 ‘审判庭’发动条件非常苛刻，只有当有人真的渎神时才能使用。 ‘审判庭’效果很简单，不管是谁，只要被送入审判庭，并认定为‘有罪’，那么他就会被审判庭杀死。 ‘审判庭’是一个以神祇认知生成的，以神祇为主要信仰的，真实存在的，无非凡要素的‘物质星球’。 也就是说，哪怕被送入者有着神祇实力，在‘审判庭’所在世界，也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而所谓的‘审判’，从法官到辩护律师，从陪审员到舆论，当然是向着自家神祇的 根本就没有被判‘无罪’的可能。 但，谁要是敢亵渎神灵，那么神灵有的是方法进行审判，根本不需要使用消耗极多神力的【奇迹】。 这本就不是给凡物准备的技术，而是为神祇间战斗所准备的【奇迹】。 一个在短时间内，生成的，真实不虚的世界。 就算是神祇，不不能亵渎另一位神祇。 这才是【奇迹】‘审判庭’存在的意义。 因为用了‘审判庭’这个【奇迹】，兽神阴沉着脸。 这种‘对神特攻’的【奇迹】用在一个凡物身上，让他感到深深的羞耻。 兽神只在最初的混乱纪元时期，用过几次‘审判庭’，无论是强大的神孽还是恐怖的旧神，只要被抓入审判庭，都不得不放弃这个分身才可脱离。 若是本体，那么在没有任何超凡要素的世界，只有选择沉睡，利用梦境与体内超凡要素，一点点编织罗网，传播信仰，直到原本的信仰从历史中抹去，才能从‘审判庭’所在世界脱离。 这注定要花费漫长的时间，哪怕是神祇也会感到‘漫长’。 作为没有神性的凡物，兽神相信，本因和尚必死无疑，不会再次出现在祂的面前。 兽神看向红莲寺，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大门推开，穿戴好盔甲的虎羡仙，带着五大妖帅，齐齐跪倒在兽神身前，等待着总攻的命令。 既然最大的阻碍已经‘不在’，那么是时候对世界进行清理了。 ‘审判庭’世界。 本因和尚随手挥退拦截的盾墙，由五只熊人组成的防爆盾墙宣告瓦解。 他们翻滚着四散开来。 露出后面的狼头法官他被本因和尚目光一扫，吓得摔倒在地上，向后挪动，拖出长长水迹。 “你不要过来啊。” 他不知道眼前这只无毛兽是发生了怎样的变异，不仅刀枪不入，防御力惊人，堪比龟人，甚至还有与象人相当的力量。 由五名受过专业训练熊人组成的‘盾墙’，说破就破，简直匪夷所思。 狼人法官看着面目丑陋的无毛兽越来越近，再也忍不住心中恐惧，将手中的木制法槌丢了过去。 法槌翻滚着，打在本因和尚胳膊上，又被弹了出去。 本因和尚要将大部分内息用于与整个世界对抗，且在没有内息存在的世界，释放罡气形成护盾，本身就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第一百九十五章 方向 哪怕是不太在意内息消耗的本因和尚，也不会干出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尤其是在陌生的世界，每一分超凡能量，都要好好把握。 “啊啊啊，你这只怪物。” 一只熊人治安员怒吼着，眼睛浮现大量血丝，瞬间便进入狂暴状态。 他的肌肉膨胀，将治安服撑开，露出强而有力的胸肌。 狂暴化的熊人治安员从腰间抽出高压电棍，直挺挺的撞在本因和尚那庞大的身躯上。 “嗞”的声音中，蓝色的电弧在本因和尚淡金色的体表流动，如顽皮的猴子，不时跳动到其它金属表面。 仿佛受到鼓舞，又是几个熊人治安员扑了上去，将冒着火花的电棍怼到本因和尚身上。 本因和尚眼神越发淡然，透出几分怜悯，微微颤动身体。 到了他这个境界，别说每一块肌肉，每一枚骨骼，就连每一个细胞，都能完美掌控。 只要本因和尚愿意，他甚至可以控制细胞的分裂与吞噬。 当恐怖的力量以在细胞层面，同时以极高的频率向外传导时，将会汇成怎样可怕的风暴？ 强烈的震颤顺着电棍流入熊人体内，瞬间便破坏了熊人的细胞壁，熊人治安员们只感觉周身一麻，便失去意识。 大量血液从皮肤下渗出，熊毛、皮肤、脂肪又顺着血液褪下。 就像一根根融化的‘蜡烛’。 “啊啊啊啊！”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兽人都发出惨叫，有的抓挠眼睛，有的拔起舌头，有的四处乱转，有的又哭又笑。 无论何种表现，都可以统一的称： “他们疯了。” “理智值的设定还在啊，也就是说，底层规则并没有变” 本因和尚看着伸出舌头，流出口水的狼人法官，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抬脚踩了下去。 “神通一直都在，而内息是达到某个阈值后，才出现的，而我的身体素质，也是在得到内息滋养后，才便回原样的” 本因和尚艰难的分析着，在他缓过神来后，就通过‘他心通’收集情报，已经了解到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在这个世界，他是由‘公司’制造，编号为‘c158b’的一件克隆出来的‘商品’。 在兽人所在星球上，是一种被称为‘无毛兽’、‘无尾兽’的灵长类珍惜动物，有着与兽人差不多的基因序列。 就和人与黑猩猩的关系差不多。 不过却是高级食材，已经被吃的濒临灭绝。 他在运输途中逃跑，做出咬死一只鼠人，在兽神雕像上撒尿等一系列行为后，引起兽人社会上的极大关注与广泛讨论。 被抓后由于动物保护组织与反克隆技术组织的强力介入，喊出‘克隆无毛兽也是有人权’的口号，给兽人联邦施加了很大压力。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对一只‘动物’进行审判的‘闹剧’。 本因和尚摸着下巴：“厉害啊厉害，还真让你对上了” “那我首先要确认下，这到底是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或者说这个世界拟真到什么程度。” 而想要知道一个世界是否真实，无非看两点。 既时间与空间。 时间便是‘历史’。 想要知道历史，无非两个途径，一为图书馆，一为网络。 本因和尚掏出捡来的手机，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液晶大屏幕，怀着忐忑的心情，按开了功能键。 【指纹不匹配】 本因和尚压下拍头的冲动，他就不该有所期待。 百年时光，还不至于让他忘记存在‘密码’这种事儿，毕竟他是以穿越前的记忆为‘锚’。 需要靠经常回忆过往经历来锁定现在，认清自我，来确保不会完全沉迷在修炼世界之中。 成为一个只知道修炼的修炼机器，给别人做嫁衣。 既然手机不行 本因和尚随便选了个目标，一个大跳便飞上数百米的高空，还顺手击落了一架飞来的侦查无人机。 这个高度完全可以俯视整座城市，他很快选好目标，调整方向向一处广场坠去。 在轰然巨响与石块飞射间，本因和尚站稳身形，挥开扬起的尘沙。 他脚下的大理石板直接碎裂，延伸出蛛网般的裂痕，看起来恐怖异常。 这里显然是一所贵族中学，有着庞大的教学区与配套的运动场。 原本顶着各种各样头颅，在广场上打闹的半大兽人们，纷纷在教师与保镖的护送下，向外跑去。 他们显然接受了非常专业的‘反恐’训练。 几名身穿黑西装的豹人保镖，迈着大长腿从不远处赶来，将本因和尚围在中央。“无毛兽？” 为首豹人保镖嘀咕一声，看着本因和尚那身高五米的巨大身体，露出震撼又疑惑的神情，猛给手下使眼色。 他按住耳机，小声将所见信息传达出去。 当然，这瞒不过本因和尚，哪怕这豹人是用心灵传递都不行。 “去报告大人，有只无毛兽从天上落下，身高五米小姐没有出事，与一队一起带去停车场是的，你没听错，我也没有疯” 本因和尚收回‘他心通’，放开感知，很快便找到他想找的建筑，身影一动，撞飞两个拦路的豹人保镖，冲出包围。 保镖队长只是一愣，便看到本因和尚以夸张的速度，将他两名手下撞飞出去十几米远 本因和尚直接在水泥墙上破了个洞，钻了进去，顿时响起几声尖叫。 豹人保镖队长犹豫了下，用‘无毛兽没有主动攻击我们’为理由，放弃帮助躲在图书馆中学生，指挥手下背起受伤的同伴，快速向地下停车场跑去。 在没弄清外面情况前，占据坚固据点防守，显然比在大街上乱跑要安全许多。 本因和尚见没人追来，也乐得清闲，他目光一扫，便找到这里思维最活跃的一只兽人。 他顺着感知看去，那是一只狐人姑且称为少女吧，毕竟她穿着一身水手服。 对于本因和尚来说，他看动物都一个模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更别说雌雄。 本因和尚摊了摊手。 第一百九十六章 读取 艾米丽是纯血雅特丽狐人，她的家族有着高贵的身份与悠久的历史，一身火红的皮毛如火焰在燃烧。 可惜，这都比不过‘资本’，在信息时代，唯有资本才是世界的皇帝，人间的主宰。 显然，这高贵的血统还是有些作用的，比如可以上全城最好的学校‘伊甸园’。 伊甸园不仅免除艾米丽的学费，每个月还给她一百点信用点相当于一个成年人一周工资。 这对家族已经没落的艾米丽来说，也算是不小的一笔钱。 当然，若是她想依附某位，或者成为‘交际花’，这点小钱根本不算什么。 艾米丽以她的血统为傲，并想通过学习来进入‘上流’圈子，这是她的梦想，也是她为之奋斗的目标。 然而，这一切从今天改变了。 广场上的巨响与同学们的惊呼，并不能影响艾米丽的读书。 伊甸园的安保等级，甚至比一些行政部门还要高。 “估计是某个无聊的公子哥放了立体环绕声，其他人配合一下。” 单是想想，艾米丽脑中便出现五、六个名字。 然后，艾米丽就看到据说有‘三级’防御等级的墙壁破碎，显出一个巨大的，没有毛发的头颅。 无毛兽那恐怖的相貌几乎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为之颤栗 “嗯，好大一只无毛兽这里可是二楼。” “是基因突变还是变异？” 本因和尚因身形问题，头一次感到‘不方便’。 当然，也仅仅是‘不方便’而已，还是很好‘克服’的。 他抬起双手，仿佛游泳般，将身前的‘阻碍’推到一边，看得艾米丽瞳孔收缩，全身战栗。 相比起她那些不学无术的同学，这只狐人少女，显然知道本因和尚展现出多么夸张的力量。 “这里有历史书么？” 一个声音在艾米丽心中升起，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想起图书馆中的《世界通史》。 本因和尚用内息将《世界通史》收摄起来，放到艾米丽怀中。 这可是好大一本，压的艾米丽脸蛋通红。 “把它打开，看上面内容。” 本因和尚命令道。 对于普通人来说，难以拒绝本因和尚的命令。 艾米丽亦是如此，十分顺从的翻动起身前书籍。 本因和尚则靠着艾米丽浅层‘翻译’，快速阅读起来。 不说他没心思学习另一个世界的文字，单是这种‘转述’，比他自己阅读都要快上几分。 取决于阅读者的知识储备、认知与大脑反应速度，与本因和尚没一毛钱关系。 “这是一个信仰兽神的国度，大约在总人口的百分之九十，可称为兽人星球。” 当然，这是现代社会，所谓的信仰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更多的是一种习惯。 既都是浅信徒。 “兽人星球分四大洲，由兽人联邦统治，人口四十一亿，表现在外的科技水平比地星要高，小型核反应堆得到广泛应用。” 不过，人类却不是兽人星球的主宰，主宰大地的是有着各种生物头颅的兽人。 人类反而成了这些兽人口中的‘食物’，一种被驯化数千年的‘家畜’，为兽人提供身体必须的蛋白质等养分，称为无毛兽。 早在几百年前，人类就被吃成珍惜动物 近些年来，生物工程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尤其是在生物克隆方面，是以人类又出现在兽人餐桌之上。 之前兽人只能选择吃合成肉。 由于其他野生动物与兽人长得相似，是以很少有兽人吃其他动物的肉。 起码在公共场合，兽人是不能吃的。 既，正规饭店不提供除合成肉与无毛兽肉以外的肉类。 “逻辑自洽了。” 看到这里，本因和尚已能确定，这是个真实存在的‘世界’，起码从历史上，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那么，绕世界一圈试试？ 本因和尚听着越来越近的‘滴滴滴’声，并不理会对着他拍摄视频的几名兽人少年这心也是够大的。 他将一份世界地图记在脑海中，即便不用‘神足通’，以他的速度，绕星球一圈也不会太慢。 如今，他却有更好的选择，还能摆脱与兽人世界的纠缠。 本因和尚还没到了，因为这些兽人吃与他很像的无毛兽，就要将整个兽人灭杀的地步。 他已经确认，那些无毛兽的智商，也就是正常人类三岁水平。 他才不会承认，这是他的‘同类’。 想到就做，本因和尚退出图书馆。 艾米丽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她消耗了太多精力，昏迷对她来说是好事。 “嘭。” 一枚单兵反坦克火箭喷着暗红色火焰，以接近音速的速度，直直的向本因和尚射来。 以本因和尚此时的体型，根本就不用考虑误伤。 “放开人质，立即投降。” “放开人质，立即投降。” “放开人质，立即投降。” 这时警告的广播才姗姗来迟。 本因和尚露出一丝冷笑。 接近音速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慢啊。 他伸出手指，捏住飞来的火箭弹，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做出投标枪的姿势。 下一秒，火箭弹以接近二倍音速的速度，扎入警车之中。 “轰。” 早在本因和尚抓住火箭弹时，攻击他的人就感觉‘不妙’，先一步跳车，至于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在爆炸中与金属扭曲成一团。 “坚持住，特种小队马上就到。” 有兽人高喊着，几架黑灰色的武装无人机呼啸而至，对着本因和尚的脑袋就是数道激光。 灼热的激光打在本因和尚头上，又被折射了出去 尽管知道不是一回事儿，还是让本因和尚非常不爽。 他猛的挥动手臂，恐怖的力量撕裂空气，形成无形的风暴，将天空的无人机扭成麻花，当空打爆。 这短短时间里，又是几声沉闷的枪声，从远方传来，仿佛闷雷。 狙击手在数千米外，将钢芯穿甲弹打在本因和尚眉心与心脏。 然后被崩飞出去 “有完没完啊。” 本因和尚嘀咕。 第一百九十七章 飞天 本因和尚摄住两枚压扁的弹头，顺着感觉甩飞出去只要有人对他攻击，第六感就会将这个攻击者进行‘标记’。 而一旦被‘锁定’，之后的事情就非常简单了。 “大人，两名狙击手牺牲了。” 临时指挥官听着耳麦中传来的报告，头上不禁渗出冷汗。 若不是二十二家之一的‘公司’插手，命令他攻击哪个疑似变异的无毛兽，他根本不敢在伊甸园发动攻击。 万一伤到那家公子小姐，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可‘公司’不仅是他的金主，还掌握着他的把柄，若是不听公司的命令，他就没有‘好日子’了。 “真是倒霉，你为什么不去西区或者北区，那里除非导弹洗地，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行动指挥官在心中抱怨着，一咬牙就要下达命令。 就在这时，成片的石子飞来，每一枚的威力，都堪比大口径狙击子弹。 这时什么概念呢？ 正常人体，只要挨上，小半个身子都没了。 却是本因和尚被打得不耐烦了，将地上的dl石碎片收入手中，裹上罡气。 接着将包围他的治安队员用灵觉尽数‘锁定’，甩出石块。 这些带着罡气的石块贯穿车辆掩体，直接打在这些兽人身上，将他们打成一团肉酱。 于是世界占时‘安静’下来。 本因和尚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微微曲腿，一圈灰尘形成的气环，以他为中心向外飞去。 本因和尚猛的从地上弹起，飞向空中，他身下的城市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空气便得稀薄，温度下降，各种射线接踵而至，无不告诉本因和尚，这是一颗同样在‘空间’上存在的星球。 内息从本因和尚脚底板喷出，又很快被空气溶解，不过也足够为本因和尚，提供强而有力的推力。 推着他向上进发，让他如一枚火箭，飞上太空。 本因和尚在进入小世界之前，就已经将呼吸转为内呼吸，不与外界做任何物理上的交流。 这虽然会少去五感中的嗅觉，但绝对是值得的。 到了本因和尚这个层次，战斗往往以秒甚至微秒来计算，人体的感受器官，当然跟不上这种速度。 这时自然需要靠‘第六感’来辅助。 因此第六感也被一些大宗师称为‘时间识’。 是人类感官的升华。 但第六感是脱离不了五感的，当前五感被蒙蔽，第六感也会随之削弱甚至消失。五感，是第六感的基础。 而本因和尚已经进入第七感多年，甚至触摸到了第八感，嗅觉的屏蔽，对他的影响几乎微乎其微。 本因和尚就像一块石头，漂浮在星球轨道之上，这里是所谓的‘逃逸区’，再往上就是无尽的星空。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圆弧形的天空，白色的云海或疏或密，将整个星球覆盖。 只有在此时，本因和尚才能感到自己的渺小。 他的眼中放出金银色光辉，金瞳透过云海，看到大地上一块块巨大的城市，仿佛一只只巨兽，匍匐在星球表面。 阳光从一面洒落，又从另一面消失。 黑暗中亮起绚丽的迷虹，穿行的灯光如同血管般流动。这就是文明的光辉，不不亚于头顶的太阳。 在本因和尚的银瞳中，世界被灰黑覆盖，这不是工业污染，而是更加深沉的‘东西’，世界仿佛凝固，没有一丝色彩。 “按理说，世界越发达，人口越多，其气应该越亮才对，是因为信仰？” 本因和尚皱起眉头：“还是因为信仰？”他的问题当然不会有人解答，他再次加速，终于脱离星球引力的束缚，来到太空之中，俯视加下的星球。 与世界地图一模一样。 “果然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本因和尚如此判断。 他盘坐在太空之中，对着将镜头转向他的武装挥了挥手，沉思起来，怎样才能回去。 显然，用‘神足通’回城是行不通的。 本因和尚在突破界限，能使用内息时，就尝试过。 若能回去，他早就回去了。 在确认这是‘真实’星球后，本因和尚认为，他的‘神足通’之所以失效，最大的可能是星球之间距离太远，远到就算是他释放内息太阳中全部能量，也满足不了神足通的消耗。 在被兽神‘放逐’到这里时，本因和尚第一时间便确认，这就是他的本体。 可以理解为‘二次穿越’。 但这颗将人类视作食物的星球，哪怕更接近于他原本世界，本因和尚也一刻都不想留。 换做别的世界，他或许还要尝试下特色美食什么的。 这个以人类为食的世界，还是算了吧。 虽然他没去过这个世界的养殖场与屠宰场，但里面是什么情况，本因和尚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他怕一个不好，把整个世界给屠了。 “嗯，这或许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本因和尚摸着下巴嘀咕道。 本因和尚打开记忆的大门，将遭遇兽神前前后后发生的事又看了几遍。 “看来兽神发动这个术是有条件的，不然第一时间用不就好了，何必被我抽了两个嘴巴也就是说，问题出在这两巴掌上，亵渎神灵所以被审判有罪。” 本因和尚眯起了眼，暗自下定决心，以后遇敌人到什么也不问，直接打死就好。 “果然话多不是好习惯” 本因和尚如此想着。 既然知道他是怎么来的，那么能不能想到怎么回去？ “找到兽神，在打他一顿？” 本因和尚觉得这个计划似乎有些不靠普。 另一边，兽人联邦在激烈讨论后，保守派占据上风，同意使用一枚战术核弹，将那个不稳定因数击杀在宇宙之中。 “那些吸血鬼在面对危机时，效率还是很高的嘛。” 联邦总统说着，对身边的公司代表耸了耸肩。 公司代表也很无奈，资本代表他，他却代表不了资本。 “公司希望，能回收几块组织进行研究。” 联邦总统笑道：“那你得希望，这家伙有那么强的防御力吧~”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一发 公司代表更无奈了。 若是本因和尚在星球上，以‘公司’的实力，再加上一些合作伙伴的支持，应该不会动到用核弹的地步。 可惜这头变异无毛兽好死不死的，跑到了宇宙之中。 他可是知道，董事会在卫星上安装了核子武器‘天穹系统’，来确保自己的统治地位。 如今遇到一个可以肉身进入宇宙的无毛兽，对他们的威胁有多大。 本因和尚在不知不觉间，已有能力威胁到董事会的核心利益。 那么唯有‘宁杀错，不放过’一条路可选。 无论激进派再怎么鼓吹，这头无毛兽身上的秘密，有多少研究价值。 破解这些秘密，可以为世界带来多少改变，都无济于事。 联邦总统笑了笑：“还有民意” 因为是第一次审判‘无毛兽’，最近这一段时间，算是全民的关注重点，只要是媒体，不管是做什么类型的，都要往上面去靠，吃一波流量。 关注多，流量大，有争议。 这就造成新闻滚雪球般壮大，本因和尚的审判成为全民狂欢，是对外直播的。 等本因和尚‘变大’，暴起发难时，正经一点的直播都关掉了毕竟太血腥。 可还有更多为了利益的媒体，继续直播，直到本因和尚大跳离开。 等他落到伊甸园学院，自然有‘不要命’学生的开启个人直播，继续播放本因和尚的‘暴行’，哪怕是官方，也不能阻止媒体播放的权利不是？ 至于事后追责？ “不存在的，都是学生的个人行为。” 各种版本的小视频，已经流落到世界各地。 同为兽神的子民，兽人星球是个统一的政体，既兽人联邦。 当然，这颗星球上真正的主人，是那隐于幕后的‘董事会’，二十二家黄金家族。 推到前台的总统，只是也‘民意’选举出来的话事人而已。 所以，作为‘民意’选择的总统，联邦总统当然要顺从民意。 在董事会的宣传攻势与说客团的共同努力下，从下至上，只有一个声音，唯有一个声音！ “这只无毛兽是这样危险，决不能留。” 造型师团队为联邦总统稍作整理，又按照要求调整下气色后。 联邦总理的身影，便出现在大屏幕上，广告牌上，投影仪上，直播平台上。 他先是简短的回顾下审判无毛兽的前因后果。 深刻缅怀第一个牺牲者老鼠律师，镜头恰当的给出老鼠律师一家人的照片，那可是好大一张。 “我们失去了一个好律师，一个好父亲，一个家庭因此而破碎。” 联邦总统声带哽咽。 “而我们还要失去更多，迄今为止，已经有五十六人牺牲在对抗这只恶魔身上，我们必须要阻止它，杀死它，不能让它继续存在下去！” 随着联邦总统极富有煽动性的话语说完，所有看到他演讲的兽人都发出欢呼。 “杀了它。” “阻止它。” “死刑！” 这类声音此起彼伏，最后连成一片，形成响彻云霄的共鸣。 “总统阁下，您的支持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一。” 秘书通过耳机，将信息传达给联邦总统。 这让联邦总统大喜即将到来的第二期选举就稳了。 托这只无毛兽‘上天’的福，不用考虑那么多，一发原子弹就解决一切。 送上天的原子弹难以回收，每年都要派宇航员上天维修，所消耗的金钱便是天文数字，是普通人想象不到的。 联邦总统想着，当着全世界兽人的面，打开金属盒子，输入密码，确认指纹虹膜身份后，很有仪式感的按下启动开关。 本因和尚似有所感，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菱形人造卫星，看着它打开太阳能板，看着从里面飞出的火箭，笔直向他撞来。 直播画面转到宇宙。 无数兽人看到，在漆黑的太空中，原本盘膝而坐的‘无毛兽’睁开眼睛。 看到运载着战术核弹头向本因和尚撞去。 这不是兽人第一次看。 每过十来年，就会有黑恶势力兴起，以打倒资本家的口号，行强盗之举，然后被伟大且英明的联邦总统，以核弹糊脸结束。 对于拥有回收辐射污染与可控核聚变的兽人联邦来说，战术核弹就是一枚超大当量火箭而已。 本因和尚皱眉，觉得这个世界对他充满恶意。 “我都上太空了，还来纠缠我就有点过分了啊。” 他抱怨着，张开手掌，罡气化形，对着运载着战术核弹头的导弹就是一捏。 通过‘他心通’，他当然能确定，向他靠近的是什么东西。 导弹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捏住，光滑的合金表面出现明显的扭曲。 在观众的惊呼声中，他们的屏幕自动转换为黑白，然后是明亮的白，将整个屏幕覆盖，信号中断。 却是负责观测本因和尚的侦查卫星，被殃及池鱼。 早有一枚在核爆范围外的军用侦查卫星，移动到预设位置。 “什么？” 联邦总统猛的站起身来。 “检测到阴影，你是说那只无毛怪没死？” 他说到这里，头上不觉渗出冷汗。 本因和尚当然不会硬顶核爆打击，就算这是枚战术核弹也不想。 在他捏爆核弹的那一刻，已经使用‘神足通’挪移出一米距离。 他故意将神通的过程拉长，利用神通进入空间，然后再从空间出现的‘时间差’，避开最强烈的爆炸瞬间。 至于之后？ 无论是冲击波、超高温还是强辐射，对于本因和尚来说，都不是问题。 至于为什么他不直接用‘神足通’移动到爆炸范围之外？ 一是消耗太大，不像‘他心通’那般。 ‘他心通’读取正常人浅层思维与读取环境物体信息，几乎没有消耗。 ‘神足通’可是干涉物质的神通，消耗可是相当大的，尤其是在没有超凡存在的物质世界。 想要使用超凡能力，自然受到世界本身的压制。 唯一好处是，没有超凡的世界，所谓的世界意志，也不能干涉物质世界。 无论是神秘方面，还是物质方面都不行。 也就是说，这种无超凡要素的世界，可以将世界意志当做不存在，完全可以无视。 第一百九十九章 道理 当然，这也意味着，此世界的规则非常严密，想要使用超凡之力，就要用超凡之力与整个世界对抗。 这听起来是不是很浪漫？ 实际上只有本因和尚知道，他体内的内息太阳上的裂痕，正在整个世界的压力下缓缓收缩。 原本将要爆炸的内息太阳，在这股力量下竟有闭合的趋势，只是本因和尚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就是了。 当狂暴的内息得到压制，他也将从超凡跌入平凡。 在一个人类沦为‘高级食材’的世界，这一点都不好。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随着本因和尚一遍遍的诵念，他能清晰的感应到内息的增加。 “若这里是个正常人类星球，该多好啊。” 本因和尚还想感慨几句，就看到数枚‘流星’，笔直的向他撞来。 那是战略核弹头身后喷涌的火焰。显然，在发现一枚战术核弹没能杀死本因和尚后，兽人联邦决定再射几枚更大的。 威力不足，数量来凑。 一枚不行，多来几枚。 本因和尚垂下眼来，停止诵念。 所谓再一再二不再三，既然这个世界不给他面子，那么他就与这个世界好好讲讲道理。 罡气化形，凝成雷电标枪，投射而出。“分。” 本因和尚双手张开，雷电形的光之标枪在宇宙中分裂为光雨，刹那间贯穿核弹头。 “轰轰轰。” 世界先是一静，无数鸟雀从巢中飞起，发出惊恐的鸣叫。 无数动物停止嬉戏，看向蔚蓝的天空。 身处世界各地的兽人同样仰望天空，看到光芒将云层点亮，看到黑夜中亮起的强光，看到数枚太阳在空中升起。 不同与战术核弹，顶天只能摧毁一座小一点的城市。 战略核弹的主要目的，是摧毁目标区域的所有力量，将它从地图中抹去，无论是人，还是物。 其威力可想而知。 本因和尚抱着手，用感知锁定周围三枚卫星，再次投出光之长矛，将其击落，变成一堆太空垃圾。 他看了看自己掌心，似乎想起什么般将意识投入‘掌中佛国·须弥芥子’。 让他欣慰的是，虽然脱离了原本的世界，却因为已经成为小世界，他的‘掌中佛国·须弥芥子’并没有崩溃迹象。 只要他用内息为‘掌中佛国·须弥芥子’提供能量，那这个‘小世界’便会正常运转。 额，尽管周觉和尚已进入大宗师境界，但依旧被冻得瑟瑟发抖。 至于剑神东水流的那一丝剑意化身，在少了本体的联系后直接变为一把细剑，进入休眠状态。 这是东水流为防备剑意分身独立出去后产生独立的意识，而留下的‘后手’。 “若是换个世界，我说不定带你出去看看，这个世界嘛~” 本因和尚摇了摇头，脚下喷出内息火焰，绕着星球轨道飞行，将沿途所遇卫星一一击爆。 不时绽放出核子闪光。 这些卫星中，有一部分赫然是核弹发射平台。 本因和尚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些兽人是怎么想的，天天让核弹在头顶上飞，不觉得瘆的慌么？ 就让慈悲为怀的本因和尚，将这些害人的东西，一一清除吧。 本因和尚这边打卫星，地上的兽人联邦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先不说通讯卫星的击落，造成的通讯影响。 跨大陆海底光缆的存在，让洲与洲的网络交流不至于断开，只是卫星电话被‘阻断’。 真正让人头痛的是核爆带来的各种粒子，使整个星球的磁场紊乱。 短时间内，无人可以将卫星送上天空。 也就是说，兽人联邦统治世界的基础，分布在星球轨道上的五十二枚可发射核弹的武装卫星，消失了。 这些大杀器一旦被毁灭，且在短时间内无法补充。 联邦总统想想自己与身后董事会这些年干过的事情，再想想早已撤销的军队系统，不由渗出冷汗。 他一下从椅子上跳起，对秘书喊道： “推掉下午所有日程，将安保等级提升二级，快，快给我打董事会电话，我要开视频会议。” 他想了想又交代道：“通知史丹利特工来找我。” 秘书刷刷的将总统的话语记录下来，小跑着安排下去。 臃肿的兽人联邦缓慢的加速，不是它不想快起来，而是长久的官僚作风，已经烂到骨子里去了，只能以‘小步慢走’的姿态，应对接下来的变局。 至于始作俑者的本因和尚，在放完烟花后，将大部分时间用于修炼，来维持内息的消耗。 剩余时间，则在思考怎么回去。 他心中清楚，若是没了他的存在，世界将会向他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 凭借完整的小世界与一位天位与五名伪天位若干大宗师。 其中一位妖帅与妖王被本因和尚斩去大妖化身。 麻烦是麻烦，但对上还有六位天位的中原，这些妖魔还真打不过。 本因和尚怕的是兽神出手，别看他打兽神跟打孙子似的。 那是他爆发内息太阳，展开全部实力的结果，真实实力已经超越普通大天位太多太多，达到对兽神碾压。 换做旁人，三五个天位能不能打得过兽神还两说，尤其是这些人都有自己的骄傲，根本没打过配合 本因和尚摇了摇头，他什么都做不了，与其在这徒增烦恼，不如研究怎么回去。 天位又不是小孩子，每一尊天位都是一个时代的翘楚，他应该相信他们，而不是在这猜疑。 兽人联邦，总统府。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无论是侍者还是保镖都露出无奈神色，这种事情，最近几天一直在发生。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能想到董事会竟然发生了分裂，一部分导向了被董事会严格提防的兽神教会，也是这颗星球上唯一的合法教会。 哪怕当今时代，早就不是宗教的时代。 全球百分之九十的信徒，也都是泛信徒甚至都不算泛信徒的程度，但宗教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第二百章 回归 除了联邦本州外，在‘天穹系统’被本因和尚毁灭数小时时间，其余三州不约而同的宣布独立，将矛头指向联邦所在洲。 而联邦所在洲却陷入危机之中，根本组织不起舆论反攻。 到处都是磕嗨了的‘瘾君子’与‘零元购’，甚至有一部分安保人员参与其中，仿佛是世界末日前的最后狂欢，根本不管明天会变成怎样。 “疯了，都疯了。” 这是各大区负责人的回话，让不知道的人以为，是不是中了生化打击。 只有少部分联邦精英知道，这是他们为了更好的统治各大洲，实行的‘糖果计划’。 作为执行者与样板，联邦所在州执行的最彻底，让其统治下的公民，都处在‘快乐’之中，好吸引其余三州人才与财富聚集。 毕竟只有他们才是最‘先进’的嘛！ 只要‘天穹系统’还在，根本不需要军队，只使用少量‘治安员’，便可以统治整个世界。 现如今，在失去最强震慑手段后，整个洲都陷入内乱之中，使兽人联邦的另一个手段庞大的媒体力量，失去作用。 “砰！” 联邦总统又一拳砸在实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该死的叛徒。” 由于十几年前，兽人联邦就将分布在各大洲的导弹拦截系统与火箭发射井之类，能发射洲际导弹的武器全部拆毁。 弄得他们手中虽有核弹头，却没有运载装置。 如今空军已成过去，各洲空域也成为禁飞区，就算他想派‘爱国者’跨国大海，将原子弹空投出去，也没人能办到。 电磁武器、激光武器，还有数不清的空对空无人机，都不会让携带核弹头的飞机，来到本土上空。 但若是等死，联邦总统却是不乐意的，作为董事会推出来的‘代言人’，联邦总统可是很有野心的，他可不想被称为兽人星球的最后一任总统。 “不行，得想个办法，不然过几天，那些泥腿子就要打入自己所在洲” “尊敬的联邦总统阁下你还是考虑下，怎么阻止外面那些瘾君子攻入国会吧。” 联邦总统的政敌，也是现今的说客希罗德不无嘲讽的说道。 “唯有精英才能统治世界，我们找就知道，完全的民主只会造成混乱。” 联邦总统断然道。 “但如今社会百分之九十九的财富，都掌握在董事会那二十二席手中，这合理吗？”希罗德笑问。 “存在即合理。” 联邦总统瞪大了眼，显得很有气势。 “得了吧，我亲爱的博德，你在说谎时总爱瞪眼，这么多年都没变你又不是那二十二黄金家族的人，何必为他们卖命？” “等我完成这次任务，就是了。” 联邦总统坦然说道。 希罗德挑眉：“又是哪家死了老公？”“你！”博德怒目而视。 “如今二十二黄金家族内部分裂为两派，自顾不暇，正是我们大展宏图的时候，只要能把握住这次机会，未必不能取而代之” 博德露出犹豫神色：“让我好好考虑考虑。” 希罗德也知道适可而止，过犹不及的道理，起身行礼。 “尊敬的联邦总统阁下，期待你的答复。” 他做出打电话的手势。 等希罗德关上大门，史丹利特工走了进来，用金属棒检测一番，才回复道： “没有监听设备。” 联邦总统松了口气，将干扰设备关闭，才问道：“我的家人都送入方舟了？” “是的，这是您夫人的亲笔信。” “好。” 博德连忙将信件展开，确认是自己夫人笔记后，仔细阅读起来，然后对史丹利说道： “你做得很不错。” 他抽出三张票据，递给史丹利，说：“这是船票，带着你的家人去吧。” 史丹利连忙接过，以专业特工的敏感，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那老板你呢？” 博德笑了笑，这世上哪有逃跑的联邦总统总要有人负责，再说，他若不死，他的孩子怎么成为黄金家族中的一员。 “你与你的家人上船，是有条件的。” 博德表情变得严肃。 史丹利反而松了口气：“老板，你讲。” “你需要保护我的妻子麦娜与我的孩子小安迪其它不要管，只保护他们生命安全便可。” “我发誓，老板。” 博德嘴巴蠕动了几下，终究没在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史丹利离开。 就在本因和尚降临兽人世界的第七天，三大洲集结联军，攻入联邦所在洲，一路势如破竹，只用三日就将整个洲占领。 沿途没遇到多少抵抗，给联军造成最大麻烦的，反而是那些抢疯了的市民。 他们高喊着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口号，拿着抢来的武器，冲击联军。 被联军用机枪与榴弹炮教育一顿后，才明白哪怕东西到家也不一定是自己的道理。 兽人联邦最后一任总统博德，在国会办事处饮弹自尽，宣告兽人星球旧时代的落幕，新时代的到来。 尽管还有很多漏网之鱼。 尽管革命队伍中还有很多投机者。 尽管二十二黄金家族之人一个都没抓到。 但这场持续十天的革命，的确成功了。 就在胜利者瓜分战利品的时候，就在人们欢呼雀跃的时候，可怕的瘟疫爆发了。 瘟疫瞬间杀死了星球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口，唯有少数，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幸免于难。 当然，位于深海底部的‘方舟’还有十万兽人不在此列。 不过这与本因和尚没什么关系，因为在星球上死去差不多九成九人口的时候，他就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放弃将方舟打爆，本因和尚一步踏出，重新来到天妖宫的中央控制室内。 他闭目感应，这里并没有兽神身影，甚至连主持小世界的人都不在，本因和尚皱眉，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 下一秒，本因和尚回到明心洞中。 “首先，是确认时间流速” 本因和尚感应周围时空，刹那间‘读取’时间，正常情况。 因为太阳的距离不同，一天的时间必然有所区别，但本因和尚在兽人星球，并没有感受到来至时间上的区别。 第二百零一章 经历 两个相隔不知多少光年的星球，共用一套时间？ 这无疑是件非常奇怪的事情，是以他回来第一件事，便是确认时间。 “时间是相同的” 本因和尚压下疑问，抬手将周觉与剑神东水流的剑意分身放了出来。 东水流分身原本木讷的双眼变得灵动，他看向本因和尚道：“快来新都支援，新都大阵破了。” 说着将这些天发生的主要信息，以意念形式导入本因和尚心灵。 在本因和尚被送入‘审判庭’后，兽神直接派出手下虎羡仙，想要突袭卢采莲。 好在察觉本因和尚气息消失后，卢采莲就回到皇宫，并展开守城大阵。 虎羡仙或许能瞒过其它天位，却瞒不过拥有龙气的卢采莲。 卢采莲因此，毫不迟疑的启动护城大阵全部功能。 事实证明，卢采莲当时的选择是多么正确。 见虎羡仙被拦在法阵之外，兽神并没有选择直接出手，而是放出天妖宫妖兽，对新都附近设施大肆破坏，留给天位前来支援时间。 兽神在确认天位到齐后，用神力将整座新都封锁。 这时兽神的计划已经很明显了，他在钓鱼，引来所有天位，企图一次解决。 不得不说，他的计划是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有效。 看得本因和尚一阵无语。 “你们现在怎么样？” 区区一个神祇，怎么能困住六位天位，实在是丢人。 东水流紧绷着脸：“不是很好。” 本因和尚：“” 新都。 天空被淡绿色极光覆盖，翻滚间显出极为分明的层次感，仿佛每处阴影中，都可以无限延伸，有空间错乱之感。 这对强者影响还小，但对于占据百分之八十的中、低层修炼者来说，却会持续消耗其理智，使他们陷入疯狂，甚至是产生可怕的畸变。 这让卢采莲等天位，不得不以意志形成保护膜，遮蔽天空的异像。 天位的内息源源不断，天位的招式受天地元气拱卫。 但天位终究是人，撑起如此大的屏障，消耗的精力就算是天位也难以承受。 最初剑神东水流等天位还有能力反击，等到了今日，再无反击之力。 当然，若是天位不管这满城百姓死活直接跑路，兽神也不会拦截。 能成就天位者，无不是一个世界的精英，仙神是很乐意将这些世界级精英，收入自己阵营。 当显露出绝对实力后，自然有人会动摇，会恐惧，会妥协。 鱼死网破是没有办法的选择。 一旦有了选择，大多数人，都知道怎么选。 兽神这本就是阳谋，他非常期待有天位选择离开。 这个世界的天位之间太过‘和谐’，让兽神察觉到不妙的气氛这个世界的天位，太团结一些。 这才是兽神出手的真正理由。 五名天位围坐在皇宫东北角的偏厅之中，他们面色都不好看，即便他们个个内息充盈，但都能察觉到自身精神的萎靡。 哪怕是他们，要面对天空上的异像，也是要掉理智值的。 至于用内息维护护城大阵，反而不那么艰难。 虽然消耗精神，但比起理智值，精神还是更好补充的，而一旦理智降到阈值，精神的恢复就会变得十分困难。 六位天位，以六小时为限，轮流守护新都，来保证足够的休息，恢复有限的理智。 但随着时间推移，理智的恢复也在逐渐减慢，而天空的异像对理智的消减，却没有变缓。 正常情况下，理智在一次降低后，便不会继续下降。 “或许是因为天空时刻在变？” 众天位如此判断着，却没有什么应对手段。 难道让他们放弃满城百姓，放弃辛苦打造的基业，放弃近在眼前的长生？ 这绝不可能！ 时隔数年，新都百姓，在次遇到妖兽攻城。 好在卢采莲早有预案，先一步将百姓引入城中。 那三十米的城墙也有效的阻止妖兽的进攻，至于城外的那些设施，卢采莲反而不太在意。 只要人没事，其它都可以恢复，有城防军从中牵制，当妖兽付出一定代价，冲入一座座瓮城时，城防军早已从地道撤离，并将入口用原石炸弹炸塌。 作为新庆首都，卢采莲对新都的防御自然格外重视，除了强大的防御力场与压制力场外，还在新都天空上赋予‘禁飞’概念，为地下赋予‘永固’概念。 使妖兽长用的飞行与钻地毫无用武之地，正是基于此，城墙才变得有意义。 以城墙为核心的防御系统，变为妖兽攻城的唯一选择。 那就是进攻城墙。 城墙下的战斗已持续八天，原本光滑的城墙变得斑驳，满是各种战斗的痕迹，湿润的大地述说着战斗的惨烈，却没有任何一具死尸留下，显得异常诡异。 距离城墙一千米外，空气荡起大块涟漪，仿佛被拉开的帘幕，露出里面幽深的‘真实’。 先是一只只强行催生出来的，奇形怪状的野兽，他们或多首多肢，或全身溃烂，或被坚实的甲壳覆盖，无一例外的是： 流着口水，双目血红。 这些只有在噩梦中出现的畸变野兽，被驱赶出来，嚎叫着向城墙冲去。 “嗙嗙嗙。” 与此同时，一声声炮击声接连不断，在八百米外刮起死亡风暴，一时间红黑交错。 灵石大炮虽没有火药炮弹的‘散射’能力，却有着比火药炸弹更高的威力。 尤其是在超凡要素浓郁的世界，狂暴的天地元气所造成的伤害，并不比飞溅的弹片伤害低。 然而，对于这些只有兽性的怪物来说，并不会产生恐惧之情。 他们如发情的猎犬，嗷嗷叫着向前冲锋。 妖兽并不缺乏远程攻击手段，无论是毛发形成的长矛，还是各种吐息与射线，还有妖元力形成的妖力弹，呼啸着向城墙射去。 似乎察觉到来至妖兽的攻击，城墙上响起轻鸣。 “嗡！” 浅白带蓝的能量护盾，再次浮现在守城将士面前。 它不是平直的，而是有着一定的弧度，将大多数远程能量型攻击，拦截在外。 第二百零二章 冲锋 一时间，城墙上的能量护盾上亮起各色彩光。 红蓝交织，黑白分明。 绿黄相间，姹紫嫣红。 但无论是士兵还是将领，都无人去欣赏。他们握紧武器，显得很是紧张。 “来了，”一名队正喊道：“准备。” 只见数十根长约二米，成年人大腿粗的骨矛射上城头。 骨矛有着如同脊柱般的结构，表面有着大大小小的孔洞，它们小部分被城防兵用大口径枪械与专用投索打爆、击飞。 但大多数骨矛依旧贯穿能量护盾，深深穿入人体，扎在墙壁上。 超越音速的数度，不是这些平均四阶的士兵能应付的。 “退！” 队正再次喊道，其实不用他呼喊，已经有过经验教训的士兵纷纷躲避，甚至有几人已经用枪瞄准被骨矛贯穿的同袍，扣动扳机。 这只是少数。 大部分被命中的士兵等不到同袍的子弹，身体便扭曲起来，无数血线在他皮下蠕动，让他们发出痛苦的嚎叫。 一条条红色的线虫从人体的孔洞中挤出，或者直接破开皮肤，犹如炸开的烟花，向四面喷射。 早有准备的城防兵举起特制的喷火器喷洒火油再点火。 将这些类似铁线虫的东西点燃。 更有几名六阶高手前来，真气化形，手中收摄出器皿中的酸液，向疯狂扭动的红线虫洒去。 说来也怪，那些扭曲窜动的红线虫，在遇到丹帮专门调制的酸液后，仿佛遇到克星，纷纷冒烟碳化，失去活性。 酸液竟然将这些刀剑难伤，可以快速寄生繁殖，生命力顽强的红线虫完全杀死。 只要找对方向，前几天给城防军造成大量伤亡，最后逼得冬凝雪亲自出手才消灭的红线虫，就这样轻易被解决了。 场中不少士兵，发出欢呼，而高级一些的将领，却纷纷面色凝重起来。 根据这几天总结的规律：当一种攻击手段被破解时，妖兽往往会弄出其它花样儿。 就好像是在用他们的生命，来试验武器强度在场的聪明人，可是很多的。 “轰轰轰。” 沉闷的声音震动大地，仿佛脚下的城墙都在颤抖，一只只类似犀牛的生物从‘帘幕’中走出。 每一只犀牛都有二十米高，漆黑的独角斜指向天，到尖端处分叉，如同叉子。 宽广的肩甲下是充满爆炸力的肌肉，妖元力摩擦空气，灰扑扑的皮肤上显出一朵朵雷电之花。 “是雷兽！” 几名指挥官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恐惧。 这种传说中的妖兽，在千年前就已灭绝，不知这些怪物，从哪里弄来这样多成年雷兽？ 蓝色的弧形电花在雷兽独角上闪动，发出蜜蜂般的鸟鸣。 一圈圈蓝白色花纹出现在雷兽身上，让它的速度骤然加快。 如同被电磁炮加速的弹丸，眨眼间就冲过灵石大炮掀起的风暴区，直直向城墙撞去，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肉通道。 任何敢于拦在雷兽前方的生物，都被这头体重超过二百吨的庞然大物，踩成肉泥。 “不好，拦住它！” 几名将领趴在城头大喊着，一时却想不出任何办法拦截。 除了两头倒霉的雷兽，一头被灵石大炮轰中头颅，掀起了头盖骨，当场暴毙。 另一头则被炸断前肢，插在地里。 其余八头雷兽，眼看就要撞在城墙之上。 这就像是八枚自导鱼雷，冲向战舰腰腹 以这个速度，想要掉转灵石大炮是不可能了。 至于六阶宗师，倒是能跟得上雷兽速度。 可即便有天地元气加持，他们又拿什么来控制一头如此庞大的妖兽？ “难道要开启军魂？” 王都统有些不甘的想着，不自觉的摸向腰间。 军魂会抽取士兵的内息与精神，还有少量理智。 理论上，在短时间内，不能连续使用使用会消耗士兵寿命。 妖兽的攻击不分白天黑夜，黑夜的攻击强度往往还要更高一些，是以能少使用底牌，就少使用一张底牌。 “阳极·大日焚天。” 一声暴喝，从侧城楼上传出，随之而来的是十团金红色的火球，向八只雷兽射去。 “是霹雳门的大宗师出手。” 王姓统领按住腰间虎符，等待后续变化。 若是大宗师不能拦截雷兽，那么就到了他出手的时候。 至于以大欺小？ 战争又不是儿戏，当然是怎么强怎么上，哪有人会限制自身实力？ 雷兽的体型注定他们一旦全力奔跑起来，是无法保持灵活的。 而作为大宗师打出的招数，也不是说想躲就躲得掉的。 大宗师一般都是用灵觉锁定目标才会出手，也就是说攻击自带追踪锁定效果。 雷兽当然没有这种觉悟，但作为生物，他们还是能依靠本能，察觉到临近的危险。 雷兽叉撞独角微微震颤，大量游离的电子在空气中显现，犹如‘静电力场’，覆盖五十米范围，形成一个球形类领域。 凭此干扰大宗师的感官，影响其判断与微操。 就在金红色火球落下之时，粗大的电浆脉冲从雷兽叉角上奔涌而出，撞在火球之上。 由于‘静电力场’的存在，让大宗师对火球出现短暂的失联，等他重新控制火球之时，雷兽发射的电浆已经贯穿了火球，将其当空打爆。 “轰！” “轰轰轰轰轰。” 除非达到六阶，不然人们眼中只剩下刺目的白光，什么也无法看见。 来至霹雳门的大宗师冷哼一声，双手画圆，那两枚引而不发的火球化为火圈，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刹那间八枚火圈套在雷兽脖颈。 “断龙圈。” 雷兽似乎察觉到危险，从角尖开始发光，瞬间蔓延到整个身躯。 在这一过程中，火圈紧缩，却没有如预期那般，‘斩断’任何东西。 仿佛穿过了光。 “不好。” 等霹雳堂的大宗师想要预警，已经是来不及了，八只光之雷兽宛若八道激光，狠狠撞在城墙之上。 直到此时，城墙的防御护盾才传来破裂的声音。 问题往往在不经意间出现，等再想弥补，已是迟了。 第二百零三章 破城 “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接连响起，雷兽那二十米的身高，只比城墙低了十米而已。 这样大的大家伙撞入城墙，在其内部自爆，直接将西面的整片城墙掀飞，连城墙都没了，上面的守城士兵与器械，自然不能幸免。 原石大炮熄火，那些本就临近城墙的妖化野兽，嚎叫着冲入外城。 随着城墙的垮塌，依附城墙的护盾闪烁几下，便退到第二道城墙。 若是从天空向下看去，就能看到原本呈椭圆形的护盾，出现了明显的向内凹痕。 大批的妖兽如潮水般跨过倒塌的城墙，进入外城区，很快与赶来支援的城防军战在一起。 “二百米，一百米，预备，射。” 队正下挥战刀，早已做好准备的城防军扣动了扳机。 “啪啪啪”的枪声响起，却没有火药燃烧形成的浓郁烟尘。 这是灵石武器！ 弹丸在灵石粉末的爆炸下获得推力，带着呼啸射向冲刺的妖兽，撕裂它们的妖元力护盾，钻进它们结实的肌肉，绞碎内脏，嵌入骨骼。 哪怕是以再生能力著称的妖兽，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纷纷哀嚎着倒地 除了非常倒霉的妖兽，被命中大脑或心脏，这样的打击还不足以致命，只能让妖兽短暂的失去活动能力。 这还是城防军使用了专门为妖兽定制的大口径枪械，不然可能连妖兽的防都破不开。 人类在成长的同时，妖兽也在成长。 当然，使用大威力枪械的城防军也是有代价的。 哪怕这些人都是五阶，但也被枪械的后坐力撞得气血翻腾。 至于六阶士兵就算瓶颈减少，想要突破一流到达宗师，也需要一点点‘机缘’的。 宗师高手不是大白菜，始终无法量产。 “前进，自由射击，注意补充弹药。” 队正继续感道，士兵默契的选择各自的目标，对倒地的妖兽进行补枪。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靠近这些重伤的妖兽。 “啪啪啪。” 又一阵枪声过后，清理完一小波妖兽的小队再次遇到妖兽群。 妖兽显然是闻道血腥味儿，才赶了过来。 队伍中除了最低级的类犬外，还跟着几只刺鼠。 那是妖兽中最低级的远程单位。 虽然叫刺鼠，这家伙实际上与老鼠不怎么沾边，反而比较像豪猪 只不过刺鼠的针毛是逆着身躯长的，尖锐的针毛正对前方，斜着向天。 “射手，把刺鼠打掉。” 队正命令着，展开手臂上的法器盾牌，那开刃的圆弧边缘说明，这绝对不是一块盾牌那么简单。 “咚，咚。” 两声沉闷的枪声中，刺鼠头上溅起血花，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它们身上的尖刺向前喷射而出，放倒大批同伴后，气势不减的撞向士兵还未形成的防线。 “守护。” 似早有准备的队正低喝一声，附加在这件低等法器上的阵法被激活。 镶嵌在小臂外侧的灵石闪烁微光，能量沿着盾牌内侧的灵纹运转，法器的特殊能力被启动。 “嗡！” 一面圆弧形的能量立场在队正身前形成，有如一面厚实的实体玻璃，尽管被强劲的刺鼠毛穿过，却也将刺鼠毛牢牢卡住。 下一秒灵石的光辉熄灭，实体化的护盾消失，刺鼠毛掉落。 而队正已然挥出手臂，手中盾牌旋转着飞出，将几只扑上来想要捡便宜的类犬拦腰斩断。 在灵石失效的最后时刻，刺鼠对盾牌造成的撞击转化为能量脉冲，与向外流失的灵石能量混合，为盾牌边缘提供足够的力量。 队正手一招，真气化形，一把抓住旋转回来的盾牌握槽。 落手砸在大类犬嘴巴之中，另一只手则掏出手枪，对着那颗红色无皮头颅扣动扳机。 向他身前扑杀的类犬，还在空中就被他手下士兵打爆。 已经完成简易防御工事的士兵纷纷扣动扳机，越来越多的妖兽扑倒在小巷之中。不过，辉煌的战果后，往往是危机。 嗅觉灵敏的妖兽在察觉某一个区域的‘味道’过高时，向这个方向移动的几率便会大增。 当队正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们已经被类犬包围，其中还夹杂着奇形怪状的变异个体与更高级的沸腾兽、撕咬兽。 甚至，还有一只冲撞兽。 队正看到那长得极为像马，满口尖牙，双目血红，全身黑色的冲撞兽时，感到彻骨的寒意。 妖魔或多或少，或主动或被动，都会使用妖元力。 其中最基础的，便是妖元力护盾，这种看似脆弱，实际却非常实用的技能。 而达到六阶的妖兽，对妖元力的应用会变得更强。 而冲撞兽，就是一只六阶妖兽，还是六阶中，也算是强大的存在。 队正不是因为害怕才感受到寒冷，而是随着冲撞兽的出现，周围的环境在迅速降温。 掺杂妖元力的降温，更多事是在‘神秘度’上的寒冷。 不然以如今人类的体魄，就算是零下几十二十度，也不会令他们感到不适。 “嘚，嘚嘚，嘚嘚嘚嘚。” 手下士兵牙齿打颤的声音，提醒着这名队正，他们不是在做梦或者中了什么幻觉，周围环境的变化，是真实不虚的。 “不行，一定要做点什么，不然不用等成为这些妖兽的食物，光是寒冷就会要了我们的命。” 队正这样判断着，却悲哀的发现，他的动作变得异常缓慢，就连调动体内的内息转化为真气，都要比平时慢上几秒。 队正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头头类犬冲入阵地，咬断了一名战友的脖子。 那孩子只有十四岁，是他们队伍中最小的一个。 “啊啊啊！” 愤怒、羞愧、自责等情绪如一只只秃鹫，撕咬着他的血肉。 队正嚎叫着，旺盛的气血与真气相合，压爆毛细血管，血液从他的皮肤下渗出。 这一切是值得的，来至军魂的秘法点燃了队正的精神与肉体，在他体表燃起血色火焰，这火焰是如此绚丽，宛如生命。 这本就是用生命铸造的火焰。 想要获得更强的力量，怎么能不付出一点代价？ 第二百零四章 燃烧 队正身上的火焰迅速膨胀，妖兽仿佛遇到天敌，嚎叫着后退。 火焰落在它们身上，溅起大量水泡，几只冲得太凶的，已经有融化的趋势。 而队正手下的那群士兵，却一个个变得龙精虎猛。 这火焰点燃了他们的意志，让他们无所畏惧。 “哒哒哒。” 甚至连他们射出的子弹，都带着一丝火焰，钻入妖兽体内，给妖兽造成恐怖的伤害。 就在这时，冲撞兽忽的扬起前蹄，身体向队正撞去。 由于速度太快，拉出道道残影，就像身体被拉长，眨眼间出现在队正身前。 所过之处，火焰自动熄灭。 冲撞兽喷出白气，撞在燃烧着血焰的队正身上，双蹄重重落下，踏向队正胸口。 被冲撞兽的血脉能力击中，队正只感到思维为之冻结，好在身处燃血状态，带有一丝军魂之力，让他在千钧一发之时，抬手护在胸前，激活手臂上的法器。 生死存亡之时，这名队正的时间变得无比缓慢，甚至能看到冲撞兽眼中的不屑。 “不屑？” 没给队正思考时间，立场护盾刚刚升起，就在冲撞兽的巨力下化为四溅的碎片。 那神工阁制造的法器，也被踩出道道裂痕。 好在，镶嵌在护臂上的微型灵石，在最后时刻触发预警系统，主动向外爆开，将盾牌法器弹飞的同时，也将队正撞飞出去。 让他躲过了死亡的命运。 “轰！” 冲撞兽的双蹄踏在地面，溅起一圈尘土，临近的几名士兵来不及反应，就被这道冲击波掀飞出去，远一些的也都有些站不稳，踉跄着想要保持平衡。 这个时候要是倒下去，可真就起不来了。 队正‘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大量的气血消耗让他再也维持不住燃血状态。 随着火焰的熄灭，寒冷再次降临在这只可怜的队伍。 冲撞兽并没有进入小巷，反而一个后跳，又回到原先地点。 连带那些中级个体，迟疑着没有跟进，它们看着类犬与变异妖兽冲入小巷，不停吞咽着口水。 那可都是肉啊，想要向上晋升，没有肉怎么能行。 “没进来么？” 队正吐着血，艰难的扶着墙起身，看着已用上刀剑，爆发内息的士兵。 由于冲撞兽的‘冰冷光环’还在，平时能将长刀舞得水泼不进的棒小伙儿，就像是一个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反而是那些类犬，一个个嚎叫着，就算是死，也要咬下一口肉来。 “幸好三天前陛下将外城百姓放入城中，不然要是放这些畜生入城，不知道会有怎样可怕的场景。” 作为经历过妖乱大地时期的‘老人’，新军中的一员，队正可是见过那些妖兽袭击后的村庄。 每每想起，都夜不能寐，只觉郁气于胸，不吐不快，又觉莫名惊悚。 “以前的妖兽只是凶蛮，而现在的妖兽，又多了狡诈” 队正仿佛旁观者般，审视着周围的同伴，看着他们被类犬扑倒，几秒钟便被撕成碎片，甚至连完整的骨头都无法留下。 燃血状态不仅燃烧了队正全部内息与气血，还有他的精神。 至于寿命？ 队正反而不太在意。 身受重伤又被冷气侵蚀的他，甚至连主动站起这个动作，都做得无比艰难。 若不是还有一口气压在心中，他几乎想要马上晕厥过去。 “不，还不行，再等等，等进来的再多些，再多些” 队正握紧了手中的按钮，只要按下按钮，预先埋设在地下的灵石炸弹就会爆炸。 这种用灵石矿附近被灵石侵染的泥土残渣与其他东西混合成的炸弹极不稳定。 一说是这些暗红色的泥土孕育出灵石，威力又大，无法用于灵石武器，却是极好的‘陷阱’材料。 最主要的是，这种东西非常便宜。 每一个出城支援的队正，都会找军需官兑换一些，在军中爆破学拿到‘甲等’的队正，已经算好了爆炸量，保证爆炸能将巷子里的所有人炸上天。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从远处响起，很快就有灵石炸弹特有的腥臭味传了过来。 队正抽了抽嘴角，他发现堵在门口的类犬有后撤的迹象。 心知不会在有妖兽进来，就要用力握住微有汗渍的共鸣石。 这种在三十米内能互相感应的石头，是最好的激活灵石炸弹的材料。 “嗙嗙嗙。” 榴弹炮特有的炮声响起，即便是在吵杂的外城也听得十分清楚，队正的手一下定住。 按照约定，炮声响起，就是反击时刻他又不想死了。 既然出现生机，谁又会想死呢？ 一发榴弹炮精准的落在冲撞兽头顶，将它的头颅抹去，连带着冲撞兽的大批手下。 原本还耀武扬威的冲撞兽，下一秒便成了炮灰，死的不能再死。 有护城大阵在，任何一只妖兽都会被标记出来，任何有方单位也会被标记出来。 从这点上说，相当于开了全地图透视，还是时刻观看的那种。 所谓的炮击，根本不会出现误伤，只是因为这种‘小炮’数量不多，且只有第一次用才能造成大量杀伤，之后妖兽就会想到预防措施，是以要等待时机。 如今，显然是时机已到，炮火声便是反击最好的号角。 新都外城，两道水桶粗的光线划破大地，彼此呈交叉状。 一道从左到右，一道从右到左，在中心处彼此交叉、汇合。 留下一地焦黑的妖兽尸体。 这光线是从外城两角塔楼中射出，所过之处，空气都荡起涟漪。 两道光柱合并瞬间，爆发出灼人眼球的光芒，如利剑般冲入中央最大的裂缝之中。 顿时有恐怖的爆炸从中传出，原本如浪潮般喷涌而出的妖兽为之断流。 此乃新庆朝都最强大的攻击手段之一，刚刚建好不到半年，其名曰‘无暇之光’。 没错，就是用本因和尚那里的鼠蚯蚓骨珠制作的神奇物品。 原本本因和尚想起名‘无悔的湖光’。不过被卢采莲否决了。 于是就有了如今的‘无暇之光’。 第二百零五章 急转 就在城防军都以为，这是苦苦等待的反击之时，一道更耀眼的红芒，贯穿了正渐渐消散的‘无暇之光’。 红芒跨过千米的战场，越过倒塌的外城墙，穿透连绵的建筑，打在内城墙之上。 在这期间，护城大阵自动激活，升起一道道立场护盾，如绽放的花朵。 环绕着那横贯天地的光束，是一朵朵凋零之花。 依旧无法阻止这可怖的光束打击。 所过之处，高温使遇到的物质气化，鼓起泡泡，又快速在半圆的表面凝固，如同风干的葡萄。 焦黑的大地寸寸开裂，出现一条黑色的道路，笔直向前，延伸至青色的墙缘。 这道光束又是如此迅捷，唯有预设好程序的护城大阵做出反应。 等众人想到进行防御，却是来不及了。 深红色光束跨越整个外城区，穿透无数建筑，贯穿道道防御立场，结结实实的打在内城墙上。 好在护城大阵依旧运转，精密的机器不会出错，内城那设计成圆弧形的力场护盾，有效的将光束能量分散出去。 红色的光束犹如奔涌的河流，在遇到‘顽固的礁石’后，向两边扩散。 如果有人从天上向下看，就会看到一张勾起的暗红色的‘嘴角’，那是微笑的模样。 庆王宫中，镶嵌在塔形阵法西角，足有篮球大小，整体呈玉色的顶级灵石，发出碎裂的声音。 一道道或大或小的裂痕，从中心发出，转眼间填满灵石表面正是对应西方城墙的防御灵石。 在阵法上空，是一座虚拟的新都城全景投影，此时正能看到那消散的‘红唇’。 刚刚轮值回来的卢采莲一下站起，此时第一波榴弹炮刚刚将重点目标击杀，城防军发起冲锋，大批士兵铺开，想要调回却是来不及了。 “所有士兵，卧倒。” 已然意识到什么的卢采莲，直接动用天魔妙音，结合龙气下达命令。 军魂有破障之能，士兵的意志又极为坚韧，唯有卢采莲这方法，才能有效的‘命令’士兵。 也正如卢采莲所料，在城防兵‘听’到命令后，由于有军魂做证，这些士兵毫不迟疑的卧倒在地。 他们的这个选择，使伤亡降到最低。 就在卢采莲下达命令的同时，处于预备队的唐守义与钱钟起身，只是彼此间一个眼神，便完成交流。 既然妖兽发起总攻，那么以敌人表现出来的智慧，必然会出手限制他们这些天位 那么他们就要留人预防天空传来意外。 真要一股脑的都出城防御，没人留守，那么从天空而来的污染，会直接让新都所有人陷入疯狂。 这也不失为敌人的一种选择。 在场天位都不用使用灵觉来确认，单凭经验就能判断出敌人的后续选择。 至于为何天位不主动出击？ 那便是因为本因和尚的‘失踪’，引起了天位们的警觉，不想主动出击，进入敌人所在小世界。 他们之中最强者都陷了进去，在不了解情报的前提下，真没必要赶着去送人头。 并且众天位还有希望东水流的一丝分身被本因和尚收走，虽然独立的剑意让东水流不知道分身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能确认，自己的分身并没有死亡。 既然他的分身没事，那本因和尚自然是没事的，那为何不等本因和尚回来再做计较？ 尽管嘴上没说，在场天位们都是信任着本因和尚的。 “尽量拦截，这里教给我们。” 丹白鹿能看出卢采莲的忧虑，对唐守义与‘霹雳火’钱钟沉声说道。 无论是卢采莲的天魔妙法，还是他的浩然正气。 无论是剑神东水流的剑意分神大阵，还是薛正娥的迷神香，都或多或少的可以对抗天空的异像，或是起到安抚满城百姓的作用。 减少百姓受到的影响，将可能的变异降到最低。 而唐守义与‘霹雳火’钱钟，在这方面，就不是很擅长了。 是以他们二人作为预备役，保留战力以备不时之需比如说现在。 “好。” 声音回荡，唐守义与‘霹雳火’钱钟运起轻功，几个腾挪便出现在倒塌的外城墙边。 也在此时，那些荡漾的‘帘幕’中，射出一道道红光。 唐守义目光一闪，一拳打出。 一拳既百拳，就要将这些暗红色光线尽数拦下。 “吼吼吼。” 爆吼声中，鹿、狮、熊、鹰四只妖帅，各占一角，出现在唐守义身侧。 他们体型骤然膨胀，却是不管不顾，当场解放妖魔真身。 妖魔真身可是有近百米身形，真要出现，整个外城都会被直接摧毁。 唐守义虽没看过妖魔展开真身，更不懂得空气爆炸原理，但他的灵觉却能先一步察觉问题行动在大脑之前。 唐守义想也不想，凭借感觉发动了身上所在法器：‘空间挪移’。 无形的空间向外展开，如一只撑起的塑料带，瞬间将唐守义与包围他的四名妖帅包裹。 这片小空间中央出现漏孔，里面的东西顺着孔洞挤出。 说实话，这感觉一点也不好。 连天位都会感觉不好，更别说正在延展身躯的四名妖帅。 等空间稳定，被‘吐’出来的一人四妖，出现在距离新都几千里外的一处无名山丘之上。 “轰轰轰轰。” 四声闷爆响起，妖帅终于完成了变身，骤然膨胀的体型，直接将这小小山丘抹去。 地面出现四枚直径长达数百米的深坑，仿佛遭遇陨石的撞击。 若是让这些妖帅在新都‘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唐守义这件由神工阁出品，取至大妖魔级飞天水母表皮制成的法器，显然立了大功。 当然，被这‘爆炸’所波及，本就不以防御见长的法器，也濒临破碎，不知道还能不能修复。 此时的唐守义也顾不上他的法器，同样硬吃下爆炸，同样不以防御见长的他，也被炸得气血翻涌，战力下跌。 他看了看将他围在中央，最小一只身高也在百米的大妖魔，深深吸气，他有预感这必将会是一场恶战。 第二百零六章 内城墙破 新都，外城区西。 ‘霹雳火’钱钟面对一道道奔涌的光束，双目低垂，身体化为一道青色剑光。 剑光移动间，带出十几道虚影，眼见就要分开，各击向一道光束。 作为新晋天位，‘霹雳火’钱钟始终记得自己使命：保护身后新都。 只要新都护城大阵没事，那么被卢采莲赋予‘守护’概念的护城大阵，就不怕敌人用空间能力进入。 之前那些妖帅之所以能突兀出现，还不是因为dc区城墙倒塌，护城大阵的基础不在，只能缩回到内城区。 不然以天位撑起的大阵，怎么会给妖魔近身的机会。 显然，晋升天位，‘霹雳火’钱钟的脾气也收敛许多。 就在‘霹雳火’钱钟要斩出关键一剑之时，虎羡仙的身影浮现在‘霹雳火’钱钟背后。 虎羡仙张开右爪，指甲弹出一寸，上面满是凝成固态的妖元力。 虎爪无声无息，划过空气，留下五道狭长的碎裂痕迹。 ‘霹雳火’钱钟似有准备，分出的剑光再次分裂，一半斩向虎羡仙，一半斩向暗红的光束。 虎羡仙忽然长笑一声，翠绿的剑光斩过他的身躯，却好似斩在空气之中。 这本就是虎羡仙的虚影。 来至虎羡仙血脉的能力有着与神通类似的效果，难怪身为天位的‘霹雳火’钱钟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而到了天位层次的战斗，哪怕只是一秒的误判，就会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 ‘霹雳火’钱钟心下一沉，抬手间便是数到剑芒跟随，护保周身，如同一条青绿色大鱼周身，出现游动的几尾小鱼，绕着大鱼来回巡视游曳。 接着‘霹雳火’钱钟冷哼一声，青光大盛，向显出身形的虎羡仙合身刺去。 原来，在‘霹雳火’钱钟回身自保之时，虎羡仙已悄然来到‘霹雳火’钱钟打出的剑光必经之路上。 挥手间将剑光当空打爆，拦住‘霹雳火’钱钟剑光对光束打击的破坏。 这种公然戏耍，就算脾气收敛许多的‘霹雳火’钱钟也大动肝火，叫他怎么能忍？ 谁料虎羡仙眼中嘲弄一闪，气势大增，竟然直奔‘霹雳火’钱钟而去，似乎是想要堂堂正正对上一招。 ‘霹雳火’钱钟忽的一笑，剑光再分，后发而先至，斩向那些未被拦截的光束。 只见青光爆闪，如一道匹练，将深红的光束削断，飞到半空爆炸开来。 就在这时，虎羡仙出现在内城墙上空，张开大嘴。 “吼！” 妖元力化为一头三十米长斑斓猛虎，以猛虎下山之姿，扑向下方城墙。 “尔敢！” ‘霹雳火’钱钟似有察觉，看向城墙，正好发现虎羡仙攻击内城墙的一幕，却是来不及阻止。 ‘霹雳火’钱钟不由大喝一声，青绿色剑光扭曲成螺旋，直奔虎羡仙本体刺去。 此时便能看出‘霹雳火’钱钟与东水流本质不同。 两人虽同为剑修，‘霹雳火’钱钟却是以自我为本，可分化万道剑光，行动间有万剑相随。 一举一动都有莫大威能，层层叠加。 而东水流则是化身千万剑意，每一道剑意都是他，一人成阵，变化随心。 此时‘霹雳火’钱钟含怒一击，威力自然浩大无匹，乃是除向大天位迈出一步的唐守义外，天位中最强一击。 就算是虎羡仙使出天妖化身，也不敢硬吃，何况如今，他的天妖化身已被本因和尚毁去。 于此同时，在内城楼上空，出现大量冰花，空气的温度随之极速下跌，那妖元力化形的白虎身上，则浮现道道浅白色冰晶，使白虎速度骤然变慢。 虽然只有一点，却也足够天位出手拦截。 ‘霹雳火’钱钟果断放弃对虎羡仙的攻击，调整身方向，向妖元力凝出的老虎飞去。 虎羡仙也不阻止，反而飞身后退， “三，二，一。” 随着虎羡仙默默数到一。 在轰然巨响中，七、八只撼地蠕虫从土地中冲出，成片的内城墙随之倒塌。 这些身长超过百米，长有菊花般口器的黑灰色肉虫，才是妖兽对付城墙的最终手段。 由于有卢采莲赋予护城大阵的‘守护概’念存在，守护大阵天然对任何能量攻击有着极强的抵抗能力。 又因为能量护盾以真实存在的城墙为基，可谓是‘双抗’拉满，无懈可击。 即便如此，还是让兽神窥见守护大阵弱点，那便是守护大阵无法移动，必须要建立在真实存在的物体大地之上。 只要将外城墙破坏，再想办法将内城墙的地面弄塌，建立在地面上的城墙便会垮塌。 赋予的概念再强又如何？ 再强，能强得过物理规则？ 至于培育几只撼地蠕虫，不过是兽神诸多方法中，最简单的一种选择。 挖地道这种事古来有之，只有一次机会，可一不可二。 是故兽神没将撼地蠕虫安排在挖掘外墙上，而是在等外城墙坍塌后，攻击里面更具威胁的内城墙。 有四位妖王与众多光束打击做掩护，加上撼地蠕虫自身具有的隐蔽天赋，果然瞒过天位与护城法阵，挖掘地基，松软土地，将内城弄塌。 随着内城墙的倒塌，护城大阵再次后撤，如心电图中的低谷般，向内滑落，直到贴在皇城之上。 这便造成，整座护城大阵在城市中出现一道巨大的‘峰形’缺口。 而撼地蠕虫在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并没有离去，而是按照兽神命令，施展出它们的天赋能力。 只见一道道土黄色光环在它们头顶亮起，所过之处，大地轻轻震颤，悉悉索索的灰尘从各处掉落。 前兆是如此短暂，短暂到在内城中百姓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大地如巨浪般翻腾。 那场面就如同淘气的孩子，掀起摆满菜肴下的桌布。 房屋、建筑、牲畜就像玩具般被抛飞起来，飞起十米多高。 原本躲在家中的百姓全都倒了大霉，他们连同自己的房子一起‘飞’了起来，又重重落下，然后再次被抛飞 几次下来，就算各个有着不错的身体素质，修炼出内息，也难以保住性命。 第二百零七章 艰难 黄光所过，大地起伏，放眼看出，一片废墟。 十几年的努力，转瞬散去。 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克，撼地蠕虫如一柄钢刀，插入城市内部，来回搅动里面脆弱的内脏。 “混蛋。” ‘霹雳火’钱钟大骂一声，作为新晋天位，他也是要面子的，这下可是丢人丢大发了，让他有何面目面对其他天位？ “分光捕影。” 刹时间，‘霹雳火’钱钟所化剑光亮起毫芒，‘霹雳火’钱钟就是光，光就是剑。 光辉所到，剑之所及，世界仿佛静止，满是碧绿的剑光。 首当其冲的虎羡仙，直接被剑光击成粉末，然后是三条被绿光覆盖的撼地蠕虫，亦在这光中化为飞灰。 但‘霹雳火’钱钟也只能做到这步，他重新显露出身形，微微喘息，显然已到了极限。 不过天位到底是天位，就算使用神通消耗大量精力，‘霹雳火’钱钟好歹也是天位，‘回气’速度远超常人想象。 一个呼吸，只是一个呼吸，他便压下疲惫，再次身化为翠绿剑光，向其余几头大肆破坏的撼地蠕虫扑去。 剑光在撼地蠕虫环节出一绕那是撼地蠕虫心脏位置，便斩开自动浮现的妖元力护盾，切开厚实的肌肉，将撼地蠕虫的前段切下。 别看撼地蠕虫这样大一只，肌肉占比却高达百分之七十，妥妥的肌肉棒子，是故断口光滑，并没喷出多少血液出来。 哪怕被斩中心脏，也只有少量半透明胶体渗出。 这同样使物理击杀方式，变得十分困难。 ‘霹雳火’钱钟连斩二只撼地蠕虫，便按下剑光，还没等他做出进一步动作，就见一道乌光扫来，被打爆的空气传出一连串哀鸣。 却是撼地蠕虫的杀招之一，运用它那强健的肌肉，甩动尾巴，抽杀敌人。 考虑到撼地蠕虫的体型与结实得过分的肌肉，就算是大宗师都不敢硬接。 这种攻击，已经超越了凡人的极限。 当然，以剑为躯的‘霹雳火’钱钟，不在此列。 只见翠绿长剑不退反进，剑光灿烂，阳光似乎都被这剑光分开，斩成七彩。 长剑横拦，剑刃正对抽来的黑影。 “刷！” 撼地蠕虫的一小节尾巴飞了出去，翻滚着撞毁三个院落才停止下来。 于此同时，数条虫尾破土而出，挥舞着将‘霹雳火’钱钟所在整片空间笼罩。 说笼罩其实有些不太形象，这完全是将一小块空气打爆，形成类似真空的环境。 ‘霹雳火’钱钟仿佛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同时被数柄铁锤来回煅击，一时间充满了灼热的气息。 额，其间还有一块块飞出的撼地蠕虫的尾巴 撼地蠕虫的尾部是没有痛觉神经的，可以理解被特化的巨型皮质生物鞭子。 活着的几只撼地蠕虫，使用‘鞭子’抽人，配合得十分默契，竟然将‘霹雳火’钱钟困在其中，一时不得出。 这种近乎于道的技巧，显然不可能是思维简单的撼地蠕虫能使用出来的。 由此可见，真正操纵这些大家伙的，另有其人。 ‘霹雳火’钱钟当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尤其是他看到，那些活着的撼地蠕虫，一边抽打空气，将他困在空气墙中的时候。 还在有计划的，释放着天赋能力，撼动大地，掀起泥土，制造地震。 ‘霹雳火’钱钟一下就红了眼，剑光映照他的心意，生出一抹血色。 他无视风障，猛的冲上天空，划破云层，立于那层叠交错的天空下，绽放出耀眼红光，如同一枚飞升的光球。 光线透过云层，就像给天空安上翅膀，一道道光线落下，将大地分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图形的同时，也将所有撼地蠕虫尽数斩杀。 唐守义一拳打在熊妖下巴，将这头近百米的妖兽打得一个踉跄。 即便是天位，想要彻底击杀一只拥有妖元力护体，这等体型的大妖魔，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儿。 尤其是有着复数、懂得配合的大妖魔的时候。 而唐守义本身，精力消耗颇多，不是完全状态，还需要保留足够多的力量，随时准备应对天空中的敌人。 那才是真正危险的存在，也是这次攻城事件的真正主导者。 唐守义似有所感的看向远方的天空，瞳孔放大，他能看到那宛如梦幻的‘天之羽翼’。 “第二次了已经第二次使用神通钱兄，你想要做什么？” 唐守义的心，沉了下来。 在如此不利的状态下，还使用神通就有些太不理智了 事有反常必生妖，唐守义猛一转身，对着那冲来的鹿妖，打出一拳。 “嘿，大龙拳。” “砰！” 鹿妖后腿一软，轰然跪倒于地，头颅更是陷入土中。 唐守义的一拳，撕裂了鹿妖的头皮，血肉飞溅，露出那满是血丝的白骨。 上面赫然有一个大大的拳印，深深嵌入其中。 蛛网般的裂缝，以拳印向外延伸。 唐守义那如正午阳刚的爆裂罡气，更是渗入鹿妖大脑，与鹿妖的妖元力对抗。 这样高大的大妖魔，竟然被唐守义一击打趴，也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儿了。 不是人人都是本因和尚，能将天妖真身一拳打爆。 也就是在大天位道路上，走完第一步的唐守义，换做其他天位，想要从物理层面重创大妖魔，实在是太难太难。 唐守义握紧双拳，越是困难，越要迎难而上。 “嘿，双龙拳！” 两团宛如太阳的金色光团，划破空气，如同两道闪电，打在鹰妖与狮妖头上。 打得它们血肉飞溅，后退连连，当即打破了四名妖帅的围堵。 唐守义并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以这几头大妖魔表现出来的恢复能力他怀疑这四头大妖魔天赋能力便是恢复，很快就会恢复过来。 而让唐守义钻入这些大妖魔体内，去破坏它们的内脏或大脑，唐守义是万万做不出的。 他的自尊阻止了他，让他无法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们千万要小心啊。” 第二百零八章 出手 “你们千万要小心啊。” 唐守义如此想着，做出追击姿势，逼的最后一只巨熊妖帅回防，守护‘回血’的同伴。 唐守义借熊妖回防的机会，后窜数十米，直接脱离战场。 由于只剩一头移速度较慢的妖帅，且要守护同伴，熊妖并没有追击。 先不说追不追得上，单熊妖一个，追上大概率也是送。 于此同时，刚刚收敛剑光的‘霹雳火’钱钟忽生警兆，他刚要有所行动，头脑却突然一晕，动作走形，却是难以做出反应。 天空中那层叠交错的空间忽的变得无比深邃，由蓝转深，显出无穷暗影，仿佛有无数未知的存在，在无限的时空中，将视线投来。 “啊啊啊。” ‘霹雳火’钱钟发出凄厉惨叫，原本无暇的翠绿剑光上出现锈蚀，仿佛一枚枚腐疮，从剑身上挤出，不断污染着完好的部分。 几声闷哼响起，却是卢采莲等四位偷偷赶来支援，准备一手埋伏的天位，同样中招。 兽神的具体攻击还未到，来自理智上的打击就要了‘霹雳火’钱钟的半条命。 按理说，天位有世界意志庇护，都有类似虚拟生命的虚拟理智可供消耗。 可别忘了，兽神用‘虚无天空’覆盖在新都上空，足足八日之久。 相当于众天位，承受了八天的精神污染。 任何抗性都已消磨的七七八八，无论是理智、精力、内息、体能还是意志，在这漫长的八天‘长跑’中，都经受了极大的考验。 这也是由于本因和尚给兽神太多的‘惊喜’，使得兽神变得谨慎，选择最安全稳妥的方法，消磨掉众天位的战斗潜能。 直到今日，才恰到好处的选择此时出手。 时间靠前，则天位还有实力反击。 时间靠后，天位也会反映过来，做出选择，产生变化。 可谓是‘温水煮青蛙’。 下一秒，兽神真正出手了。 其实没人察觉兽神是何时出现的，只有当兽神那毛茸茸的手掌，真正落到天位身上的那一刻。 众天位才察觉到自己受到了攻击，他们不约而同的做出同样选择：爆开本命罡气。 唯有爆开本命罡气，才能在仓促之间，将伤害降到最低。 是的，当攻击近在咫尺的那一刻，所有天位都有了这样的明悟：这招躲不掉，只能硬抗！ 这种来自灵觉的感应是如此清晰，让天位明白，选择其它方式的结果是什么死路一条。 这是多年积累的战斗经验，也是经过锻炼后身体形成的本能。 果然，哪怕是面对兽神的绝杀一击，根本罡气也表现出不俗的防御力。 而只要防住第一波打击，给天位更多反应时间哪怕只是一个刹那，天位就有更多选则，寻找到生机，开辟出生路。 卢采莲娇呼一声，仿佛能勾起世间所有的温柔。 哪怕是死物，在这一刻都被赋予的‘人’的情感，对卢采莲充满怜惜之情。 就算是以鲜血与杀戮为神职的兽神，都为之踌躇。 无论是什么人，心中都有柔软的地方，而卢采莲做的，就是唤醒这份柔软。 “你该死。” 柔软只是刹那，唯有死亡才是永恒，下一刻兽神将祂心中的柔软杀死。 在祂的道路上，不需要这种无用的东西。 但兽神本来按在卢采莲头上的手掌，已经按在了卢采莲的小腹。 显然，卢采莲利用短暂的时间差，更换的兽神的攻击位置。 卢采莲的灵觉告诉她，若是敢用天魔妙相，身化虚无，必将会面对更不利的状况。 卢采莲的预感当然是对的，兽神作为以杀戮为神职的神祇，若是卢采莲敢在兽神面前使用天魔妙相，身化虚无，那么迎接她的，便是针对灵魂的神之审判。 那是可以直接撕裂卢采莲的灵魂的攻击，甚至连她在起源海中的灵魂烙印，都会受到波及。 “砰！” 卢采莲小腹处重重挨了一击，破开一个贯穿的大洞，她那结实的身躯，被兽神一掌打爆，向下方跌落。 薛正娥这边，则是射出无形神针，击中兽神手掌几处经脉，这种近乎神通的技巧，让兽神的发力点微有改变。 等兽神重新调整后的手掌，按在薛正娥头上时，已经给薛正娥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 薛正娥的头颅直接爆开，释放出大量白色粉末，却是她从‘三态病毒’中取得的灵感，开发出的一种物化之术。 虽还不算完美，发动也需要时间，但已经足够应对第一次遇到这种‘技巧’的兽神攻击。 薛正娥将躯体的一部分转化为分子结构，外在表现为类似药粉的物质，躲过了兽神的绝杀一击。 她的无头的身躯从高空坠落。 东水流的应对方式就简单了许多。 他直接将身躯散成三万道剑意，大部分被兽神打爆，还有少部分顺着兽神指缝边缘溜走，顺道还尝试在兽神的胳膊上留下点利息。 事实上，在兽神占据绝对优势，并先手偷袭的情况下，东水流依旧将兽神手臂上的毛发，斩掉一小片下来，露出发红的皮肉。 这也证明，兽神不是不可战胜的。 既然千年前还没有天位这一概念，更没有天位实力的圣人，都能与仙神打得有来有回。 如今更加成熟的天位体系，应该比当年的圣人强才是。 ‘霹雳火’钱钟由于理智下降的最大，在兽神的感应中，气息也是最弱的一个，反而被兽神有所忽略。 且‘霹雳火’钱钟本身就处在‘人剑合一’状态，是以在攻击临身时，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反而让‘霹雳火’钱钟找回自我，果断选择断尾求生。 他将一半的剑光迎上兽神手掌，另一半则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向地面急驰，顺手还绕住了薛正娥的无头身躯，让她不至于摔得粉身碎骨。 丹白鹿的选择就‘刚’了许多，当然，作为现今的儒道圣人，他的理智是这里面掉的最少的，让他在兽神偷袭的第一时间，做出对策。 第二百零九章 干扰 丹白鹿同样爆发根本罡气，来拖延时间，不过他拖延时间不是为了自保，而是为了给兽神来计狠的。 这么短的时间，不足以救下其它天位。 丹白鹿既然无法救人，那么就主动攻击，为队友创造机会。 他相信，他的队友一定能挺过第一轮打击。 在兽神的大手按在丹白鹿头顶时，丹白鹿身上的浩然之气猛的爆开，直贯兽神掌心，赫然是‘舍命一击’的法门。 纯白的光并不刺眼，却有着惊心动魄的力量。 那是中原大地上的莘莘学子，读数习字，朗读背诵。 无数道理，在人们口中传递，照耀古今，点燃未来。 这是人道之光。 这是信念的力量。 这是从古至今的道理。 这是‘原始神力’。 在这股力量的刺激下，兽神身后显出无边血海，白骨王座，鲜血宫殿，杀戮漩涡。 无数兽人在里面生活，他们彼此战斗，败者沦为食物，胜者得到一切。 世界本没有大地，大地是由无数骸骨堆砌。 世界本没有土壤，土壤是由腐烂的筋肉构成。 世界本没有海洋，海洋是兽人的鲜血浇灌。 世界就是建立在无数尸体之上。 每一个兽人，在兽神的‘国度’，出生便是强大的成年战士，掌握着无数杀戮的技艺。 他们彼此厮杀，磨练技艺，直到战败，等待新生。 生命不止，战斗不息。 此时此刻，就在这暗红的天穹上，升起一枚白星。 白星并不耀眼，却带着朗朗读书声。 那是关于真善美的童话。 那是关于爱的下流小说。 那是关于战斗技巧的总结。 那是关于锻炼的方法论。 那是关于战争的升华之语。 总有一款，适合兽人的需要，满足欲望，勾起兴趣。 比起这茫茫的世界，白星是那样渺小，却也绽放着属于它的华光。 兽神终于行下动作。 任何涉及根本神力的变化，都需要谨慎面对。 这是立身之本，亦是力量源泉。 兽神需要将这‘杂音’抹去，他的世界，不需要‘智慧’。 此时，下落的卢采莲才看清敌人长相： 那是一张糅合无数动物的脸，只要看到，就会明白，这是一尊神祇，代表杀戮与毁灭的兽人之神。 此时的兽神身高三米，肌肉虬结，宽广的肩膀上，长有着五只极长的手臂。 长到即便站着不动，就能攻击到他们所有天位。 随着丹白鹿化为光屑飞散，兽神的一只手臂变为纯白，仿佛一展老旧的白炽灯，映照出兽神忽明忽暗的脸。 兽神忽的伸出手指，对着‘变白’的手臂就是一划，没有血液飞溅，兽神的手臂齐根而断。 下一刻爆为肉沫，旋转着被兽神凝于手中，形成内红白相间的小球，如同一枚玻璃弹珠。 重新出现的丹白鹿本能的察觉一丝不妙，那是来至灵觉的预警： 若是那玻璃球变为全红，他将受到难以想象的打击，下场甚至比死亡还要凄惨。 丹白鹿与白鹿是类似共生的关系。 他们一体两面，一方死亡，就会在另一方重生，如此反复，无穷无尽。 只要不是同时死亡，那么这个循环就会进行下去。 这便是丹白鹿掌握的核心神通，也是他有胆量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原因所在。 如今，他有些慌，于是果断断开了与‘神力’的连接。 下一刻，兽神将这枚‘玻璃珠’捏爆。 天塌地陷，世界重启。 这便是兽神的选择，无论丹白鹿的神力对祂的国施加了怎样的影响，当一切回归原始，重回混沌，绞碎的灵魂亦化做最原始的微粒，世界重新来到蒙昧之时，那所谓的影响，便毫无意义。 哪怕丹白鹿的神力刻印在兽神子民的灵魂之中，在这将灵魂也拆解为基础单位的力量下，任何手段都不能在时代的更迭中延续。 丹白鹿无疑是成功的，他成功让兽神分身动作有所缓解，哪怕这只有几秒钟时间。 神祇或多或少，都有一心多用的能力。 兽神一边清理丹白鹿的神力残留，一边控制分身，也算是‘基操’。 另一方面，丹白鹿无疑是失败的，他满含希望的一击，并没有达到想要的结果。 兽神近乎万年的战斗中，不乏与拥有神力者战斗，更不是没有失败过，怎么会被区区神力影响心智？ 不过区区千年的神力积累，就如溪流对与大海。 只不过‘灭世’需要大量算力，哪怕这是兽神的神国。 是以，兽神对外的那些不是很重要的分身，动作便‘慢’了下来。 这让众天位发现了机会，看到了希望。 ‘趁你病，要你命’才是战斗的真谛。 天位反应何其快，当下定决心之时，各种攻击接踵而至，叮叮咚咚的打在兽神身上。 兽神道：“神力护盾。” 哪怕算力被大量占用，兽神开个盾的能力还是有的，将第一波攻击尽数拦截。 “有点像万民之力，又有不同。” 卢采莲给出分析，微皱秀眉。 身具龙气的她，当然知道用万民之力做‘守护’的难缠。 ‘万法不侵’，用在自己人身上，当然爽得飞起，但用在敌人身上就非常麻烦了。 “只能硬消。” 卢采莲说着，手上攻击速度又加快了一分。 能消耗兽神些能量储备也好的。 在场天位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之前还留三分力气，应对可能的变化，现在确是用出九层力量，全力攻击。 此时唐守义也从远方赶来，见此情形，哪能不把握机会活靶子可是很少见的。 “大龙拳！” 想也不想，就是最强一击。 “咔咔咔。” 经历五名天位持续输出后薛正娥的脑袋重新聚集成型，恢复战力。 又被唐守义全力一击，神力护盾终于出现破裂痕迹，让天位看到一丝曙光。 区区一位神祇，就令他们如此狼狈，实在是太打击这些天位的信心了。 兽神分身猛的睁开双眼，察觉到体内飞速流失的神力，哪怕是他，也感到一丝肉痛。 时间说来很长，实际上却只是几秒钟而已。 第二百一十章 裂 “既然如此，索性就将你们都杀了吧。” 已经大致确定这些天位实力的兽神，如此决定着。 随着兽神念头一动，神力顺着冥冥中的联系，滚滚而降。 一时间兽神大放光明，一套神甲浮现在兽神身上。 盔甲如水晶雕琢，半透明的甲叶却看不到里面，宛如梦幻，看久仿佛能将灵魂吸入。 这便是神祇盔甲。 随着神甲出现，世界震动，作为天位，六人都能感到世界意志的愤怒。 世界意志仿佛发现了不干净的东西，免疫系统发挥作用，飞快运作起来，整个世界仿佛都有了意识，对兽神产生了敌意。 这是一种非常玄妙的感应，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是感应不到这种‘敌意’的，外在表现就是十分倒霉。 在一些特殊世界，还可能存在类似‘死神来了’中遇到的情况，或者‘天煞孤星’的命格。 而对于能能感应到更多的兽神，这种与世界为敌，时刻受到威胁的感觉是这样熟悉。 他早就习惯，甚至还有点想笑。 兽神做出撇嘴动作，扬起四条手臂。 “当实力超过某个阈值后，你就会发现，世界意志，也就那样。” 随着兽神略带不屑的话语，天地元气不甘的被他握于手中，凝聚成四把奇门兵刃。 兵刃似剑非剑，似枪非枪，锤而有刃，镰中带刺，以极不对称的扭曲形式，出现在众天位面前。 根本看不出这是什么兵器，甚至连是不是兵器本身，也是‘存疑’的。 无法感知。 不可名状。 难以描述。 但天位都明白，兽神手中拿着的，绝对是危险的东西，因为随着这件‘武器’显出形态，世界意志退怯了。 那原本凝固在兽神身上，无处不在的恶意，也随之一并消褪。 肉眼能见的庞大神力，灌注在四把武器之中，哪怕这本就是用天地凝聚形成的，此时也不可以在被称为‘赝品’。 神、形皆妙。 兽神手中的武器，绽放出奇异的颜色，绿的深绿，红的艳红，金的绚金，黑的纯黑。 已脱离人体能观察到的色彩维度，进入未知的领域。 哪怕只是盯着，天位都会有头晕目眩之感。 理智爆跌。 天位们的灵觉在疯狂预警，来明确告诉天位自己，他们的生命遭到严重威胁，若不逃走，就要做出死亡的准备。 “不要去看，也不要使用感知。” 说话的是天位中理智抗性最高的丹白鹿。 此时也只有他才能保持理智，提醒众人，让他们闭上眼睛，脱离感官。 “神祇，不可能会这样强，不要被祂蒙蔽。” 唐守义闻言，闭着双目，挥拳如风，作为最接近兽神之人，他一直没放弃攻击，哪怕在兽神睁开眼后，他的攻击看起来便没有多少成效。 起码消耗了兽神神力，而且打得很过瘾啊。 兽神作为强者，唐守义对着兽神每次挥拳，都会让他的实力强大一分。 完成武装的兽神收回神力护盾，将奇怪的兵刃对准了一直对祂殴打的唐守义。 这只虫豸，最是讨厌。 “小心” 卢采莲的提醒与兽神的攻击一并到来，将唐守义打入地面，深深嵌入其中。 兽神挥了挥手，大批妖兽蜂拥而至，扑向一片废墟的新都。 兽神再一挥手，直径有十几米的光束从天空轰然落下，打得护城之盾咯吱做响。 兽神的气机牢牢锁定在场的天位，令他们不敢有半分动作。 但这样下去，天位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会毁于一旦。 兽神露出一个狰狞笑容，这就是他要达到的目的。 没有什么，比让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之物一点点毁灭，更有意思的了。 卢采莲目光一闪，心知到了最危急时刻，早已蓄势待发的龙气滚滚而下。 “唰！” 奇形武器贯穿了卢采莲胸口，刃上带着怪异的能量，让卢采莲无法用天魔妙相之法，化气逃离。 却是兽神掷出其中一把武器。 飞出的武器仿佛跨越时间与空间，省略因果，直接命中卢采莲身体。 接着他双臂交叉，武器在空中划出标准的十字。 没有什么技巧，更不是什么技能。 唯有快、准、狠，超越人类极限的快、准、狠，神之境界的快、准、狠。 剑神闷哼一声，兽神的这一击以攻对攻，将他的三千剑意斩断。 恐怖的力量向外延伸，打在显露出本体的护城能量盾上，整个能量护盾亮起白光，照亮新都。 在下一秒，强光熄灭，留下一地焦黑的妖兽尸体。 能量护盾在最后时刻，用灵石中全部能量，将这些攀附在能量护盾上的妖兽一波带走。 随之而来的是，新都城破！ 天空在向大地坠落，坠落。 一条条堪比火车的撼地蠕虫破土而出。 密密麻麻的妖兽在废墟中穿行，寻找着任何人类，更多的则是向内城扩散。 不时有煞技能的特殊波动传出，更多的则是灵石枪械发出的脆响与内息的轰鸣。 显然，在生死存亡之际，新都百姓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反抗的力量，求生的力量。 但随着越压越低的天空，给所有居住在新都的百姓，造成莫大的精神压力。 不难想象，随着时间的推移，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承受不住压力，变得疯狂甚至是产生可怕的畸变。 因精神变异而造成的肉体变化。 而在新都城西，六名天位或躺或卧，都失去战斗能力，进入濒死阶段。 只是一个呼吸，本因和尚便将剑神东水流的信息整理完毕，他一步踏出，立于蓝得发黑的天空之下。 体内的内息太阳轰然膨胀，裂口处喷出滚滚内息。 本因和尚抬起双手，虚握住这暗沉的天幕，就是一撕。 “嘶！” 只此一击，便将这天幕的概念提取出来，撕成两半。 空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团气旋在新都上空，冉冉升起。 地上的生灵，无论人类还是妖兽，都停止手中的动作，仰望这蔚蓝色天空，与那如水面般上升的云团。 安静，无声。 兽神瞪大了眼：“怎么可能？” 第二百一十一章 灭杀与春迎雨 是啊，怎么可能。 那可是连真神都无法脱身的【奇迹】，一个唯心又唯物的无魔世界，怎么会被本因和尚轻易突破？ 这，不，可，能！ 然而，此时本因和尚就站在湛蓝色天空之下，暗金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出金色的纹路，庞大的身形与天地相合。 “我讨厌偷家。” 本因和尚如是说，对着兽神挥出一拳。 “崩灭！” “不好！” 死亡的威胁将兽神从震惊中唤醒，他来不及做出多余的动作，本能的用四只手臂护住胸口，彼此交缠打结，宛如弹簧。 然而兽神显然低估了本因和尚的攻击范围。 本因和尚的这一拳，攻击目标根本不是兽神，而是兽神所在的一片空间。 一击，直接将兽神‘抹去’。 物理层面的‘抹去’。 正是本因和尚的拿手招数‘崩灭’。 一拳既万拳。 一击之下，直接将兽神打成分子状态，就连那神甲神兵，也在这恐怖一击下化为粉末。 本因和尚动作不停，手中喷出大量冰晶，化为千万支牛毛细针，向身下地面洒落，就像是下了一场薄雨。 无论是体长百米的撼地蠕虫，还是只有山羊大小的类犬，都在被细针命中后，扑倒在地，失去生机。 本因和尚那恐怖的罡气，以细针为媒介，从细胞层面，断绝了妖兽的生机。 这种精准控制发力，锁定每一个敌人的手段，才能出现如今堪比恐怖片的效果。 只是这幕场景，非但没令所有人高兴，反而让所有人都感到刺骨的寒意。 仿佛本因和尚，才是那真正的‘反派’。 显然，本因和尚并不在意‘观众’的想法，拥有‘他心通’的他，早就对此了若指掌，习以为常。 他要是真想不被人恐惧，有的是方法，而不会出现如今这种状况。 最恐怖的，就是本因和尚表现出的‘不在意’。 当一个人太过强大，强大到难以想象，强大到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决定所有人生死，那么他将得到的，绝不是尊敬。 而是恐惧。 “这就是人啊，或者更宽泛的说，这就是智慧生命啊。” 本因和尚如此感慨着，他能理解，非常理解。 设身处地的想想，若是你的生死只在别人的一念之间，而你又毫无办法，且与此人没有多少交集，很是陌生。 甚至连这个人是什么人，人品怎样都不知道。 那么，将生命交于这个人手中，真的不会心生恐惧？ 会不会想，若是哪天这个人不开心了，随心所欲的一划，或者打一个响指，人就没了。 以本因和尚在外的名声，没人能保证，他干不出这样的事儿来。 所以说呀，知道是一回事，干不干又是另一回事了。 明明有着更好的选择，却因为嫌麻烦而不做，这才是一心修炼的本因和尚啊。 无形的风在咆哮，化为有形的气流，组成兽神的面孔。 兽神看着本因和尚，本因和尚也看着兽神。 本因和尚没出手，因为此状态的兽神，类似‘残念’之类的东西。 ‘残念’并不是实体，更影响不到现实。 如果要说明的话，应该是脑电波一类的东西。 因此，本因和尚并没有出手，他也想看看，兽神在最后，会说出些什么。 “别以为你赢了。”兽神如是说。 本因和尚歪了歪头，如果兽神只说出这话，还真是没品。 他可是从正面击败的兽神呐~ 似乎察觉到本因和尚的想法，兽神冷笑： “人类也是兽人中的一员，兽的因子，已经被我的力量激活，我很期待着，你看到你所守护之人，全部变为兽人的那一刻，啊哈哈哈哈。” 说道最后，兽神发出狂笑，消失在空气之中，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本因和尚的臆想。 不过本因和尚却知道，兽神说的，都是真的。 他低声笑道：“你以为我没发现这点么？” 拥有‘他心通’的本因和尚，怎么会放过兽化病毒不去‘读取’。 兽化病毒虽然融入天地元气之中，但想要从天地元气中将兽化病毒分离出来，对于本因和尚来说，真不是难事。 ‘空气分离’法了解一下。 说到底，兽化病毒也是一种‘生物’，连无机物都能读取信息的本因和尚，怎么会不知道兽化病毒真正的效果。 本因和尚按住气海，他能感受到体内将要爆开的能量。 于是本因和尚扬起手来，恐怖的内息尽数转化为春时润泽正罡，又从他手中喷薄而出，在新都上空形成罡气圆球。 罡气圆球吸收着所有生灵释放出的气息。 或恐惧，或悲伤，或迷茫，或欣喜。 却是本因和尚心有所感，知道自己最后一位使徒诞生的契机到了。 浓郁的能量化为水波向外扩散，当本因和尚将他的记忆送入能量核心，一声龙吟响彻天地。 一名满头绿发的少女，款款走来。 她发及脚踝，上有各式小花，瞳孔却是暗金色的竖瞳，明明眉眼带笑，却有着爬行动物独有的冰凉。 一身长长的薄纱裙，勾勒出柳条般的腰肢，她深情款款的来到本因和尚面前，凭空跪下，朱唇轻启。 “见过主人。” 本因和尚声音淡淡：“你从战场中来，以春时润泽正罡为基，以众生信念为凭，叫你春迎雨吧。” “春迎雨见过主人。” 少女再拜，无悲无喜，又似乎充满了这世间一切情感。 欢喜也罢，悲伤也罢，比之浩荡宇宙，璀璨星河，沧桑变化，渺小如尘埃。 本因和尚深深看了眼春迎雨一眼，温声说道：“知道我让你做什么了吧？” 春迎雨微微颔首：“知道。” “那就去做吧。” 本因和尚挥手。 “是。” 春迎雨答应一声，周身绽放蒙蒙青光，一条巨龙破光而出。 龙腾而云聚，电闪而雷鸣。 风雨具下，仿佛要洗去世间一切污秽。 妖兽的尸体在这细雨中消融，眨眼间变为一具具白骨，又由白骨变为细碎的粉末。 最后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尽数回归大地，滋养万物。 第二百一十二章 神与信徒 百姓连忙看向自己的亲朋尸体，让他们庆幸的是，他们亲朋的尸体，并没有消失。 非但没有消失，原本那狰狞可怖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原本苍白色的脸上，竟生出几分红润仿佛睡着一样。 这时人们才抬起手来，惊讶的发现，身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愈合。 连原本混沌的精神，也得到洗涤，仿佛擦去水气的毛玻璃，变得清澈而透亮。 本因和尚见此，微微颔首。 这样一来，将百姓理智暴跌带来的影响，便会降至最低。 尤其是兽神带来的神力辐射，被春迎雨消弭于无形。 别听兽神说得那般恐怖，仿佛必然发生的诅咒，说穿了，不就是神力辐射对凡物的影响吗？ 当然，若是不及时处理的话，几个月后，新都将会有大部分人出现精神问题。 而在接下来的几年中，关于‘兽神’的信仰，会在脚下的城市中暗暗传播，并迎来一波爆发。 这里，说是‘神降’之地，也是没错的。 当兽神以使用神力，展开神甲，挥舞神兵，被世界意志关注之时，才算是真正‘降临’在此方世界。 至于神力对人类的影响？ 这就是神祇对凡物的‘感召’，神力并不会消失，而是融入每一个凡物体内，深藏于他们的灵魂之中。 只要有一个契机，神力便会激活，形成‘呼唤’，使人心甘情愿的跟随神祇。 信奉祂，膜拜祂，奉献祂。 以神为命，献出所有。 而这个契机便是兽化病！ 当本因和尚‘读取’空气中神力蕴含的信息后，便想出对策。 只要从根本上清除神力对新都百姓的形象，稀释所有神力往神力中兑足够多的水，那么兽神残留的神力，便失去作用。 他可不想新都变为邪教的巢穴，自己所守护的百姓，变为邪神的走狗。 而春迎雨所用的《天心诀》异能，改变的气象，配合她的春时润泽正罡，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本因大师。” “大和尚” 朦胧烟雨中，几位天位也不好意思继续装死，纷纷起身，来到本因和尚身边，皆露出讪讪表情。 他们都有些不敢面对本因和尚，六尊天位，这可是六尊天位啊，就被一个神祇吊打，让他们都很无颜。 千年前的诸王与圣人共治时代，可是与仙神打得有来有回，取得一定优势。 而如今的天位体系，可是比圣人还要强上几分。 天位体系，乃是圣人牺牲自我，在世界意志上刻下的‘程序’。 好在本因和尚也不想深究什么深究的话，若不是他被‘放逐’，也不会有后面一系列事件的发生。 况且，这事儿，可没完！ 本因和尚眯起了眼，他可不会忘记敌人还没消灭。 ‘斩草除根’本因和尚，重来没有放过敌人的打算。 他活动身体，体内的内息太阳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音，那似乎是生物临死前的哀鸣，又似雨夜中低沉的呜咽。 “时间，不多了。” 本因和尚感到了不祥。 下一刻，这不祥被他一个过肩摔，压在身下，再接一个重踏，踩入地里。 时间微微前调，就在本因和尚制作他的最后一名使徒之时。 天妖宫。 培养室。 兽神猛的睁开眼睛，冒着泡泡的绿色胶质迅速下滑，兽神的七窍之中，同样流出这种类似果冻般的物质，一并消失在仓底的排水口中。 头顶喷出温水，冲洗着兽神强健的身躯，然后是热风烘干 在“嗤”的轻响中，培养仓盖打开，兽神将早已准备好的浴袍围在腰间，甩动下尾巴，来到中央控制室。 “吾主。” 虎羡仙连忙上前，双膝跪地，神态一如既往的虔诚，伸头亲吻兽神的脚趾。 这是只有真正虔诚的信徒，才能享受到的‘殊荣’。 沾染‘神’的光辉。 “对我的战败，你就没有什么想法么？” 感受着脚指的酥痒，兽神看向匍匐于脚下的虎羡仙，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虎羡仙连忙五体投地，颤声说道： “吾主的智慧照耀世界，是开了天眼的神，以我浅薄的见识看来，这必然是您计划中的一环，为了解放这个世界，吾主付出太多太多。” 说到这里，虎羡仙竟然泣不成声，显然被兽神无私奉献的精神感动到了。 兽神无语的看着自己把自己感动到的虎羡仙，觉得问了个蠢问题。 他就不该对这等蠢物抱有太多期待。 作为以世界原力为食的神祇，兽神并不需要信仰之力。 世界原力，便是最纯正的神力。 相比起那充满杂质的信仰之力，世界原力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是以兽神，不，是所有仙神系神祇，都不需要信仰 当然，那些被神力感染，主动送上门的小可爱，神祇也会笑纳。 毕竟谁都需要些‘小弟’来打下手的。就连神祇也不例外。 智慧生命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好用的资源。 无论是推演神职，还是增加世界原力，无论是用于无聊时的玩具，还是与其他神祇对赌的工具，或者干脆用来当零食，都是很好的选择。 并且那些信仰带来的，充满杂质的神力，也有许多用途。 比如可以用来培养畸变生物，比如使用混沌神术的燃料，比如提拔信徒成为神使的资源，比如与外域神祇恶魔交易的货币，等等，等等。 总的来说，信徒提供信仰对于仙神系神灵来说，不重要。 但有，总是好的 神祇对信徒保持放养态度，不会太过认真，生死随意。 具体来说，就是往仙神统治区域的牧场中，洒下一把神力，融入人类精神认知中，任由其自由生长。 这就好比在春天时洒下一把种子，等待秋天收获一样。 根本不去考虑施肥、除草、杀虫之类事情。 至于能收获多少粮食，这些粮食能不能吃，好不好吃，值不值钱，那就得看‘运气’了。 当然，也有勤奋一些的神祇，也会偶尔施施肥，除除草，杀杀虫。 第二百一十三章 神意 更多时候，神祇都会弄个大洪水，大瘟疫，大远征什么的。 唯有苦难与恐惧，才能浇灌出美丽的信仰之花。 尤其是仙神体系这种，没有‘人神契约’的国度。 神祇凭此，收割一波信仰的同时，也为那颗星球，提供些养分，使之快速成熟，好收割真正的‘粮食’世界原力。 想得远了，兽神摇了摇头，不在理会‘自我感动’的虎羡仙，自顾自的摸起毛茸茸的下巴。 别说，经过与世界之子本因和尚的战斗，还真让他看出了些世界之子强大的端倪。 这似乎是一种非常恐怖的‘爆炸’法门，至于力量源泉嘛既然本因和尚是世界之子，那么本因和尚的力量源泉当然是世界原力。 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只是兽神没想到，这个世界的世界意志会下血本，来扶持一个如此强大，强大到超越极限的世界之子。 将一个世界的力量，以‘个人’为媒介释放出来。 就像在高压锅上打了个小孔，在深海中开了到传送门。 整个世界的原力所形成的恐怖压力，以个人倾斜而出，必然有超过世界设置上限的爆发力。 这种情况虽然兽神在数千万年的经历中，从没见过。 不过凡事不是都有第一次么？ 兽神也算是长见识了。 仙神创造的世界本就是为收割之用，即便无法影响世界意志的诞生，却可以通过控制智慧生命的整体兴衰，道德文化或者说‘文明’，来间接影响世界意志的成长。 目的是使世界意志有所‘缺陷’，而随着时间推移，这种缺陷将越来越大，直到无法挽回。 仙神文明，在这方面，有着一套极为成熟的指导理论与活动实践。 但就像哪怕成长环境、身处阶级都相同的两个孩子，随着成长也会表现出不同的性格。 或者说，这世界上，本就没有两个性格相同的‘人’。 所以，诞生出的世界意志，其行为逻辑也是不同的，如今遇到个奇葩，兽神一点都不感到意外，甚至还有一丢丢的惊喜。 对于寿命无限的神祇来说，任何变化都会给祂带来新的体验。 兽神分身忠实的将想法传递给本尊，居住在中天星域西方众神殿之一，兽神主殿中的兽神缓缓睁开眼睛。 祂的眼中是无数生灭循环，显出千百张画面。 画面中，有的祂在挥动手中毁灭之光，瞬间将整个星球打爆。 有的祂释放本源死海，将整个世界化为鲜红海洋。 有的祂挥舞着公正之镰，收取整颗星球上半数的生命。 有的祂重踏地面，分开陆地海洋。 更多的祂在战斗，在杀戮、 有的战局是完全碾压，有的是势均力敌，有的则是落于下风。 诸多反馈在这一刻于兽神心中爆发，让他舒服的眯起了眼。 是的，就像是吃瓜子。 有人喜欢一个个嗑着吃，有人则喜欢将一把瓜子都嗑开，一口吃。 兽神无疑是后者，他就喜欢将所有体验集中在一起爆发，一次享用。 至于他比剑神东水流还放得开，敢于赋予分身独立意志想必以兽神性格，若是真有分身叛变，祂会欣然接受并感到由衷的兴奋。 这可是难得的体验！ 兽神品味了一番，由于还没到‘收获’的日期，积累的感官刺激并没达到阈值，让他很快清醒过来，有些不爽的打了个哈气。 祂可是忍住好奇心，封闭自我意识，一直没去看分身经历了什么的。 兽神将意志投入其中一幅闪烁着红光的画面，这是只有在分身发现好玩的事情时，才会启用的‘紧急联系方式’。 “哦哦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兽神嘀咕着，眼中闪动着智慧的光。 祂不需要信徒有太多智慧，因为有智慧的信徒就会顾忌太多，选择也会变得千篇一律，没有多少变化。 这可不是兽神想要的。 想要体验更多刺激的兽神，不会允许智慧的泛滥。 所以智慧，只要兽神一个有就可以了，其它人还是蠢一些比较好玩。 这个‘其它’，亦包括兽神的分身在内。 “嗯嗯，让我想想，既然是超限级个体，那么先这样，再这样会比较好玩吧？” 祂低声嘀咕着，似乎准备给本因和尚一份粉红色的爱心大礼包。 当然，无论兽神有什么计划，都需要投入本钱，才能正式运作起来。 作为一个用于监视先期世界用分身，降临在丙甲支，己庚丙癸环，壬庚号星球的兽神分身，显然不会携带多少神力。 尤其是兽神分身多次出手，还被本因和尚爆打过一次后。 兽神分身的神力早已见底儿的情况下，想要搞事情，都没有这个能力。 兽神本尊当然知道为什么分身会呼叫祂。 而作为祂的分身，兽神分身当然知道什么情况才能引起本尊的兴趣，并追加‘投资’。 作为一个最弱小的分身，兽神分身当然希望通过本尊的注视，获得更多神力，得到成长。 兽神分身之间的记忆是相通的，但他们都有着各自独立的人格。 既然拥有独立的人格，自然会生出攀比之心、变强之心。 哪怕是最弱一等的兽神分身，也想要向那些高级分身那般，追星拿月，毁天灭地。 而这颗将要迎来第一次收割的年轻星球，给了兽神极大的惊喜，无论是本尊还是分身，亦是如此。 于是，兽神分身不出预料的，获得了本尊一大笔神力，使祂那原本脆弱的身躯，发出爆响，瞬间恢复到全盛状态。 又从全盛状态，再次提升到天妖宫世界所能承受的极限。 作为上古天庭的一角所制，天妖宫所能承受的极限力量，已经是当今世界极限力量的五倍！ 传递神力的同时，兽神本尊还传来一份对付本因和尚的思路。 至于兽神分身执不执行，具体怎样执行，那便是兽神分身自己的事情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直捣黄龙 兽神分身捏了捏手掌，感受着反馈而来的恐怖力量这是超越百分之九十的分身的力量，这是仅次于前五十号分身的恐怖力量。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我是无敌的存在！ 兽神分身露出狰狞的笑意。 虽然祂还没到达举手投足间，毁灭整颗星球的地步，但也到了能分开大海，沉降大地的程度。 是先将红莲寺毁灭，看世界之子暴跳如雷后，再将他击败呢？ 还是先将世界之子击败而不杀，让他看着红莲寺毁灭呢？ 或者直接打爆世界之子气海，引发他体内不稳定的‘通道’，一招间将世界之子秒杀，让他死在自我怀疑之中呢？ 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死亡，也是一种神奇的报复方式吧？ 也是对我的一种难得的体验吧？ 想到这里，兽神不自觉颤抖起来，似乎找到了一个关键点。 若是祂这样做了，无论是本体还是分身，都会非常‘爽’吧？ 因为发现本因和尚弱点，又有足够力量可以浪，兽神分身一时间竟陷入选择困难之中，不知如何是好。 祂多想有几十个本因和尚，让祂将所有想出的手段，都用上一遍。 可惜，就算是神祇，也无法弄出广义上的时间倒流，更无法做出平行世界多元宇宙。 起码兽神分身知道，祂的本尊也无法做到。 或许只有那些更接近‘规则’的星君，那些‘神王’才有这样的能力吧？ 作为兽神的分身，祂知道自己的本尊，也就是神王之下的主神，统治一族大小神祇的至高存在，是不能的。 不过就算如此的主神，比起‘神王’，或者说‘神上神’，还差得远呢。 兽神分身的目光变得凶厉起来。 “那么，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什么决定？”一个声音插入。 “当然是什么人！” 兽神骤然回头，就看到暗金色的拳头将祂的视野覆盖。 “神力护盾。” “无用！” 本因和尚的拳头，比他的声音先一步打在神力形成的坚实屏障上与穿过一张薄纸没什么两样，落在兽神脸上。 恐怖的力量仿佛贴脸一发五百毫米口径战列炮，直接将兽神的整个脑袋打爆。 随着时间推移，本因和尚体内的内息太阳所释放的内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内息太阳在为本因和尚提供能量的同时，距离爆炸又进一步。 第一次使用，或许可以修补，但等本因和尚‘爆发’几次后，那些‘裂痕’便无法修复。 到如今，本因和尚只能通过内息太阳本身的‘引力’，免力维持内息太阳不原地爆炸，将他自己炸成飞灰。 当然，以本因和尚性格，他也在作内息太阳爆炸的准备。 他可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言归正传，内息太阳的爆发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本因和尚的实力，每分每秒都在翻倍，再翻倍。 一秒后的他，可以完爆一秒前的他。 本因和尚就像一只疯狂打气的气球，在气球爆炸之前，会一直这样‘膨胀’下去。 尽管此时兽神分身得到兽神本尊的神力灌注，比之之前强大了不知几倍，但相比起实力‘几何膨胀’的本因和尚来说，增幅就显得太过‘渺小’了。 本因和尚一个转身，手掌从腋下探出，对准了兽神下滑的身躯，罡气外放。 “呼！” 无坚不摧的罡气犹如喷吐的锥形龙息，洒下白茫茫一片，将兽神的整个身躯淹没，吹得连渣滓都不剩。 接着本因和尚的视线，便落在虎羡仙身上，对着虎羡仙虚虚锤下。 空气在这一刻坚如钢铁，想想数百吨的铁毡从高空落下，砸在人体上的效果 虎羡仙如一张纸般薄，黏在中央控制室那不知名材质的地面之上。 赤金的罡气火焰无声而起，将这一滩血肉烧成虚无。 作为曾经‘回归’的落脚点，本因和尚在用‘他心通’读取周围环境后，怎能发现不了这里是敌人的老巢？ 既然知道这里是敌人的老巢，本因和尚怎能不留下坐标？ 一枚佛珠，被他用暗劲捏碎，以隐蔽手法，将佛珠粉末嵌入中央控制室的墙壁之上。 本因和尚就等着这些人被他送回泉水，再来一场愉快的虐泉，一网打尽！ 显然，本因和尚是多虑了，‘科技’感十足的天妖宫，竟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或者有个器灵存在。 并没有向兽神等兽人报警，让兽人知道，本因和尚曾经来过这里。 因为【奇迹】的强大，哪怕是兽神都不知道，脱离‘审判庭’之人，会回到释放者所设置的‘读档点’。 其实本因和尚并不知道，由于有兽神的存在，虎羡仙主动将中央控制室的监控关闭，虚拟出来的世界意志，都不能进行查看这是对神祇的亵渎。 所以，并不是天妖宫没有监控设施，预警手段，而是本因和尚降临的地点，正巧没有这些设施而已。 这一系列‘巧合’下，才让本因和尚完成‘直捣黄龙’的成就。 自从本因和尚进入‘审判庭’起，似乎便有冥冥中的运气，加持在本因和尚身上，让他近乎‘躺赢’。 “一次可以称为巧合，二次的话” 本因和尚摸了摸下巴，他可不记得何时掀过幸运女神的裙角，会让‘好运’自动往身上贴。 事有反常必有妖！ 本因和尚不信命运，却对命运保持着应有的提防。 因为，在一个拥有超凡之力的唯心世界，‘命运’这玩意儿，可是真实存在的啊。 ‘一切你得到的，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这句话，并不是妄言。 本因和尚缓缓张开双臂，身体不由自主的向上升起。 他弄不懂兽人‘重生’的原理，也不想知道兽人凭什么一次次重生。 他只要知道，将这个小世界中的精密仪器破坏，将整个世界送入虚空，这些兽人就成了无水之鱼，想蹦跶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至于能否毁灭一个小世界？ 本因和尚罡气全开，不试一试怎么会知道呢？ 第二百一十五章 突破：时间的守护者 亮白色的罡气如同太阳般，散发着恐怖的光与热。 光之所及，名为天妖宫的小世界仿佛被橡皮擦抹去，只剩下灰白。 随着‘太阳’的外扩，眨眼吞没了中央控制室，吞没了走廊，吞没了房间，吞没了培养室，吞没了生化实验室。 吞没了成片的建筑，吞没了生态园，吞没了宫殿群。 吞没了大地。 吞没了天空。 光之所及，世界变得如此狭小，直到发出一声轻响，显出后面无尽的虚空。 然后，连那虚空，亦被这光芒削去一层。 虚空似乎有生命般，往后缩去，与这光球拉开距离。 却又有着不详的气息，填充与光暗之间。 无数目光，像光球投来。 ‘他心通’本能运转，读取这些不可名状之物的目光含义： 有好奇，有欣喜。 有冷漠，有厌恶。 本因和尚一下从混沌中醒来，似乎做了漫长一梦。 在梦中，时间与空间混淆，因果生灭打乱，混沌与秩序相合，规则化为嘈杂的白噪音。 他似乎在接受无数人赞美。 他似乎在承受无数人诅咒。 然而在这一刻，本因和尚清晰的认识到，他就是他。 他在这里，这里就无法变动。 他所经历的‘过去’，就将无法改变。 时间在他面前，唯有向前。 就连他自己，亦无法改变。 当本因和尚的力量超过某个极限时，这些‘常识’自然而然的在他脑海中浮现。 不，将其说成‘回忆’更贴切。 这似乎就是他曾经走过的道路，曾经制定的规则。 如今只是实力够了，便想起来了，如同浪潮退去，露出满是藤壶的岩壁。 “这算什么？ “我是时间的守护者么？” “最关键的是，这全是被动能力，还是涉及时间领域的被动能力，对我有什么用呢？” 本因和尚难得的吐了个槽，他不知道这算是自己‘突破’后获得的能力，还是‘突破’后找回的能力。 “或许我前世，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呢~” 他很随意的想着，似乎完全接受了这个设定。 毕竟这也是本因和尚设想的诸多可能之一，而且还是最有可能的那一个。 不然，根本无法解释他只要诵念，就会获得力量这件事。 无论是科学强调的能量守恒，还是魔法强调的等价交换，都对应不了本因和尚的‘修炼外挂’。 按本因和尚自己的说法便是：“这既不科学，也不魔法。” 本因和尚又在虚空中等了一小会，确认兽人没有再次重生，真的‘死亡’后，才收敛体内奔腾的内息。 这比本因和尚想象的要容易许多，再次‘突破’后，似乎连对能量的把控，都上升了一个台阶。 给本因和尚一种，‘就算解放内息太阳，也能控制力量’的错觉。 这当然是错觉！ 当本因和尚走上压缩能量这条路的时候，再想要解开这个压缩到夸克级，进入微观世界的‘内息太阳’，基本不可能实现。 它已然在本因和尚无意识的乱炼中，进入本因和尚自己都难以把握的领域。 越是修炼，越是压缩。 不过本因和尚是不会后悔的，他看着空荡荡的周围，就连那可以吞噬一切的虚空，都不想靠近。 凭此本因和尚就知道，若是当年他没有弄出‘内息太阳’，会造成怎样的结果。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就是他不控制体内能量的终局。 他将化为毁灭之源，死亡奇点。 只需要几年时间，他所在星球，就会如这小世界般，被他释放出来的，那庞大的能量击碎。 到最后，或许连宇宙都难以承担，唯有进入虚空，与寂寞为伴。 本因和尚的第七感给出肯定的答案。 本因和尚有些无语，他看着在罡气外的虚空。 正常情况，就算是罡气，虚空也会来上咬伤一口的额，似乎虚空也不‘喜欢’他吧。 “是的。” 本因和尚的第七感再次彰显它的存在，显得异常活跃活跃得有些过了头。 本因和尚撇撇嘴，对此也有判断或许第七感的活跃，与虚空环境有关。 第七感：“是的。” 本因和尚：“” 本因和尚可不想自己变成只知道喊‘是的’‘是的’的笨蛋，感觉体内内息太阳趋于稳定，其表面所有裂缝都不再喷吐内息，他一步踏出，来到明心洞中。 虚空是没有时间概念的，不过当本因和尚从虚空归来，他便能感应到时间的流逝。 物质宇宙的时间，就像一趟永不停歇的列车，不断前进，再前进，直道时间的尽头。 是的，本因和尚能清晰的感应到，时间的尽头。 那是以亿兆为基础单位的时间，简直多得离谱。 起码对于如今的本因和尚来说，是好长长长长长长长的时间，长到他都没有信心，能坚持到那一刻。 而时间的尽头，便是宇宙的终结，虚空将物质宇宙吞噬一空。 既然世界为虚，那么时间这一‘概念’便消失了。 而对于本因和尚来说，他用实际行动证明，即便是在虚空之中，他依旧可以生存下去，等待下一个纪元的开启。 “嗯，那就定个小目标见证时间的尽头，宇宙的毁灭。” 本因和尚如此说道。 是不是有点太‘高大上’了？ 与这宏大的宇宙相比。 与这近乎无限的时间长河相比。 本因和尚所在世界，如同一片尘埃，微末不足道。 “所以，还是要看眼前啊。” 本因和尚如此感慨着，终于通过‘锚’，找回了自我。 身处明心洞，他已确定消耗时间从他踏入兽神所在小世界开始，直到从虚空归来，不过耗时半个月而已。 在兽神所在小世界，是有时间概念的，从本因和尚进入小世界，到将整个小世界毁灭，不过用去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本因和尚用了近半个月的现实时间，完成突破，并稳定内息太阳。 当然，在虚空之中。 ‘一瞬’，可能是现实世界万年时光。 ‘一瞬’，也可能只是现实世界只是一瞬。 第二百一十六章 后续 本因和尚下一次进入虚空，可能一睁眼一闭眼，就达成了小目标来到了时间的尽头。 这谁又能说得清呢？ “没有耽误太多时间这也是我运气么？” 本因和尚自问，这次没听到第七感给出答案。 本因和尚仰头，目光似乎能透过冷硬的 岩石，看到那蔚蓝色天空。 他能感受到世界的颤抖，对于他的回归，世界意志在惊恐，在畏惧，在战栗。 怎么说呢，就像是刚搬到新家的小狗，躲在床底下，一会偷瞄一眼周围的感觉。 “我有这样可怕么？” 本因和尚有些无语，他可是守护者来着。 中央星域。 西方万神殿。 兽神殿。 刚要入眠的兽神再次睁开眼睛。 一个分身的消亡，对兽神来说不算什么，可这个位于丙甲支，己庚丙癸环，壬庚号星球的分身，是祂刚刚重点标记过的，又不一样。 很快，神兽分身的所有记忆，就被兽神‘读取’出来。 其实，也没有多少。 从世界之子出现，一拳秒杀分身，再到释放能量，毁灭整座天妖宫，不过是所在星球半个时辰而已。 天妖宫作为仙神炼制的小世界，极为坚固，不然也不会作为监督世界的基地来使用。 同时，天妖宫也是仙神降临的‘坐标’。 每个‘牧园’，都有一座这样的小世界，只是名字不同，它们依附于星球之上，是仙神的锚点与前哨基地。 兽神当然知道，这样用于‘战争’的小世界，防御等级有多强。 说句实话，就算是整个丙甲支，己庚丙癸环，壬庚号星球被打爆，作为仙神桥头堡的小世界，都不一定会被毁灭。 就算是兽神本尊出手，也需要耗费些时间手段，才能将这样的小世界，在物理层面上完全毁灭。 是的，是完全毁灭天妖宫。 也只有完全毁灭天妖宫，兽神的分身才会失去坐标，消亡在无尽虚空之中。 不然，只要有一点小世界残骸，兽神分身都可根据仙神追加的权限，以小世界碎片为基础，构成躯体，重获新生。 这样一来，分身将会获得一具几近完美的躯体。 当然，为防备有神祇故意这样做，来骗取材料，这具用小世界碎片制造的身躯，是需要‘上交’的。 等一切稳定下来，还要靠这小世界碎片的修复特性，重新构成新的小世界。 不过，这也相当于在打游戏时，占时租借了一个顶级游戏账号，或者是临时使用了开发者权限，绝对是一次难得的体验。 无论是兽神本尊还是兽神分身，都绝不会放过这等机会。 也就是说，若是小世界还留有渣滓残留，兽神分身绝不会直接死亡。 这样便间接证明，兽神分身不是故意上去送的。 小世界的毁灭，不是兽神分身的主动选择。 当然，兽神本尊能想到这点，继承兽神本尊全部记忆的兽神分身也能明白这点。 “所以，既然没有用小世界制作化身，便排除故意弄破小世界这个可能。” 兽神有些失望的嘀咕着，接着又哈哈笑了起来。 对兽神来说，‘失望’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这让兽神产生了些许兴趣，继续‘看’了下去，并作出分析。 “只有能级超过小世界总和，才能用能量，将一个小世界撑爆。” “以丙甲支，己庚丙癸环，壬庚号星球世界之子所表现出来的能级，完全超越了所在世界的总和。” “众所周知，浅水养不出蛟龙，既然这样，那么这名世界之子的身份存疑，能做到这点的” “穿越者么？” “需要找拥有时间神格的主神帮我看看，这个世界之子的人生轨迹。” “世界之子，不，如今看来，这位的身份不确定，就叫未知的x吧。” “x似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需要怎么做也就是说，x拥有读取周围信息的能力。” “考虑到其佛家身份他心通么？” “并且是练到高深境界的他心通，只有这样，才能读取周围的环境信息。” “非常讨厌的能力之一，但也不需太过担心，只要能级在x之上，就不惧他的能力读取思维。” “说到能级，可以将我的高级分身秒杀，甚至能够将小世界撑爆，本着料地从宽的原则，这位的能级应该在临近主神级。” “绝对不是主神级，到达主神能级，已经超越世界承受的上限，就是x身后有秘密，也不会超过这个界限。” “再说，到达主神能级，自动获得宇宙加护，有着种种匪夷所思的能力，从此不会局限在一颗星球。” “这个阶段所释放的威压，作为我的分身，绝对能感应到的！” “那就，试探一下好了，毕竟这个世界是以‘兽潮’形成展开，按照规矩，这次收割的前期阶段，需要我来主持，全权负责。” 达到主神层次，神力源源不断，兽神并不在意分身消耗多少神力。 分身之所以在意神力的多寡与消耗，是因为这和他们的实力息息相关。 兽神心念转动间，将任务发向祂的前十号分身。 身处宇宙之中，哪怕是真空中依旧笑得开心的一号分身忽的停了下来。 “头儿又有什么好玩的事儿情了，让我康康哦哦哦，这得有强大神力了吧，不，接近神王王之下吗。” 一号分身眼中燃起熊熊火焰，那是名为‘战士’的斗气。 祂不看身后那颗破碎的星球，很有仪式感的点在具现出的【接受】按钮上，狠狠按了上去。 顿时爆发出绚丽的特效。 一号分身使用主神权限，呼唤出网道，身影一闪，便消失在茫茫宇宙之中。 二号分身靠躺在鲜红的液体中，对着突如其来的‘可选’任务置若罔闻，只是哼哼几声表示知道。 三号分身抚摸公正之镰，镰刀上繁复的花纹有着淡淡寒意。 “对手很强，不过这样一来，一号一定会参加，那我要不要去呢？” 他看了看自己的任务，随便锁定个路边的中年人，挥动镰刀。 第二百一十七章 整理 随着兽神三号分身舞动那巨大的镰刀，这颗有着三十二亿人口的星球，有十六亿人死去。 不分男女老幼，不论高低贵贱。 不管你是一国的元首，还是路边的流浪汉，在公正之镰面前，死亡的概率都是百分之五十，保证绝对的‘公平’。 三号看了眼那名还活着的中年人，摸了摸脑袋。 此时祂才想起，自己还没定下来，中年人死他接任务，还是中年人活，他才接任务。 “算了，我还是去玩玩吧，到时候找机会，挥完镰刀就跑，或许一下就将任务完成了呢。” 三号分身嘀咕着，用意念接受任务。 自然有‘网道’将祂送入最靠近丙甲支，己庚丙癸环，壬庚号星球的位置。 四号分身正在指挥者妖兽在星球上杀戮，它们有目的的进入一个个人类城市，高效的清理着所有反抗势力。 犹如一柄精准的手术刀，划开血肉，分开筋骨，剥离神经。 这颗星球已经变得满目疮痍，充满了人类绝望的悲鸣。 繁华的城市转瞬变为废墟，各种难以描述的恐怖怪物在街道上游荡，废弃的车辆犹如撬开的金属棺材，文明的火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野蛮与杀戮的剧目星球上的任意角落上演，偶尔出现的反抗，就如余烬中爆燃的火星，眨眼便被冷风熄灭。 这时，所有怪物都停止了动作，哪怕被刀斧临身，哪怕被子弹命中都不做躲避。 “新任务孵化室没了？不过基因变异种子已经散播出去，正到了我拿手的环节” “那以老三性格，必然会去的吧，也就是说，我可以在开局时获得大量尸体，这样多的素材” 四号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非常果断的选择了接受任务。 随着他的离去，军团级以上怪物随之消失，使得这颗星球的人类有了喘息之机。 在接下来的年月中，一个个简陋的临时据点，会出现在远离城市的乡间，出现在这如废土般的星球之上。 人们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迎来胜利的曙光，恢复往昔的文明，重现时代的繁华。 五号分身，放弃。 六号分身，放弃。 七号分身，放弃。 八号分身，接受。 九号分身，接受。 十号分身刚想按‘接受’按钮，心灵网络遍传出五人团满的消息。 十号分身无奈的摇了摇头，闪电出手，打穿了对战少女的胸膛，捏碎了少女的心脏。 “不！” “美林！” 不理几名少女的哭嚎，十号神兽对着陷入弥留之际的少女诚恳说道： “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我会将你的皮扒下来，作为我的第九十五件收藏。”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呀。” 名为美林的少女在人生的最后一刻，还不忘皮了一句。 感受着对手的最后一丝生机散去，十号分身将美林的身躯送入空间扭中，那里的再生溶液会将她的身躯修补。 十号分身的目光看着哭喊着向祂扑来的几名少女，神甲上燃起金色的神力火焰。 如血般鲜红。 大阳山。 红莲寺。 犀角峰。 明心洞。 距离那场新都大战，已过去小半年时间。 除了越发频繁出现的兽化病外，一切都回到正轨。 随着人类实力的提高，煞气技能的推广，灵石武器的应用。 就算只是一阶实力，都有一定自保之力，不再是任妖兽与变异宰割的‘鱼肉’。 这些以人类为食的‘东西’，将会变得越来越虚弱，直至消亡。 或许只有远离人类视野的荒野，才能发现这些怪物的踪迹。 中原百姓在经过短暂的不适应后，表现出难以想象的坚韧品德与不屈的生活态度。 无论如何，生活还要继续，唯有适应者，才能生存。 时至初秋，天高云淡，正是收获的季节。 本因和尚停止念诵，他已经好久不去犀角峰上远观天下气运。 或许只有他才会注意到，那些‘不适应’人群的消亡。 封建时代，文明的光还找不到阴暗的角落。 底层就是原罪，没有做人的权利。 在大部分人眼中，他们不是同类，只希望赶紧去死，最好是悄无声息的去死，不要给人造成困扰。 在大时代面前，就算拥有毁灭世界能力的本因和尚，对此也无能为力。 在这世界上，总是会有底层，有不适应社会之人。 而这些人，还总是成为妖化与变异的对象。 日常风评被害。 恶性循环。 妖化与变异，就像是根植于社会体系中的两块脓疮，只要有人类还存在一天，那么这两个脓疮，就会一直存在下去。 除非，本因和尚想将所有人类尽数灭杀，不然妖化与变异，就会陪伴着人类文明前行。 如两条毒蛇，缠绕在人类前进的道路上，隐藏于人类的暗幕之中，时刻窥视着文明的果实，不时就要冲出来咬上一口，彰显它们的存在。 “真是讨厌。” 本因和尚抬手虚抓，却抓了个空。 他早就尝试用提取概念的方法，将变异与妖化的概念提取出来灭而杀之。 如今的本因和尚有信心，只要这两个概念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就有能力战而胜之。 “可惜，那个邪魔都不出来了” 本因和尚有些惋惜的嘀咕道。 在本因和尚内息太阳的核心，物理层面上无限小的一点，在唯心领域，却可以如宇宙般无限大。 只要用心去‘想’就可以了。 当然，邪魔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制造一个宇宙供他享受。 别说一个宇宙，甚至连一座城市，一条街道他都不去出弄。 这些，可都需要消耗他力量的。 因此，这里只是一个不足三十平的小单间。 除了一张上铺为床，下铺为桌的一体铁床外，没有多余家具。 邪魔不需要上厕所，自然是没有洗手间这种东西。 一切都是为了节省能量。 此时邪魔如同咸鱼般，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他似乎有所察觉般抽搐了下，翻身用被子将自己裹紧。 第二百一十八章 计算 “啧，没反应么？” 本因和尚见没有多余的概念之力流出，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邪魔被他镇压在体内也有些年头，越来越‘精明’了。 看来得找机会将其解决。 既然榨不出油水，那还是尽早杀了的好。 他缓步走出洞外，尽管用罡气将山洞扩大的几分，‘正门’对于五米高的本因和尚来说，依旧有些狭小。 呼吸着略带冰凉的空气，里面还夹杂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主人。” 正在照料花草的春迎雨向本因和尚行礼。 作为唯一一个跟随在本因和尚左右的使徒，她肩负着照顾本因和尚起居的重任。 “无事，你忙吧。” 本因和尚摆了摆手，看向天空，似乎在品味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当他突破至前所未有的高度后，归来不久便自然而然的进入第八感，灵觉再一次得到加强，甚至其它几项神通，也有了些许眉目。 其中天眼通、天耳通进度很快，尤其是天眼通，就差一丝便能修成。 到时候是多长出一只眼来，还是与‘洞明’神通相融合呢？ 本因和尚对此抱有期待。 至于宿命通与漏尽通这种形而上的神通，本因和尚只是起了个头，想要真正 修成，或许还要等待所谓的‘机缘’。 在上次的榜单中，本因和尚的名字便从天位榜中消失，因此还引发了不小的骚动。 对此，本因和尚并不再在意。 各种意义上的不在意，无论是榜单还是众人的反应。 唯有天位与‘二十八’派知道，本因和尚已经超越了榜单的限制，进入未知的领域。 一个他们无法理解，不可企及的高度。 尤其是天位，他们隐隐能察觉到世界意志对本因和尚的畏缩，这让他们惊骇的同时，也少了许多小动作。 如今，天位都和和气气，共同维护着新庆的繁荣与稳定。 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 本因和尚对如此局面，已经非常满意了天位都有自己的理念，只要表面上稳定既可，想要让他们真心实意，那完全是痴人说梦。 人心这种东西，即便是将‘他心通’练到高深境界的本因和尚，依旧看不透。 不，本因和尚是不想看透。 “每个人心底，都连通着深渊，越是研究，陷得越深。” 是以，本因和尚从来不窥视里层心灵，只读取浅层思维。 他就是为了防止自己，陷入深渊，无法自拔。 本因和尚没有勇气，去见证人心的黑暗。 更不能确定，他在见证黑暗后，还能保持守护人类的信念。 而一旦失去守护人类的信念，他的‘锚’将逐渐丧失。 或许真的成为一心修炼的冰冷机器。 本因和尚承认自己一心修炼，但这是他在修炼，而不是修炼是他。 这是主次问题，亦是生死问题。 更是‘自我’问题。 “这就是我找到的‘契机’，或许也是我学不会宿命、漏尽二神通的原因所在。” 不直面人心，怎么能知自身，知三界六道众生之千万宿命及所做之事？ 无法保持本心，又怎能断尽三界六道思感，不受生死，脱离轮回。 “额” 本因和尚挠了挠脸，他似乎已经可以永生了，只要一直‘修炼’下去，便可永葆青春，还真不用加个漏尽通来做保险。 可已经开启第八感的灵觉，却在督促着本因和尚，迈出那一步，关键的一步，去触碰人心深处的深渊。 将自身实力整理完毕，又将可能突破，引起实力暴增的点想了一遍。 本因和尚也来到犀角峰巅，阳光透过浅薄的云层，照在他的身上。 至于为何要想这些？ 当然是在为大战做准备。 既然先头斥候被他打回去了，那么就要准备迎接仙神的下一次袭击。 相比第一次，有所准备的仙神，他们的第二次攻击必然更加猛烈且危险。 不是人人都是葫芦娃，一个一个进妖怪老巢送的。 接下来的敌人，可能拥有灭星级实力。 这是本因和尚，都难以企及的力量，起码在物理规则严密的物质宇宙，他还没有毁灭星球的实力！ 顶天就是给星球刮个痧。 本着‘墨菲定律’原则，既然本因和尚想到来犯敌人可能拥有灭星级实力，那么即将到来的敌人，大概概率有灭星级实力。 本因和尚其实是那么一丢丢慌的，因为他发现，当他从虚空归来之后，已经不受世界的能量限制。 之前若是想要展开全部实力，还是受到世界限制的。 如今虽然也能感受到世界对实力的限制，却可以以能量为抵押，与世界对抗。 作形象一些的比喻就是： 原本世界限制是个瓶子，里面能装多少水，完全由瓶子大小来决定，不可能多装。 如今这个瓶子的盖子被拧开，瓶子还是那个瓶子，但只要你不在乎浪费，完全可以无限往里面灌水。 此时的本因和尚就是如此他想要突破星球限制，只要不在意能量的消耗速度便可将实力提升上去，超越上限。 这也是本因和尚在两个小世界中，能秒杀兽神分身的原因所在。 毕竟，比起一颗真正的星球，小世界需要抵押上去的能量，要小上太多太多。 本因和尚在虚空中突破之后，似乎是获得了某种‘凭证’，以后他想要突破世界限制，虽然消耗大了些，却不是像之前那样，一点机会都没有。 按本因和尚的理解，就是他这次突破之后，等级从星球内进入星球外，实力不再局限于一枚星球，而是放眼整个宇宙。 本因和尚知道，既然他能做到这点，那些强大的仙神必然也能。 之前显然是他想错了仙神虽然受世界能级上限限制，却不是无法突破，施展出超限级实力。 或许是没有必要。 或许是消耗太大。 或许是不想将星球破坏。 从仙神达到目的，谈妥条件，便果断选择退出星球来看，最后一种可能性最大。 而从如今仙神斥候的选择来看，兽神所针对的，一类是新兴的杀伤性武器，一类便是世界上的顶级战力。 第二百一十九章 计划 从仙神的这两个选择，便能推断出仙神入侵方式： 杀死顶级强者与毁灭战争潜力，然后派出低级士兵占领星球，培养代言人掌控局面，最后集中资源开采灵石。 其中必然还会有选择的屠杀人类，来为世界提供能力，刺激世界更多产出灵石矿脉。 灵石在世界内使用，会融入天地元气中，沉降在大地上，最后凝结在土壤之内，保持恒定。 这也是本因和尚没有将所有灵石矿脉炸掉的原因，即便炸掉，过个几年，便会有新的灵石矿脉在地下形成。 至于将灵石送入太空或者虚空，不是本因和尚不想这样做与仙神没有本质区别。 本因和尚将站在世界意志的对立面上，别看如今世界意志在本因和尚面前，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 本因和尚若是敢将灵石丢出世界，信不信世界意志分分钟跳到本因和尚面前找他拼命。 当年仙神那样强大，也没见世界意志怕过。 本因和尚自然不能寄希望于敌人的顾忌那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所以说啊，还是硬实力不够，只是敌人，还能给我成长时间吗？” 本因和尚一步踏出，来到村外。 “师父。” 花千代似有察觉的向这边看来，然后‘哒哒哒’的跑了过来，抱住本因和尚的大腿。 嗯，过了这么多年，花千代依旧没有任何长大的意思。 别想多了，就是字面上身体成长的意思。 时光，仿佛在花千代身上停滞。 开启第八感的本因和尚，当然感觉得到，这并不是时间的恩赐或者诅咒。 根本与时间搭不上关系，这就是悠久生命的正常情况。 蜉蝣以一天为一个生命循环。 人类以百年为一个生命循环。 而花千代呢？ 本因和尚真没看出她的循环周期。 花千代自称，打她从记事起，她就一直是这个模样 花千代或许是以纪元为生命周期也说不定呢。 “师傅，你笑得好怪呦。” 花千代似乎察觉到什么，鼓起肉嘟嘟的脸蛋。 嗯，也不是说一点儿没变，这脸上长肉了。 本因和尚忽然有种自家养的猫变胖了的赶脚。 他揉了揉花千代毛茸茸的脑袋。 “和我走走吧。”他说道。 沿着小路前进，初秋的风不算寒冷，成片的麦子荡起浪花。 因为有本因和尚在，大阳山附近的气候不算那么极端一直风调雨顺。 毕竟，本因和尚是以《天心诀》入道，控制气候，调整温度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 在如今这个气温不断走低，寒冷持续五个月左右的中原大地，大阳山地界，算是为数不多的‘乐土’。 除了南疆沿海地区外，也只有天位控制区，才有这等景象。 不过随着灵石的大量开采与相关技术的利用，超凡者的增多，阵法的普及。 神工阁人才辈出，已经研究出新一代护城法阵，只要建立高塔，连通法网，消耗灵石甚至是内息，就可以将一片区域的温度保持在正常水平。 若是没有兽神对新都的进攻，对新都周遭研究院的破坏，今年秋天就能将这套系统扩展到县，来年便可延伸到乡。 加强新庆统治的同时，也能保护百姓，保证粮食。 但如今只能继续靠新庆救济，苦熬到明年春天再说。 当然，本因和尚也在等一个出手的时机。 他虽然不能像上次，对战归来的天位级强者，四季老人谢铎丰时那样，将‘冬天’提前终结。 那需要本因和尚爆发体内的内息太阳，而以本因和尚此时的状态，再爆发内息太阳很容易将他自己弄没了，甚至拖着整个世界毁灭。 如今本因和尚每次解放内息太阳，都是一次赌博，所以他能不在现实世界解放内息，就不会在现实世界解放内息，这需要他自己来把握时机。 而在不爆发内息太阳的情况下，根本弄不出多少邪魔的概念之力。 想要‘终结’冬天，绝无可能。 不过，以大天位位格，调动天气元气，保护三百万平方公里区域，还是有能力做到的。 不过这样就得在天空住上至少四个月时间，消耗也是蛮大的。 而想要将整个中原保护在内，对抗风雪严寒，单本因和尚一人绝对不够用的。 他初略算了算，至少还要有四位天位一起出手，组成大阵才行。 “师傅你在想什么？” “某在想啊，等下次开会的时候，提出天幕计划。” 花千代想了想问道：“就是那个让天位挂在天上，以内息形成阵法，笼罩整个中原，来阻止温度下降？” “嗯，就是那个天幕计划。” 本因和尚轻轻颔首。 花千代张了张嘴巴，最后还是问道： “这样会不会对百姓太好了一些？” 本因和尚当然知道花千代的意思。 自古以来，统治阶级都讲究恩威并施。 光有恩则过于柔弱，百姓忘本，好吃懒惰，失去拼搏精神。 光有威则过于严苛，百姓恐惧，迟早要揭竿而起，行那改天换地之事。 是以决策者要把握好一个‘度’。 大白话就是：“要让百姓不至于饿死，又不能让百姓吃得太饱，最好控制在没吃饱又饿不死的挣扎状态。” 只有这样，才能激起百姓的奋进之心。 以本因和尚看来，这话看似说得很有道理，实际上却是歪理邪说。 但还是那句话：“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选择。” 如今这个时代，‘不能对百姓太好’就是‘上层’的普遍共识，也是实际情况需要。 社会的发展需要解放生产力，而如今这个时代，显然还没发展到那个地步。 或者说，就要到达生产力爆发的临界阈值。 之所以还没爆发，便是因为这越演越烈的冬季，让那些身体强健不知多少被的百姓，依旧处于饥寒交迫的境地。 也不知这‘冰河期’是帮助了新庆，还是害了新庆。 是帮了百姓，还是害了百姓。 变革往往意味着牺牲，在短时间内看来，受益者往往是少数人，且与百姓无关。 第二百二十章 邀请 至于从长远考虑，生产力爆发之后，资源将极大丰富，百姓的生活必然会有所提高。 而这持续了十几年，以后还要持续一段时间的冰河期，大大降低了变革的速度。 相当给烧红的烙铁降降温，使这场因灵石与科学带来的变革，以一种相对温和的速度，前进着。 本因和尚又想到，这场变革的幕后推手，其实就是他自己，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世界的规则是在不断变化的，以前的方法，可不一定对现在有效，尤其是在民智渐开的近蒸气时代！” 本因和尚如此说他的话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在仙神的压力面前，他有些不想等下去了，尽管有些拔苗助长的嫌疑。 阻碍再大，本因和尚也想要继续前进，本因和尚哪里不知道，这是走在大多数人的对立面，逆时代之浪潮。 虽能勇往直前，却只是孤身一人。 以前他都是暗中施加影响，如今真能走上前台？ 别说什么成大事者，必有决断。 本因和尚自己知自己事，他本就是个普通人，让他念动间，决定千万人生活走向甚至是生死前途，他自问还是会有所迟疑的。 世上之事，不是简单的善恶对错，黑白分明，大多数时候，都是灰的。 有人得利，便会有人受损。 双赢，是很难办到的。 “若是什么事情，都能用拳头解决就好了。”本因和尚如此感慨道。 “那师父你和以前一样，只提想法，不做决定不就好了？” 花千代老气横秋的说。 本因和尚轻点花千代脑袋：“把责任交给别人，也不是很好吧？” “嘻，师父你又不是别人，怎能知道好不好呢？” “既然师傅你不擅长，那就交给擅长的人去做啊，你只要看着就好。” 听着花千代的话语，本因和尚犹豫了。 花千代的话，正是他犹豫的点。 将事情交给擅长之人去做，似乎比他要好呢。 一个隐身于幕后的人走上前台，真的能处理好一切？ 本因和尚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卸下了重担。 “某想明白了，还是维持现状，将某的想法传递出去遍好。” 本因和尚似笑非笑的看了花千代一眼，向前迈步，消失在她的眼前。 “嘘~” 花千代松了口气，斜眼看着身侧。 “出来吧，果然不出你所料，师傅被我劝回去了。” 卢采莲显出身形，对着花千代深深行礼。“如此，多谢了。” “哼，若不是师傅也很苦恼，我才不会帮你再说，你以为师傅看不出来么？” “大和尚当然能看出来不过话由你来说，他才能听进去呀。”卢采莲叹息道。 花千代转过身去。 “若不是能帮到师傅算了，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花千代摇了摇头，懒得在说什么，转身离去。 有人喜欢权利，有人喜欢金钱，有人喜欢美人，有人喜欢自由，这是每个人的权利，她又能说什么呢？ “像师傅这样的理想主义者，还是不要直接参与到政治中去，不然只会好心办坏死，在这方面，心软可是大忌。” 小小少女，竟然显示出超越常人的成熟。 “大和尚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才会迟疑，不知道应不应该迈出这一步，因为一但迈出，便无法回头，唯有以杀止杀。” 卢采莲眼中似有无数画面在闪动。 “所以大和尚才会找你这个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妖魔的‘人’来询问。” 卢采莲梦呓般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在空中飞舞，却异常清晰。 花千代没有回头：“你以为师傅他不知道？” “所以从这点上就能看出，大和尚真的不合适。” 卢采莲的叹息拂过地面，也不知是在欣喜，还是在感叹。 “其实，师傅他找我的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帮你，一个无法做出决断的人，是不能胜任你的工作的这只会让师傅痛苦。” 花千代看向前方，这里距离村庄很近了，能看到淡白色炊烟升起，融入高远的天空，就如她此时的心情。 “其实，师傅也不想管那么多，他一心修炼，问我也是让我劝他放弃，我只是在顺水推舟，这样对大家都好。” 花千代心中默默说道。 好人办起坏事来，可是一点都不手软的。 明心洞中，本因和尚发出一声叹息，这声叹息，也将他亲自改变世界的想法熄灭。 冥冥之中，世界线发生的偏移。 “难道我做得有那样明显么？” 接着，他露出放松的笑意，这种感觉，也不错呢。 下一秒，本因和尚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能感应到，庞大的‘能量’从天空之上压下。 世界寂静，风停云止，鸟落虫休。 不止是他，星球上的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刻停止了动作。 他们感到了无边的恐惧，这恐惧来自生物对死亡的本能，也来自星球意志的心里暗示。 那是‘本源海’中升起的恐惧，扎根于每一个生命深处。 起源之地。 最初之点。 在这一刻，所有生灵都感受到毁灭的到来。 庞大的虚影出现在星球外层，兽神的一号分身的形态传入每个生灵脑内。 单是看到，就明白那是什么。 那是神祇的化身。 万兽之主。 战争主神。 杀戮之王。 只见神祇化身举起由黑光组成的短棍，单是看到，所有生灵都能感到来至灵魂的颤栗。 大脑眩晕，身体痉挛，理智狂掉，双目流血。 所有人本能知道，那是名为【毁灭之光】的超神器，专门用于灭星的毁灭兵器。 只要一击，‘毁灭之光’便可以将他们所居住的星球，从物理层面上打爆。 好在，一号分身只是将这恐怖的超神祇展示一下，便将其插入地上。 祂露出狂野的笑容，开口发出邀请： “来战吧，世界最强，若是你能战胜我，一切都好说，若你失败，那我就要毁灭你的世界。” 一号分身伸出三根手指。 “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派人接你，可别让我失望，这可是以星球为赌注的战斗呦~哈哈哈哈。” 第二百二十一章 天经地义 本因和尚虚着眼，这就是你们大半年准备的计划？ 正面来上一场？ 本因和尚有些怀疑，是不是兽神的脑子坏掉了，需要看一看脑科。 “无论是第八感的催促，还是我自身的迟疑，都是为这场大战做准备么？” 他喃喃自语。 所以他才迫切的追求实力，迫切的想要改变世界，这是为了不留遗憾，可以全心全意的战斗？ 也就是说： “我，输，了？” “你是多没信心，才认为我会输啊” 虽然第七感没直接给出答案，本因和尚还是隐隐有了答案。 他认为正确的答案。 对于本因和尚来说，这就够了。 既然这样，那还等什么三天？ 亦不用兽神派人来接，本因和尚连踏几步，身影在宇宙中闪动，几个呼吸便来到月球之上。 别以为他没看出，兽神身后的背景，便是他们的‘月球’。 原本坑洼的月球表面，出现了一张近百万平方公里的弧形地面，离地约有半米来高的擂台。 擂台质地紧密，仿佛是被压路机反复压过，反射着汹涌的阳光。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只要人们仰望天空，都能看到那如钱孔的方形孔洞。 中原讲究天圆地方，是以铜钱就是圆中带方的组合。 而此时的月亮，形似铜钱。 天知道兽神为什么会制作擂台，还弄出这幅模样。 本因和尚一步跨出，站在这一眼看不到边的擂台中央，仿佛站在月球的中心。 他有种感觉，他的这个疑问，会在这场战斗之前，得到解答。 “我来了。”本因和尚说。 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递，但意念却不受影响，速度比声音更快。 随着本因和尚的‘话语’，沉重的鼓点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蛮荒的苍凉。 似山崩，如海啸。 本因和尚仿佛能看到，无数穿着简陋的兽人，在篝火前跳舞，在月光下祈祷，在荒野上鼓掌。 猎物在火舌的舔舐下滋滋冒油，映照出众生的脸。 下一秒，幻像被本因和尚用意念的拳头打破，他看到白色的骨山从天空落下。 这哪里是骨山，分明是用无数头颅堆叠的王座。 一号分身就端坐在白骨王座之上。 无数骷髅用摩擦牙齿的方式，赞美着伟大的杀戮之王，战争主宰，兽人主神。 那厚度惊人的盔甲，将兽神的身躯撑得畸形，接受着太阳的炙烤，也接受这月光的冷刀。 随着白骨王座轰然落下，大地起伏。 兽神缓缓起身，那接近五十米的身高，却隐藏着令整个星球颤抖的力量。 无与伦比的压力，向本因和尚扑来。 这是同等级才有的压迫力。 “奇怪，压力并不强啊，难道危险来自武器？”本因和尚面露诧异。 “你很奇怪吗？” 或许是太过自信，或许是看出本因和尚的面部表情，一号分身问得没头没脑。 一号分身相信本因和尚明白他的意思。 本因和尚自然理解了一号分身的问题。 于是他实话实说道：“是很奇怪。” “并没什么，在你们还是一串基因序列的时候，我们就将一些信息，注入其中。” 一号兽人很是随意的就说出了不得的话语。 虽然不知道兽神想说些什么，本因和尚还是顺着说了下去就当是战前的垃圾话环节，他若是不接，岂不是说他怕了？ “你的意思是说，人类都是你们制造出来的？” “当然，这片星域，只要有恒星存在，我们就会挑选满足条件的星球，改变环境，播撒生命种子，培养第一批人类。” 一号兽神指了指本因和尚；“你们，都是我们精心制造的生命。” 本因和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闭口不言。 一号兽神却不想放过本因和尚，祂继续说道： “这些事情，连我的子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呢？” 他看着本因和尚无喜无悲的脸，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我问你，你吃家畜吗？”“你吃。” 他自问自答起来，一句接一句，不给本因和尚插话机会。 “可为什么你吃得理直气壮？” “因为这是你们养的。” 一号分身遥遥指向本因和尚所在星球。 “你们也是我们养的，从法理上说，我们吃你们，天经地义，理直气壮，你们，为什么要反抗呢？” 他说道这里，双目充血，怒不可遏起来，似乎不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我养的，凭什么不让我吃？” 本因和尚垂下眼来： “小僧一心修炼，施主这些疑问，小僧无法解答小僧只知道，你要杀我，我便要反抗，就是这样简单。” 本因和尚双手合十，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兽神的一号分身沉默了，这反应，与他们半年来的观察不符啊。 转瞬之间，一号分身便将这件是抛于脑后。 若是本因和尚真的‘迟疑’，那接下来的战斗，岂不是没意思了？ 这是好事啊。 一号分身的身体在缩小，一直缩小到六米才停了下来。 “那么，战斗开始。” 一号分身就这样单方面宣布道。 神力如咆哮的海洋，酝酿一波接一波的风暴。 “正合我意。” 本因和尚话音未落，拳与拳便交接在了一起。 在本因和尚所在星球上，一部分人察觉到了这次位于月球之上的碰撞。 在东方，众天位聚集到新庆王宫，利用卢采莲用昊天神镜，可以慢上一秒的速度，观看这场关乎星球命运的战斗。 在西方，同样有一群人，或者说半神，也在关注这场战斗。 不过他们的器具就简陋的许多，是用炼金术制作的望远镜。 至于这颗星球的其它地点，也有一些强者，用他们各自的手段，观察着这场战斗的走向，暗暗祈祷。 至于这些人是怎么发现战斗提前展开的？ 当然是来至灵觉/心灵上的感知。 等一号分身与本因和尚真正交锋的那一刻，二人交手时爆发的磅礴气势，哪怕是在月球之上，这些人也都感应得到。 那如太阳般耀眼的两股气势，在月光中绽放，冲破一切束缚。 第二百二十二章 祈祷如雨 到了本因和尚和一号分身的境界，已经超脱了‘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的境界。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带着磅礴巨力，却又不向外释放一丝。 就像是用上百吨重的铁针，在蝉翼上绣花。 这是‘收’的力量。 可当两股‘收’的力量相互碰撞在一起，本因和尚与一号分身，不约而同的将‘收’改为‘放’。 既任由能量从体内流出，宛如凝练到一点的两颗原子，猛的撞击、膨胀。 这时所释放的能量波动，就算是远隔星球，也都能感应得到。 宗师以上强者，纷纷停下手中动作，看向天空。 一道道光晕，从月球上亮起，哪怕是白天，亦能观察到那刺目的光圈。 原本混乱的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天空。 但凡有些脑子的也都知道，决定星球命运的决战，提前到来了。 自从一号分身宣布挑战规则后，不少人都崩溃了，他们冲出房间，做以前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 在许多人眼中，一号分身的宣言，就等同在宣布，世界将在三天后毁灭。 一号分身只用了三分钟时间，几句话功夫，便差点将人类文明颠覆。 好在本因和尚及时前往月球，果断展开战斗，不然由人类构成的‘脆弱’社会，不知道会扭曲成什么模样。 就算是天位，若是世界毁灭，他们也不能独存。 或许某些特殊法门、神奇法宝能让他们暂时保住性命，但这也只是苟延残喘而已。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是以，就算是天位，也在忙着各自的事情，作着各自的准备。 连天位都是如此，更别说其他人了。 在真正的末日面前，所谓的维持稳定又有何意义？ 就算是一心为公的丹白鹿，都陷入迷茫之中。 实力越高，接收到的信息越多。 接收到的信息越多，越明白兽神手中那‘东西’代表着什么。 那是毁灭过数百颗星球的恐怖武器。 对上这等武器，就算是本因和尚，也无法抵挡，毫无胜算。 这是来至灵觉上的答案，一个让所有人都崩溃的答案。 当明白自己所坚持的，自己所追求的，都将在三天后不复存在，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无论善恶好坏，无论崇高卑微，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真就是应了那句话：“毁灭你，与你何干？” 当然，最最令人厌恶的是：“既然和我无关，为什么还要让我知道啊” 人这种生物啊，就不能多想，尤其是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想得越多，越容易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就是如此。 月球上的‘光芒’，就像是一道划破无尽黑暗的光，虽不至于让阳光照入每个人的心田，却能为所有人点燃名为‘希望’的火焰。 万一赢了呢？ 万一呢？ 面对即将毁灭的世界，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仰望那高远的天穹。 在世界意志施展的全球性心里暗示下，星球上的所有生灵，都意识到有那么一个人，背负着整个星球的命运，在月亮上与强大的神灵战斗。 不知是谁带的头，一人跪在地上，以向神灵祈祷的姿态，向远在月球上的本因和尚祈祷。 祈祷他的旗开得胜，祈祷他能保佑星球，祈祷他能平安无事。 一人祈祷，就带动一群人祈祷。 一人跪下，就带动一群人跪下。 他们是如此的虔诚，又是如此坚定。 祈祷声犹如模因般在星球上传播，就连不明就里的孩子，都在父母的要求下进行祈祷。 一人份的真心祈祷或许没什么作用，但万人份，亿人份的真心祈祷呢？ ‘心灵海’沸腾了，信仰之力前所未有的凝练。 轻微的脉搏声从源海深处传出，一尊神祇在世界本源中孕育。 若用用灵眼观察，就会发现无数米粒大小的白光从星球表面升起，在空中汇聚，宛如大地起雨，降入云层，汇聚成闪亮的‘沙之光带’。 但这些，对于在星球上战斗的本因和尚来说，毫无意义，不会给他带来一丝加强，此时的他，甚至没心思向星球看上一眼。 不过，获得第八感的他，能‘听’到众生的祈愿，这也算是一种安慰？ 整颗星球的智慧生物共同向一个目标祈愿，必然会造出强大的神祇。 但那又如何呢，成神做祖，本就不是本因和尚的愿望。 他只是想要一个‘舒适’的修炼环境，好舒服的修炼下去而已。 至于人类的信仰，大可不必，平白给他增添负担。 人们信你，你是不是还得保护信徒，若是没做到位，这信仰便会成为恶毒的诅咒，洗不去的罪业。 这边是《人神契约》。 对旁人来说，肉身封神或许是求之不得的机遇，但对本因和尚来说，信仰就是包袱，是重担，是毒药。 “小僧何德何能，求求你们别信仰我啊。” 本因和尚在心中咆哮。 他的灵觉已经告诉他，当他归来之时，便是成神之日。 “我不想成神啊啊啊啊。” 本因和尚力量再次爆发，速度陡然快上一丝。 强者间的战斗，‘一丝’便是天涯。 功夫差一丝，便差得没边了。 本因和尚的拳头，凶狠的打在一号分身脸上。 “还没完，这都是你害的。” 一拳当然不够，一拳快，数拳快！ “哦啦啦啦啦。” 无数拳影如归巢的雀鸟，扑打在一号分身身上、脸上。 保护着一号分身的神甲，在每一击都堪比微型核爆的轰打下，出现细微的裂痕。 神甲说白了，就是一种类似罡气化形的能量实体化技巧，只是比罡气要坚固许多。 这或许与神力的性质有关。 反正从手感上来说，是本因和尚目前打过最硬的‘东西’。 本因和尚骤然停止输出，他的‘拳影’依旧在一号分身的身上飞舞，仿佛是开了‘延迟’效果，亦或者是‘追加’了攻击。 本因和尚后撤一步，将全身力量汇聚在右拳之上。 第二百二十三章 亿拳 在‘收’的影响下，这股聚集的力量将拳头完全包裹，散发出淡淡微光。 出现这种效果，完全是由于恐怖的力量撞击周围分子，使周围分子加速碰撞，产生的分子光波。 可以称为本因和尚普通状态下的‘最强之拳’。 “额~一拳！” 仿佛经过漫长的充能时间，终于将能量条充满，本因和尚极为畅快的打出一拳。 拳头所过，整片区域都变为纯白，似乎掉入另一个次元世界的画风都为之改变。 本因和尚脚下那不堪重负的石砖纷纷开裂，出现犹如霹雳般的裂痕。 白色的画布上勾勒出极简的线条，那是本因和尚的轮廓，随着拳头不断前进，黑色的线条荡起波纹，一些微小处出现断点。 此时本因和尚的拳头，却被无数有如发丝的线条包裹，拉出长长的黑线，重重打向一号分身头颅。 这时，一直被动挨打，处于‘僵直’状态的一号分身突然动了。 祂抬起左臂，拦在本因和尚拳头中途。 千分之一秒后，本因和尚的拳头，打在一号分身的手臂之上。 两个极致的‘收’再次碰撞在一起。 然后是‘发’！ 黑点在碰撞处出现，荡起如煎荷包蛋般的外圈。 一圈接一圈，一环套一圈。 只是刹那，便将本因和尚与一号分身囊扩。 白色的世界向外膨胀，一千平方公里，一万平方公里，十万平方公里，直到九十万平方公里。 才止。 真空是听不到声音的，但不代表没有声音传递。 所有在星球上祈祷的人类，都听到宛如天地破碎的恐怖哀鸣，甚至看到了月球上那冲天而起的光柱。 被冲击波炸飞的本因和尚一甩僧袍，在他的罡气保护下，这一身廉价到极点的僧袍没有丝毫损坏。 下一个呼吸，他冲入爆炸之中。 由于星球间的重力不同，月球环境其实对本因和尚这种适应星球重力的人来说，很不友好。 他在月球上战斗，是非常吃亏的。 但很明显，本因和尚并没有任何‘不适应’。 这种小学生都知道的‘常识’，本因和尚早就想到了化解之法。 一层特殊的‘场’将本因和尚全身包裹。 对内，他无论身在哪里，对重力的感知都与平时一样。 而对外界来说，却可按照需要，调整重量大小与方向。 ‘重力’是被本因和尚玩明白了。 飞射的石子宛如炮弹，千万颗石子便是‘万炮齐鸣’。 它们跟随着能掀起高楼，撕裂钢铁的冲击波，无差别攻击着遇到的一切。 如同逐浪的鱼群。 本因和尚在冲击波中穿行，罡气与空气摩擦，显出火炬般的轮廓那次彼此摩擦产生的花火。 本因和尚如一柄利剑，划破空气，穿过狂风，无视层层阻碍，笔直的向着目标前进。 本因和尚不清楚神祇那边战斗体系是怎样的，在他这边的战斗体系中，只要交手，便可以用气机牢牢锁定对手兽神的一号分身。 这是一种结合感知与灵觉，内息与体质的独特能力，让交战双方，清楚对方的大致位置，甚至是更多的信息。 到了本因和尚这等级别，他能通过锁定对方气机，直接锁定一号分身具体位置，还能知道一号分身的当前状态、此时心情等等。 本因和尚撞出冲击波范围，就如同风暴眼平静一般，冲击波过去的爆炸核心，亦是一片平静。 一号分身那强健的身躯，牢牢钉在大地之上，祂的一条手臂已然消失，此时的心情却异常兴奋。 这是遇到对手的兴奋。 一号分身的伤势看似恐怖，其实对于身经百战的祂来说，却不算什么。 只需要一个超凡神术‘重启’就可以马上恢复巅峰状态。 且长出来的手臂，不会出现虚弱状况，不需要经过锻炼。 超凡神术是仅次于【奇迹】的技术，是主神才享有的神术。 比如说‘重启’，便涉及到时间领域，只不过‘重启’只能作用于本身，将肉身回溯到最巅峰状态。 只要神力不绝，便可一直保持最佳战斗状态，战斗下去。 “试探已经结束，那么是时候展现下我的真正实力了！” 一号分身如此想着，超凡神术的光辉一闪而逝，祂活动着完好无损的手臂，战意提升到了最高。 无数千锤百炼的战斗技巧，一一在脑海中浮现。 “是时候，战，个，痛，了。” 然后，一号分身便看到撕裂空气，带起大量白色气流的本因和尚。 本因和尚以接近三倍音速的速度，来到一号分身的面前。 他目光凝练，若是这样打下去，不知要打到何年何月，他还要不要修炼了？ 天知道眼前这家伙能恢复几次，有几段变身。 本因和尚心中一动，已是下定决心。 “内息太阳，爆！” 恐怖的内息汇聚在本因和尚的右手，淡金的皮肤表面如电路板般流动着金色的罡气，瞬间便将整条手臂染成金色。 汹涌的力量化为加速的动力，本因和尚打出接近光速的一拳。 “不要小瞧我啊，混蛋！” 一号分身咆哮着，通过战败的分身，祂当然知道，本因和尚拥有突然爆发力量的技巧。 可想要靠这种技巧秒杀祂，是多么瞧不起祂啊。 本因和尚的做法，完全将一号分身激怒。 深如渊海的神力爆发出来，一号分身同样挥出亚光速的一拳。 本因和尚的身影突然消失，出现在一号分身头顶。 “大崩灭！” 一拳既亿拳！ 本因和尚的拳头犹如高频震动棒，由上至下，将一号化身绞为原子状态。 只剩下一条手臂，在惯性作用下向远方飞去，眨眼就脱离月球引力，进入茫茫宇宙。 本因和尚却不想放过这条手臂，他强压下爆炸般的内息，一步踏出，拦在一号分身手臂的飞行轨迹之前。 再出一拳。 本因和尚马不停蹄，又走一步，出现在那如小山般的白骨王座之上。 之前的战斗余波，丝毫没有给这座王座丝毫伤害，有一层强大的神力，将所有攻击拦截于外。 第二百二十四章 黑洞 本因和尚手中出现一团晕晕光辉，如同一个个泡泡般向内挤压，阳光顿时变得暗淡。 不，不是阳光便暗，而是本因和尚手中的能量太过耀眼，才显得阳光变得暗淡。 然而在下一秒，这如泡泡堆叠的能量团，在一次强闪后，向内塌陷为漆黑的一点，这下阳光真正暗淡下来。 所有的光线，都被本因和尚手中的‘黑点’吸走。 既手搓核弹后，本因和尚不知觉间，又完成一项成就手搓黑洞。 当然，这只是本因和尚根据理论模拟出来的‘黑洞’，而不是那种可以吞噬星系的真实黑洞。 二者之间，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不过就算如此，想到毁灭区区一个神祇的王座，也是够了大概。 似乎察觉到危险，也可能是一号分身的确将‘重生点’设置在祂的王座之上，此时由一号分身的神魂进行操作。 就在本因和尚要将手中的‘人造黑洞’丢下去的时候，白骨王座上千万之颅骨同时冒起猩红色火焰，如同变形金刚般旋转变形，化为一只头长独角，身披战甲的白骨魔神。 白骨魔神张开巨口雪白的牙齿同样有颅骨拼凑而成，就像长了无数蛀牙，露出一个个漆黑的孔洞。 开孔爱好者狂喜。 本因和尚挺身，“哦”了一声，看起来不聪明的样子 他闪电般出手，将‘人造黑洞’送入白骨魔神口中。 相比起白骨魔神那庞大的体型身高百米，至少上十万吨。 还没有去棒球大的人造黑洞真没什么存在感，尤其是本因和尚还好心的在人造黑洞外表面，加上一层厚实的罡气。 因此这团小东西进入白骨魔神口中，并没有多少阻拦的顺着脖颈一路向下，进入腹腔连让白骨魔神做出吞咽动作都不配。 本因和尚看着冲来的，布满蛀牙的大嘴，打了个响指。 随着他的动作，维持人造黑洞的罡气被解除，这枚本因和尚试验中的‘技能’，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展现出狰狞的獠牙。 白骨魔神忽的定住，以它的腰腹部为起点，空间向内塌陷，物质如同线条般拉长，钻入宛如时空走廊的通道，进入另一个维度。 白骨魔神也意识到了不妙，它疯狂的挥动手臂，带起猎猎狂风，却如同泄气的皮球，往一个地点收束。 本因和尚想了想，给出一个适当的比喻： “就是在看爆炸的倒放录像带。” 他其实想用抽水马桶的，不过这太有味道了些，最主要是这个‘通道’不旋转。 就如同本因和尚描述的那般，白骨魔神以极快的速度，被黑洞吸走。 就连它最后奋力射出的一计骨矛，都没放过，统统吸入黑洞之中，然后“啵”的一声消失不在。 音效是本因和尚配的，他觉得此处要是没有声音的话，就像是豆浆不加糖一般难受。 实际上，这种极不稳定的能量团，就像一点火星在大海中燃起，刚刚闪耀，就被熄灭。 至于一号分身用来比比花花的黑棒子，从头到尾都没出现。 按理说，消灭强敌，本因和尚应该高兴才是。 可实际上，他并没有产生多少高兴情绪。 本因和尚摸了摸气海位置，他体内的内息太阳已经濒临破碎边缘。 “一次，二次，亦或是三次？” 本因和尚之所以能模拟出人造黑洞这种招数，当然不是心血来潮，有那时间，修炼它不香吗？ 他是在模拟内息太阳爆炸时的情况，尝试借用爆炸的力量，强行向内压缩，推演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如今结果出现了，他将会如白骨魔神那般，被塌陷的空间吸入未知的地点。 先不说会去哪里，单就是这股吸力，就能将本因和尚的身躯绞碎。 爆炸是必死，如今看来，压缩的结果也是必死，怎么能让本因和尚高兴呢？ 一点点调整着体内汹涌的内息，以相对稳定的功率输出此时还不是稳定内息太阳的时机。 冥冥中的感觉告诉本因和尚，战斗还在继续。 位于数百光年外，靠近丙甲支，己庚丙癸环，壬庚星球的网道节点，有一座菱形的庞大建筑，屹立于此，历经千万年。 暗绿色的表面泛着不详的黑云，若不仔细去看，很容易与漆黑的宇宙混淆。 这是仙神文明的伟大造物，以山为名。名曰‘昆仑’。 此处网道节点，便是‘昆仑十八号’。 ‘昆仑山’守护着仙神统治整个星域的网道节点，是最强之矛，亦是最强之盾。 庞大的神力在昆仑十八号的一处房间中汇聚，金色的神力浩瀚如海洋，凝结出一号分身的神躯。 神明之躯是无暇的，金色的光辉温暖又纯粹，清清如水，演奏出优美的华丽乐章。 “砰！” 一号分身的拳，凶狠的撞在墙壁上，可以撕裂大地，分开大海的力量，却无法给墙壁造成任何伤害。 墙壁变得透明，暗绿的光从接触面上爆发出来，里面有瀑布般的数据在流动，又好似一串串上下移动的基因螺旋。 会议厅。 坐在大厅中央打麻将的四位兽神分身似有所感，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来。 感应门无声自开，变为普通体型的一号分身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哦，看来咱们的老大哥完成任务喽？” 三号分身用非常欠揍的语气说道，还不忘‘啪啪啪’的鼓起掌来。 就像一下下打在一号分身脸上。 “吸~呼。” 一号分身胸口起伏了几下，才忍住打三号分身的欲望。 前三号分身，分别携带兽神持有的超神器，这是连兽神本体都难以对抗的武器，超越主神级的工具，附着着神王的力量。 是以前三分身不可以发生战斗，谁先动手，就会剥夺前三资格，失去对超神器的掌控。 口花花、挑衅之类，不再此列。 三号分身见一号分身平复情绪，转过身来直接问道：“接下来你想要做什么？” 其余三位分身，也看向一号分身，眼中满是嘲弄。 第二百二十五章 充能 “￥%#。” 一号分身在心中暗骂几句，迅速权衡利弊。 为了能更好的完成任务，兽神规定，当有二个以上分身执行一个任务时，低排名无条件执行高排名的任务。 当然，这只限任务，不涉及其它。 看来，就算兽神这种神经病，还保持些理智，顾全大局，保证任务顺利完成。 “他既然不想打，不想体面，我就帮他体面。” 一号分身淡漠的说道，他已经确认，本因和尚还在月球之上。 生命星球是所有仙神的共同财富，一号分身之前说什么‘三天毁灭’，只是恐吓手段而已，为的是逼本因和尚出来，在月球战斗。 一号分身并不在意星球限制与本因和尚的主场优势。 一号分身是怕一不小心，将这颗生命星球上的生命毁灭。 以一号分身与本因和尚的实力，交战余波无法将脚下星球打爆，但却可以将地表大面积的破坏。 而人类文明，便是依附在‘地表’之上的文明。 对于一号分身与本因和尚战斗所带来的余波而言，‘地表’文明，实在是太脆弱了。 在没有经过仙神文明同意的情况下，一号分身也要控制战斗的烈度。 是以，为了能放开手脚的战上一场，一号分身将战斗地点选在的月球之上。 不仅是因为给月球刮痧，并不会对生命星球造成太大影响。 月球也在为一号分身提供力量，这种来自太阳的光能经过月球转化后，便是纯正的妖元力，完全够一号分身持续战斗下去。 对于神祇分身们来说，神力是身份地位的象征，能少用一些，就少用一些。 所以一号分身还用神术，制作类似擂台的东西，用以更好的反射阳光。 按照一号分身的计算，在前期投入一笔神力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妖元力可供使用，这无疑是非常划算的事情。 如今，一号分身的王座被毁，祂自己也被秒杀，根本没按祂的‘剧本’走下去。 不气才怪，是以接下来做出什么事情，其余四名分身都不会表示奇怪。 并乐得一号分身犯傻，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你想用那个？” 三号分身确认般问道。 大家都知道三号分身指的是什么超神器‘毁灭之光’。 一号分身露出张狂的笑容。 “擦着卫星来一发，我想没问题吧？” 其余四名分身对视一眼，都耸了耸肩有问题你也不会听啊。 “行，若这次不成，就换我来。” 三号分身很自然的说道。 这当然也是兽神规定的，考虑到每个分身都有独立的性格，实力不代表智商，当一位分身失败二次后，祂便失去指挥权。 指挥权将下放到次排名身上，以此类推。 “好，你们都来出一份力吧。” 一号分身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这点。 兽神将超神器赐下，当然不会管分身是怎么使用超神器，不过想要使用超神器所消耗的神力，自然不会是兽神来出。 除非是兽神接到命令，摧毁某个星球，才会支付一号分身使用‘毁灭之光’的神力。 显然一号分身这次无法‘公费’使用，自然要精打细算，压榨下这些临时‘手下’。 “咳，这次任务奖励，我会少拿百分之十。” 一号分身又补充了一句，引得其他几名分身，纷纷投来白眼。 才百分之十，小气。 不过这样一来，这些人的‘怨气’，就没这样深了。 兽神分身很快来到‘昆仑十八号’的主炮发射位兽神分身当然没有使用这座堡垒武器系统的权限，不过作为目前这座堡垒中唯一的操作者，打打擦边球还是可以的。 比如使用‘昆仑十八号’瞄准系统锁定本因和尚，计算弹道轨迹，收束能量，减少‘毁灭之光’消耗等等。 你没看错，作为同出自仙神系统的造物，‘毁灭之光’可以无缝加载到‘昆仑十八号’上。 这才是一号分身敢于私自开炮的勇气所在，看他这过于熟练的动作，可以肯定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 一号分身布置得很快，只是几个指令，‘昆仑十八号’自动会完成祂所有要求除了不能用于储备能源，其它都好说。 五枚银白色金属圆从地面升起，恰好与五名兽神分身齐平。 “请吧。” 一号分身说着，率先将神力灌注其中。 虚拟光屏上出现填充能量的进度条，很快到达百分之二十。 其余兽神分身也很无奈，只能将神力输入其中，好在他们都是排名前十的兽神分身。 这些神力消耗虽然肉痛，还在众分身的心里预期的阈值之上，或者说正好卡在做与不做之前。 让兽神分身没有掀桌子的想法。 接受任务完不成的化，是有扣除神力等一系列惩罚的，不到万不得已，兽神的分身不会主动放弃任务。 这是充能条也到了百分之九十二，除一号分身外，其余兽神分身都露出古怪表情。 一号分身当然知道自己的这些‘兄弟’在想什么。 于是祂幽幽说道：“使用昆仑的系统，当然也要为昆仑上交一部分神力啊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作为兽神的一号分身，只有祂才有权限向‘昆仑’借用辅助攻击系统与调用算力，当然只有祂才知道，这‘昆仑’有多‘黑’。 死要钱都是说简单了，使用‘昆仑’的系统，必然要付出神力作为代价的。 当然，要是单纯的休息、娱乐，‘昆仑’是不要钱的。 作为仙神造物，‘昆仑’可以吸收各种宇宙射线，还有网道中的传递的暗能量，来维持日常运转。 几名兽神分身虽算是见多识广，但对于这等最顶级的战争机器还是知之甚少的。 使用过正常部分，但具体到武器系统，开一炮要消耗多少燃料，当然没有渠道获得。 也就无从证明一号分身说得真假。 “好吧，你说是就是吧” 三号分身嘀咕着，又往里面输出了百分之二的神力。 其余四名兽神分身见此，只能自认倒霉，将剩余能量条充满。 第二百二十六章 毁灭之光 “嗡嗡嗡。” 原本绿色的能量条在充满神力的那一刻，变为红色，并带上了燃烧特效与引擎的轰鸣。 似乎整座‘昆仑’都在颤动。 一号分身毫不迟疑的按在‘发射’键上。 ‘毁灭之光’那圆柱形的棒身分为五段，每段相连处以相反方向旋转，奇异的红色纹路在圆柱上漫延，知达棒头。 ‘昆仑’主炮前出现道道涟漪，如同风吹湖面，暗红色的光柱从‘毁灭之光’中射出，眨眼没入这涟漪之中。 正是‘空间折叠’技术，直接将光束能力传送到目标万米之内。 月球。 本因和尚已经将原本的擂台毁灭殆尽，也不知道一号分身用什么手段制造的擂台，坚固程度不亚于神铠，只是没有神甲的那种不讲道理的恢复能力。 “嗯，这点很好，说明就算是神祇，也要遵循起码的物质守恒定律。” 起码在物质世界是这样的。 本因和尚这个最不遵守物质守恒定律的家伙，如是说。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的看向漆黑的宇宙。 一道黑红色光辉，带着不祥的气息，刹那间将本因和尚贯穿。 那可是直径上千米的光柱，以光速命中，根本不给本因和尚任何反应机会。 也不是一点不给，本因和尚在灵觉预警之时，便将罡气护盾开到最大。 这给了本因和尚千分之一秒的缓冲时间，然后他不管不顾的在内息太阳爆炸的基础上，再次引爆了内息太阳。 “双重爆炸！” 面对必死的光束打击，不如赌上一把。 本因和尚自己都不知道，他还有如此决断。 死亡距离本因和尚是如此的近，近得他都来不及品味，下意识的做出最优的选择。 光柱擦着月球飞过，恐怖的力量直接抹去了星球一角，在西半球的人们，有幸看到被抹去十分之一的月亮。 仿佛这张名为月亮的金黄色大饼，被人咬下一口。 破碎的月球碎片与灰尘，在月球引力的作用下，形成一圈漂亮的环形星带，尤其是在月光的照射下，折射着更加强烈的光就如同天使头顶的光环，非常美丽。 本因和尚就漂浮在光环中央，他的淡金色身躯出现陶瓷般的裂痕，却没有一丝鲜血流出，喷薄而出的，是金色的罡气。 感受着难以控制的内息太阳，他看向正缓缓消失的大片涟漪，毫不迟疑的一步踏出，跌入那片涟漪之中。 下一秒，涟漪消失在宇宙之中。 昆仑十八号。 “啪啪啪。” 兽神分身鼓起掌来。 虽然因为高能，还解析不到月球情况，但兽神分身都能确定，毁灭之光命接直中本因和尚这是来自神性的答案。 哪怕毁灭之光只开启十分之一的功率，只要命中，也不是区区一人类人能对抗的。 哪怕这名人类已经是主神级存在。 是的，一号分身在死亡的前一刻，的确感受到本因和尚达到了主神层次。 所以才放弃继续与本因和尚战斗那纯粹是在找虐，而是果断使用超神器，集合众分身之力，一波带走。 之前通过威胁星球的举动与短暂的交流，一号分身已经能却认，本因和尚就是那种所谓的‘死硬分子’，是无法被‘诏安’的存在。 再说一号分身都被秒杀了一次，还要将杀祂的人诏安，祂是变态，但祂并不贱啊。 既然有仇，找个借口弄死才是最好的选择。 “还有几分钟，确认击杀目标后，就麻烦你们去那颗星球，将那些灵石武器，天位修炼法什么的抹去，将他们的文明倒退一百年吧。” 一号分身很是随意的安排着，没有架打，祂感到了无聊，准备快些结束任务，找个能与祂战个痛快的对手。 三号摸了摸下巴：“这个好办，我先用镰刀来一下，然后定点清除天位便可。” 不同于‘毁灭之光’，三号分身的‘公正之镰’并不需要消耗海量神力。 只要将‘公正之镰’放置在目标世界足够长的时间，或者持有者与目标世界目标生物有足够多的联系。 持有者便可挥动镰刀，指定目标生物，随机击杀星球上目标生物总数的一半生命。 若是运气不好，就算是星球上的最强者，也会无声无息的被斩杀灵魂，直接死亡。 当然，若是这颗星球上只有一个生命，‘公正之镰’就不会产生效果。 是一件非常霸道，有十分诡异的超神器。 至于实际上的接触？ 已经完成了。 无论是一号分身对星球上全人类的‘心灵广播’，直接威胁星球意志，还是刚才的那道击碎十分之一大小月球的‘毁灭之光’，都令三号分身与星球上的人类产生足够多的交集。足够三号分身挥动镰刀。 四号分身连忙说道：“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我的那些小可爱都饿了” 四号分身虽没有超神器傍身，却有着一项兽神专门为祂设计的超神术‘血肉母巢’，可以携带大量畸变生物。 于是四号分身便化身为科学怪人，在一个个星球上散布畸变生物，研究各种畸变状态，同时也指挥畸变生物摧毁文明，收集素材。 由于这些星球上的人类已经都被兽神因子污染，刻录兽化的基因序列，只要有足够多的死亡，四号分身便能掀起畸变的狂潮，收集更多的素材。 八号分身与九号分身对视一眼，同时说道：“那些天位，就交给我们了。” 对于排位前十的分身来说，区区几名天位，大约是原始星球上的弱等神力级别，对上中等神力的祂们，真不算什么。 大天位对应强大神力。 可惜，这颗星球，并没有大天位存在。 再往上，就是主神级，也就是兽神本尊之境界。 见大将都很积极，一号分身露出一丝笑意。 “很好，那就这么定了” 一号分身话还没说完，昆仑十八号便发出强烈警报。 “发现未知神王级能量团出现在一万米内锁定位置，位于主炮发射口影像传递中启动最高级防御手段，已向附近网道传递求援信号，已向中央星系发送预警。”chaptere 第二百二十七章 目的 “什么？” 一号分身猛的锤在金属柱上，震惊的看着显示器上出现的拿到身影。 身体龟裂的本因和尚。 淡淡的金色雾霭环绕着他，只是看到就能察觉里面蕴含着的是怎样可怕的能量。 一号分身知道，本因和尚爆发的力量来至‘爆炸’。 只要能将神力以‘针刺’形式，刺入本因和尚气海，只要有那么一丝，就能将本因和尚体内那股爆炸的能量引爆，将其炸得尸骨无存。 这才是对付本因和尚的真正‘解法’。 而如今，看来是本因和尚先一步控制不住‘爆炸’的力量，这要拉着他们一起垫背啊。 正常情况，昆仑主炮的空间折叠技术是‘单项’的。 也就是说，只能出不能进。 加之在发射‘毁灭之光’时，空间折叠通道会被超高粒子束填满，其破坏力丝毫不亚于正面被‘毁灭之光’命中。 无论如何，本因和尚也不应该通过空间折叠，来找到昆仑十八号面前。 一号分身当然不知道，高等级‘他心通’与‘神足通’配合，产生怎样奇妙的化学反应。 拥有‘他心通’的本因和尚，在读取‘空间折叠’的坐标信息后，利用‘神足通’直接挪移到昆仑十八号前。 看上去就像是他跳入马上就要消失的空间折叠面上。 限制本因和尚‘神足通’射程的，只是能量。 而如今‘双重爆炸’状态的本因和尚，最不缺的，便是能量。 一号分身似乎想到了什么，马上命令道： “对方有无视阻碍的空间挪移能力，他想要自爆，别让他进来！” 安装在昆仑十八号深处的主脑光芒一闪。 “神力护盾启动” “空间封锁启动” “时空回廊启动” 随着机械的系统合成音响起，昆仑十八号升起金色的神力护盾，空间锚与空间稳定力场一并开启。 在昆仑十八号外围，时间出现大范围紊乱。 既然敌人想要自爆，那让他在失序时间中爆炸就好。 “竟然还有时间力场” 一号分身瞳孔一阵收缩，就算是祂，也是头一次知道，昆仑号上还加载着如此可怕的防御系统。 到了神王阶段，才会粗浅的接触时间相关领域，且只能影响自身。 一号分身忍不住感慨：“不愧是我们体系的最强兵器，由星君与神王制造的顶级神兵，果然非同凡响。” 一号分身顿时觉得，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了起来。 他们仙神文明的高级兵器，也配得上这种级别的防御。 面对堪比神王的高能个体还是随时要爆炸的这种，昆仑十八号上的主脑拿出最高规格的防御手段，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敌人都打到门口了，还藏着防御手段不用，那才是有问题吧。 这样的敌人，值得昆仑十八号掀开全部底牌，不留一丝余地。 下一微秒，身陷时间走廊的本因和尚身影一闪，已出现在布满暗金色花纹的神力护盾之前，手中燃起罡气火焰。 就算是他，也无法使用‘神足通’，穿过被神力护盾保护的墙壁，直接进入昆仑十八号内部。 神力本身就是概念、信仰与能量结合的产物，尤其这还是专门请拥有‘守护’神职的神祇，专门储存的神力。 不过，对于此事的本因和尚来说，这只是‘一拳’的问题。 而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都不足问题。 “崩灭！” 拳未至，神力护盾好似察觉危机般，做出反应，生出变化。 在神力护盾前，出现一层层六边形晶体，想要抵消来自本因和尚拳头上的冲击力。 “无用！” 在本因和尚运用‘收’之技巧的拳头面前，区区几层临时增加的能量结晶护盾，又有什么用呢？ 六边形护盾如玻璃板碎裂，本因和尚直接穿过这些新生的护盾，重重打在后面的神力护盾之上。 无声的宇宙中，卵形的金色护盾上有白光一闪而逝。 以本因和尚拳面为中心，原本半透明如果冻般质地的能量层，瞬间变为粗糙的不透明‘毛玻璃’。 由于是‘定点’深击，本因和尚使用的是贯力钻劲，只是打出六米左右的圆形‘毛玻璃’，便停止扩张。 并且由于神力护盾的可恢复特性，毛玻璃正在飞速消退，被金色花纹所取代 就像是一根根毛细血管，将血液与养分等递送给伤口处。 或许用不上几秒钟时间，神力护盾便可以将‘伤口’修补如初。 但对于本因和尚来说，别说几秒，一秒就够他出几百拳的了。 只见本因和尚整条手臂变得模糊，以超高频率的拳速，连环撞击在质变的‘毛玻璃’上。 一击既百击！ 瞬间将这片区域击的粉碎，余势不减，撞在暗绿色的金属表面。 “咔。” 这次被震裂的却不是昆仑十八号的金属表面，而是本因和尚的拳头。 细碎的物质散落出来，在无重力的宇宙中飘荡，金色的罡气顺着裂缝喷出，与同样金色的神力护盾交相呼应。 本因和尚神色微动，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拳头之所以碎裂，一方面是因为对面材质的确特殊，坚固异常还带有反震之力。 完美将他的攻击延展出去的同时，还有一部分反震向攻击的拳头之上。 另一方面嘛，本因和尚的肉身正在大面积崩溃。 他的确能完美控制肉身与能量，但超出限制的能量，却不在此列。 能力不会因‘能控制’而得到压制！ 本因和尚就像是个压力锅，在无限升高的压力面前，再坚固的钢铁也有撑爆的一天。 哪怕本因和尚一直在降压（释放攻击）也不行。 本因和尚每秒最大释放的能量是‘一’的话，双重爆炸释放的能量，便是‘一万’。 就算一直释放能量，对于本因和尚来说，也是杯水车薪，毫无意义。 本因和尚此时就如同一个碎裂的陶瓷娃娃，用再多的胶水粘结，也不能否认他已经损坏的事实。 不过，本因和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自爆 神力护盾形成的屏障，被本因和尚打破了。 这就意味着，本因和尚可以使用‘神足通’。 对着暗绿色金属一步跨出，本因和尚来到昆仑十八号内部，而神力屏障，也在这一刻修复完成。 比起复杂的人心，读取环境的信息反而简单许多。 当然，环境也只能提供简单的信息。 本因和尚全力运转‘他心通’，飞速读取周围的信息。 庞杂的信息刚一出现，就被过滤出去，唯有预先准备好的信息，传入本因和尚大脑。 这是本因和尚的顶点筛选机制，专门来处理‘他心通’得到了信息。 得到想要的信息，本因和尚再踏一步，来到主脑面前。 就在本因和尚出现在主脑面前时，主脑所在房间变为银色的海洋。 却是主脑开启了留在核心处的【奇迹】，也是主脑的最后防线。 名为‘时间诅咒’的【奇迹】。 本因和尚周围的时间，在以‘万年’为单位的迅速向前，犹如狂奔的烈马，眨眼就冲出上百米距离。 那便是千万个年头。 “原来是时间加速么？” 本因和尚口中喃喃，眼中闪过一丝怅然。 他刚刚吐槽完突破获得的‘时间守护者’能力毫无意义，便经受了二轮时间类技能的打击。 这是巧合？ 还是真的有冥冥中的天意？ 通过筛选从昆仑十八号环境中得到的海量信息，本因和尚很快就知道，在建造之初，仙神就在昆仑十八号主脑处，安装的强力防御手段。 这个手段与‘时间’有关。 再多信息，‘环境’便不知道了。 昆仑十八号从未启动过最后的防御手段。 对于本因和尚来说，只要知道防御手段的属性，就足够了。 对于能建造出这等造物之人，本因和尚还是充满警惕的，单从造物的性质上看，就能看出，这家伙的实力有多强。 设身处地的想想，这种级别的存在，怎么可能不为自己的造物准备强力的防御手段？ 好在本因和尚通过‘他心通’得知，这‘手段’与时间有关。 那没事儿了。 是以本因和尚很勇的冲入昆仑十八号的核心所在。 果然与他所料的那般，【奇迹】‘时光诅咒’如同‘时空回廊’那般，对本因和尚毫无作用。 下一秒，本因和尚张开那满是裂痕的大手，覆在主脑之上。 于此同时，主脑中传来轻微的噼啪声。 主脑竟然在判断无法阻拦敌人的瞬间，果断自毁。 不过这对本因和尚来说，同样影响不大。 ‘他心通’本来就可以对死物进行‘读取’，获得信息。 有用没用先不说，反正一定会有就是了。 当然，相比起可以运行的主脑，毁灭的主脑给出的信息，必然要少上许多。 本因和尚本也没有一条条读取的时间，他在定点筛查前往仙神联盟‘核心’的坐标。 让本因和尚失望的是，他获得的信息中，并没有仙神联盟的坐标，只是得知，仙神联盟以一种名为‘网道’的空间通道，进行跨星系移动，进而统治这片星海。 然而，网道的使用需要身份认证，且距离仙神联盟的核心区‘中央星系’，还有一大段距离。 在没有坐标的宇宙之中，‘一段距离’太过笼统，起码对于没有进行过宇宙旅行的本因和尚来说，他是找不到路的。 由此可知，仙神联盟对于网道的使用，还是非常谨慎的。 不会出现敌人利用自己的传送装置，直达核心这种剧情。 再次听到心中的碎裂声，本因和尚闭了闭眼。 自从压缩能量的那一天起，他不就料到有‘爆炸’的这一天了么？ 只是令本因和尚没想到，他只拉着区区几个神祇分身与一座太空堡垒毁灭而已。 本因和尚放松对身体的控制权，金色光一点点将主脑藏身的小房间渲染成金色。 在主脑自毁的那一刻，几名兽神的分身便察觉到危险的气息，还没等祂们作出反应，便被金色的光芒所吞噬。 在光辉中心，出现漆黑的一点，十八号昆仑宇宙要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向‘黑点’塌陷。 整片宇宙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之声，一枚直径百米的黑洞，出现在原本十八号昆仑宇宙要塞的中心位置，原本坚不可摧的十八号昆仑宇宙要塞，早已失去了踪迹。 不祥的黑烟如触手般向外延伸，扭曲如蛇。 稳定的空间在这触手面前，犹如奶酪，任凭这些触手来回穿插。 不同与本因和尚制造的‘黑洞’，这犹如活物的黑色触手扭曲伸展着，丝毫没有被空间抹平的样子。 反而是一副要稳定在这片宇宙的模样。 忽的，这些触手似乎发现了什么，猛的贯穿空间，进入名为‘网道’的通道之中。 顿时无比稳定的‘网道’抽搐起来，仿佛被毒蛇咬中，疯狂扭动。 这让收到求救信号，前来支援的几只队伍倒了大霉，幸运些的被甩到其他星域，倒霉的直接被空间裂缝撕裂，甚至迷失带未知星域之中，或者直接被送入恒星之中。 其中守护丙甲支星域的神王，因为来得够快，被黑色触手缠住，差点被抓入虚空，吓得祂直接放弃本体，在分身出重生。 即便是达到主神等级的神祇，哪怕境界还在，神力降低一档，也是非常严重的伤势，不得不陷入沉睡，以期恢复力量。 其他几位赶来支援的主神，见此直接放弃支援没什么可支援的了，遭遇虚空黑洞，什么也无法留下。 仙神联盟的反应是极快的，毫不迟疑的放弃昆仑十八号所防守的网道节点，还有与之相连的一大段网道。 才遏制主黑色触手的缠绕。 不过正因为黑色触手获得这段网道，无数虚空特有的怪异生物，出现在黑洞周围。 这些犹如抹香鲸般的生物，并不受黑洞引力影响，在黑洞周围游动。 随着它们的出现，还有淡淡的黑色雾气与藏在其中，若隐若现的黑色触手，伴随着如同鲸鸣般低沉的呼啸。 是的，黑雾占领的真空宇宙，物理规则产生了变化。 它不再是真正的‘真空’。 第二百二十九章 十年 中天历第一百三十九个纪元。 一七八二年。 昆仑山十八号被虚空黑洞吞噬，连同丙甲支星域网道节点，被虚空生物侵占，造成前往丙甲支星域通道堵塞。 仙神联盟暂时失去了对丙甲支星域的掌控。 仙神联盟经过紧急会议后，请负责丙甲支扇区的时空神座出手。 不过这个决定很快就被兽神提交的《关于一七八二虚空黑洞调查报告》所打断。 调查报告中明确指出，整个事件起因为穿越者本因和尚，他是引起一系列灾难的元凶。 同时，调查报告指明，本因和尚拥有对抗时间的能力疑似突破主神级获得天赋，可能在突破神王级后得到加强。 尽管本因和尚必死无疑，但作为虚空黑洞在‘载体’，虚空黑洞或许继承了时间类抗性也说不定，不可不防。 于是仙神联盟放弃原先计划，从中央星系请出幽冥星君，作为本次消灭第三十六号虚空黑洞的远征军统帅。 前往丙甲支星域，毁灭第三十六号虚空黑洞，重启丙甲支星域网道。 兽神也因这份报告，免去一半惩罚，可以将功补过，成为远征军一员。 一切都是为了对付所有宇宙生命的终极敌人虚空黑洞，还有虚空黑洞释放出来的虚空生物。 哪怕是掌控一片星海的仙神联盟，在失去传送工具‘网道’后，从一片扇区星域前往另一片扇区星域，也是需要以年为单位的时间。 这还是仙神联盟掌握亚光束航行与空间跳跃技术。 宇宙对于智慧生命来说，实在是太广袤了。 预计达到时间：十年。 和泰二十二年，距离兽神的威胁已过去十年。 这十年间，着实发生了不少事情。 总体上讲，中原进入高速发展期 无论是整体实力，还是尖端技术，都有了突破性进步。 同时，由于兽神的是面对全星球‘广播’，星球上的其它文明，也都知道‘中原’的存在，并将拯救世界的荣光，赋予在来自中原的本因和尚身上。 在天位与半神的共同见证下，证实本因和尚赢得胜利，星球危机解除，本因和尚也在最后的‘光辉’中‘失踪’。 新庆毫不迟疑的承认本因和尚的‘当世佛’身份，并将三日后的庆祝活动定为‘礼佛节’，以为永祭，年年如此，岁岁如此。 因此，现在不能称为本因和尚，而是‘当世佛’本因世尊。 本因尊者受千万人膜拜，以信为名，形成教团与小团体。 当日全星球人类的朝拜，相当于全世界人的集体洗礼，这个‘转化率’已经不低了。 这些组织都以前往东方，朝拜本因和尚居所‘神居’为目标。 红莲寺，就是他们心中的圣地。 在和泰十二年后，不时有‘蛮夷’或横穿沙漠，或跨越海洋，来到他们信奉的神祇，心中之归宿（本因和尚）曾经守护的国度。 这带来了全球性的技术交流与文化繁荣，碰撞出名为文明的火花。 这么远的距离，来人当然要携带大量货物补给，同样刺激了商业的兴盛。 值得注意的是，曾经击败西方远征军，又被本因和尚击败的北蛮，正处于东西方的交界处。 按照正常情况，他们应该追杀这些信奉自己敌人（神），屠杀自己部落的本因和尚的信徒。 而事实上，因为本因和尚的一通乱杀，以强者为尊的北蛮反而将他视为神祇。 新一代掌管死亡与杀戮，战争与毁灭的神祇‘大黑天’。 这些信奉本因和尚的部落，在世界意志的‘感召’之下，得到承认，并在后面的宗教大融合中，获得认可，保留下来。 从此，‘大黑天’被视做‘当世佛’的‘背面’，代表着惩罚与毁灭，掌管死亡与杀戮。 本因和尚保家卫国，战胜入侵者的事迹，也被编写成册，广为流传，成为‘当世佛’不朽传奇中的一段，到处传唱，编写成书。 之后还成为某些宗教团体礼敬当世佛，讨论神典的依据。 “神是仁慈的，牺牲自己来拯救世界，神也是残酷的，对待侵略者给予严厉的打击，因此，个人的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天知道这些家伙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这些都是后话言归正传。 正是因为北蛮有了信奉‘大黑天’的部族，来至西方的朝圣团体，就变成了‘教友’，得到北蛮的接待与沿途护送，直达镇北侯的势力范围。 就在本因和尚消失的第二年，周觉成为红莲寺最年轻的主持，并在‘礼佛节’上使用本因和尚留下来的世界原力。 那来至拯救小世界得来的世界原力。 与宏大的节日气氛、庞大的信仰之力共同作用下，成就天位。 也是当世第一个完全靠外力成就的天位。 与卢采莲不同，卢采莲是差临门一脚，运气没到，就算没有本因和尚与唐守义帮助，只要积累几年，会自然而然的踏入天位境界。 周觉和尚就不同了，他进入大宗师才几年，根本连天位的边都还没摸到。 卢采莲相当于一个人雕刻大理石雕像，最后有人帮她敲了几下，加快进度好早日完成。 周觉相当于别人做了一件只差最后一下的大理石雕像，他敲出最后一下，完成作品。 无论是今后发展的潜力，还是对于更形而上的自身精神意志，这都是一种损害。 尤其是周觉和尚还年轻，有足够多的时间完成自己的‘雕刻’而不是拿来别人的成就天位。 这个机会，本就是本因和尚留给悟通主持的，可惜因当年的伤势，让悟通主持至今还卡在大宗师境界前，无法突破自身。 而红莲寺，显然等不了了。 此时，作为红莲寺的下一任主持，本因和尚亲自培养的弟子，也只有周觉和尚顶上去了。 “师姐，这样挺好，省去我不少苦工若是等我真成为主持，不一定有心气与精力，冲击天位呀。” 第二届‘礼佛节’前日，从花千代手中接过散发着七色光彩的宝石，周觉和尚笑得十分洒脱。 第二百三十章 争辩 花千代眼神复杂：“我不知道这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呀。” 周觉和尚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师姐这样做，当然是在帮我，这可是常人求也求不得的机缘，如今给了我，是我的福气，怎么还一副我吃了大亏的模样？” 千万年之后，花千代已忘记许多事情，但依稀还记得，那个白衣胜雪的光头和尚。 他的笑容是那样干净，眼神是那样明亮。 “只是师傅他啊，是最讨厌称神做佛的，如今他最在乎的人，却成为了他的祭祀，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呢？” 似乎找借口般，花千代做出最后的尝试。 对于花千代来说，什么天下时局，什么苍生百姓，都没有身边几人重要。 师傅真正看重的人已经没剩几个了，其实放弃，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花千代知道，相比起人，红莲寺真没那么重要。 给那几个天位又如何？ 天位也不敢对他们怎么样，反而要用心保护他们安全。 周觉和尚仰望天空，语气淡漠：“世尊还是很在意红莲寺的，很在意这天下的，我不能看着世尊用生命守护的世界，变成另一副模样。” “实力与地位必须相等，我要是不成就天位，拿什么与那些天位坐而论道？” 周觉和尚说道这里，缓缓收起表情，用少年般的语气说道： “况且经过一年来的祈祷感应，我似乎能察觉到信仰的丝线，连接上世尊别说你没感应。” “若不是有世尊在，你觉得那些天位还能如此老实？” “世尊长说，不要正视人心的黑暗，更不要忽略人心的黑暗，人心的欲望，是可怕的。” “实力越强，不是责任越大，而是欲望越大啊大到要鲸吞天下，大到要改天换地，大到将世界变为他想要的模样。” 花千代将视线压低，睫毛如乌云般落下： “可在世界海孕育的神明，真的还是师傅么？” “周觉啊，今天之后，或许只有师傅能直呼你的法号你其实知道，回应你的，只是世界意志的烙印，是信仰与原力的造物！” 周觉和尚温声道：“世尊是拥有全部记忆与感情的。” “拥有记忆与感情，就是原本的师傅吗？” 花千代终于爆发出来，她绝不承认，那是她的师傅。 那只是获得世界烙印，在起源之海中孕育出来的神祇而已。 真正的师傅，早在一年前的战斗中就死了。 一个人，拥有了你的全部记忆与情感，有着一模一样的行为逻辑，就可称之为你么？ 这就和意识上传是一个道理。 出现一个留在原本躯壳中的人，一个以电子信号聚合的‘人’。 如今有两个自己，那么谁才是真正的自己呢？ “但你无法否认，在起源之海中孕育的，拥有世尊烙印的，就是你的师傅啊。” 周觉如此说道，显然在他的认知中，上传的‘意识’与留在躯壳中的意识，都是同一个人，没有本质区别。 或者说，他只能选择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人，都是愿意相信他相信的，反对他反对的。 就算是周觉和尚，也不能例外。 所以啊，人是无法说服一个与自己意见相左之人的。 无论是周觉和尚还是花千代，都明白这点。 正是因为明白，才会有之前的对话。 花千代深深吸气：“那你就继续侍奉你的世尊吧，我也期待着祂从本源海归来之时那便是成神之日。” 周觉和尚看着花千代黝黑的眸子，认真言道： “我也期待着” “转眼之间，距离我们上次相见，又过去九年。” 花千代站在坟前，撒出一把纸钱，在春风中飞舞。 周觉和尚站在花千代身边，感受着少女独有的寂寥，发出轻轻叹息。 他只是说道：“她走得很安详人终究难逃一死。” “人类真是脆弱死亡是什么，我还真不知道呢。” 花千代也在叹息，养育她的张氏，终于在儿孙的陪伴下，闭上眼睛，走完了平淡的一生。 相比起这个世界平均下来不到五十的寿命，活到九十有八的张氏，无疑是‘长寿’的。 随着张氏的逝去，花千代在这个世界中名为羁绊的锁链，又断开一条。 九年下来，在天位的滋养下，周觉和尚气质越发温润，像是雨后的天空，带着阳光的温暖这便是神祇代行的气场。 “你还有姐姐，还有姐姐的孩子，还有孩子的孩子，人类虽是短生种，却有生命在延续，是为生生不息。” 他温声安慰着，似乎不这样说，明天就见不到花千代了。 “这不也是世界意志的选择？或者说仙神精心策划的结果？” 花千代用看透一切的语气说道。 “当你所面临的生死，都是别人为了利益，强加在你基因中的，是刻录好的结果。” “当你知道，‘生而会死，有生有死’才是这个世界最大的骗局时，你还会说出‘生命会延续’这种话吗？” 周觉和尚看着一座座坟茔。 “人类是如此渺小，宇宙又是如此广袤，就算人类全都永生，也填不满这广袤的宇宙。” “然而，就算是天位，也只是完成了另类的‘永生’，若是没有煞气体系，等五百年后，就算是天位，也要直面死亡。” 就像九年前周觉和尚与花千代辩论的那样，等他通过起源海中的烙印重生，那时的周觉和尚，还是真正的他吗？ 那不会是一个，有着周觉和尚全部记忆与性格的全新生命？ 所以，当发现煞气后，天位才如此的团结，真正达成一致，来用心维护中原的繁荣与稳定。 现在，天位们更是将目光投向整个世界，推广煞气技能。 就是为了有更多人，为他们修炼煞气，凝练己身，肉身成圣，做准备。 超脱人类种族基因限制，打破生死界限，从此与世永存。 花千代展颜一笑，比鲜花还美丽，空气中都充满淡淡光辉，阳光在她身上汇聚。 这是超脱凡物的美丽。 第二百三十一章 认知 在花千代‘填补’人生，目睹‘生死’之后，带上几分难以明说的怅然与飘逸。 也只有周觉和尚这等天位，才能透过青玉面具，看到花千代的真正颜色。 也只有天位这等有世界之力加持的存在，才能免疫花千代的‘天然魅惑’。“阿弥陀佛，师姐，明天是一次机会。” 周觉和尚当然不会因凡间一老妇的死而特意赶来，身为红莲寺主持，当今十五尊天位之一，他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花千代当然知道周觉和尚潜在的意思。 “十年了啊。”她感慨道。 本因和尚已经‘离去’十年。 作为第十个年头的‘礼佛节’，可以汇聚空前庞大的信仰之力。 有很高几率，唤醒本因和尚烙印在世界意志中的印记，让祂以神祇之姿，回归现实。 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只是通过‘信仰’，或者说《人神契约》，时不时的对信徒的祈祷，做出下意识的回应。 当然，这也从侧面反应出，本因和尚，或者说本因和尚留在起源海中的烙印，是真实存在的。 花千代转过身来，看着周觉和尚： “周觉大师，就这样想唤醒师傅，你就不考虑考虑其他天位的反应，他们是怎么想的？” 当危机过去，天位还想不想头顶有个本因和尚？ 还是以神祇姿态，出现的本因和尚。 周觉和尚自信一笑： “若是没有煞气存在，或许我还有些顾虑，但正因为有煞气存在，天位若想将煞气技能传播出去，就需要有个理由。” “世尊就是最好的理由！” “神祇得到信仰，天位得到化炼后的煞气，这是双赢。” 听着熟悉又陌生的词语，花千代恍惚了一瞬。 “真的是双赢？” “哦？” 周觉和尚露出倾听神色，摆出愿闻其详的态度。 作为本因和尚在人间的代言人，他更愿意听听自己这位师姐，在唤醒本因和尚这件事上的看法。 花千代作为这个世上，最了解本因和尚的几人之一，她的看法尤为重要。 若不是对卢采莲有所提防，唤醒本因和尚又是事关根本，周觉和尚都想问问卢采莲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越到关键决策之时，越应该听取相关人员的意见，等真正定下策略，无论遇到怎样的困难，都要坚持完成。 在下定决心之前，周觉和尚都要先听听专业人士与相关人士意见的。 当然，等他下定决心之后，谁的意见都会不听。 花千代见周觉和尚这幅态度，又想起之前经历，记起拍着周觉和尚光头，强逼着周觉和尚喊她师叔模样。 她终于轻声说道： “师傅他或许早就醒了，只是在闭关修炼，你就这样想将他老人家，拉回现实世界么？” 周觉和尚身体微颤，显然意识到这一可能。 不过他的意志是何其坚定，马上摇头说道： “不可能，世尊不会这样对待我，更不会这样对待整个天下苍生！” 见周觉和尚这幅态度，花千代放弃后面话语已经没什么好说得了。 说到底，她与周觉和尚对本因和尚的认知，在根本上就是不同的。 这里没有对错之分，同一个人，在每一个人眼中，都是不同的，千人千面。 一人千面，同一个人，在每个人面前，表现也是不同的。 花千代勾起嘴角：“或许吧，或许你才是真正了解师傅的那个。” “那明日的礼佛节？”周觉和尚追问道。 “我会同你一起，真心呼唤师傅啊是当世佛的。” 周觉和尚目光坚定：“是的，当世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怎么能称为当世佛呢？” 花千代露出恍然神色：“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么” 所以当年才不过元老院反对，毫不迟疑的接受了朝廷的册封。 在周觉和尚想来只有‘当世佛’，才能存在于现实世界啊。 想明白这点，花千代看周觉和尚的目光又是不同。 不知不觉间，那个小沙弥已经成长到这等境界了么？ 花千代想到这里，又是自失一笑，说得好像她这些年在原地踏步一般。 谁又没成长呢？ 或许，唯有初心不变吧。 所以说，卢采莲真是厉害，无声无息，就拿下了最大一块利益。 死亡是什么感觉，本因和尚是不知道的。 当他的身体爆开的那一刻，他的思维便静止了。 或许在这个唯心的世界，肉体的死亡并不代表真正的逝去。 但对于本因和尚来说，他的‘根’还是在唯物的世界。 在他的潜意识中，人一但失去大脑，那就代表着生命的终结。 于是，本因和尚陷入永恒的沉睡。 在本因和尚的理解中，生命的死亡，就是进入永恒的催眠。 没有六道轮回，没有地狱天堂。 然而，在这片宇宙规则中，生命的死亡，往往意味着新的开始。 普通生物死亡后的灵魂，会化为灵子碎片，回归本源之海，滋养世界意志。 作为死前踏入星君（神王）领域的强者，本因和尚的‘死’，只是肉身的毁灭，并不会伤害他的灵魂。 本因和尚的天位与大天位证得蹊跷，更像是世界意志承认他的存在，而非他主动证得。 实力到了，一切都水到渠成。 但这里就有一个问题，那便是本因和尚并没有将他的烙印，刻印在世界本源之上。 本因和尚对世界来说，只有所经历的事迹，成为历史中的一部分，被世界意志记录下来。 所以无论是花千代还是周觉和尚，都估计错了。 在世界本源海中所孕育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就算是世界本源，也无法凭空弄出本因和尚的烙印。 至于现在对当世佛的祈祷，之所以偶尔能得到回应，则是因为本因和尚沉睡的灵魂，受到‘躯壳’的牵引，合二为一。 二者本就有着紧密的联系，本因和尚的灵魂，自然而然的进入躯壳之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本因和尚也相当于获得了神灵之躯。 只不过他要是‘知道’单凭灵魂也能存活的话，一定不会愿意得到这副神躯便是。 第二百三十二章 尝试 接受神躯，也就意味着与世界绑定，成为这个世界的‘孩子’，也就是真正的世界之子。 之前本因和尚与世界意志有着共同的敌人，相当于合作关系。 世界意志将世界原力加持在本因和尚身上，而本因和尚也乐得使用大天位的权能，掌控自身，守护这颗星球。 也就是说，二者的地位是相等的起码本因和尚是这样认为的。 如今情况，用白话讲便是：“我当你是平等的合作伙伴，你却想让我当你儿子？” 本因和尚怎么可能会答应？ 这也是本因和尚一直没有‘苏醒’的原因之一，他的潜意识不想承认这点。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淡淡的诵念声从本因和尚灵魂中发出，就像是梦中呓语。 就算是在沉睡，本因和尚依旧在诵念着，诵念着。 这是刻录在他灵魂中的本能，哪怕他在沉睡，依旧在‘修炼’。 而只要本因和尚在修炼，他就能一直修炼下去。 这与是否在沉睡，没有一毛钱关系。 在本因和尚潜意识中，这样一直修炼下去，似乎也不赖？ 不同于‘清醒’，有口腹之欲，有孤独之感，需要从社会中汲取红尘气息，才能稳定‘记忆之锚’保证人性。 在沉睡状态的本因和尚，只需要‘修炼’便可。 只要他不醒来，那么他就可以‘一直’修炼下去。 这可比平时修炼快得多。 哪怕本因和尚不需要睡眠，但身为人类自认为是人类的本因和尚，他就需要睡眠，一并的还有吃饭，还有散步等等。 无形之中，这十年来，本因和尚又积累了庞大的内息，并顺着本因和尚的潜意识，向内挤压，形成新的‘内息太阳’，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 若是本因和尚醒着，一定会大喊出声：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本因和尚‘金手指’所带来的内息增加量，不是从头开始，而是在一直递进，不断累积，只要修炼（诵念），今天新出现的内息，就会比昨日获得的内息，多亿点点。 同样被内息太阳自爆炸得濒死的邪魔，只能选择依附在本因和尚的灵魂之上。 如今本因和尚因‘认知障’陷入沉睡，邪魔可没有这方面问题，等它稍微恢复，就在尝试吞噬本因和尚灵魂，行李代桃僵之事。 邪魔释放出积攒的概念之力，刚要行动，便遇到了新生的内息太阳。 它嚎叫着“我为什么这样倒霉啊”，再次被内息太阳镇压在核心深处这次连‘小屋’都没有了。 邪魔辛苦积攒的概念之力，全都便宜了本因和尚，与本因和尚的灵魂相合，出现意想不到的变化，使他真正掌握了名为‘概念’的力量。 此时，在本源海中沉睡的本因和尚并不舒服，似乎被人打扰。 淡淡的祈祷声始终环绕着本因和尚，使他下意识的翻动身体，荡起金色的涟漪，那是海量的世界原力所形成的原力海洋。 世界意志对自己的‘长子’，显然下了血本，只要本因和尚的灵魂能够承载，世界原力就会不断往里灌注。 神躯被原力破坏，又在原力的滋养下重组。 每一次重组，神力纤维就会粗壮一分，本因和尚的神躯，就会加强一分。 这样的过程，在每分每秒中不断上演，使神躯一点点接近本因和尚原本肉身强度，并随着时间推移，进行超越。 “师傅是你么？” “太太太师叔祖呀，你醒醒，我好想你。” “大和尚，快醒来吧你能察觉吧，那来至星空的危机。” “本因大师，十年之期已到，请现世尊者降临。” “世尊，保佑家母身体早日恢复。” “世尊，请庇护我突破四阶。” “世尊，请让我找到我的孩子。” “世尊” “世尊” “世尊” 熟悉的，不熟悉的声音让本因和尚的眉头动了动，仿佛记忆的闸门被打开一条缝隙。 转动神躯，颤动神魂，神火静静燃烧起来。 礼佛节，这个人类为庆祝劫后余生而诞生，为纪念救世者而保留的节日，已经持续十个年头。 随着世界各地的朝圣者，又将这来至‘黄金之国’的节日，传播四方。 若是将节日中的祈祷看做火焰，那么点点星火，便将整座星球点燃。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神祇。 比起那些行走大地近人而非神的半神。 本因和尚显然更加容易得到人类的认可。 这是星球意志对‘长子’的照顾。 也是救世主应得的荣光。 神火贪婪的吸取着信仰，将无数信仰凝聚成透明的水晶，那是由无数棱面构成的圆柱，每个面上都回荡着信徒虔诚的祈祷，融汇成神祇的赞歌。 所有对本因和尚祈祷的信徒，都感应到了无比的温暖，仿佛激活了回到母体的记忆。 【神感】 这让所有信徒都激动得不能自已。 神回应了自己的信徒，神在注视着他们。 于是人们越发虔诚，哪怕这【神感】实际上并不能带给信徒任何好处，但对于信徒来说，回应本身，就是莫大的激励。 这是神迹，也是恩赐。 于是，祈祷的人们越发虔诚，庞大的信仰之力，通过信仰丝线，进入本源海中。 这股力量是如此的强大，又是如此的汹涌，整座本源海都掀起波浪，冒出一个个泡泡，仿佛沸腾。 越发多的世界原力，随着信仰丝线，一齐灌注在本因和尚的身躯之中，神火之内，神格之上，甚至是与神魂融合。 本因和尚仿佛有着无穷潜力，对这些能量来之不拒，将一切都吸入体内。 在微观层面，内息太阳周围，出现一圈由冰晶组成的小行星带。 在太阳的照射下，星带银光闪闪，宛若星河，美得令人心碎。 但也因这股神力的融入，让本因和尚的表情舒展开来，继续沉睡下去。 唯有以信仰传播的诵念声，在本源海上空盘踞。 第二百三十三章 灭杀令 周觉主持停止祈祷，表情看不出喜怒，唯有在心中叹息，这次唤醒机会又错过了啊。 “下次，下次或许要等到九十年后。” 可是世尊呀，以如今的发展速度，百年后必定物是人非，沧海桑田，你就算醒来，真能适应新的‘世界’么？ 再说，周觉和尚可没忘记，本因和尚是怎么‘消失’的。 仙神随时都可能降临，世界依旧处于危险之中。 如今的繁华仿佛沙滩上的城堡，随时都有被海浪吞噬的可能。 他们此时的和平，都是建立在本因和尚的牺牲之上。 丙甲支星域边界，一直庞大的舰队正在靠近，那恐怖的体型笼罩沿途的星球，黑暗在延伸，仿佛是一只巨手，遮蔽阳光，覆盖而下。 兽神作为主神，哪怕是戴罪立功，也可统领一直先锋部队。 从古至今，先锋都是容易获得战功的。 不过，与之相等的是，先锋意味着危险。 兽神并不怕危险，却也不会像愣头青一般，主动去招惹对付不了的敌人。 比如虚空生物群。 经过一番运作，兽神不经意的在幽冥星君的传令使身边，提起那虚空黑洞始作俑者所在星球。 星君与神王的威压过于强大，强大到影响环境，改变精神，因此很少出现在人前，都是通过传令使作为桥梁，完成上下沟通。 兽神的提醒果然引起传令使的‘注意’，于是星君很快就下答了灭杀令。 既灭杀星球上全部智慧生命，重启星球文明。 自然而然，兽神以‘复仇’的名义，成为这只偏师的统帅，前往编号为丙甲支，己庚丙癸环，壬庚的星球。 既安全又有功劳，既避开了先锋必然面对的危险正面战场，又能大杀特杀，满足杀戮欲望与报复快感。 真实一举多得爽翻了。 他手下仙神都不是傻子，自然看出统帅算计，个个热情高涨。 谁不愿意跟随一个既聪明又有背景的统帅呢？ 虽然仙神在各自的仙宫神庭中留下烙印，即便战死也不会真的死亡，但身体被毁也意味着不小的损失。 再说，既然能赢，谁又喜欢输呢？ 于是庞大的阴影中分出一根细丝。 在一干同僚羡慕嫉妒的小眼神中，兽神带领着舰队，向本因和尚所在星球驶去。 先锋舰队与主力舰队群拉开一定距离后，以亚光速移动，如一条极数穿行的黑光，划过星河，在漆黑的宇宙中并不起眼。 由于虚空生物对空间的变化极为敏感，各个都是空间领域的大师。 进入丙甲支星域后，仙神联盟便放弃中长途的空间跳跃，改为更为缓慢的亚光速移动配合曲率折跃，完成星系间的移动。 曲率折跃是在宇宙飞船的速度接近光速后，再次加速，进入级短时间的超光速状态，‘跳跃’到数千乃至上万光年之外。 不然哪怕是光速，在动辄距离跨度为万的光年中，也太慢了些。 在超光速情况下，光线从一点出发，发生折射现象，窜动到另一点。 作为对虚空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顶级文明，仙神文明当然知道怎么与虚空战斗。 曲率折跃这种不是空间跳跃，却有着类似空间跳跃效果的技术，应运而生。 这就像跳远运动员，在加速助跑后，一个大跳，跨越一长段距离。 这也是有代价的会造成能源的浪费与时间的延长。 再一次曲率折跃后，感应着那跨越群星的遥远‘火星’，那是一个个祈愿的信徒，献上他们的虔诚。 即便是数亿光年的遥远的距离，也阻止不了神与信徒的纽带。 当然，这种感应，不可能受到具体信息。 就算是将视野扩张到整片星域的神王，也不可能知道数亿光年外信徒，今日对祂的具体祈祷。 何况是只能将信仰覆盖一个星系的主神？ 若真是有神能这样做，也将付出海量的神力作为代价付出与收获完全不成正比。 神祇或分化虚拟化身，或更简单些使用神殿，将神力存储，用于日常开支，处理问题，吸收信仰，发放神术等等。 神性，本就能自动回应信徒的祈祷。 不过，兽神既然有了感应，虽得不到具体信息，祂还是察觉到一丝不妙。 十年时间虽不长，但技术的种子已经种下，兽神深知其萌发之快之强，足够给他们造成些麻烦了。 这也是当年兽神出手的理由。 同样，在兽神失败后，本因和尚所在世界的人也能明白，他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不然为什么隐藏的敌人要主动跳出来，向他们发起攻击？ 一丝不安的感觉，在兽神心中滋生。 下一秒，兽神目光变得坚定不能让那些家畜继续发展下去了，哪怕要付出一切代价。 兽神开口了：“来人。” “在，大人。” “这个距离若是我燃烧信仰点燃星标，应该可以使用投影技术了吧？” 自然有下属，将兽神的疑问传递下去，并很快得到答案。 “回大人，若是有您亲自出手的话，以信仰为纽带，可以使用但那只是我们的潜意识投影，相当于梦游，连我们自己也无法控制。” “也就是说？”下属低头，不敢直视神祇。 “也就是说我们并不能做太精细的操作，只是传达情绪，让潜意识自由发挥。” 兽神猛的握拳：“那还等什么，派人去吧，我也没太多要求，星君已下达灭杀令，放手杀戮便是。” “是，大人！” “还有什么事？” “大人，人员呢派多少人下去？”下属有些迟疑的问。 兽神露出狰狞的笑意，张开手臂。 “当然是所有人！” 和泰二十二年三月二十一。 距离‘礼佛节’刚过去十多天。 这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亦是一个值得铭记的日子。 因为这一天，仙神降临了。 这是一处联通地下的无名洞穴，里面极深且广，仿佛由钟乳石支撑。 几条盲鱼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游动，大口吞食着鲜红的血液。 第二百三十四章 交锋 盲鱼长得极为肥硕，显然是经常吃到这种富有营养的‘食物’。 近百名双目猩红的兽人聚在一起，他们脚下是成堆的尸体 兽人脚下的这些尸体，面容上还带着惊恐，胸腔被打开，显然死前经历了极为不好的事情。 坚硬的地面用利器划出痕迹，勾勒出暗红的线条，彼此连接交错，组成庞大又诡异的阵法。 阵法中央是一尊石像，尽管线条粗犷，那有着各种野兽特征的面孔十分传神，让人一见便知，这是一尊神祇。 来自神力辐射造成的心理暗示。 经过这些兽人的多年祭拜与定期血祭，兽神神像中孕育着一小团神性。 如同火焰，散发着微弱却绚烂的光辉。 如今，这团火焰，正剧烈的燃烧着，宛如心脏般跳动。 喊杀声从不远处响起，不时还有清脆的枪声与沉闷的爆炸。 跪在神像前的狮人祭祀却没有动，黑色的鬃毛被遮在披风之下，连同那高大的身形，犹如一座小丘。 两把寒光凌冽的双刃短斧，被置于两边。 对于兽神来说，祂的祭祀既是坚定的领袖，也是最强大的战士。 “还不够！” 一个恢弘的声音在狮人祭祀心中响起，让狮人祭祀有些焦急。 不过作为祭祀，他很快就调整好心态，继续认真祈祷。 那些听到声音，有些骚动的兽人，见此都安静下来，重新融入祈祷氛围之中，为他们的神献出微不足道的力量，点亮星标。 “轰！” 用一发灵石火箭弹，带走最后的神殿守卫，徐卫国将手中的发烫的火箭丢下。 对地上四分五裂的尸体看也不看，徐卫国真气化形，凝出一身坚固的盔甲，第一个冲入洞穴。 哪怕经历过尸山血海的他，看到眼前景象，也不禁抽搐下眼角。 尽管那几盏幽绿的火炬起不到什么照明作用，但作为大宗师，夜视只是‘小意思’，甚至看得比白天还要‘真’。 让徐卫国看到更多细节。 成堆的内脏器官分门别类的堆砌在不同位置，组成法阵的各个节点，粗犷中带着特有的美感。 蛮荒的气息扑面而来，即便徐卫国已改为内呼吸，依旧‘闻’到了血腥的味道，仿佛置身在脏器之中。 在他身后，陆续有人员进来，除了几名穿着随意的大宗师外他们有真气形成的纱衣或盔甲护身。 其余人都带着猪头过滤器，全覆盖的面具与战斗装，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不漏一丝缝隙。 在牺牲一点灵敏的同时，换来更高的防御与安全的环境，这笔买卖是非常‘合算’的。 也只有心于天地相合，内息源源不断的大宗师们，才能如此挥霍内息。 若是‘懂行’的人在此，就会从这些人员的穿着看出，这不是一只队伍，而是由几只小队组成的混合编队。 里面有城防军的人，有调查处的人，也有特勤司与护生堂的人，甚至还有红莲寺的和尚。 不用徐卫国开口，他身后来至红莲寺的灰袍僧人盘膝而坐，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南无当世佛。” 金色的佛光从他头顶发出，照亮了整个洞穴，发出滋滋之声，仿佛有什么东西，遇到滚烫的热油。 灵觉高的，甚至能听到灰雾中那若有似无的哀嚎。 早有准备的混合编队却没有感到任何不适，这些人手一块墨镜，举起武器，对着被强光晃瞎了眼的邪神信徒，或扣动扳机，或丢出手雷。 这些人心情都很沉重，他们有的是调查最近频出的人口失踪案而来，有的是寻找走丢的孩子，还有的是追踪被掳掠的村民。 但不管他们有着何种目的，看着眼前的情景，也都知道，那些他们寻找之人的结局。 这些人，不，这些畜生，都该死！ 既然没有了‘人质’，那还不下死手？ 在当今时代，可还没有人权这一说，面对穷凶极恶的匪类，新庆从来就只有一个字： “杀。” 狮人祭祀冷哼一声，神像上放出淡淡红芒，原本刺目的光彩瞬间便得暗淡，盘膝而坐的红莲寺僧人面露痛苦之色。 这终究是一座【神殿】，是神祇之所，不容其它神术。 好在无论是本因和尚还是兽神，都不承认对方存在，之间没有神祇之间的潜规则，不然红莲寺和尚的神术，根本无法在兽神的神殿范围生效。 于是，两种神力在更高层面上较量起来。 来至现世佛的金色神力与来至兽神的红色神力，相互交错彼此碰撞，形成锯齿模样。 如同两柄锋利锉刀，每一次不经意的碰撞，便溅起无数火星。 狮人祭祀借助‘神殿’场地优势，红莲寺僧人借助更为快捷的神力供应，比拼起来，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于是，洞穴的‘天空’被分为两面，一面金黄，一面暗红，二者泾渭分明，又纵横交错，庇护着下方的人群。 但这都改变不了物理规则。 灵石粉末的爆炸产生的推力，将六毫米口径子弹以八百米每秒的速度，射向祈祷的兽人。 这种专门为妖魔与怪异准备的大口径子弹，就算是同阶中以皮糙肉厚闻名的兽人，也难以抵挡。 跪地祈祷的兽人没有做出多少反抗，便倒下大半。 尤其是沐浴在金光中的兽人，伤口处都出现不同程度的灼烧痕迹，皮肤生起水泡，毛发冒出黑烟。 本就潮腥的洞穴内，充满皮毛燃烧时特有的焦糊气味。 “啊啊啊啊。” 兽人发出惨叫，在地上翻滚神术金光的持续伤害，显然比子弹更加令兽人们痛苦。 反之，在红光处，兽人们的眼中如同冒出猩红的火焰，自愈力提高，哪怕被沾染了金色辉光的子弹命中，只要不死，撕裂的伤口就会飞快愈合。 一个个兽人肌肉隆起，粗大的青紫色血管从皮下凸出，布满全身各处，如同根须。 “高级嗜血，超快再生，愈挫愈勇。” 另一位来至调查处的大宗师沉声说着，给出明确指示： “打它们头部。” 第二百三十五章 接战 几杆看起来与普通枪械有所区别的银色长枪，从阴影中探出，发出短促的枪鸣。 几名明显是小头目级别的兽人，应声而倒，眉心一点嫣红。 死去的兽人伤口却没有愈合。 ‘再生’这种来至生物自身意志的能力，在生物死后，自然无法奏效。 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攻击为首的狮人祭祀，这种等级的存在，不是他们能应付的，还不如击杀敌人的有生力量。 强者，自然由强者来应付。 这是经过多次牺牲后才总结出的经验，如今已成为新庆的‘潜规则’。 在己方有强者的情况下，不要主动攻击敌方强者。 这不是逞强，而是添乱。 狮人祭祀静静的看着‘主’的信徒被击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冷漠一片。 在场的大宗师神色凝重，都‘读’出了狮人祭祀所散发的气息。 狮人祭祀在嗜血术中，是这样的明显，虽只一人，让他们感到空前压力。 哪怕是如今，大宗师的含金量并不如灵气复苏前高，但这里五名大宗师，都是新生代的翘楚，又是不同。 让他们都感到压力 老一辈厚积而薄发，都在向那传说中的天位发起冲锋，让出空间，使这些新生代大宗师，有了自由发挥的空间。 也使得新庆强者辈出。 有打压与没有打压，完全是二个概念。 年轻的强者们，一方面占据要职，一方面积累功勋。 当然，享受权利的同时，也要承担责任。 新庆，从来不养闲人。 狮人祭祀缓缓提起两柄双刃短斧头，随着斧面移动，搅动起红光，带起分明的层次。 “神赐武器，小” 依旧是调查科的宗师开口，显然他掌握某种鉴定技巧，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信息。 ‘心’字还没说出口，狮人祭祀一个大跳，带着红色的光焰，冲入金色的海洋，落到人群之中。 听， 那是冷风在呼啸。 呼啸的冷风以狮人祭祀为中心刮起，那是由战斧形成的钢铁风暴。 在某些游戏中经常出现的绝技‘大旋风’，或者‘斧刃风暴’。 “啪啪啪。” 一个个金色的光卵出现在洞穴之中，即便‘心’字没有说出口，但以大宗师的灵觉，徐卫国依旧察觉到了不妙的气息。 不是他本身，而是他朝夕相处的手下。 作为战场的总指挥，徐卫国在第一时间，使用了一个低阶煞气技能。 ‘协同’。 这个技能没有任何效果，却可以代替承认他的人，不经本人同意，跟随激发者使用下一个煞气技能。 前提是承认徐卫国的人，填充此项煞气技能。 下一瞬，徐卫国开启了‘金光罩’。 这个出自本因和尚之手，后被周觉和尚继承的低级煞气技能，一直以防御力强悍而闻名于世，经久不衰。 在这个紧要关头，唯有大宗师的反应能力，配合煞气技能的‘瞬发’特性，才能抵消狮人祭祀的先手优势。 一套煞气技能开启得行云流水，显然徐卫国不是第一次使用。 而金光罩也不负众望，将狮人祭祀的强力攻击尽数拦截。 在一片火星与刺痛耳膜的划玻璃声中，狮人祭祀被‘卡’在浮现的金色光卵之中。 除了来至红莲寺的大宗师，其余几名大宗师，一人没有灌注金光罩这个煞气技能，另一人灌注，却在金光罩开启的第一时间选择取消。 二位大宗师默契的掏出粗大的手枪，扣动了扳机。 三十毫米口径的枪口，用‘手炮’来称呼更加适合一些。 以真气化形的手段，将真气均匀涂满弹体表面，将空气摩擦降到最低，在灵石粉末爆炸带来的动能下，射向兽人头部。 后座力传导而来，两名大宗师都没有硬抗，任由身体带飞。 电光火石之间，狮人祭祀下意识的抬起双刃短斧，他这个举动救了他的性命。 不愧是神赐武器，哪怕不是专门防御用的，那宽大的斧面依旧拦住了这两发恐怖的子弹。 “轰，轰。” 两声爆炸声接连响起，一柄扭曲的短斧飞出，摔落于地。 金光罩也在这爆炸的余波中，闪烁几下，化为光沙，消融于神术形成的‘场’中。 躲在里面的队员纷纷脱离原地，远离爆炸中心，同时调转枪口，对着从红光中扑将出来的兽人，进行火力压制。 当然，面对叠了数层状态的兽人，如此近的距离，也只够一轮打击。 在放倒几名兽人后，除了少数神射手拉开距离外，其余战士抽出武器，压低身体，准备与兽人进行激烈的白刃战。 百米距离转瞬就到，兽人虽然被嗜血术弄得疯狂，却不是没有智慧的野兽。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这期间，不时有兽人被子弹击中，但兽人好似没有‘恐惧’一般，发起了狂热冲锋，眨眼来到十米这个距离。 然后兽人们狞笑着抽出手枪，对着最近之人扣动了扳机。 “啪啪啪。” “啪啪啪。” “那些奸商都该死。” 看着经过特殊改造过的枪械，所有人心中暗骂。 正常枪械可不装不下兽人那过于粗大的手指。 这样近的距离，子弹完全能洞穿钢板，也不会产生失误，射不到人。 士兵身上的防化服可不是法器，只是结实一点的特殊布料而已，对于这种大口径子弹的防御效果可想而知。 这个时代枪械发展很快，而防御用的各种纤维、陶瓷亦或合金防弹衣，却没太跟得上来，哪怕是出现，也被更大威力的枪械取代。 因此一直处于攻强守弱的状态。 好在因为最近失踪的人过多，新庆非常重视，察觉到一些端倪，出发前给每名人员配备了堪称豪华的‘特殊装备’。 一层朦胧的白光浮现在众人身前，将子弹拦截在外。 在清脆的碎裂声中，发给这些人用的白玉护符与这层白光一同碎裂。 士兵将愤怒化为动力，挥动武器。 刀光映照出每一个兽人狞笑的面孔。 “刷！” 便是数颗狰狞的兽头飞出。 第二百三十六章 仙人 相比与外圈激烈的战斗，跳入内圈的狮人祭祀这边就稍显安静多了。 来自红莲寺的和尚还在念经，以维持神力场的存在，看他额上豆大的汗珠，就知道这绝不是什么轻松活计。 直面兽神神殿，哪怕是‘托管’状态的神殿，也消耗了僧人太多的精力。 一名大宗师拦在僧人身边，从头到尾都没有一移动分毫。 其余三名大宗师，以徐卫国为首，将狮人祭祀围在中央。 空气越发沉寂，有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 下一秒，四人同时出手，出手便是全力。 一时间真气回荡，雷音滚滚，大地颤动，岩石飞溅。 “徐大人，都清理干净了。” 亲卫敬畏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尽管知道大宗师举手投足之间，便有天地威能。 如今亲眼所见大宗师全力出手，那种震撼又是不同。 此时哪里还有洞穴？ 整个山洞都被掀开，令夕阳的余晖照耀在每一个角落。 徐卫国脸色苍白，显然之前的战斗让他消耗颇多，伤了元气。 另一位大宗师直接昏迷过去，幸好有丹帮的宝药‘三转回魂’，总算吊住性命。 徐卫国回想狮人祭祀临死前的凌厉反击，依旧心有余悸，好在他别的不多，就是金光罩多，是三人中受伤最轻的那个。 所以还需要他来压阵，好让同伴安心休息，安抚人心。 毕竟都活过大战，若是出现什么意外，那还真是太‘倒霉’了些。 至于之前帮助红莲寺僧人护法那位，已经带着几名濒死士兵离开，前往最近府城进行抢救。 “南无当世佛。” 佛号声中，红莲寺僧人顶着橘红色的晚霞而来。 这光是如此耀眼，让徐卫国不由眯起了眼来。 “周镜大师还不去休息？” 徐卫国礼节性的上前几步，关切问到。 这次若不是有周镜和尚在，他们虽不至于凶多吉少，但伤亡必定很大。 哪像现在，伤多死少。 谁能想到，这地洞之中，竟然隐藏着如此强大的狮人祭祀。 合五名大宗师之力，尽管只有三人出手，但旁边有一位同等级强者窥视，还有一人压制，与实际参加战斗，没有多少区别。 哪怕这种情况，依旧打成一濒死一重伤一轻伤，可见狮人祭祀到底有多强！ 或许快摸到半神边缘 是的，尽管狮人祭祀有做掩盖，徐卫国还是发现，这头狮人祭祀来至西秦，并非‘中原人’。 周镜和尚淡淡一笑，接着面露严肃之色： “贫僧刚超度完亡魂，就来找徐先生徐先生想必看出些什么。” 徐卫国心中一惊，不过想到这和尚来历，又觉得理所当然。 “大师想必也察觉到了” “不详！” 二人异口同声，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徐卫国与周镜和尚一齐望向西边的火球，生出淡淡的悲凉。 “如实上报吧。” 最终，周镜和尚如此说道。 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正巧打在他的头上。 徐卫国认真言道：“好，我这就去” “咔嚓！” 没等徐卫国说完，一道血色霹雳惊现，直直劈落在原本的阵法中心。 阵法已经被破坏。 没给众人反应时间，一道人影在灰尘中浮现。 以大宗师的灵觉，瞬间察觉到凭空出现的人影。 同时还有那如山似岳的恐怖气息。 “天位？” 徐卫国瞳孔收缩，手中已握紧传讯玉牌，按在眉心。 如此他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都会‘同步’传达给特勤司，为新庆接下来的应对，提供更多的信息。 这显然又是一件带有本因和尚特点的‘法器’。 比所谓的网络直播还要先进，已经无限接近传说中的思维植入，记忆上传。 “来人！” “属下在。” 徐卫国的亲兵小跑着上前。 “抛弃物资，带人撤离。” “是！” 亲兵抱拳，毫不迟疑的转身，小跑着离开。 很快，原本的营地热闹起来，这些人虽然对抛弃营地有所疑惑，却相信着徐卫国的判断。 他们抛弃不必要的装备物资，轻装上阵，带着伤员与同伴的骨灰，快速向远方离去。 “大师还不走？” 徐卫国看着宝相庄严的周镜和尚问道。 仔细算来，这人不过二十有七，比他还小上一岁。 “徐先生不也没走吗？” 周镜和尚直直的盯着落雷中央，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黑色的不祥气息在那里聚集，如同一道道挥舞得密不透风的触手，将视野遮蔽。 “是个了不得的东西呢”徐卫国如是说：“这就是仙神的目的？” 显然，到达大宗师境界，尤其是根正苗红的大宗师，很多秘密都不是秘密。 “南无当世佛，”周镜和尚双手合十说：“这就是仙神。” 他直接肯定徐卫国的猜测。 随着他的话语，阴风大作，吹散了浓郁的黑气，露出里面羽衣星冠的少年。 少年目若点漆，嘴唇鲜红，只是这双目太过无神，这红唇也太过艳丽。 就仿佛就仿佛丧葬店中画出来的纸人。 徐卫国仔细一看，果然，这‘仙人’衣服下的皮肤惨白，没有一点活人气息，反而像是一具尸体。 似乎察觉到徐卫国的注视，‘仙人’出现在徐卫国身后，双手闪电般探出，扭向徐卫国头颅。 ‘仙人’的动作是如此之快，前一刻还在千米之外，这一刻已经来到徐卫国身后。 最为重要的是，徐卫国的灵觉并没有给出死亡预警这让徐卫国还在思考： ‘仙人怎么没了？’ 丝毫没有察觉来至背后的危险。 人一旦习惯靠灵觉判断风险，那么很可能因灵觉翻车。 好在徐卫国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有周镜和尚。 周镜和尚在‘仙人’消失的瞬间，便注意起周围，等‘仙人’伸出爪子，周镜和尚直接一脚踹出，将‘仙人’当空踢飞。 “咔擦”一声脆响，‘仙人’的躯体以诡异的角度横移出去。 下一秒，‘仙人’消失，出现在周镜和尚背后。 依旧是探出双手，依旧是毫无声息，依旧是毫无感觉。chaptere 第二百三十七章 反应 刀光一闪，徐卫国将‘仙人’双手斩断，又接一计横切，切在‘仙人’腰间。 断口平滑，却没有丝毫鲜血喷出，反而射出无数细小的肉芽。 ‘仙人’的四肢更是扭曲变形，化为四把锋利的肉刃，射向周镜和尚。 肉刃上面的楞面结构，使其打破音障，依旧无声无息。 周镜和尚在发现‘仙人’消失后，毫不犹豫的前窜数米，将目光锁定在徐卫国身后。 下一个瞬间，‘仙人’凭空出现在徐卫国身后，四根肉刃速度不减，就要贯穿徐卫国身躯。 哪怕肉刃临身，也没激起徐卫国的护体真气主动防御！ “镇！” 周镜和尚终于完成手印，大手张开，对着‘仙人’就是一按。 “降魔印！” 带有本因和尚神力的降魔印非常管用，只见金光落下，将‘仙人’压在地面。 看那被无数肉芽连接的‘仙人’在地上扭动着四肢，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他的身上。 徐卫国来到周镜和尚身侧，盯住‘仙人’，抹了把虚汗说道：“要是再有一人就好了。” ‘仙人’的攻击看似平平无奇，实际上却蕴含着极大的危险，若不是有同伴从中牵制，必死无葬身之地！ “若是三人互相保护身后，则危险将大大降低吧？” 徐卫国如此推测着。 周镜和尚盯住徐卫国脊背，低声说道： “若是三人，这‘仙人’的攻击逻辑或许又是不同。” 说话间，金色的光点在他手中凝聚，将他的双臂都染成的金色。 ‘仙人’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口中发出类似老鼠的叫声。 这声音一出，竟使场中二人都产生几分恍惚。 不过二人都是久经战阵之人，尤其是徐卫国，在进入战斗状态之后，便为自己下了心理暗示。 当他面对负面状态时，无需经过大脑，身体便会本能的做出反应，形成类似条件反射的反馈机制。 在恍惚临身的同时，徐卫国一个前扑，开起煞气技能。 “金光罩。” 金色的光罩将二位大宗师覆盖，由于本因和尚在‘金光罩’设计之初，便引出概念，对想要进入的恶意，同样具有防御力量。 于是杜绝了空间移动等类似能力，使可以无视护盾，原本能移动到二人身后的‘仙人’，糊在‘金光罩’表面。 如一层粉红色的肉膜，将金色巨卵包裹。 无数细密的肉芽，不停的敲打着金色的能量屏障，喷出出近乎无色的黏液，使防御度数断崖是跌落。 刚回过神来的徐卫国与周镜和尚正好看到这‘可怖’的一幕，同时捂住脑袋，感觉有人敲开了他们的脑壳，用勺子搅拌他们的脑浆。 “理智下跌！” 二人都有了明悟。 周镜和尚更是脸色难看。 通过之前的试探，他可以确定‘仙人’对神术的抗性不高。 但就算他是现世佛的祭祀，使用神术依旧需要消耗理智。 如今这种情况，在使用神术是不可能了。 理智再降，很可能会产生不好的后果，况且还要预留一些，应对‘掉理智’的情况。 “这就是所谓的仙人？” 徐卫国虽然不懂，但大受震撼。 这分明是一团扭曲的肉团！ “当然不是这应该是仙人潜意识根据其属性，融合某些气息形成的扭曲之物，这种东西可比仙神好对付多了。” 剑神东水流的声音插入，作为‘最快’的几位天位之一，还是特勤司的直属长官，当然是由他来处理这些降临而来的变异‘仙人’。 这些年来，天位可从未放弃对仙神的提防。 罡气如同太阳，将原本的夕阳取代。 剑光落下，将仙人绞成碎末，于罡气模拟的‘太阳真火’中，烧成焦炭。 “见过剑神。” 徐卫国与周镜和尚齐齐行礼。 天位，其实就是另一种神祇。 剑光浮在半空，传出东水流的声音：“你们做得不错，尽快前往府城，那里有任务等着你们” “那些仙神由我们天位对付，不过仙神气息中诞生的衍生体，将会交给你们应对！” “是！” 二人闻言知意，大声答应着解开‘金光罩’快速向府城方向移动。 就在徐卫国与周镜和尚移动的同时，红色的肉团出现在二人身后，直直的向二人扑去，后发而先至，将二人包裹。 “还不那么蠢嘛，起码知道柿子找软的捏。” 金色剑光中传来东水流的笑声。 剑光再落，带着熊熊烈焰，将好似吃消化不良的‘肉团’点燃。看的躲在东水流剑光之下的徐卫国与周镜和尚直吞口水。 剑神东水流大人的功夫，越发高深莫测了。 刚才东水流要了徐卫国几根头发，用分光法作出二人假身，在气息的掩护下惟妙惟肖，竟瞒过‘仙人’的感知。 让‘仙人’将这二道光影误认为是真人，在脱离他的‘视野’后，直接扑将上去，将其吞噬，获得血肉，好对付新来的高威胁存在。 谁知，‘仙人’所吞食的，只是东水流分化出来的二道光影。 没等‘仙人’反应过来，就被灼热的剑光扫灭。 至于周镜和尚与徐卫国，则被东水流用剑光包裹，直接化光而去，飞向府城。 接下来的战斗，可不是他们能够观看的。 天位的预感还是很准确的当发现自己‘被骗’后，也可能是猎物逃跑，谁说的清呢？ ‘仙人’发出愤怒的嘶吼，随着他的嘶吼，天空中最后一丝余晖也散去，大地一片昏暗。 昏暗中，是无数暗红的丝线，它们彼此连接，组成扭曲且庞大的巢穴。 以血色雷霆为中心，将天空与大地覆盖。 这才是‘仙人’的本体。 无数人类的器官，从细线上长出，其猎奇程度，超越人类认知的上限。 就算有世界意志庇护，获得虚拟理智的东水流，也感到些许不适。 可以想象，若是这‘东西’进入大众视野，将会造成多大的破坏力。 而这，只是降临数十位仙人中的一位。 随着夜晚的降临，‘仙人’显露出本体，一道道仪轨也在丝线与脏器上形成。 第二百三十八章 污染 兽神就算是将祂所有的信徒都献祭了，也无法让所有仙神全部降临。 于是就有了如今‘折中’的方案：先派一些仙人降临，与星球本身属性相合，展开仪轨，制造星标，接引更多同伴降临。 他们就是打开渠道的先头部队！ 按照原本计划，一但仙人降临成功，便会吞噬准备好的人类尸体，由虚转实，形成真实存在与物质世界的血肉巢穴，凝出血肉种子。 再通过兽神信徒，将这些血肉种子投入城镇井水之中。 一但居民喝了含有血肉种子的井水，就会产生变异，成为血肉种子的寄生苗床，最后开花结果，产生新的血肉种子，感染更多的人类。 同时，这些‘成熟’的血肉种子，也是一个个仙神定位的星标与生化武器。 可以被仙神调整成想要的模样，配合进攻以及其它需求。 然而，仙神的计划第一步，就出现失误。 首先，因为有现世佛存在，兽神的信仰并不像祂想象的那般多且隐秘。 这就造成获取的人类不够多，最后狮人祭祀只能依照‘神感’需求，将所有信徒连同他自己一并献祭，才堪堪激活星阵坐标。 若不是星阵只是一个坐标，就算破坏，坐标也已经锁定。 不然在徐卫国将其破坏时，兽神的计划就可以宣告失败。 但这样一来，现如今就算仙人的潜意识降临，但却要面对无材料可用的尴尬境地。 无论是兽人尸体还是人类尸体，都被徐卫国按照习惯，一把火烧掉。 于是降临的仙人潜意识，只能将主意打到唯一的‘活人’身上。 其它人已经听从徐卫国的命令，快速离开。 虽然降临的仙人有着仅次于兽神（主神）的实力，但这终究是他的潜意识。 无论是大方向的判断还是对战局的把握，都差了十万八千里，而没有一点智慧，其实力能发挥多少，真的是有待商榷。 比如这名仙人，在发现周围没有计划中的‘材料’之后，按照原定方案，派出‘人形态’子体接触附近人类，伺机完成‘捕食’。 然而，两位大宗师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们在察觉仙人降临的第一时间，就向上汇报，并在不刺激仙人的条件下，与仙人之体进行周旋。 等到天位东水流的到来，计划再次落空，正巧到达‘夜晚’，怪异变得活跃。 于是‘仙人’直接展开完全形态，尝试攻击天位这个威胁。 东水流当然不惧，不说这‘仙人’只是潜意识与天地元气中变异之力的结合，根本没多少智慧。 就是真正的仙人降临，所谓世界的守护者，东水流也是不虚的。 况且 “十年，我也不是一点进步都没有的啊，断！” 剑气冲天而起，将这丝线组成的巢穴撞出洞来，贯穿云层，直插天际。 一道月光顺着‘洞口’照射而来，将原本东水流金色的剑光变为银白。 如月之辉。 剑光一动，映出满满月华，也不知哪里是剑光，哪里是月光。 光辉所及，那堪比高强度纳米纤维的丝线崩断，那些附着于上的器官如失去土壤的花朵，尽数凋零。 然而，东水流还是小看了这有仙人潜意识制造的巢穴，一根丝线断裂，便有千百跟丝线长出。 丝线组成的巢穴，疯狂吸收着天地元气之中的变异之力，悄无声息的污染着东水流的这道剑光。 随着越来越多的丝线被东水流的剑光斩断，越来越多的器官被东水流扫落，东水流的剑光之上，亦生出丝丝血色，将那‘白月光’染上一抹洗不去的血色。 正是怪异最恐怖的能力：‘污染’。 无论是有机物还是无机物，无论是有生命还是无生命，无论是自然产物还是人类造物，长时间被变异之力笼罩，都会生出‘灵性’，变得诡异而危险。 变异的存在，就是代表了无限的可能。 只是这种可能，通常是扭曲而恐怖的。 变异的时间又长又短，理论上想将被世界原力庇护的天位污染，这个时间需要以万年记。 但别忘了，东水流身处变异核心，以仙人位格为核心的变异，使这丝线组成的巢穴成为名符其实的‘变异之王’。 引发变异的时间，缩短到几十分钟。 而所谓被影响者，东水流显然没察觉到危机的降临。 这便是此仙人的特殊能力，被他攻击之人的灵觉，无法察觉的危机的到来。 东水流虽是天位，终究缺乏对仙神的战斗经验，好在，这个世界，可不止一个天位。 卢采莲在月光中显露身形，别人或许会大意，卢采莲却不会！ 为了保险起见，每一处‘战场’，她都会亲自查看一番，若是没有问题，便去下一处。 若是有问题，则显露身形，进行辅助。 ‘变异’对于别人来说，或许非常难缠。 但对于卢采莲来说，却不是很难。 只见卢采莲张开几乎透明的手掌，对着泛红的剑光就是一握。 红黑之中还带着些许月光的变异之力，便被卢采莲抓在手中。 卢采莲轻启朱唇，对着手中团变异之力轻轻一吹，就如同吹皱池水般荡起涟漪，能量团化为细小的碎片，重新融入天地元气之中。 东水流似乎从‘专一’状态清醒过来，他的灵觉透过血肉巢穴，对着空中的卢采莲轻轻一点，表示感谢。 接着以越发凌厉的剑光，斩向缠绕而来的红色丝线。 东水流哪还不明白，若不是有卢采莲帮忙，他险些中了仙人诡计。 没有智慧都如此难缠，可想而知仙神有多么强悍。 卢采莲引来月光，引申出‘净化’这一概念。 霎时间，血肉巢穴发出凄厉嚎叫。 黑色的烟雾在月光中升起，血丝以肉眼可见的数度消融。 而得到‘净化’概念的东水流，如虎添翼，剑光所过，血丝瞬间而断。 看来想要消除这仙人所化巢穴，只是时间问题。 不止是这一处，中原大地，只要有月光照耀，便能净化变异，清除污秽。 不知不觉，卢采莲也在大天位上，踏出一步。 第二百三十九章 千首千臂 卢采莲的‘月光’，配合东水流千万道剑意，将大多数与变异之力结合的‘仙人’，斩杀。 今晚，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 然而，仙神，真的这样好对付吗？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最后一个‘仙人’所化巢穴哀嚎着消散。 不是每个‘仙人’运气都那么背，也不是每支队伍运气都如徐卫国那样好，更不是每个‘祭坛’，都被新庆预先找到并摧毁。 因此东水流的清理，自然有快有慢。 但当太阳照常升起时，所有死去的巢穴都亮起了红芒。 星标，再次被启动。 这次不是以祭坛为核心，而是以仙人级别的变异为核心。 所弄出的动静也相对较大。 这也是兽神计划中的一部分。 当隐蔽渗透被揭穿，第一批仙神的潜意识被击杀，那么就以死亡的仙神为祭品，正式召唤仙神。 偷袭不成，那便堂堂正正的入侵吧。 “轰轰轰！” 各色的闪电从空中落下！ 辛苦一晚，刚刚回家的众多天位纷纷起身，看着各色霹雳，带着惊人的气势，如雨般落下。 卢采莲冷哼一声，举起芊芊玉手。 “王座。” 金色的光海在新都上空形成，如龙盘踞，凝聚出形如泡泡的金色云朵，一座庞大的琉璃王宫，在云朵中若隐若现。 ……所谓的‘金云’，皆是这琉璃瓦所释放的光辉所染。 雷霆可不管这壮丽的奇景，将云朵霹碎，将金殿打得焦黑。 到底是拦截大半。 其它有天位守护之处，大体情况也是这样，区分只是保护的范围大小而已。 比起更为广袤的中原大地，十五尊天位所守护的区域，不过是五分之一而已。 也就是说，还有五分之四，暴漏在雷霆之下。 人力有极限，如此大的面积，就算哪个天位想不开，准备牺牲自己，也是无法。 丹白鹿站在自己的雕像面前，一时泪如雨下。 “有心杀敌，无力回天！” 浩然之气冲天而起，下接大地，上擎天穹，雷霆皆化流光，飞散如花。 青黑色的雷霆落入大地，顷刻之间，一只漆黑大手破土而出，指粗如柱，巨掌似山，手臂上布满树皮状裂痕。 下一刻，巨手落下，拍得大地震颤，石块挑起，大片的房屋倒塌。 天，翻，地，覆！ 面对这等‘天灾’，哪怕开启煞气技能也无济于事。 百姓只能发出绝望的呼喊，乞求那冥冥中的神祇。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坏的事情，往往不会读来。 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另一只同样厚重的手掌，破土而出，冲天而起，拍在大地之上。 “轰！” 伴随着升起的泥土巨掌，是篮球大小的石头与拳头大小的泥块。 小小的现场，在地震的余波中，又经历了一场短暂又激烈的泥石雨。 石块被送上六七百米的高空，又在星球引力的作用下，坠落大地。 它们穿透房屋，砸碎家具。 哪怕是面对平均等级达到三阶的人类，也有一定的杀伤能力。 再说，无论中原百姓的身体平均素质有多高，等级有多强，生物都有弱小之时，都有老弱病残！ “咔咔咔，呜呜呜。” 听，那是大地在哀鸣。 泥土组成的双掌用力，握的大地开裂，一道道裂痕向外延伸，不时有人类哀嚎着掉入深不见底的地缝。 别说相互帮助，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所有人都在艰难维生，哪有几人能舍己为人，舍生忘死？ 在灾难面前，苍生皆为蝼蚁。 一座土包在颤抖的大地上升起，好似破海而出的潜艇，泥土如水般滑落，显出好似刀削的面容。 一个足有百米高的泥土巨人，躬着身躯，缓缓从大地中爬起。 在这期间，越来越多的雷霆落在泥土巨人那宽广的脊背之上，一只只人类的头颅与手臂，从泥土巨人身上长出。 上千名仙人的潜意识，共同组成了这只代表毁灭的千首千臂泥足巨人！ “吼！”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随着千首千臂泥足巨人站起，对世界发出毁灭的怒吼。 他的九百九十九枚头颅，也发出嘹亮至极的吼声，向世界宣扬着它的到来。 我来，不是传播福音，而是带来毁灭。 我来，不是为了救赎。而是带来灾难。 我来，不是引领时代，而是带来终结。 我来，不是进行清洗，而是带来审判 我，即是‘毁灭’的化身。 “灭杀令！” “灭杀令！” “灭杀令！” 千首千臂的泥足巨人高举手臂，它的手臂上亦长满头颅与手臂，它们同样发出毁灭的怒吼，高举手臂。 金灿的雷霆落下，化为毁灭的号角，化为灾难的镰刀，化为终结的利刃，化为审判的长矛。 如星空般闪耀的黑金色神甲出现在泥足巨人身上，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神甲上倒映这旋转的星海。 至此，千首千臂的泥足巨人屹立在大地之上。 大地不灭，他便不死。 泥足巨人成为连接仙神联盟神兽舰队与星球的桥梁。 每一个落点，都有一只泥土巨人爬起，最矮的也有三米多高，最高的则接近百米。 它们如同雨后春笋般，汲取大地的养分，从泥土中升起，捕杀着能见到的一切活物。 ……好在这个世界的人类没来得及给世界造成太多污染与破坏，这些所谓的泥土巨人，只是‘毁灭者’，而非‘审判者’。 没有带着其他含义。 之前仙神动用灭杀令的星球，无一不是经历数次‘收割’，发展到一定水平的文明，这样的星球，在暗面积累着许多仇恨。 只要仙神推上一把，便可以用‘审判’的力量，对人类发起攻击，甚至会得到世界意志的帮助。 如今这颗星球，显然还没发展到这一阶段。 “不过，也足够了！” “我想要的，也不是毁灭，只是给他们找些事做，等待我等的降临！” 兽神安心的闭上眼睛，整个舰队陷入沉寂，没有世界意志的支持，没有世界暗面积累的能量。 第二百四十章 商讨 仙神想要以潜意识降临，也是需要消耗大量能量的。 既然‘能量’不能外得，那么只能内耗。 即便是均摊到每一为仙人、神祇身上，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好在，在仙神降临之前，仙神可以通过沉睡来降低消耗，积累力量，等这只偏师舰队到达本因和尚所在星球。 ……星球上当生命即便没有被千首千臂泥足巨人毁灭，那么仙神的力量也恢复到了巅峰！ 剑光如鱼群般汇聚，在阳光下反射着华光，如同一道道跃出水面的银鱼，放出连片的光彩。 “东水流，你还好吗？” 卢采莲的身影附与剑光之上，天位都是极有自尊的，她不好说得太过直白。 “总要有人去试探一下。” 东水流声音淡淡，看不出他真实想法。 原本一望无际的田野变为起伏的山包，那是一只只大小不一的泥土巨人。 他们翻动泥土，破坏道路，摧毁建筑，踏平良田，推倒树木。 吞噬着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 破坏着一切可以破坏的事物。 只是半个时辰，小小县城已经变为废墟，仅能从几块残砖碎瓦，可以推断出这里曾经有文明残留。 不少巨人在这里游荡，它们身躯暗红，显然品尝过生命的甜美。 人类的血肉滋润了巨人之躯，让它们变得更强更壮。 甚至有几个‘进化’为双头巨人或者独眼巨人，手中也多了简陋却粗犷的武器。 这里，已经变为巨人的乐园。 此时，所有巨人抬头看向了天空，那如光海般的漩涡，由剑意组成的漩涡。 东水流用剑意凝聚出虚影，并指成剑，对着下方就是一点。 “流星！” 刹那间，千万匹剑意如同觅食的群鸟，在阳光与露水中，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他赫然是以整个巨人群体作为目标，而不是为首的泥足巨人。 天位的攻击是何其的快，天位的剑光又是何其的锋锐！ “噗！” 一柄光剑冲天而落，热刀切黄油般，插入八米泥土巨人肩膀，只留小半截剑柄。 接着。 剑，如雨下。 剑刃在阳光中，展示出七彩的光晕，又如乌云盖顶，天空塌陷。 千首千臂的泥足巨人张开他的一千只嘴巴，同时吹起号角，挥动他的一千只手臂，斩出漫天的黑色光刃、白色神剑与金色雷霆。 金铁的交鸣汇成毁灭的音浪，在悠远的号角声中传播四方，那铅灰色的光芒将天空与大地覆盖，将所遇到的一切震成齑粉。 ‘灰光’过去，世界为之失声。 只剩下泥土巨人，迎着阳光前进的身影，黑色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东水流六万剑意化身，尽碎。 卢采莲天魔化身，消亡。 千首千臂的泥足巨人，一次武器合击，便将两位天位的化身秒杀。 画面结束。 卢采莲收回昊天神镜，丝毫不在意自己被秒杀的事实，对着沉默不语的众天位说道： “可以将这巨人等级定位九阶，也就是大天位。” “同意。” “没问题。” 在场十五尊天位，对此都没有意义，能秒杀天位的，哪怕只是天位分身，也必然是大天位。 卢采莲环顾左右： “那下一个问题，我们怎么对付这只巨人？” 画面中，无数巨人在中原大地上肆虐，巨人践踏农田，破坏道路，推倒城墙，吞食人类，填埋水源 甚至连一只蚂蚁都不肯放过，看得众天位脸色阴沉。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你们看。” 这次说话的换为薛正娥，她指着泥土巨人破坏过的大地。 “这里的土壤失去活力，‘地气’消失，再也无法孕育生命，如果不想办法快速将这些泥土组成的巨人消灭，那么就算我们赢得胜利，也要面对沙化的土地与随之而来的大饥荒！” 随着薛正娥的一番讲解，原本不以为意的几名天位也正色起来。 人口，关乎着煞气的凝练，也就关乎着他们的‘长生’。 只有当切身利益遭到损失，有些人才知道痛，才会做出反应。 天人感应，一时间狂风大作，乌云滚滚。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想要彻底解决这场‘巨人之灾’，就要击杀那只九阶巨人。” 卢采莲环视左右，被她目光扫过，除了少数几人，都侧过头去，用实际行动表现出他们的想法。 一证天位，永生在望，超脱生死，脱离凡俗。 这十五人中，又有几人会为了百姓，拼上性命呢？ 卢采莲用眼神制止想要说话的丹白鹿，她当然知道丹白鹿若是用舍身一击的法门，凭借当今世界人道为主的环境，真有机会拼掉这头泥足巨人。 但然后呢？ 少了丹白鹿的牵制，这些新出现的天位，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们之所以能压制后来天位，吸纳到体系中来，是因为他们的总体实力要比新晋天位略强。 其实天位之间，已经有的分为二个阵营趋势。 一个是以卢采莲、唐守义为首的老牌天位，一个是在本因和尚‘失踪’之后新晋的天位。 但若是少了一尊天位，两个阵营间的强弱之式立变，在没有本因和尚的情况下，难保天位没有异心。 人心，本就是这世上最复杂的东西！ 各中变化，就连掌握天魔妙法的卢采莲也看不透，猜不清。 一边要面对仙神联盟的步步紧逼，一边还要面对内部复杂的形式。 林林总总，就算是卢采莲，也大有力不从心之感。 “好怀念大和尚在时，只要一个眼神，谁敢不从？” 卢采莲暗自叹息，是以，这次行动，他们可是小挫，决不能减员。 不然，她将要面对，更加微妙的形式与越发复杂的环境。 卢采莲所掌控的新庆，无论是人道龙气还是数亿百姓，无论是全国那庞大的人力物力资源，还是她本身的秘密，都受人窥视。 “既然没人有能力面对泥足巨人，那么只能先‘治标’，再‘治本’！” 见丹白鹿垂下眼来，卢采莲暗自松口气的同时，沉声说道。 会场出现短暂的骚动，新晋天位之一的胡飞火沉声说道：“愿闻其详。” 第二百四十一章 十五 “方法很简单，我们分别带队，各领半州，击杀巨人，等巨人清理得差不多了，再集我们众人之力，一起对付泥足巨人。” 众天位沉默下来，纷纷盘算利弊。 别看卢采莲说得简单，但实际上，越是简单的操作，才越容易成功。 那些复杂的算计，反而经常失败。 越复杂，说明变量越多。 “但泥足巨人的实力不是靠数量就能弥补的啊。” 又有一天位给出疑问。 薛正娥开口解释道：“据我观察，” 十米以上泥土巨人，都是仙神意志所化，实力极强，至少为六阶。” “而十米之下的次级巨人，却又不同，它们都是泥足巨人自造的，随机出现在中原大地之上。” 卢采莲轻声说道：“自造次级巨人需要的能量，不会凭空产生，都来至泥足巨人，他好比一颗巨树，将根系扎入大地，那些次级巨人，既是他的果实，也是他的根系。” “无论是高阶巨人还是次级巨人吞食生命，破坏大地，便会获得能量，而这能量中的一部分，会反哺给泥足巨人，成为他制造新的次级巨人的能量。” 薛正娥接话道：“值得注意的是，泥足巨人本身，也可以通过毁灭与破坏，来获得能量。” 画面再次切换到泥足巨人处。 若之前的影像是高清无码画质的话，此时就是部带着雪花与噪点的老录像。 ……连画风都便了。 画面中一片昏黄，仿佛被定格在了黄昏，漫天的尘沙遮蔽大地，除了呼啸的风便是屹立于大地上，远眺东南的千首千臂泥足巨人。 众天位心中猛跳，泥足巨人的目光正是新都方向，给了泥足巨人正在看他们的错觉。 这当然不是错觉，几只粗黑的手臂撞破大理石地砖，从地面探出，抓向会议室正中央的紫金色的镜面。 数名天位同时冷哼，哪怕相隔数万米，他们的力量也传导下来。 卢采莲目光转动，将这些天位的力量‘放大’，泥土做的手臂顿在原地，变得灰白，眨眼间变再次化为尘土。 一切都在转瞬间完成，若不是泥土巨人破开的地洞还在，证明着一切为真。 数名天位的杀意同时爆发，便将这些拥有仙人意志的特殊‘巨人’灭杀。 这便是天位权能，在世界之中，执掌生死，我心天意，恐怖如斯。 “……应该是漏网之鱼。” 卢采莲淡淡解释道。 会议继续，泥土巨人的‘偷袭’，好似大餐之前的开胃酒。 ……各中滋味，只有天位自己知道。 比起之前，会议的讨论速度徒然加快许多。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将高阶泥土巨人都清理了，便能减少泥足巨人的能量来源，让泥足巨人得不到补充，凭此可以削弱他的力量。” 听完卢采莲与薛正娥的分析，一位天位忍不住总结道。 薛正娥强调：“理论上如此，真正情况，需要收集更多信息，再进行调整。” 不光是高阶泥土巨人，那些次级巨人同样会造成破坏，为泥足巨人提供能量。 当然，这些话薛正娥没说，因为时间不允许他们在消灭高阶泥土巨人的同时，兼顾次级泥土巨人。 两害取其轻，成年人的世界，是需要作出取舍的，只有天真的孩子，才能喊出‘我全都要’的口号吧？ 讨论还在继续，所有天位似乎都忽略了次级巨人。 “既然还能调整，那就先这样干吧！” 另一位天位起身说道，显然有些急不可耐了。 卢采莲微微一笑：“那好，我来安排你们各自防守区域，十天，只有十天时间，无论高阶巨人是否被消灭，我们都要发动总攻。” 这个时间，可不是凭空说来，而是薛正娥与卢采莲仔细讨论后的结果。 再多一天，泥足巨人可能因天位击杀高阶泥土巨人，失去部分能量来源而变得虚弱，但这也意味着天位的状态下滑与百姓的伤亡大增。 只要不将‘源头’击杀，次级泥土巨人将会源源不断的出现在中原大地之上，进而扩散到世界各地。 到了那时，便是所有生命的‘末日’。 ……没有了孕育生命的土地，即便击杀泥足巨人又有何用？ 见商议结束，有天位忍不住问道：“对了，为什么你们都叫那巨人为泥足巨人？” 卢采莲与东水流脸色都是微变。 是啊，为什么他们都这样称呼泥足巨人，按照巨人特性，叫始祖巨人不是更为贴切么？ “神力影响，”卢采莲低声说道：“是神力影响，看来泥足巨人的主意志，在我们星球存在信仰，既然这样的话……” 薛正娥也皱眉说道：“这样的话，不排除泥足巨人保留一定智力。” 她看着神色同样凝重的天位。 “决战之前，必须要尽可能消灭其它巨人，最好将时间拖长……拖得越长，越对我们有利！” 丹白鹿猛的抬头，看向薛正娥。 卢采莲见此，连忙说道：“那就将时间延长五天，十五日后，不管巨人数量多少，都是我们的决战之日！” 几名新晋天位对视几眼，都没多说什么，选择默默退出，结束会议。 可以想象，接下来十五天，必然非常忙碌。 …… 战斗比想象中更惨烈，仙神意志可不是大白菜，而是个顶个的强者，其中‘金仙’或‘中等神力’，便是与天位同等阶的存在。 这样的意志与泥土集合所化‘巨人’，就连天位，也得小心应付，稍有不慎，甚至会受伤。 而降临的仙神数量，不是几十，不是几百，而是三千！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些仙神意志所化泥土巨人，并没有多少智慧，全凭本能行动，只有泥足巨人，能稍微指挥，一旦泥足巨人将注意力转移，便会再次回到原本状态。 这就给天位们逐个击破的机会……打不过还可以叫外援围殴嘛~ 作为星球守护者，一切以星球利益为重！ 只要泥足巨人不出手，三尊天位，便可对十米以上的高阶泥土巨人，进行碾压。 第二百四十二章 呼唤 唐守义走在暗红的大地上，不时有火焰从裂缝中窜出，染得天空一片暗红。 灼热的温度扭曲了空气，使视野变得模糊，仿佛有透明的小蛇在空中来回扭动。 唐守义已经改为内呼吸，依旧能想象得出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焦糊与烧穿心肺的温度。 这里，原本可是一座美丽的村庄，因近百个大大小小的温泉而闻名，每到春季，都开出漫山遍野的桃花，是附近旅行度假的不二选择。 尤其是这几年，蒸汽球的广泛运用，生产力得到解放，百姓也有了结余，这种‘干净又卫生’的休闲项目，得到不少人的青睐。 而如今…… 除了些许残垣断壁外，只能从那一个个坑洞才能推断出，这是哪里。 唐守义耳边，似乎听到了燃烧着熊熊火焰，化为火炬的人们痛苦的哀嚎。 成为那角落中，墙角下，抹不去、洗不掉的黑色焦痕。 每一道焦痕上面，便盘踞着一个痛苦的灵魂。 唐守义放眼看去，大大小小的焦黑遍布其上，一眼看不到边。 ……或许还有猴子的，他苦中作乐的想到。 用脚丈量中原，看透世间百态，唐守义可能是众天位中，最‘接地气’的那个。 他当然也恨不得将泥足巨人碎尸万段，可他对自己的实力心中有数，真是打不过啊。 不同与其他天位，唐守义的每一拳，便是他的全力一击，既不会多，亦不会少。 也就造成，他并没有什么爆发手段。 “龙拳。” 庞大的拳影一闪，瞬间跨越千米距离，将一只五米高泥土巨人上半身抹去。 带有天位意志的一击同时抹去的还有泥土巨人的虚拟烙印，将它彻底抹杀。 轰隆声中，泥土巨人化为真正的‘泥土’，摔倒在地，形成土堆。 在唐守义周围，这样的土堆不说上千，也有数百。 一路走来，所有泥土巨人，尽数抹杀！ “吾友，我尽力了。” 唐守义心中想着，十四日不眠不休的战斗，就算是‘非人’的天位，也有些吃不消了。 “这是最后一只，然后就去休息，好应对明日的决战！” 唐守义这样想着，振奋起精神，看向前方的火山口，暗红的岩浆流淌而下，蜿蜒如河流。 “双手·大龙拳。” “轰轰轰！” 岩石爆开，重达千斤的巨石从上跌落，滑入滚滚岩浆之中，溅起粘稠的黑红色浪花。 大量碎石落下，眨眼就将火山口掩埋，一道道白气顺着缝隙喷出，发出“嗤嗤”之声。 “轰！” 落下的岩石再次被抛飞，暗红的岩浆冲上天空，一道足有三十米高的熔岩巨人从火柱中走出。 行动间，被唐守义轰塌的半山腰处，岩石融化成熔岩，在地上肆意流淌。 坠落的岩浆形成火雨，夹杂着滚烫的岩石，呼啸着从空中坠落。 此时火山灰将遮蔽天空，天空暗红一片，犹如鼓荡的肉膜，金红的光拉出长长的抛物线，在火柱的映衬下，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哪怕，转瞬如流星。 “无尽·大龙拳！” 唐守义可不会等着熔岩巨人闪亮登场，他收身吸气，双臂化为残影，在回家休息的诱惑下，一秒百拳。 “轰轰轰，轰轰轰。” 前方，一片坦途。 熔岩巨人连同整座火山，被唐守义轰平！ 这就是只差一步大天位之威。 下一秒，唐守义对着天空一撕，于是漫天的火山灰散开，露出道道金霞。 他则盘坐于地，呼吸变得若有似无，竟然原地休息起来。 就在唐守义轰平火山的同时。 在南疆，在北地，在东海，在西山。 在一望无际的沙漠，在树木繁茂的深林，在暗礁密布的岛屿，在广阔无垠的天空。 一尊尊天位与风沙巨人，与古木巨人，与礁岩巨人，与天空巨人疯狂厮杀着。 天位也是有强有弱，有擅长有苦手的，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唐守义那边纯粹，做到除‘我’以外，再无它物。 不过当夕阳西下，所有的天位都结束了战斗。 天位可不是一个人，打不过或陷入僵持阶段，自然会请同伴出手，二千仙神意志所化巨人前则强矣，却没有脑子，只知破坏，终究被十五位天位所灭。 至于那些衍生的十米以下巨人，天位就‘照顾’不到了……遇到可能会顺手清理，却不会专门针对。 那么多宗师大宗师，对付十米以下巨人，虽有伤亡，却不是毫无胜算。 ……不是每个天位都是唐守义，也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有唐守义的节操。 只是苦了中原百姓，刚过上几年安稳日子，便又遭此大难，由于泥土巨人出现的随机性与破坏性，新庆也难以事先预防。 只能在泥土巨人出现后，派遣强者前去剿灭。 ……这便造成，无论是百姓还是强者，都出现大量伤亡。 他们用生命，为天位争取到时间。 这次，没有赢家。 为了取得胜利，争分夺秒，无论是谁，都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在一个有‘真神’存在的世界，这种‘灭世’灾难的到来，便将激起汹涌的信仰狂潮。 无论是谁，在朝不保夕的情况下，都会对神祇祈祷。 祈祷现世佛能保佑他的全家平安，保佑天位能结束灾难，保佑前线的亲人能战胜巨人。 “世尊……” “世尊……” “世尊……” 无数人的祈祷与死去之人的灵魂，冲击着原力的海洋，潮水般拍打着位于中央的金色‘岛屿’。 本因和尚无意识的抖动手指，跳动眼皮，似乎随时都能醒来。 在本因和尚的核心，也就是‘内息太阳’之内，环绕内息太阳的小行星带已成金环，散发着神力特有的波动，趋于稳定。 ……也就是说，本因和尚的神力，与逸散出来的内息，形成平衡。 …… 月落日升。 十五尊天位一字排开，背对朝阳，将他们的身体镀上一层金边。 这注定是无人关注的战场……每一个人，都在战斗，都在拼搏。 天位休息的这一晚，有数万人死亡，其中不乏宗师与大宗师！ 第二百四十三章 爆发 每分每秒，都有人战死，都有人被次级泥土巨人吞食。 偌大的中原，无有一片安静，到处都是战场，到处上演着生离死别，爱恨情仇。 激烈的情绪点燃了‘本源海’，金色的世界原力，都被染上少许猩红。 生灵在呼唤，呼唤着他们心中的神。 “上次是本因大师，这是轮到我们了。” 作为天位中的最强者，唐守义率先开口说道。 十五天的战斗，天位的门人弟子、亲朋好友，都有不小的伤亡，这让所有天位，都无法置身事外，从容面对。 “开始吧。” 卢采莲睁开双眼，不知何时，她的双眸变为纯黑，纯黑之中，还带着一点金黄。 “布阵！” 天位之阵，非同小可！ 随着卢采莲的娇喝，其余十四位天位同时引动本源海中天位烙印。 “以世界为基。” “以天位烙印为凭。” “以本源海为能量核心。” “以被泥土巨人杀死的千万生灵为引。” “以……” 还没等卢采莲念完，原本做低头沉思状……实际上是在制造次级泥土巨人的，千首千臂的泥足巨人猛的抬头。 一千只头颅眉心裂开，露出里面或暗红或金黄的瞳孔，齐齐看向十五尊天位。 不，不是十五尊天位，而是他们以世界为舞台，编织的阵法核心。 【奇迹】 “神击！” 这既是神灵之击，亦是精神之击。 和五百神灵的神力之击。 和五百仙人的精神之击。 兽神统和全局，指挥仙神用潜意识降临，当然会留下后手，集中力量，以星球上的信仰之力，为潜意识编辑‘开关’，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空间一阵抖动，原本的画面如泡泡般戳破，露出后面脸色苍白的众多天位。 ……尽管对泥足巨人有‘智商’有所猜测，还自造了以假乱真的虚影进行试探，却依旧被泥足巨人集合三分之一仙神，针对精神的‘神击’打成重伤。 这还只是‘余波’！ 还是天位将气机集中在一起才堪堪守住。 若之前是真正的天位布阵，这一击就足以将大多数人送回本源海，等待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复活。 这可怎么打？ 众人都将目光放在卢采莲身上。 感应着其中几人有离去之意，卢采莲心中苦笑，飞快算计起得失。 ……天位若是想隐藏，是不会让其他人感应到其想法的，若是感应得到，其实已经算是一种另类的明示了。 ……打不过，撤吧。 在十四天的高强度战斗后，十五位天位已经将二千十米以上高阶泥土巨人尽数斩杀，剩下的次级泥土巨人虽然麻烦，却不足以威胁到天位安全。 天位完全可以像以往那般，划分区域坐镇，派遣强者击杀。 只是次级泥土巨人出现时，可能造成人员的伤亡与必然对土地进行破坏。 前者可以接受，后者虽然麻烦，短时间内亦可以忍耐。 其它天位能想到这点，卢采莲当然也能想得到，只是这必然造成社会的动荡与权利的分割。 百姓在朝不保夕的情况下，是认同新庆呢，还是认同保护他们的天位呢。 了解人心的卢采莲知道，百姓非但不会认同新庆，反而会对心庆恨之入骨！ 既然新庆是国家的正统，那么统治者没有尽到最起码的保护责任，遭到怨恨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可每一位天位，都是需要争取的对象，比起百姓的怨恨，维护天位的意愿，尤其是不能压服所有天位的前提下，维护天位就是维护整个国家。 卢采莲会犹豫，丹白鹿却忍不住了。 或者说，他越来越对此时的新庆‘失望’了。 丹白鹿当然明白，新庆政策的转变，是因为天位的增多造成的。 为了稳定日益壮大的天位队伍，与天位身后庞大的势力集团，新庆必然会做出一些让步，一些妥协。 尤其是在本因和尚离去之后，这种趋势便一发不可收拾。 没什么比看着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国家，一点点腐化更折磨人的了。 作为国家行政的具体执行者，丹白鹿的‘痛苦’，在一点点积累，如同一个装满火药的火药桶，只需一个火星，就会爆炸。 身为儒者，他舍不得将国家毁灭，也不可能迁怒无辜之人，但他可以毁灭自己。 ……不是每个强者，都怀有家国天下，黎民苍生的。 在不影响他们的时候，对这些‘蝼蚁’看都不看一眼，如今要他们为‘蝼蚁’做出牺牲。 怕不是活在梦里？ 也就是还有煞气技能吊着，不然在失去本因和尚，所谓的新庆—天位联盟，早就分崩离析。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又曰，虽千万人吾往矣。” 丹白鹿轻轻念到，这不是武功，也不是技能，而是他心中的道理。 道理最大！ 随着丹白鹿说出他的‘道理’，浩然之气破体而出，上接天穹，下连大地，他头生鹿角，背显七色圆轮，显然已是做好拼命准备。 唐守义长叹一声，丹白鹿可不是腐儒，不懂得‘穷则变，变则通’的道理。 他不相信自己的‘老伙计’，看不出卢采莲的为难，认识不到卢采莲的顾忌，以及……这样做的后果！ 可是，丹白鹿还是选择这样做了。 天下苍生，真的就比你我之间的友情还重要么？ 那个什么子还曰过‘亲不离间’呢，不应该是先爱己，再爱亲，惠爱友，广爱民吗？ 唐守义委屈啊。 不过他还是鼓足气势，既然他最好的朋友要拼命，他奉陪便是。 在这种时刻，容不得唐守义多想，身体的本能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一时拳意冲霄，天地合鸣，为唐守义献上激情澎湃的乐曲，使人闻之，热血沸腾。 卢采莲见此，只能长叹一声。 无形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来，关键时刻，卢采莲终于展现出真颜色，敢于赌上一把。 既然要战，那便战吧。 卢采莲的动作，无疑是吹响了决战的号角，东水流长啸一声，便化为数以十万计的光剑，后发而先至，击打在千首千臂的泥足巨人身上。 第二百四十四章 交错的天位战场 剑光环绕，生生不息，刮起连片火花。 先不说东水流给泥足巨人造成多少伤害，这气势起码到位了。 钱钟双手张开，亦有无数把食指大小的飞剑从他宽大的袖口飞出，如同次元口袋，无穷无尽，密如飞蝗，疾驰如雨，一股脑向泥足巨人罩去。 薛正娥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在众天位视野之中，竟无一人发现，她是怎么离开的。 从微观角度，能看到无数孢子，无视各种攻击，向着泥足巨人飞去，贴在泥足巨人身上，快速繁衍生息。 周觉和尚盘坐莲台之上，金光从空中落下，照在每一尊天位身上，照在每一道攻击上，凭空便多出许多状态，许多威力。 其余天位对视一眼，其中胡飞火笑道：“这些人总把自己视做‘老人’，将我们视做‘新人’，天然就高上一层，今天正好让他们看看，咱们的手段。” 说罢，也加入‘围攻’泥足巨人的大军之中。 其余天位见此，也不在犹豫。 虽然于计划的不符，还受了点小伤，不过每个天位都是有骄傲的，这样退走，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谁不是要面子的嘛~ ‘面子’有时候一文不值，有时候却又比生命更重要。 况且，只要世界不灭，天位不死，他们无所畏惧！ 一时间，各种不知被天地元气放大多少倍的拳意剑光，在泥足巨人身上绽放。 各种属性的罡气，化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飞禽走兽，仙神佛魔，一起向泥足巨人招呼上去。 千首千臂的泥足巨人也不是任人欺凌的沙包，而是可以一击秒杀众多天位分身，一眼打破众天位合阵的恐怖存在。 只见泥足巨人挥动他的手臂，手臂上的手臂同样挥动起来。 看慢实快，挥动间将扫灭大量光剑，将一尊天位轰飞，手中武器更是回以各式斩击，巧妙绝伦，打向不远处的几名天位。 “这样不行！” 一轮试探，几乎所有天位，心中都有了这个答案。 “是不是用那个？” 还没等他们做出决断，千首千臂的泥足巨人，先一步做出动作。 他将乌黑带有环节的毁灭号角放入口中，举起手中各式武器。 “这个起手式！” 所有天位都不自觉的紧绷身体，收缩瞳孔。 “噹！” “呜呜呜呜！” 金铁的交鸣与毁灭的号角，再次响彻整片大地与天空。 世界仿佛静止的屏幕，然后连同屏幕上的画面，碎裂成千万枚碎片。 卢采莲松手，任碎成千万片的水晶球掉落。 天魔妙相当然没有起死回生，逆转时空之能，卢采莲只是利用自己的根本罡气，以假代真，偷换概念而已。 不过，能做到这点，已经消耗了她全部‘权能’，短时间内，不可能再使出这种‘梦幻泡影，镜花水月’般的能力。 天位其实在赌，赌这种毁天灭地的攻击，就算是泥足巨人，也不能短时间内，使用第二击！ 真实的战斗，除了最初的试探，往往就是最强一击。 所有天位同时爆发出他们的‘权能’，有的改变星球磁场，有的引导星辰光线，有的拔起山峦，召来海洋，有的化身自然灾害 一时间天空显出星辰宇宙，有流星坠落，银河倒转。 大地开裂，海水倒灌，喷出岩浆，露出深渊。 物质与神秘融合，现实与超凡反转，唯物与唯心交织，真实与梦幻重叠。 世界仿佛变了模样，在这样的世界，仿佛一切都界与真是与虚幻之间。 天位的战力何其强悍，一人可灭国，驱山填海只等闲。 说一声‘人形核弹’也不为过。 这等力量，要是肆无忌惮在星球上展开，或许不用仙神入侵，天位自己，就能将所有地表生灵毁灭。 如此实力，作为天位的发放者星球意志，当然不会让天位肆意妄为，自己把自己玩死。 作为星球的守护者尽管有些天位并不认为他们有这个义务，只是不得不直面仙神的敌意，在外界压力下选择‘抱团’。 迟早要面对仙神，展开战斗。 到那时，战斗余必比然会波及星球。 因此，在三名以上天位同时展现权能，全力战斗之时。 世界的核心之一，精神海便会向天位打开，使精神海入侵现实世界，在这种既真实又虚幻的‘战场’战斗。 由于这里是天位的‘起源’之地，会获得源源不断的天地元气响应，占据主场优势，是世界意志为仙神准备的‘专用战场’。 到如今，更是添加了种种有利于天位的属性，需要天位自己去探索发现才行。 要不然，远古时代，那些龙凤神兽，大妖诸圣，早就把他们所在星球，犁平了。 随着时间的发展，这处‘战场’也越来越完善，开启条件越来越苛刻。 由于有本因和尚的存在，这颗星球的天位在最初期便形成稳定的联盟，以至后来者，不得不选择加入。 这便造成，天位之间或许有摩擦，或许有战斗，却都控制在一定规模之内。 按理说，不应该有人知道开启精神海，让精神海入侵现实，来保护星球，增强实力，削弱对手的方法。 由于这种方式太过‘特殊’，无论是太古时代还是最后的诸王时代，都没有任何记录流传。 就算有些相关信息，也是以传说形式流传，且前后矛盾，加上许多错误。 即便是有心人，也不可能从这些不搭边的传说中，推导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而作为天位拼命时才会使用的‘权能’，他们的根本‘道路’，平时根本不会显露在人前，尤其是同阶的其他天位面前。 就像没人会将内裤外穿，还要选择在朋友聚会时内裤外穿。 超人平时可是带认知偏差眼镜的。 按理说，开启条件不会被现如今的‘天位’所掌握。 而是事实，天位不仅掌握开启‘精神海’的具体方式，甚至还用的很是顺手，仿佛找就演练过多次似的。 实际上，就是演练过多次！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大战 在仙神入侵的第一时间，卢采莲就将开启‘精神海战场’的方式，交给了众位天位。 至于卢采莲是怎样知道的？ 哪个天位会关心这个。 只见开启‘权能’的众天位，身后都显出支柱。 此柱为他们的‘道路’具现，无论宽窄粗细，都是毕生意志、经验所凝聚，连接上下，与这天地合。 如果之前天位的攻击所携带天气元气是‘一’的话，如今便是‘十’。 这是什么概念呢？ 之前唐守义需要数拳，才能将火山破坏。 如今，他只需要‘一拳’！ “双~龙拳。” 随着唐守义挥动双拳，两枚直径近百米，由罡气所化拳印笔直像泥足巨人撞去，如两颗灭世的陨石。 ……这已经与陨石没什么区别了，甚至携带的能量还要超出。 就算是千首千臂，大如山脉的泥足巨人，面对这‘百米之拳’，也不会向之前那般从容。 这，才是唐守义的真正实力。 激活‘权能’，展现‘道路’，在精神海的加持下。 如唐守义这般纯粹的拳，天地元气对其的加持越大。 一拳打出的唐守义，甚至有直接已踏入大天位的错觉。 “这就是大天位的感觉吗？” 意志坚定如唐守义，也不由握了握拳。 下一刻，所有天位同时心生警兆，看向泥足巨人。 当实力超越天地限制，可以放眼宇宙，若是走神之道路，便可称为‘主神’，可统御众神。 若是走仙之道路，便可称为‘金仙’，金者，赤也、真也，万劫不磨，超脱于世，不坠轮回。 作为以兽神主神级为主体，统御千名仙神潜意识的怪物，泥足巨人当然拥有，超越世界上限的力量。 若说世界的巅峰战力是大天位的话，那么泥足巨人的实力下限，便已经高于大天位了。 之前不使用这股力量，只是因为受到的外界刺激不够大。 ……谁也不会，没事用大炮轰蚊子吧？ 如今，在种种加持下，唐守义展现出接近这个世界的巅峰（上限）战力，终于引起了泥足巨人的重视。 泥足巨人体内发出沉闷至极的声音，那是山在移动。 他的一千肢手臂握拳，仿佛世界上所有力量在向他汇聚。 唐守义目之欲裂，心中咆哮着‘这不可能’，双手连挥，控制他发出的‘拳头’。 “规避！” 卢采莲娇喝着，将双手交叉在身前，六边形的立体护盾，出现在她的身前，疯狂吸收着周围的天地元气。 那仿佛取之不尽的天地元气，在竟被吸得稀薄起来。 就算没有卢采莲出声提醒，其它天位也都下意识的展开防御，各色的护盾层层加护在他们身上，如同七色的灯泡，将整个‘战场’，变为色彩的海洋。 没有天位察觉到这样庞大的泥足巨人，是怎样出拳的，仿佛时间被‘剪切’，省略了出拳的过程，直达‘结果’。 泥足巨人的拳头，与交错成双螺旋的‘彗星’撞在一起。 世界变得安静，若是有人观看，就会发现这片被精神海‘入侵’的世界猛的向外膨胀一倍不止，将正个州都囊括其中。 原本泥足巨人出现的区域，早已寸草不生，甚至连一个完整的建筑都找不到，更别说是人。 ……这里是名符其实的死亡之地，沙化的土壤中就连蚂蚁都没有。 是以天位在这里战斗，毫无迟疑之心，泥足巨人已经‘帮’他们清场，可以放开手脚，无需担心伤及无辜。 而如今，天位所开启的精神海战场，在一瞬间跨过前线阵地，跨过阻拦次级巨人入侵的‘长城’，进入百姓的生活区。 长城是数名天位合力，用驱山填海的大神通连夜制造出来的，长达数千米，高一百二十米。 在由红莲寺高僧加持，阵法大师雕刻，可谓是固若金汤，阻拦巨人扩张。 光怪陆离的精神海世界，一瞬间便剥夺了数十万人的理智，几万人当代疯掉，数千人瞬间暴毙。 ……实力在宗师之下，对精神海的抗性基本为零，就算是宗师，也不是百分百能抗住，也只有大宗师，与天地合，才能避免当场疯掉，不过理智也掉了一节。 也只有信奉‘现世佛’的僧人（祭祀），由于信奉的是‘真神’，受到神祇庇护，才能无恙，甚至能保护附近的百姓、军士。 ……尽管是‘巨人入侵’的‘前线阵地’，由于次级泥土巨人出现的随机性，哪里不是‘前线’呢？ 是以新庆并没有将百姓转移。 当然，也没有限制百姓离开……若没有国家出手，又有几人能狠下心来，离开故土重新生活？ 故土难离，可不是假话。 “轰！” 爆炸的音波化为实体，将天位击飞。 那些被精神海吞噬的百姓更是倒霉，大部分都被声波撕裂，少数活下来的，也变为了聋子。 这就是‘天位’级别的战斗，哪怕只是战斗余波，一次‘对撞’，就足以毁灭数十万人的家园。 就连那在泥土巨人十来天的攻击下，依旧没有多少损伤的长城，都在这次冲击波中，被剃了个头，消失了小半，更别说其它建筑。 这还是有精神海入侵现实所形成的战场保护，若不然，单是这一次冲击波的伤害，就足以让大陆塌陷，使海水灌流，波及小半东半球。 至于伤亡，将以千万计。 造成的经济损失，更是难以估量。 其原理就是在爆炸地点，放置可伸缩的隔离带，以隔离带本身弹性，将‘爆炸’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如见开来，这无疑保证了大部分人的安全。 至于身处‘隔离带’之内的人们？ ……不然在爆炸之下，他们也没有一个人能活。 失去隔离带的爆炸，一点点降压，其爆炸威力只会更高，伤亡更大。 “南无现世佛！” 身披袈裟的老僧口诵佛号，金色的光将原本光罩上的裂痕一一填补，老僧身上，却出现道道可怖的裂痕。 展开近三十米的护盾，抵挡这可怕的冲击力。 第二百四十六章 醒来 面对如此可拍的冲击波，这位只是一流境界，且年老体衰的老僧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他只是倚仗佛法精湛，勉励硬撑而已。 不然呢？ 看着眼前这些人去死。 老僧身边的小沙弥眼尖，一下便看出这不同寻常的模样，面露担忧之色，低低呼唤。 “师傅……” “无妨，”老僧平和说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大师。” 在场之人，都身怀内息，不乏耳聪目明之辈，他们闻声看来，也发现老僧的状态不对。 有人带头，所有人都发现了老僧的异常，在看向外面漂浮的尸体与畸变的怪物，无不心声恐惧。 几名士兵露出坚毅之色。 两个农人张大了嘴巴。 妇人将稚童抱入怀中。 也只哟孩童，好奇的打量着外面的一切。 在老僧佛光的保护下，里面的人免受精神海扭曲的环境影响，不会掉理智，而是由老僧一人承担。 至于那些畸变…… 在这个‘不科学’的世界，当理智被击溃时，精神的变异会体现在肉体之上，也就是各种模样的畸变生物。 有时候，等待死亡，比一瞬间的死亡，更令人煎熬。 “世尊乃当世佛，有无上妙法，演化世界，护持苍生，有无上宏愿，使世人知……” 老僧忽然说起由周觉法师整理主编的《现世经》，佛音宽宏，宁静深远，有安抚人心之能，却又不行迷惑之举。 众人闻之，接露出释然之色。 是啊，为今之计，唯有祈祷。 这片大地上，还有百十到这样的佛光，大则数里，小则十米，错落的分布在满是七彩与星辉的天空下，仿佛摇曳的烛火，随时都能被黑暗吞噬。 点点祈祷声，汇聚起来，渗透进空气之中。 要知道，这里可是精神海泄露出来的‘战场’，连通着精神之海，灵魂回归之所。 而精神海与孕育万物的源海同样连接。 二者互为表里，如同阴阳双鱼。 在这处战场祈祷，就是在精神海中祈祷，就是在本源海中祈祷。 没有了世界壁垒的阻隔，相当于在本因和尚耳边祈祷。 这让本就没睡安稳的本因和尚，缓缓睁开金色的双眸。 那是‘神之眼’。 ‘天眼通’，成。 半睡半醒的本因和尚，听到了无数人的祈祷，那是‘神之耳’。 ‘天耳通’，成。 十年的积累，对于人间来说，已经不短，自然有信徒死亡，根据《人神契约》，来到本因和尚身旁，进入他的‘神国’。 信徒的一切经历，都在本因和尚心中浮现，一瞬便经历千百世轮回。 那是‘神之魂’。 ‘宿命通’，成。 直面死亡，又死而复生，这便是‘神之火’。 ‘漏尽通’，成。 信徒只要呼唤神之名，神便会知晓其意，这是神的本能，亦是‘他心通’的表现。 神无拘无束，可前往信徒所在地点，这便是‘神足通’。 以神之位，反哺自身神通，触类旁通之下，让本因和尚修成四大神通的同时，对原本掌握较深的二大神通，也有了更深层次的领悟。 海量信息涌入本因和尚大脑，又迅速被分门别类的整理归档，以堪比计算机的数度，将所有信息整理吸取。 这近乎‘本能’的算力，让本因和尚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连变成神祇这件事都占时忘记，查看自身。 然后本因和尚就发现在自己‘大脑’之中的结石……由无数菱面组成的能量结晶，璀璨如钻石。 钻石的菱面越多，在光下越闪亮。 本因和尚的脑子当然不会‘发光’，不过他脑子中的这枚钻石，却是自带光源，将他的大脑照得透亮，好在有颅骨进行遮挡，不然真成电灯泡了。 当本因和尚通过内视，看到脑中晶体时，便知道这东西叫什么，拥有什么功能，自然而然的掌握了使用方式。 就如同这本就是他身体中的一个器官。 神格。 神力到达某个阈值后，自动凝结的产物。 功能类似中央处理器，自动处理、回应信徒祈祷，赐予神力、神术，具有极高的解析、算计、研发能力。 嗯，说白了就是大型集成式计算机，在有些方面甚至要有所超越。 已经有了弱人工智能的雏形……完全可以将需求交给神格，让它自己动。 本因和尚的神格为……二十二。 位于主神的最下阶。 ……强大神力神格十八至二十，类比大天位。 本因和尚不是‘信仰神’而是不需要信仰就能存在于世界的‘古神’。 信仰神祇以生灵信仰为食物，生灵的信仰决定神格的强弱，随世而移，有升有落。 当生灵不在信仰之时，就是神祇消亡沉眠之日。 若是以后又有生灵信仰，且有一定规模，那么神祇将从沉睡中醒来。 从这点上看，与‘天位’有些相似。 古神却不尽然。 古神不需要信仰也能生存，乃是世界所钟，真正的世界之子，只要不做出太出格的事，世界都会庇护古神。 信仰，会使古神变得强大，却不是必须。 成为神祇的那一刻，这些知识便存在于本因和尚脑内，只要稍一思考，便会‘回忆’出来。 不过，此时并不是回忆的时刻。 本因和尚将视线投向远方，透过祈祷的光点，扫视整个战场。 在在场中心，武器的交鸣与毁灭的号角组成层叠的音浪，以千首千臂的泥足巨人为起点，向外扩张。 似乎察觉到‘危机’。 泥足巨人的一千个头颅同时吹动号角，凭着强悍的体质，一口气吹了近百声。 泥足巨人的一千只手臂挥舞着武器，相互交击，打的金花乱坠，一口气撞击了近百次。 于是层叠的音浪交织成网，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定住，进而化为碎片，绞成粉末，打成尘埃。 音浪之网犹如由大到小的筛子，一遍又一遍过筛、粉碎的同时，也将所遇到一切筛成微粒。 震荡的波纹，发出嗡鸣。 就算是天位，在这等攻击之下，也断无幸存之理。 第二百四十七章 迷惑 七彩与星辰交错的天空撕出一道‘口子’，让金色的‘天光’照射进来。 本源海中的世界原力倾泻而出，犹如天空塌陷，黄河决堤。 孕育万千生灵的金色原力，与千万生灵死亡的银色灵力，在这一刻交融。 生与死的界限被打破，死者的灵魂碎片在生命源海中显露身形，演绎着各自的人生。 或平淡无奇，或波澜壮阔，或阴险狡诈，或公正廉洁。 无论如何，一切影像，都定格在死亡的瞬间。 这些只是‘碎片’，只有少数拥有神志。 大多数，只是在机械的表达着残留在碎片上的‘信息’。 它们的存在，为这场宏大的战斗，添加了一层‘梦幻’的色彩。 金色的山脉从裂口出落下，五根张开的‘石柱’凶狠的按向泥足巨人头上。 丝丝白痕在‘石柱’边缘出现，哪怕是世界意志专门准备的战场，也在这‘一按’下有些不堪重负。 千首千臂的泥足巨人怒吼一声，挥动起他的主臂，主臂上的手臂同时射出各色光刃，形成厚实的弹幕。 这些就连天位都要小心躲避的弹幕，还没命中笔直坠落的山脉，便被强烈的风压吹飞击散。 就算有零星打在上面，也只是溅起点点‘水花’。 泥足巨人的攻击当然不仅限于此。 在弹幕之下，是泥足巨人那‘无始有终’的挥击！ 卢采莲强撑起七色的泡泡，将重伤濒死的天位包裹起来。 也就是在这精神海的战场，世界意志为守护者‘开挂’，使他们获得一次‘不死’的能力。 若是换在游戏中，就是有有一次机会，无论受多重的伤害，血量都会锁定在‘一滴’。 正因如此，在千首千臂的泥足巨人突然爆发下，才没出现减员情况。 而天位只要‘没死’，在这处战场就会快速回复生命，甚至就算是肉体被打成碎片，也会因此地的特殊环境而重塑肉身。 免不了会有一段的虚弱期。 此时卢采莲出手，将这些虚弱重伤的天位拉到一起，然后非常果断的选择离开。 其余天位亦是如此选择，接下来的战斗，不是他们能观看的了。 本因和尚露出欣慰的笑容，手中力道不由加快几分。 泥足巨人那抽来的手臂，在本因和尚手中不堪一击，连同本就被天位轰击不成样子的神甲，一同被打为碎片。 二者的‘纯度’，根本不是在同一量级之上。 本因和尚是铁，泥足巨人就是铅。 金色的山脉余势不减，按在泥足巨人头顶，将他的主头压入胸腔，一路向下，一直没入大地。 五根巨柱骤然收缩，将泥足巨人的头颅重新化为泥土。 然而，就算是如此，泥足巨人依旧挥动着他的另一条主臂，如蛇般缠绕上巨柱，主臂上的手臂，挥舞着武器，敲打在巨柱之上。 叮当不绝，火星飞溅，有几根武器，已然刺入巨柱之内。 别忘了，大地不灭，泥足巨人不死。 端坐在本源海中的本因和尚微微皱眉，‘读’出了这个答案。 于是战场上分开泥足巨人，罡气化成的手臂猛的向内凝聚，收缩形成纯金色球体。 密集的气泡在金色的罡气球上出现，如同煮沸的开水，一个接着一个，一片连着一片。 一圈圈能量波纹向外排开，形成一道道白色的云环。 泥足巨人对这毫无所觉，他裂开的躯体缓缓合拢，似乎想将这‘金球’吞噬。 若这团凝聚的能量团真是无主之物，或许泥足巨人真能完成吞噬，得到再次进化。 但，这可是有主之物。 本因和尚怎能让泥足巨人如愿？ 做好准备的本因和尚右手握拳。 “爆！” 随着他的话语，几乎被泥土吞没的金色球体绽放出刺目的光彩，甚至透过泥足巨人还未合拢的胸膛，如探照灯般照射四方。 泥足巨人的胸膛充气般鼓起，越来越大，越来越薄，直到能看到里面如同‘水球’的能量团。 下一刻，整个由精神海侵染的战场，被白光笼罩。 退到战场之外的众多还有战力的天位，纷纷平推双臂，压榨出自己全部力量，按向骤然膨胀变大的‘战场’之上。 他们虽然看不到内中情况，却能感受到里面那令他们都畏惧的，翻滚的能量。 不，不是天位在畏惧，这畏惧来自更高层次，来自世界意志。 也就是说，里面酝酿的能量，对星球造成了威胁。 这次到没有天位选择逃跑，就连那几位从濒死状态缓过劲儿来，还处于虚弱期的天位，也都拖着疲惫的身躯上前，顶在缓缓膨胀的‘战场’之上。 面对可以威胁星球的破坏力，天位就算逃了，又能逃到哪去？ 这一刻，力量与责任重合，来自心灵的感动让所有天位都拼尽全力，压榨出最后一丝力气。 哪怕这只是徒劳。 精神海推着天位，吞噬大地天空与海洋，里面的能量波动没有减缓，反而越发强盛！ 实际上只是几秒钟时间，天位似乎感觉过了数年般漫长，漫长到他们可以回忆过去，思考人生。 至于未来？ 他们还有未来么？ 膨胀速度似乎在下降？ 就在天位感到油尽灯枯之时，他们都产生了这种认知。 这，当然不是错觉。 天位也不可能产生错觉。 精神海膨胀的速度，真的降了下来。 甚至还有所回缩。 “不好！” “不好！” “不好！” 下一刻，所有天位都面色苍白，他们显然都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因为，一旦向外的膨胀出现回缩现象，也就意味着将要发生大爆炸。 如此横跨一州之地的‘能量团’，若是爆炸的话，其规模必然波及全世界，那时地表上多有生物，都无法幸免！ “怎么办？” 唐守义以天位意念，询问卢采莲。 由于爆炸的体积过大，此时还有选择的机会。 是以唐守义才有这一问。 唐守义的问题如同直拳，打在卢采莲心头，将卢采莲从恍惚中唤醒。 直到此时，卢采莲依旧无法相信，本因和尚要毁灭这个世界。 除非，那根本就不是本因和尚！ 第二百四十八章 牺牲 卢采莲深深吸气，心念一动间，便与所有天位建立联系。 一座拥有十五把座椅的圆桌，在卢采莲意念中形成，十五位天位的意识投影，分座其上。 “这是意志大厅，能加快我们的思维，现在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卢采莲迅速说着。 “我们可以将真视之人保护起来，有小世界的收入小世界我们可以躲入深海，只要不被大爆炸正面命中，应该不会死亡。” “选出几人，在大爆炸之前，将这个‘气泡’打爆，这样可以缓解爆炸威力，兴许能留下些什么，不会将整个星球毁灭这就需要有人站出来。” “我来吧。” 丹白鹿率先开口，虽然他动用秘法，打得最拼，却因为战场原因，一直得到补充，若是开启秘法，还有一战之力。 唐守义见此，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我” “我的那些学生，就交给你来照顾。” 丹白鹿看着唐守义，认真说道。 想起自己家族妻女，唐守义只感到撕裂般的疼痛，让他脸色发白。 “好。” 最终，他只吐出一个字出来，仿佛做错事的小学生，低着头不敢与别人对视。 卢采莲微微皱眉，如此，唐守义的大天位之路，就难了。 不过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若不渡过这关，别说什么大天位，她们能不能活过今天，都是未知之数。 周觉和尚叹了口气：“算我一个。” 作为当世佛的‘主祭’，他当然能分辨出那道金色手掌是谁所发。 前一秒他还心怀喜悦，觉得世尊终于没有放弃世界，在关键时刻醒来。 后一秒便被打入深渊，冷彻心扉。 醒来的世尊没有带来希望，反而带来了毁灭。 经历如此多事情，看过人情冷暖，周觉和尚也算意志坚定。 若是换做旁人，早就信仰崩塌，陷入癫狂。 不过周觉和尚始终是天位，哪怕是利用世界原力成就的天位，那也是走出自己道路的，不然也凝聚不出独属于自己的‘权能’。 与其说周觉和尚信仰的是本因和尚，还不如说，周觉和尚信仰的是他自己的‘道’。 如今‘当世佛’弄出这样随时都能灭世的爆炸，总要人为此负责。 所谓‘当世佛’人间的代言人，周觉和尚有必要留下来，也必须留下来。 ‘当世佛’要灭世是祂的事，但‘当世佛’的‘正确理念’还要保留下来。 “还不够！” 卢采莲沉声说道：“至少还要有三人，从四个方向与中央将‘战场’打破。” 胡飞火叹了口气，说道：“算我一个。” 随着他的话语，又有两位天位站了出来。 李子叶咳嗽着站起，之前泥足巨人将他的半截身躯打成粉末。 “我伤得太重，没有信心挺过冲击，算我一个。” “老夫孑然一身，若是没有天地异变，早该死去，这次算我一个。” 眉发皆白的元平溪洒然说道。 他却是个散修，乃上上代强者，一直隐居与枯木山上，若不是晋升天位的动静过大，没人知道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在天位之中，也是极为低调，仿佛不存在一般，此时却是一鸣惊人。 “好，时间不多，你们安排一下，我发誓，只要有我在一天，就会庇护你们的后人。” 卢采莲认真说道，有些尴尬的看了眼元平溪。 这八年间也不是没人想要拜师，甚至是想当元平溪的夫人。 证得天位，都会回到他们身体最巅峰时期，直到寿元将尽，才会变得衰老，因此元平溪的身体状况，与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没什么区别。 只是元平溪喜欢以老人面孔示人，实际在他的衣服之下，是俱年轻的肉体。 只是元平溪百般推脱，请了个巡查使的头衔，便躲入深山之中，除非卢采莲召集天位开会，平时谁也无法找到。 就连新庆开的工资，元平溪都没领过。 仿佛世上就没有他这一号人物，是天位中最神秘低调的一个。 没想到 其余十位天位闻言，也一一起身保证。 除了元平溪，这些天位哪个不是家大业大，子孙满堂？ 只是，本因和尚真的想要毁灭世界？ 金色的罡气球在收缩之后，轰然爆裂。 金色的光彩淹没世界，填满整个‘战场’，本因和尚张开手掌，一枚金色的‘玻璃珠’出现在他的手上，散发着太阳般耀眼的光芒。 恐怖的爆炸在‘玻璃珠’中来回震荡，这可能将地表抹去的毁灭力量，却突破不了本因和尚凝聚出来的罡气屏障。 本因和尚的做法很简单，拥有概念之力，获得六大神通的他，直接将精神海形成的战场化为‘概念’ 以反向‘神足通’，配合‘天眼通’与‘漏尽通’，移动到他的掌心早已准备好的‘玻璃珠’中。 令天位都需要作出牺牲的危机，就这样被本因和尚随手化解于无形。 此时的本因和尚，已经超出了天位的认知，达到了‘莫测’的级别。 原本膨胀的精神海战场，化为虚无，露出下面破碎的大地和少数存活的人类。 那些畸变生物，同样被本因和尚带走。 至于天空中精神海与本源海的‘口子’，也被本因和尚顺手抹平。 一个填满整个天空的本因和尚投影出现在宇宙之中，被全星球看到。 他的身躯，从天边绵延到天穹。 他掌中的‘玻璃珠’，比日月还大。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隐隐，还有声音从‘大佛’身上传出，覆盖整个星球。 光是‘看见’、‘听到’，就会明白，这就是‘当世佛’神躯。 一尊真正的神祇，世界之子，星球的守护者。 无数信仰着本因和尚之人，都流下泪来，这是感动的泪水，也是激动的泪水。 他们觉得心中安静，烦恼全消。 本因和尚投影出神躯，当然不是为了在全星球面前显圣，他可没有这方面欲望。 只是有如此多的人信奉于他，他也应该给予回应。 哪怕他根本不想当什么神祇，要什么信徒。 这只会打扰他修炼。 第二百四十九章 炸 当然，单凭这一点，不足以让本因和尚显出身形。 他有着更为重要的目的…… 本因和尚看向遥远的星域，既然泥足巨人是仙神潜意识的投影，也就给本因和尚了解仙神的机会。 尽管很难，却不想之前那么，毫无机会。 比如，本因和尚最想知道的，这只攻击他们的仙神先锋舰队位置，通过‘他心通’已被本因和尚知晓。 既然了解，那么通过‘宿命通’，本因和尚与兽神所指挥的舰队，建立了联系。 既然建立联系，那么便可以使用‘神足通’。 当然，就算是此时的本因和尚，也没有如此多的能量，跨越数十万光年的距离，前往敌方舰队。 不过，让仙神的舰队来到他所在星球，是非常危险的。 这种舰队，可是装备了灭星级武器，本因和尚也不想为了保护星球，正面拦截这类超能射线或者反物质炸弹。 但有一点值得注意，科技造物也有起自身缺陷，尤其是仙神自认为安全，大多陷入沉睡之时。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这样好的偷袭机会，本因和尚不想错过。 虽然本因和尚人过不去，尤其是要攻击做曲率折跃的舰队时，反物质引擎加速带来的‘引力失衡’，是非常危险的。 在超越光速的‘一瞬’。 本因和尚双目中亮起金银色光辉，眉心裂开，露出第三只眼，他握于右手的金色‘玻璃球’随着升起，被他丢入宇宙之中。 本因和尚既然用‘宿命通’锁定先锋舰队位置，目光（天眼通）也‘看’到舰队，满足‘神足通’条件。 他自己过不去，但送一个‘玻璃球’过去，却是没问题的。 ……本因和尚也是这样做的。 在数万光年之外，由五艘四级战舰，一艘五级战舰组成的铁灰色舰队，正在以近光速的速度移动。 仙神联盟，舰队分七个等级，第七级是仙主与神帝座驾，一共只有两艘。 第六级乃神王与星君座驾，是仙神联盟的旗舰。 而第五级，便是仙神联盟的主战战舰。 以上三种战舰，都装备不止一种灭星武器。拥有多种超光速移动手段，加载仙神联盟特有‘洞天福地’，无虑后勤问题，可以对绝大多俗宇宙现象。 大多数情况，仙神联盟的战舰战斗序列，都是以五级战舰展开。 兽神作为主神级强者，祂所搭乘的，便是五级战舰。 舰队整体如圆锥，五艘四级战舰为尾，以五级战舰为头，快速移动着。 五级战舰微微震动，原本椭圆形的立场护盾在反物质引擎的时空扭曲下，变为‘花生。 周围的引力发生扭曲，五艘四级战舰则放弃护盾，将舰首抵在旗舰件尾，与特殊的磁力臂连接，使之成为一个‘整体’。 下一瞬，便能破开光速的限制，进行‘折射式跳跃’。 就在此时，一枚灿金色的‘玻璃球’，无声无息的落到一艘五级战舰头顶。 由于本因和尚‘神足通’并不是‘空间移动’ ，又被本因和尚以罡气隔绝能量波动。 ……罡气自身也有能力波动，不过这点波动，与宇宙中的强射线没多少区别，不会对战舰造成威胁，舰队虽然察觉，却是直接无视。 直到‘玻璃球’在舰队‘曲率’作用下，扭曲变形，撕裂其保护层。 “滴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 “发现高能物质，能级为七，标记颜色为浅红，进行规避……” “无法规矩……展开护盾，准备迎接冲击。” 刺耳的警报声在舰队内部响彻，还没等沉睡中的仙神反应过来，这只舰队便进入超光速状态。 “轰！” 沉默的爆炸声无法在宇宙中传递，唯有扭曲的光线述说着这一爆的恐怖。 整只由神兽统领的舰队，消失在茫茫宇宙之中。 尸，骨，无，存！ 本因和尚的‘玻璃球’当然没这样大的破坏力，可以将不使用任何能量护盾，便能硬抗主神全力攻击的黑刚合金击碎。 这是由于在超光速航行中，曲率场的扭曲，使舰队变得异常脆弱，并引起反物质引擎的连锁爆炸，才能将这个舰队炸没。 …… 昆仑十八号所在星域。 十年时间，在虚空的入侵之下，足以将这片星域变为虚空生物的乐园，改变环境。 星球之间，遍布着数百光年，甚至更长的灰黑色的编织物，如同积灰的蜘丝，将整片星域连接成沉甸甸的‘水滴’。 不时有造型奇怪的虚空生物，在纵横交错的迷宫中出现，眨眼又转入黑暗之中。 若是从宏观的角度去看，此时‘水滴’的头部，染上了些许白霜，如一枚钢钉，钉入了‘水滴’内部，直达核心。 北冥星群的主力舰队，明显少了许多，原本如同黑幕的舰队集群，现在就像是一层薄纱。 空间中到处都是仙神与虚空生物的尸体，还有变为宇宙垃圾的飞船残骸，不少尸体残骸上，还带着明显的霜花。 不过，仙神联盟付出如此大的代价，闪击虚空黑洞本体，还是有意义的。 “大人，虚空黑洞已经封印，剩下的便是加强封印，清剿虚空生物。” 传令使低着头，看着洁白的地面躬身说道。 作为北冥星君的传令使，即便见过星君出手，还是压不下本能的恐惧。 强，太强了。 强到无法理解。 星君与他们，根本就不是一种生物。 不同与仙神联盟经常走动的那几尊星君，多少沾染了些‘人性’，北冥星君很少出现在仙神面前，以至于连最基础的‘仿生形体’都没出现。 这就导致传令使感觉，他所侍奉的星君，或许连‘感情’都没产生。 这让传令使越发‘恐惧’。 是的，即便跟随北冥星君数千载，传令使依旧对他的这位上司，有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兽神那小家伙出事了。” 北冥星君的声音直接在传令使脑中传来，针刺般的疼痛让传令使额上青筋暴凸，双目充血。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任由如同触手便的精神，在他的大脑中搅动，差点保持不住人形。 作为成熟的星君……北冥星君会自己寻找答案。 第二百五十章 分析 数十万艘一级工蜂自律变形飞翼，配合二级牵引粉碎飞船，三阶守卫者与突击者，四级统和空母，在战场上游曳，分解所遇到的仙神尸体与飞船残骸。 ……这是泛宇宙文明的常识，尽可能隐藏自身存在。 忽然，强烈的空间波动从‘鱼群’中央传来，等仙神反应过来，将摄像头移动到舰队中央时，才发现他们的统帅……北冥星君不见了。 很快，传令使将星君的命令传达下来： 清理附近三十万光年虚空生物，建立坐标，再开启网道，围剿里面的虚空生物。 这道命令中规中矩，仙神马上执行下去。 至于北冥星君？ 作为这只远征队的总指挥，北冥星君的主要任务便是封印虚空黑洞。 既然虚空黑洞已经封印，自然没有北冥星君多少事儿了。 谁也不会询问北冥星君干什么去了。 ……最硬的骨头被星君敲碎，众多仙神还等着清理虚空生物，赚取功勋，巴不得北冥星君不回来呢。 当虚空黑洞被封印，虚空生物便失去力量源泉，作为一名星君，本来也不惧虚空生物寻来，可以自由使用空间跳跃能力。 虚空生物对于仙神来说，或许非常危险，但对于星君来说，虚空生物与路边的蚂蚁也没多少区别。 ……之所以在封印虚空黑洞前，不使用空间移动技术，完全是怕打草惊蛇，让虚空黑生物有了防备，凭空声出事端，不能像如今这般，快速解决问题。 北冥星君，最怕麻烦了。 就像如今，当他意识到兽神分舰队‘失踪’后，不是想去调查，或者寻找兽神分舰队，而是准备亲自出手，完成他下达的命令，快点结束世间。 ……既然让他损失了一只舰队，无论是不是那个星球的问题，把问题解决不就好了。 也就是几天时间，几次空间跳跃而已。 并且北冥星君也很好奇，是怎样的星球，才能孕育出引起‘虚空黑洞’这种灾难的生灵，又是怎样将数万光年之外的兽神舰队，毁灭的。 …… 本因和尚确认兽神舰队消失在超光速的扭曲通道之中，便收回神力投影。 相比起堪比星球的神力投影，本因和尚真正的神躯也有万米之高，就算在‘无尽’的本源海中，也算是一眼能发现的存在。 他能感到排斥……既然已经‘醒来’，就不能赖在妈妈肚子里咯。 本因和尚满脸黑线。 我把你当临时合作者，你却想当我爸爸？ 天下间还有没有比这更无耻的行径！ 醒来的本因和尚当然知道，就算星球意志没有为他自造‘身躯’，失去肉身的他也不会死亡。 只要积累足够能量，他完全可以凭能量重塑肉身。 ……本因和尚虽证得天位，却没有烙印留下本源海中。 理论上说，不会在这颗星球上重生，而是在虚空中游荡。 如此一想，与其在虚空中漂泊，莫不如在与他有着羁绊的星球上封神，早日醒来。 虽然本因和尚不想称神作祖…… “行吧，事实如此，为之奈何。” 掌握‘宿命’、‘漏尽’二向神通的本因和尚，比往日多了一份淡然。 他也算是经历生死，看透世间百态，自然不会在这些‘小事’上纠结。 反正，别说他没有扭转时间的力量，就算有，身为‘时间守护者’的他，时间类能力，对他也是无效的。 那么什么是‘大事’呢？ 自然是即将到来的危机。 从仙神的潜意识中，本因和尚得到的，可不止是区区一个‘坐标’而已。 若是涉及到自身，或者明确认知的秘密，本因和尚自然无法获得。 但那些偏向‘常识’的信息，就不在此列了。 比如，本因和尚所要面对的敌人，便是称为‘仙神联盟’的势力，一个拥有数十扇星域，很跨两个星系的庞大势力。 就算是在整个宇宙之中，也是最顶级的那一批（自称）。 还是完全封闭型势力……除了官方外，领土不对宇宙中其它文明开放。 仙神联盟中的仙神，也不会来开他们的领土，前往其它文明。 这也就造成，本因和尚并不知道，仙神联盟之外的‘宇宙’，是什么情况。 不过这也不是本因和尚所要关注的重点。 此次仙神联盟，主要目的是处理‘虚空黑洞’这个‘灾难’，派遣由星君带队，三十六艘六级战舰组成的庞大进队。 若不是有兽神从中‘多言’，名为北冥星君的总指挥，根本不会关注这枚小小的‘养殖星球’，进而发出‘灭杀令’。 排除隐患，清理污染，杀鸡骇猴。 只是兽神也没想到，原本十拿九稳的战斗，会因本因和尚的一记反向‘神足通’，而死无葬身之地。 “额，也不算死亡” 本因和尚拍了拍头，他都差点忘了，仙神掌握重生技术，只要仙神留存在中央星域的烙印还在，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上所谓的死亡，都不会降临在仙神身上。 他们只要付出一些原力，甚至可以赊账，便可以从烙印中重生，与死亡前没有任何区别。 和天位很像，只是仙神不需要修炼，从生下来起，就享有这种待遇。 加之本身就是超能生命，也无寿命之忧，简直是完美。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获取世界原力的基础之上。 若是失去世界原力仙神文明很快便会凋零。 至于仙神文明之前是什么模样，又是怎样发展成如今模样。 本因和尚翻遍仙神浅层记忆，都没任何收获。 好像仙神自己，也不知道这段历史。 这段历史，被以一种‘认知模因’形式，被仙神忽略了。 “想得远了。” 本因和尚轻轻拍了拍光头，既然先锋舰队被消灭，那么仙神联盟组成的远征军必然不会上罢干休。 不过仙神联盟正在与虚空生物作战，应该能拖延不少时间 “不对！” 本因和尚突然发现一个致命问题，那就是仙神联盟舰队，为了不打扰到‘虚空黑洞’，一直出于静默状态。 这，这是要‘一击必杀’的节奏啊。 第二百五十一章 创星六要素 即便‘天眼通’，也是有极限的，无法‘看’到远在数万光年外的北冥星君在做什么。 不过，当本因和尚察觉到北冥星君思路后，便有了不好的联想。 仿佛‘拨云见日’。 无论是大天位还是神祇，都不会忽视来至灵觉上的预警。 何况已经第八感圆满的本因和尚。 他清晰的意识到，更大的危机，即将到来。 本因和尚没在抗拒来至本源海的挤压，回归现实世界，踏在岩石之上。 由于他主动收敛起力量，没有任何能量外溢出来，因此并没有天降彩虹，地涌金莲，乐曲自生的情况出现。 此时已是夜晚，黑暗自然拦不住‘神之眼’，本因和尚看着熟悉的场景，他不在这十年，明心洞中一切都未发生改变。 “迎雨做的不错嘛。” 本因和尚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不同于分身，使徒更为独立，最明显一点就是，创造者的生死，对使徒没有任何影响。 使徒更像是创造者的孩子，拥有独立的人格，可以成长，甚至可以超越创造他的人，拥有无限的可能。 如今看来，本因和尚的四位使徒，还是很忠诚的，一直延续着他的命令，即便是他沉睡的十年，也不曾改变。 本因和尚踏出洞口，此时的他已经恢复常人大小，只是皮肤上带着浅浅金线，里面似有液体缓缓流动。 ……若不仔细去看，未必能看得出来。 “主人。” 等候在洞外的春迎雨，见本因和尚出来，微微行礼。 十年不见，她眉宇间多了一丝清冷。 这里是红莲寺禁地，亦是圣地、神居。 就连周觉和尚，也很少来此，只有花千代，时不时上崖坐坐，也无怪春迎雨这番模样。 很少接触人的她，自然少了一分‘人气’。 “这是我的不对，应该让迎雨出去走走……只是如今她这幅模样，就算放她出去，她未必喜欢……” 本因和尚心中叹息，错过最初的‘学习’期，性格一旦养成，再难改变。 他难得有了老父亲般的忧愁。 红、白、黄三色光芒一闪，夏燎原、冬凝雪、秋从风出现在本因和尚面对。 齐呼：“主人。” “嗯，这些年辛苦你们了，我这次早你们回来……” 本因和尚声音淡淡，消弭于月色之中。 他忽的伸出手掌，四位使徒化为四色光彩，进入本因和尚的‘掌中佛国·须弥芥子’之中。 不，此时可以改称为‘神国’。 想要‘创造’一颗星球，化虚为实，需要在获得秘境的基础上，添加三要素。 既物质、能量与概念。 星球不是凭空产生的，首先就是要有物质基础，可以理解为‘地’。 未获得。 然后是能量核心，将物质牢牢的‘凝聚’在一起，成为牢固的整体，可以理解为‘火’。 以本因和尚的能量核心，内息‘太阳’为‘火’满足条件。 最后便是赋予星球概念，是星球不至于在化虚为实时崩解。 从邪魔出获得的‘概念’，便是为这条准备，可以理解为‘框架’，这便是没有世界原力的‘本源海’既为‘阳’。 而想要获得一颗事宜生存的‘星球’，同样需要准备三种要素。 生命源质。 可以理解为细菌、有机物，可以理解为‘水’。 四御四季。 既太阳照耀在星球表面，由于球星原因，受热不均，于是便有了‘风’，有了四季。 本因和尚制造的四季使徒，便是为此准备。 灵魂碎片（循环）。 生灵拥有灵性，感知世界，形成‘交流’必不可少的材料，只有拥有了它，这颗星球才能真正的运转下去。 这边是‘精神海’既为‘阴’。 一个拥有灵性的生命，经历生、老、病、死，最终回到精神海，完成原力循环，从此生生不息。 唯有这样，生命星球才能延续下去，不至于枯竭。 神祇的神国，便是收容信徒的灵魂，经过漫长的时间，甚至是数代的沉淀，最终成为神国的一部分。 与神同在。 本因和尚的神国，在他沉睡的十年，已经收取了足够多的灵魂。 由于本因和尚并没有建设他的神国，这些被他吸引的灵魂，在他的神国中沉眠。 本因和尚也不想从头开始培育生灵，演化生态。 他没这个精力，也没有这么多时间。 本因和尚完全可以利用神国特性，将灵魂循环先弄出来。 他准备直接将这些信徒的灵魂，以‘轮回’形式，投放入他所创造的星球。 他的信徒不会保留记忆，却可以在走完一次人生后，重新回到他的神国之中。 ……算是一种另类的‘打工’，帮助本因和尚稳定新生的‘灵魂循环’。 就像拼图般，将构成世界的条件分为几块，预先转变，等找到一切‘拼图’，便是星球形成之日。 距离成为真正的世界，只差生命源质与物质基础。 “师傅。” 花千代看着本因和尚，露出绝美的笑容。 十年时间，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一丝痕迹。 本因和尚透过花千代的眼，能看到他身后景象。 那是一个由各色气泡形成的，可以容纳生命的星球虚影。 四色的风，炙白的火，银星的阴与金黄的阳，在星球中上下起伏。 地、水、风、火，阴，阳六大要素，只差地与水。 因此，本因和尚背后指使‘虚影’，而不是实体。 “看来你知道了。” 本因和尚笑道，摸了摸花千代的秀发。 “知道，只是没想到，师傅你这样快就收集齐了六大要素。” “所以请你祝我一臂之力。” 本因和尚认真说道。 “原来师傅你早就知道了。” 花千代嘟起嘴吧。 “你到底是什么，我是不知道的，我只是知道，你拥有生命源质。” 本因和尚一项实话实说。 花千代露出怅然之色。 “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我也想知道呢？” 说着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本因和尚。 六神通合一的本因和尚，掌握看透本源的力量。 本因和尚轻轻摇头。 “你以为我不好奇么？” 说话间，他的眉心渗出暗金色的鲜血来。 第二百五十二章 看与听 本因和尚当然察觉到，查看花千代的‘过去’会带来伤害。 只是伤害也分大小，这是一种冥冥中的觉悟，让本因和尚知晓，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他决定尝试一下，哪怕是付出些代价，能看到花千代的来历，就是好的。 于是本因和尚以‘天眼通’为媒介，对花千代使用了‘宿命通’。 本因和尚看到，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有一个脐带垂下…… 然后本因和尚便‘啪’的一下，被挤了出来。 黑暗代表的意思有很多。 脐带则表示花千代是某个存在或现象的‘孩子’。 信息太少，多想无益。 本因和尚只能从对他的‘反噬’中，得出对面‘有些强’，花千代身上的秘密还很多两个结论。 不过，这个秘密，不是此时的本因和尚能够解开的。 “师傅” 花千代也看到本因和尚眉心流出的神血，露出担忧之色。 虽然她一直认为师傅不会有事，可真实情况，只有她自己知道。 花千代可是最怕本因和尚再次‘消失’的，以至于乱了分寸。 本因和尚是什么级别，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么？ 作为被《绝学榜》排名第一的‘无上武学’，花千代的见识，可是随着时间飞快提升着。 甚至超出了天位的认知，看向了更为广阔的宇宙星空。 这就是《太岁经》真正的力量。 无穷无尽的知识，都存放在花千代身后。 也就是说，只要通过花千代，便可获得无穷无尽的知识。 她既是守门人，亦是钥匙孔。 不过，本因和尚可不想要无尽的知识，他只是馋人家小姑娘的 花千代的本质补全他所创造世界的中最后一环。 ‘水’。 生命源质。 随着花千代扬起小脸，微扬头颅。 本因和尚张开大手，将花千代收入‘掌中佛国·须弥芥子’之中。 他身后的‘世界’，多出一串串黑色的泡泡，那正是‘水’的色彩。 “如此，只差‘地’了。” 本因和尚说着，看向脚下的大地。 大地苍茫，十五根巨柱从各州升起，顶起苍穹。 金色的巨龙虽角断麟破，鲜血淋漓，却带上一丝坚韧。 龙战于野。 南方沿海，一位身穿海蓝色连衣裙的少女，用她那金色的眸子看他，身后荡漾着如潮汐般的神力。 似乎察觉到本因和尚的视线，又慌忙低下头颅。 再往远去，遥远的西方，也有着二十二道天宫，闪烁金芒。 那是行走在人间的半神。 在南方的岛屿上，有着似兽非兽，似人非人的怪物，统领人间与冥府。 本因和尚的目光，似乎看向更远的星空。 …… 群星汇聚之地。 中央星域。 紫金大殿，两到模糊的身影正在对话。 或者说，在用意念交流。 虽然看不到他们长相，却能感觉到‘他们’的伟大。 “是叫本因是吧，还是个和尚？佛家不是都被我们敢出这片星域了吗？” “作为泛宇宙信仰，有无上至尊存在的高维势力，怎么可能轻易消失？” “无上至尊不说这个，我更好奇你丢出去的‘那个’。” “你察觉到了？有什么人通过它寻找‘起源’对你我的窥视至于它，我不知道那团肉块，成长得怎么样了。” “你还真敢，那可是至高存在之一的血液……哪怕是被稀释过的，就算经过星球原力的洗礼，本质也不会改变。” “哎嘿，就是玩~变数，不是已经发生了么？” “你说的是这场‘虚空灾难’有北冥星君那小家伙出手，很快便会平息。”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团肉被你丢到那片星域了？你还真是，真是什么东西都敢放，还放入同一个星球你这是在养蛊你知道吗？” “你说呢？” “原来如此……若是有生灵能在北冥星君的辐射下不死，或许我们可以接触一下或许会是个很好用的棋子。” “你就这样肯定，北冥那小子会去攻击那颗养殖星球？” “以那小子性格，当然是将整个星域永封喽。” “也是……那可是个冷酷的小家伙呢，嘿嘿嘿。” “呵~你不就是算到这点，才同意的么？” …… ‘天耳通’ 本因和尚动了动耳朵，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虽然只是模糊的对话，甚至是这段对话的真实性都存疑。 ……毕竟，太巧合了一些。 他想着什么，对方就正好在讨论什么。 看样子还是一副大佬姿态。 真要是‘大佬’的话，何必藏头露尾？ 获得仙神联盟大部分‘常识’的本因和尚，可是知道‘星君’代表着什么。 那不是普通仙神能达到的级别。 或者说，根本不是同一个‘物种’。 是的，仙神联盟中，存在两种生命。 不是仙、神之别，而是星君与星君之下。 正常仙神，即便再强，其顶点便是‘主神’与‘金仙’。 至于后续的‘神王’与‘星君’级，却是不能。 好似有一道无形的天堑，卡在二者之间。 从仙神联盟出现数千万年，不是没有惊才艳艳之辈，更是不缺特立独行之人。 就没有一个，能突破这所谓的限制，一窥顶峰之风采。 如果说大宗师与天位是星球意志为保护星球本身，进行的限制的话。 那么主神与神王、金仙与星君之间的限制，则更像是规则那是更加绝望的束缚。 之前说话的二人，将北冥星君称为‘小子’，天然带着从上之下的俯视。 既然是‘俯视’，当然是比星君更高一级的存在。 而这样的存在，在仙神联盟中，只有二位，便是‘神帝’与‘仙主’。 本因和尚还没听说过，自己弄自己的这得多无聊啊。 或许普通仙神认不出每一个星君与神王，就像大多数人不认识市一把手，省一把手一般。 但还能认不出国家一把手吗？ 即便是模糊的身影，那也绝不是‘神帝’与‘仙主’！ 所以。 “是谁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 第二百五十三章 身融大地，仰望星空 在不知道对方是怀有善意还是恶意的情况下，对方‘故意’透露的信息，最好的选择是‘无视’，还按照自己的原定计划进行。 本因和尚，便是如此做的。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心寡欲，烦恼自消。” 清冷的声音以大阳山向外扩散，眨眼便跨过浊江，覆盖一州，紧接着继续向前，囊括整个中原，接着速度不减，响在每个智慧生物耳边。 无论是中原坐镇各地的十五尊天位，还是西秦的二十二尊半神，亦或是南国那桀骜不驯的死亡之主，深居南洋底的海洋霸主，纷纷收敛气息，不敢与之争锋。 见识过本因和尚那堪比星球的‘神躯’之后，这些强者对本因和尚的实力与自身实力，是有着充分认知的。 ……把星球上所有强者绑在一起，都打不过了。 有时候实力，不能代表一切。 但有时候，实力就是一切。 于是，在星球上所有强者的默许下，本因和尚的‘声音’跨过连绵的群山，皑皑白雪；广袤的草原，黄白相接；蜿蜒的河流，波涛汹涌；干涸的沙漠，黄沙漫天；广阔的海洋，深邃沉静。 本因和尚的声音，融入自然之中。 深林中群鸟惊飞，山洞口蝙蝠如烟，海洋内银鱼漩涡，大地上万马奔腾。 本因和尚的声音，融入生物之内。 当有人想要仔细聆听之时，却又消失不见，大象无形，大音希声。 本因和尚的声音，与星球合。 唯有宗师以上，可以感应到天地伟力的存在，才能感应到，他们脚下的大地，头顶的天空，周围的植物，呼吸的空气，似乎……不一样了。 但若是问他哪里‘不一样’，他们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若是让宗师仔细感应，这‘天地’，还是‘天地’，这‘世界’，还是‘世界’。 等三日之后，就连那一丝‘不协调’也在感应不到，仿佛这本就是‘原本’的世界。 只是……头顶那尊顶天立地的大佛虚影，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不，大佛的虚影，好似一直存在与这个世界，与天边的彩虹，飞舞的清风，雷电雨雪一般，只是一种‘自然现象’。 唯有少数至高强者，才能隐约感应到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保留原有的记忆。 “全生灵的心里暗示，还做得这样悄无声息，大和尚已经到了那一步了吗？” 卢采莲身穿龙袍，仰头看着宛如山岳的大佛虚影。 月光落在大佛身上，为他披上银色的披风。 ……即便大佛的五官模糊，她还是能确认，那便是本因和尚的神躯投影。 至于具体功能，卢采莲就不知道了。 不过，考虑道十几年前，本因和尚向她问起过制造星球所需条件想来是脱不开干系。 今夜月明星稀，只能看到几颗小星在夜幕上闪动。 卢采莲睁大了眼，她发现其中一颗‘星星’，似乎变大的一些？ “这怎么可能？” 她低声轻呼，却不认为自己眼花。 ……天位，不会产生‘误判’！ 卢采莲能发现，本因和尚自然也能发现。 他盘坐在犀角峰巅，冷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却吹不动他的粗布僧衣。 那矗立在星球之上的模糊大佛，似乎也微微抬头，仰望星空。 将视线，落在那越发明亮的星辰之上。 本因和尚只知道自己很强，却不知自己到底有多强。 反正，像兽神那般的主神，应该可以战而胜之。 可星君…… 本因和尚，不能保证。 “既然北冥星君是这只舰队的统帅与最强者，当他下达‘灭绝令’的那一刻，我便知道，迟早要与他有上一战。” 本因和尚轻声说道：“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会这样早的到来。” 兽神已经被他坑得尸骨无存，按理说不会有通风报信的可能……连兽神自己，应该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更想不到本因和尚有能力跨越数万光年，攻击到‘恰巧’做曲率折跃的舰队。 就算是从中央星苏醒，也不会将问题归结在他的身上。 并且……还有虚空的威胁。 作为物质宇宙共同的敌人，虚空真要是这样好对付，就不用派出庞大的舰队，用十年时间航行，来解决虚空危机。 然而，北冥星君还是来了。 仙神的记忆中得知，不同与常见的几位星君与神王所使用的六级战舰，那可巨大的银白星球要塞，便是北冥星君的‘座驾’。 光是看到，便可以想到这东西的‘威力’，再加上一位星君…… 若是只有本因和尚一人，他倒是不惧，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既然这些仙神这样怕虚空，大不了他就躲入虚空之中，有种进来打他呀。 不过，人一但有了‘羁绊’，便不会轻易舍弃。 本因和尚心中的道德，还做不到无视其他人生死，自己跑路这种事儿。 当然，若是真的没有办法，本因和尚还是会选择‘逃跑’的。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还不至于，与星球一起陪葬。 “就是不知道，星君的真实战力如何？” 本因和尚摸了摸下巴，坐以待毙可不是他的理念。 主动出击，将威胁扼杀在摇篮，才是他的行动准则。 既然本因和尚已经‘看到’北冥星君的‘星球堡垒’，那么不来上一发，试试成色，就不是他了。 一团金色的能量在他手中酝酿，天地元气蜂拥而至，在犀角峰顶形成数万公里的漩涡。 虽然无风，峰下的云海却在缓缓转动，出现一道道如柳叶弯眉般的褶皱。 如此恐怖的天地元气变化，却不影响山下百姓生活……他们都沉浸在梦香，对头顶上的变化毫无所觉。 ……十年时间，本因和尚所在世界，以蒸汽球为核心，以灵石为燃料，进入类似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且还在快速发展。 城市之中，已经出现各色电灯。 城市之间，火车上的黄铜汽笛悠长。 第二百五十四章 钢铁巨人，文明子弹 大洋之上，铁甲舰喷出滚滚白烟，乌黑色的炮口初展獠牙。 一台台纺织机，将布料销往世界各地。 工厂拔地而起，吞吐着成千上万的工人。 名为‘工业时代’的钢铁巨人，迈着沉重的步伐，眼冒火光，被背钟表，一手大炮，一手齿轮，散发着特有的铁锈与机油的味道，在悠长的汽笛声与滚滚白烟中，缓缓走来。 不可抵挡，无可匹敌。 这是时代之音，文明之始。 敲击第一个音符者，正是本因和尚。 别人或许不知，但‘世界’知道，到底是谁开启了新时代的大门。 ‘救世’虽然伟大，与整个文明的进步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世界意志之所以不予余力的让本因和尚‘封神’，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世界之子’，可不是因为所谓的‘救世’之功。 而是因为，唯有这开启了工业时代的本因和尚，才能驾驭这庞大的钢铁巨人，在‘正确’的道路上前进。 尤其是在‘科学’与‘神秘’混合，‘物质’与‘超凡’齐聚，‘枪炮’与‘神祇’并存的世界。 就连这‘科学’，都能在神秘学上出现象征含义。 代表力量与坚硬，喷出蒸汽与响笛，不断前行的【钢铁巨人】。 本因和尚也是在将力量覆盖整个世界后，才发现这枚隐藏在神秘下的‘彩蛋’，赋予概念，释放出里面的‘钢铁巨人’。 进而，想明白世界意志的用意。 怎么说呢，就不能用人的三观，来看待世界意志。 哪怕这个世界意志，主要是汲取人类的灵魂诞生出来的。 前行中的钢铁巨人抬起它那由各式枪管组成的右臂，将文明的子弹压入最大的弹夹，枪口喷出滚烫的子弹，没入本因和尚手中的罡气团之中。 就像唯有魔法才能战胜魔法。 唯有科技，才能战胜科技。 哪怕，这科技，不是那么‘正经’。 不过仙神所使用的科技，也不是那种纯正的科技，而是灵石与阵法，炼器与符文，科技与神秘结合的‘技术’。 起码，北冥星君所驾驭的星球要塞，不是传统的科技造物。 无论从覆盖整座星球的冰蓝色阵法，还是那一根根雕刻着奇怪符文的‘方尖塔’都能看出这点。 于是，将星球要塞作为打击目标的本因和尚，当然要准备克制‘文明’的手段，从更高层次上，干扰这科技与神秘结合的造物。 当文明的子弹注入罡气团中，使得罡气团骤然膨胀，随时都要爆炸。 本因和尚不得不张开双掌，将这团能量控制在手中。 口中更是说道：“科技与神秘并不冲突，反而相辅相成，当神秘能总结出规律，推倒出公式，那么神秘便是科技。” 随着他的话语，他背后再次出现旋转的星球，里面的人类正在用刻度计量内息，用蒸汽球控制灵石，用机床加工符文，用钢铁灌注阵法。 人们用内息激活蒸汽球，用精神控制开关，以阵法催动供能，以枪械保护安全。 无论是内息还是科技，都已经融入人类生活之中，成为日常生活中，必不可缺的一部分。 本因和尚妥协了。 生在科技世界的他，在这一刻，用事实让自己妥协了。 所谓的‘不稳定’，根源在本因和尚自己。 人的三观受限于成长环境。 当三观完成后，再想改变，难于登天。 即便嘴上承认，但三观塑造期，完全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本因和尚，让他真的‘相信’神秘与科技的统一，就是在毁去他的三观。 从思想上改变他的‘人格’。 哪怕事实就在他的面前，他的‘潜意识’，依旧运行着原本的‘三观’，追寻着过去的文明。 这便是本因和尚，忍耐百年后，终于按捺不住，在这颗‘武道’为主的星球，推广科技的原因。 也是他用曾经的经历，作为‘锚’的代价。 本因和尚先把这颗星球，改造为他曾经的‘世界’。 如今，大敌当前，本因和尚终于与过去的自己‘妥协’，‘杀死’了原本的‘自己’，接受现实。 “这便是‘漏尽通’的功效么？” 本因和尚喃喃自语，语气中的复杂，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分辨。 本因和尚何尝不知他的‘弱点’，‘认不清现实’说得就是他这种人。 自认为一切都不在乎，实际上却在乎一切。 自认为一切都在掌控，实际上却无法掌控。 自认为超然物外，实际上却早已融入其中。 自认为是个过客，实际上却把它当做人生。 做出对自身使用‘漏尽通’这样的选择，终于让他直面现实，扭转‘三观’。 人，要战胜自己，才是最难的。 尤其是本因和尚这种，拥有超凡之力，走到生灵顶点的存在。 在大战之前，在星君的压力下，他终于推开房门，踏出小屋，触摸地上的鹅卵石，轻抚野花，感受微风。 而不是透过窗户，去看外面的世界。 没有任何光影效果出现，这只是本因和尚心态上的转变，不关乎战力与心灵。 从这一点上，‘世界’又是如此的真实。 “甚至没有一个小鬼跳出来，说一句我证明，本因和尚证道成佛。” 本因和尚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借着这个机会，他将手中铁铅色的罡气球，丢了出去。 既然‘看到’，便满足‘神足通’的要求。 当然，北冥星君的距离，或许没当初兽神舰队那般遥远，却也不是正常状态的本因和尚，能‘移动’过去的。 此时的他虽然比十年前的他，在‘内息’上不知强大了多少倍，但只要本因和尚不激活内息太阳，他在短时间内调动的能量，或者说爆发的力量，还是有限的。 而‘爆炸’这种近乎‘挂中挂’的能力，使用起来只有零次与无数次。 此刻获得新身体的本因和尚，还在天真的‘幻想’着【零次】。 而在不使用‘爆炸’的情况下，他当然不能亲自走一遭。 没看，即便是北冥星君，不也是在选择一段段的空间移动方式，进行赶路。 第二百五十五章 毁灭黎明 当然，这是不考虑北冥星君星球要塞的‘重量’ 于是，本因和尚用出了最‘顺手’的招式，反向‘神足通’。 铁铅色的罡气球，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刚要进行空间移动的星球要塞之上！ 人们总是习惯，用曾经有效的方式，处理问题。 本因和尚，亦不能免俗。 铁铅色的罡气球中，文明的子弹先一步命中星球要塞，使那些用科技与神秘结合技术制造的侦测手段，统统失效。 星球要塞根本没能察觉，那不起眼的罡气球，落在星球要塞表面。 相比起庞大的星球，本因和尚射出的这枚巴掌大的‘能量团’，的确太过渺小了些。 文明的道路是兼容并蓄。 当一个文明发现另一个文明时，两个文明都会受到影响。 本因和尚正是利用这点，将文明的子弹打入有着明显仙神文明特点的星球要塞，从更高层次，使两个文明产生‘碰撞’。 按理说，无论是仙神联盟这一宇宙级文明，那跨越千万年的时光所积累文明之光有多么厚重。 还是单凭是仙神联盟是‘星球’的创造者这点，本因和尚以‘星球’文明为概念射出的‘子弹’，对仙神文明没有任何影响。 ……甚至激不起一点浪花。 但是，这里要加个但是。 由于穿越者本因和尚的插入，为仙神阵法-符文文明，硬生生插入不一样的东西。 利用原石加热水，产生蒸汽产生动能。 使得原本因为不存在高端科学家（仙人）与能量源头（神祇），无法再进一步的星球文明，只能千百年重复王朝循环，如今却是出现了另一种可能。 先不论这种可能是好是坏，但在原有道路上，走出新路，就已经超越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仙神联盟所控制星域星球。 种族可以消亡，星球可以毁灭，就连恒星也有熄灭的一天，便是宇宙都归于虚空，唯有高维的无上至尊，还有那文明的种子才能留存。 等待下一纪元的开启。 是以，当前所未有的道路出现在仙神文明面前时，仙神文明迫不及待的接触上来。 本因和尚或许没有清晰的认知，他只是将自己所有能想到的攻击，全都混合在一起，一股脑的释放出去而已。 但仙神文明不会，它疯狂的汲取着文明子弹中的信息，以至于太过专注，放弃其它。 结果便是，本因和尚的攻击，发挥出远超他预计的破坏力！ 庞大的罡气在星球要塞空间跳跃的瞬间爆炸，铁铅色褪去，如同扒开糖衣，露出里面的金色的光团。 罡气以原子碰撞-裂变的方式，释放出太阳般耀眼的光彩，甚至映照出空间的褶皱。 一颗星球的空间移动需要多少能量，又需要将空间扭曲成何等样子？ 本因和尚不知道，或许就连北冥星君也算不出来。 只有一点是肯定的……在扭曲的临界点，增添一种‘新力’后，空间炸了。 哪怕是深邃的星空，也能看到那如超新星爆炸产生的射线。 ……当本因和尚所在星球，能‘观察’到这一现象之时，或许要许多万年以后。 但所有天位，在这一刻都看向了星空，仿佛能察觉到那足以毁灭星球的爆炸。 无论是卢采莲，还是其他天位，之所以能相隔数万光年产生感应，根源还在本因和尚。 是他先从仙神潜意识那里，获得了北冥星君的信息，进而与北冥星君产生了感应。 当本因和尚将他创造的星球，与星球融合时，不可避免的与‘世界意志’进行融合。 世界意志可以获得本因和尚的部分‘感官’。 作为世界的守护者，天位与半神，自然也获得了这种‘权能’，让他们‘看到’远在数万光年之外的北冥星君。 不光是天位，本因和尚显露神躯，让世界上所有生灵，都‘提前’看到了天上的那颗代表北冥星君的星辰。 ……只要他们仰望星空。 哪怕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头顶多出来的星辰，代表着什么。 但在星辰的照耀下，他们便与星辰有了联系。 不如此，本因和尚如何以神灵之躯，集合众生思绪，取出钢铁巨人，射出文明子弹。 成为神灵，本因和尚更明白生灵的意义。 ……无论赋予怎样的概念，都要先有‘人’才行。 所谓‘神灵’，不也是人‘愿望’的集合么？ 每一刻闪烁的星辰，都是一枚硕大的恒星。 北冥星君的星球要塞，之所以能发出光来，却不是因为其是枚恒星，而是因为星球要塞的表面，刻画着大大小小的法阵，就如同一条条道路，将各个节点连接成一个整体。 有的道路甚至宽达万米，有的则只有几纳米宽而已，不一而足。 唯一相同的是，所有的‘道路’表面，都散发着蒙蒙华光。 浅白带蓝的光辉，使整颗星球，犹如一枚精心雕琢的浅蓝色宝石。 这光初看很淡，其中的白光却传播得极远，甚至将一片星系‘点亮’。 ……这距离，已经与普通恒星，没多少区别了。 从外看去，这光呈白色，而若是进入光中，则变回浅蓝。 此时，在空间因能量的牵引，荡起涟漪之时，一点‘星火’在星球之上升起，越飞越高，越飞越大，眨眼间便膨胀为直径数万公里的‘火球’。 如恒星般，将光与热洒向大地与天空。 星球要塞，迎来了‘黎明’。 本因和尚对自己能造成的最大破坏力还是有数的，他或许可以引动天象，掀起巨浪甚至制造地震，但他依旧做不到，将一颗星球拆了。 所谓的创造星球，更多的是依托原本星球的物质基础，是一种非常取巧的方式。 ……当集齐除‘地’要素之外所有的要素，又有世界认可的身份，并且有足够的实力将神魂覆盖星球，才能做到这点。 是故，凝聚本因和尚全部能量的攻击，并没有选择在星球上爆炸，而是飞上近地轨道，以能量辐射形式，干扰空间稳定，接下来的事情，交给狂暴的空间风暴就好。 第二百五十六章 奇怪 本因和尚的攻击力再强，也强不过可以摧毁星球的宇宙灾难。 不过，当‘太阳’升起，察觉问题的北冥星君，真能让他的‘座驾’如此毁灭吗？ 其实对于本因和尚来说，将这颗能威胁到星球的星球要塞破坏固然是最主要的目的，不过他自己都认为可能性微乎其微。 ……一旦第一次没能成功，有了防备的北冥星君，有的是方法规避。 对于强者而言，招式只有第一次才最具威胁。 本因和尚想得是，即便摧毁不了这枚星球要塞，能看看北冥星君手段也是好的。 说实在的，即便本因和尚手段尽出，也没有多少信心，在北冥星君手下，讨得‘好处’ 无它，在获得仙神情报的同时，普通仙神对‘天堑’的无力，对上位仙神的恐惧，已经深入到骨髓之中。 这或许就是用‘他心通’收集信息的‘代价’了吧。 北冥星君的反应，被本因和尚预想的要慢上许多。 只见幽蓝色的光从方尖塔上喷出，正中那团升起的微缩太阳。 刹那间，金色的日冕染上冰蓝的霜花，仿佛失去了生命，在星球引力的作用下，轰然砸落地面，摔得大地开裂，碎片飞舞。 ……冰蓝色能量命中太阳的这一个瞬间，便将处于裂变之中的‘太阳’冻结。 一击，只是一击，凝聚本因和尚全部能量的攻击，就这样化解。 即便隔着数万光年，本因和尚还是感到无尽的寒意，顺着他的感知蔓延而来。 伴随着的，还有下跌的理智。 根据对等原则，当你注视深渊之时，深渊亦注视着你。 对于这些许‘寒意’，本因和尚倒是有心里准备的，直接将其切割，丢到内息太阳中加热即可。 至于用‘他心通’读取寒意其中意义？ ……本因和尚还没蠢到，去读攻击他的信息。 无论读取出什么信息，都有可能存在问题甚至是陷阱。 说到底，这只是距离数十万光年的一次‘目击’而已，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被扣掉的理智？ 以本因和尚此时的理智值，不会照成任何影响。 不过本因和尚并没有收回视线，这次他将视线放在整片空间。 如此，便能最大限度的规避与北冥星君的‘对视’。 ……就如同北冥星君，用同样手段，观察本因和尚所在星域一般。 本因和尚看到，在空间的褶皱上，原本蓝色宛若海洋的光辉散去，星球上的‘道路’成片熄灭。 显然，星球要塞将全部能量，转移到更需要它的部位……防御系统之上。 空间形成的风暴，磅礴得不可思议。 而星球要塞形成的力场，更是让本因和尚心惊。 厚度近十万米的冰蓝色实体能量护盾，仿佛深邃的坚冰，将整个星球冻结。 然而，即便星球要塞做出全力防御的姿态，在空间风暴面前，依旧有些‘力不从心’。 如果将星球要塞的防御比作钻石的话，那么空间风暴便是最具有耐心的工匠，用手中的锉刀，一点点将钻石打磨成他想要的模样。 若说钻石与锉刀之间，随更坚硬？ 当然是钻石！ 但钻石最终还是会被锉刀打磨成型。 何也？ 答案很简单，钻石只有一枚，而锉刀，可以有无数把。 如今，便是无数空间之刃，切割在厚重的能量护盾之上，从无暇的表面，划出细不可见的痕迹。 微不可查的粉末，在一次次切割中飞散。 然而，当空间之刃的数量是数十亿，乃至数百亿的时候呢？ 本因和尚能看到，冰蓝无色的‘水晶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若这是个生物的话，必然十分凄惨，千刀万剐都不能形容。 本因和尚默默算计着时间，心中多少有些奇怪。 既然北冥星君还不离开，显然是想要保住他的‘座驾’。 但既然想要保住他的座驾，那么为何还不出手，做璧上观？ 本因和尚感应了下，空间风暴虽然危险，却难不住他，无论是生生不息，源源不绝的护身罡气，还是他身体本身强度，都能硬抗空间风暴一段时间。 ……只要有时间，完全可以从空间风暴中离开。 本因和尚都能做到这点，北冥星君更不在话下。 像北冥星君这样，既不离开，也无动作，难怪本因和尚会感到奇怪。 “难道是在憋大招？” 本因和尚面露期待之色。 从仙神的潜意识中，本因和尚得知，无论是那个势力，都不会主动制造空间风暴，这是仅次于虚空黑洞的宇宙灾害。 空间风暴很可能打破物质宇宙与虚空的界限。 虚空生物想要入侵物质宇宙，出来虚空黑洞外，便是从脆弱的空间入手，凿破空间壁垒，使虚空渗透进现实世界。 因此，所有宇宙文明，都不会在空间移动时相互攻击……这是引起空间风暴的原因之一。 不过本因和尚，他并不在乎。 你们宇宙文明之间的规矩，关我一个没进入太空的原始文明什么事？ 本因和尚面露期待之色。 况且，这片区域，可是有虚空黑洞存在的！ 虽然本因和尚不知道如今虚空黑洞是否被消灭，不过他可以确定，一定有虚空生物，留存在这片星域。 而现在，却是又有空间风暴形成…… 真空的宇宙中无法传递声音，即便有声音，也无法跨越数十万光年，传入本因和尚耳中。 但，本因和尚还是听到了悠长的鲸鸣。 交错混乱的空间风暴中，出现一圈圈扭曲光线的圆环。 首先映入本因和尚眼帘的，便是一个个类似抹香鲸的头部，从‘圆环’中探出。 皮肤呈深紫色，有着竖直堆叠的皮肤，一根根鲶鱼般的肉虚，肆意飘荡。 本因和尚进入过虚空，这却是他第一次‘看到’虚空中的生物。 之前，他一直以为，虚空便是虚无，茫茫一片呢。 本因和尚瞳孔微缩，这种虚空生物他还真认识，仙神联盟给这种生物取名：虚空龙鲸。 一种五阶生物。 第二百五十七章 亮起 这里的五阶，不是指堪比五级战舰的实力，而是五级战舰所有实力。 既，包括了五级战舰上的主神与五只四级战舰，三千仙神的战斗集群，才能与一头虚空龙鲸打个五五开。 本因和尚默默数了下，这里的‘圆环’，至少有上千个！ 这是什么概念？ 上千艘五级战舰、五千艘四级战舰，上千位主神级强者，加三万仙神。 本因和尚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这位北冥星君是有多么霉运加身，流年不利啊。 或者是捅到虚空龙鲸窝了？ 空间的利刃切在虚空龙鲸的大额头上，被它们那独特的皮肤结构所抵消，将空间之刃的伤害延展出去，消弭于无形。 随着整条虚空龙鲸的‘跃出’，它那长达万米的体型舒展开来，发出愉快的鸣叫，仿佛回到了家。 一声声鲸鸣形成共震，向被他们围在中央的星球要塞打去。 刹那之间，原本牢不可破的冰蓝护盾，便出现一道道裂痕。 这鲸鸣，赫然是针对星球要塞的‘杀招’。 而随着大量虚空龙鲸的出现，它们的伴生虚空生物，也一并跃出。 ……就向完整的舰队不可能只有一艘战舰，而是由一批大小、型号、功能不同的战舰组成的战斗群。 虚空生物也有类似的特点。 几只虚空脑魔带领着大批虚空魔眼，在空间风暴中游走，每当发现空间的薄弱之处，就会有虚空巢穴射出大批虚空蚜虫，前往啃食扩大空间风暴范围。 这些类似蘑菇与水母混合体的虚空脑魔，有着半透明的躯体核心，就是一颗足有房屋大小的暗红色大脑，随着呼吸闪动微光，看起来颇为惊悚。 ……所有虚空生物，看起来都非常惊悚与诡异，就想是故意培育出的生物兵器，而非自然选择的结果。 具体问题便是，看这些虚空生物，是会掉理智值的。 虚空牙虫将空间咬出空洞，混合着他们分泌出的黏液，随着空间风暴拔除丝来，随着风暴到处乱飞，相互粘连成更为粗大的丝线。 眼看，一个属于虚空生物的‘巢穴’，就要编织而成。 本因和尚眯起了眼，若是他所料不错的化，这位北冥星君在发现空间风暴后，故意没有离开，是想等待空间风暴将虚空生物吸引而来。 ……这是想要一网打尽？ 只是，如此多的虚空龙鲸一同出现，北冥星君也没想到吧？ 本因和尚当然不知道，他的几次虚空之行，加上卢采莲的虚空献祭，引来了许多虚空生物，只是受到‘现实壁垒’的隔绝，只能在这片星域的暗面徘徊。 当本因和尚自爆，开启了虚空黑洞，才让这些生物跨界而来。 至于为什么这一大批虚空龙鲸会躲在这里，答案也很简单。 星球要塞这种庞然大物想要进行空间移动，是非常消耗能量的，但宇宙中总有某个位置，空间非常脆弱，是最天然的跳跃节点。 ……仙神的空间网道体系，正是利用这点建造出来的。 前者只是临时使用的跳板，后者便是永久的‘跳跃点’。 而星球要塞所进入的这处临时‘跳板’，便是这片星域最大的一个。 ……或许之前不是，虚空龙鲸一路前行，将找到物质宇宙的薄弱点，然后破坏结构，将其破坏。 说白了，北冥星君就是在虚空龙鲸开辟出来的‘跳板’上前进，当形成空间风暴后，虚空龙鲸回来自然快捷无比。 至于为什么虚空龙鲸与北冥星君的道路一致？ 那是因为二者的目标都是本因和尚所在的星球。 作为虚空黑洞的开辟者，吸引虚空生物前往，不是很容易想到的事情吗。 话说若不是北冥星君的前来，虚空龙鲸就要进入本因和尚所在星系了呢。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若不是这批强大的虚空生物开辟道路，前去寻找本因和尚，那么北冥星君也不会如此轻易的封印虚空黑洞，结束他‘主线任务’。 如今更是沿着虚空龙鲸开辟出来的‘道路’，接近本因和尚，处理他这个支线。 若是虚空龙鲸在虚空黑洞……它们的老巢，其战斗力可是会上升好几个档次的。 所以说，也不知北冥星君是赔了，还是赚了。 不过在本因和尚的视角，却是感觉，北冥星君赚翻了。 这是掉到了大鱼啊。 事情果然没出乎本因和尚预料，北冥星君的星球要塞终于有了反应。 在空间之刃的切割下，在虚空生物的环视下，猛的亮起白光。 显然，北冥星球之前没有什么动作，是在憋大招。 看到这一幕，本因和尚反而放下心来，期待着北冥星君出手，观察下星君手段。 到了此时，就算本因和尚再丢过去几团罡气球，也没有任何效果。 单是空间风暴，就会将他的攻击绞碎，更不要说攻击星球要塞。 “只能希望，这些虚空龙鲸，真有那么给力吧~” 本因和尚如此想着的时候，从虚空龙鲸现身起，便在空间风暴中一动不动的星球要塞，亮起的蓝光越发刺目。 ……这是星球要塞，转守为攻的信号。 虚空龙鲸显然也察觉到落入风暴眼中的星球上，传来危险的气息。 于是它们不再犹豫，再次发动了攻击。 在连片的鲸鸣声中，虚空龙鲸那宽大的额头前，六边形的立场徐徐展开，一道道带着莫名气息的能量炮，从立场中心射出。 一时间，直约百米的灰蓝色的能量束，齐齐命中越发明亮的蓝色星球。 在能量光束命中的同时，蓝光照耀四方。 无论是飞舞的空间之刃，还是能量光束上逸散的光粒子，亦或是虚空蚜虫起伏的小腹，在这一刻都停止了。 将镜头拉远，本因和尚能看到整个空间风暴，都停止了转动。 这个覆盖五分之一个恒星系的空间风暴，就这样‘静止’在了宇宙之中。 “时间被……定住了？” 看着眼前的画面，就连本因和尚也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第二百五十八章 冷日时代 “不，不对，是被冻住了……无论是概念上、神秘学上还是物质上，都被冻住了。” 本因和尚想到之前，那数十万光年距离后传来的‘冰冷’，判断着。 下一刻，北冥星君用事实，证实了本因和尚的推断。 整体为陀螺形的巨大冰块，正在从边缘处迅速解体。 一道道长达数光年的裂痕，顺着空间风暴的纹路向内延伸，交错成网，将一块块小型卫星大小的冰块，分解出去。 本因和尚甚至能看到端面上，虚空龙鲸那犹如大理石纹的条状肌肉与发光器官。 仿佛是医学课本上的解剖图鉴。 肌肉分明，条纹清晰。 本因和尚默诵佛号，不用再看，他就能确定，这只无论是实力还是规模，都十分强大的虚空舰队凉透了。 无论是字面上的意义，还是实际情况。 北冥星君一人，覆灭了整支虚空舰队！ “真是恐怖呢。” 本因和尚却勾起玩味的笑容，因为他知道，北冥星君的这一击，不止毁灭了所有虚空生物，阻止了空间风暴的扩大，同时也冰封了他的‘座驾’。 ……星球要塞。 本因和尚出手的目的，已完美达成，还要什么自行车？ 至于北冥星君本体到来，那就做过一次呗，没有什么好说的。 本因和尚还不信了，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毁灭五分之一个恒星系的攻击，北冥星君就不会付出代价。 若星君真的这样强，为何还得偏异偶，闭关锁国？ 以仙神文明表现出来的入侵性，可不是什么好好先生，他们是吃肉喝血的肉食者。 肉食者不扩张自己的领地，那么只能是其它地方有更强……至少是势均力敌的肉食者。 因此，星君的实力，觉对不可能有这样强。 可惜，这次却是本因和尚，猜错了。 空间荡起涟漪，引发的震荡向整个星系扩散。 一只比月亮大上三倍的冰蓝色星球，从波纹中钻出，上面还带着丝丝缕缕的白色长带。 北冥星君的星球堡垒，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了本因和尚所在星系。 本因和尚似有所感，收回视线，调转方向，便看到一个‘小点’出现在太阳之上。 是的，北冥星君的目标，根本不是本因和尚所在星球，而是本因和尚所在恒星系的核心……天空中的太阳。 在本因和尚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星球要塞转入太阳之中！ ……现在不应该称其为星球要塞，因为本因和尚能清晰的看到，星球上的所有建筑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光滑的球面。 真的非常圆，非常标准的圆！ 光是看到，就会产生强烈的眩晕，理智值疯狂下跌。 这绝对不是什么星球要塞，这就是北冥星君本体。 “星君，星君……原来星君是这个意思。” 本因和尚猛的站起，所谓星君，混元如一，是这个意思啊。 怪不得普通仙神在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成就星君神王。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好吗？ 本因和尚默默将他的神躯收回。 一只蚂蚁，修炼再多时间，能强得过一头大象吗？ 或许真能，那……能强得过一颗星球吗？ …… 随着北冥星君进入太阳，太阳发散的光不在温暖，而是寒冷。 【冷日】时代，降临了。 在文明走上新的道路初期，降临了。 一个没有能力离开星球的文明，面对这等‘天灾’，要如何应对？ 在享受最后几日的温暖阳光后，阳光被冷光所取代。 本因和尚所在星球，是这座恒星系中，排行老五。 前面一道三为三兄弟，都是小星，老四是一颗气态星球，体积是老五的一千多倍，也是这个星系体积最大的行星。 此时三颗小星表面都冒出大量气体，又被强大的引力束缚在星球表面，形成壮观的灰云。 由于冷日的折射原因，在本因和尚所在星球看来，形如帆旗，很是壮观。 而作为老四的气太星球，则在冷日的光辉中缩小。 不过除了本因和尚外，这颗星球上，估计没有人会有闲情，去看其它星球的变化。 卢采莲或许不是第一个察觉‘太阳’变化的天位，不过她有本因和尚啊。 本因和尚对自己的发现并不隐瞒，让卢采莲做好准备。 至于怎么准备？ 本因和尚相信卢采莲绝对比他做得好。 ‘末日’的消息很快在天位中传开，然后是集中资源，由天位亲自出手，挖掘地道。 好在，这个世界的地下还有岩浆，于是十五个依托地热网道的地下建筑群，迅速动工修建。 一个个旨在培养，能在无光或弱光状态下生存的可食用藻类、蘑菇方案，被列入重点项目。 大批灵石被开采出来，送入地下建筑。 不同的地热建筑之间，还修建了相互连通的轨道，可容蒸汽列车通过。 一些不为人知的试验，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新庆高速运转起来，来应对接下来的末日。 十五座城市，由十五尊天位各领一座，这就是他们以后的家，住的也是他们的亲朋好有，他们的‘子民’，不容天位不卖力。 ……不是没有怨言，也不可能没有怨言。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本因和尚的错，甚至换做是仙神降临，他们也未必讨得到好处，还不如如今这般，起码苟住了不是？ 最为重要一点，本因和尚这只‘报丧鸟’，他们是真心打不过啊。 随着物资的调拨，人员的投入，许多聪明人都察觉到了些什么，尤其是天位的亲友。 普通人只是在感慨，今年的冬天来得更早了些，明天又是一个冷冬的时候。 一些人已经着手为末日做准备。 就在这时，卢采莲选择将太阳变异，末日即将到来的消息，与周觉和尚一起，用无线电台传播出去，不止是中原，还有世界各地，同时将他们的举措公布出来。 世界一片哗然。 好在这次有前一次的教训，不像前一次兽神引起的骚乱……起码不是将整个星球炸掉。 第二百五十九章 寻光 只要有一线生机，只要强者还没有绝望，那么世界就乱不起来。 这，可能就是有无‘超凡’世界之间的区别吧。 当天位释放威压，的确可以镇压混乱，大宗师、宗师皆不敢动。 这些人加上所代表的势力不乱，中原便乱不起来。 一个有超凡之力的秩序国家，除非顶层超凡者不作为，发生暴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何也？ 无它，翻手而灭之。 强者所制定的规则，谁敢公然反抗？ 而能成为星球上的至强者，无论性格、人品怎样，无论是正人君子还是卑鄙小人，能成为强者，都有一颗坚忍不拔之心。 无论是天位还是半神，都是经过‘天道意志’考验的。 都会紧紧抓住那一丝生机。 无论是天位还是半神，按理说都能制作独立于世界的小世界，只要适宜生存的星球还在，就可以依托在星球之上。 这边是‘洞天福地’与‘半位面’，不过，其底层逻辑，更类似与‘避难所’。 只不过避难所是藏于地下，通过空气过滤系统，或密封使用内循环系统，提供适宜人类生存的环境。 小世界也类似，不过供能者变为灵石阵法或者强者本身。 而空气等物质的交换，也更为间接。 不过小世界终究有个‘小’字，最大也不会超过一个镇的面积，大多只是一个‘洞穴’，最多用写空间扩展的技巧，使其实际使用面积大上一些。 一方面是消耗太大，哪怕是天位也承担不起。 另一方面，这终究是在星球上割肉，作为世界的守护者，从星球上取走‘一个镇’的面积，已是世界意志容忍的极限。 因此，无论是洞天福地还是半位面，都不能养活太多的人口，哪怕里面风调雨顺，甚至连天空与地下都利用上，展开立体农业也是不行。 这也就意味着，只有少数人，才能被天位与半神收入小世界之中。 而无论是从社会发展还是从人类需求上讲，若只有小世界中这点人口，人类迟早都会消亡。 所以，即便天位与半神都有后路，能保住他们重视之人，也不可能直接放弃大多数人类。 ……发布消息的同时，卢采莲将煞气技能的秘密，发给了与她同级的世界上诸强者。 于是，所有强者，又多了一条不好大多数人的理由。 天位与半神一旦下定决心，亲自出手，其效率有多恐怖？ 那些宛如‘奇迹’，号称人类不可能完成的工程，在这些可以驱山填海只等闲的前者面前，不过是动动手的问题。 在切身利益（永生）与人类绑定之后，就算是对普通人并不上心的几位，也都不会放弃人类。 卢采莲叹了口气说道：“我也只能做到这点，以后百姓怎样，就看那些‘藩镇’的了。” 在卢采莲将‘末日’宣布出来的同时，也就意味着放弃新庆对地方的掌握，天位各领一州或半州人口，向他们挖掘的地下城市迁移。 ……天位间的政策也不同，有的是让治下百姓自愿迁移，甚至可以去其它州，有的则是除了老人，必须迁移。 林林总总，各有不同，但无论哪种，伤亡不可避免。 或许对于卢采莲这些人来说，只是一连串的数字，但这些数字之后，却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与受伤的家庭。 卢采莲偷眼打量本因和尚与周觉和尚。 这两人都盘坐在蒲团之上，呼吸绵长，仿若酣睡。 不同之处在于，本因和尚面无表情，仿佛雕像，周觉和尚脸上，带着几分怜悯。 卢采莲与周觉，算是唯二愿意以本体，出现在我面前的天位了吧。 本因和尚这样想着，终于开口说道： “不是将隧道修好了么，等大家都搬入地下，我会拜访每一座地下城市的。” 卢采莲美目一亮，起身施礼；“如此，就拜托大师了。” 十年不见，卢采莲依旧美貌如昔，青春不减。 “知道你忙下次不用真身前来，去吧。” 本因和尚摆了摆手，示意卢采莲可以离开了。 等卢采莲走远，他又对周觉和尚交代几句，便自顾自的念诵起来，留下一脸苦笑的周觉和尚。 “世尊，果然对‘成佛’这件事，心生芥蒂啊。” 周觉和尚低诵佛号，心中却并不后悔，因为他已察觉，这就是他的太太太师叔祖，而不是从烙印与信仰中生出的‘现世佛’。 这就够了！ 飞在空中的卢采莲也露出淡淡笑意，她已经确认，那就是大和尚本尊。 那么，这个世界还有‘希望’。 本因和尚的诵念声微微一顿，果然，卢采莲察觉到了什么。 不过他接着又恢复平静，继续诵念起来。 和泰二十二年十二月十九。 统治新庆二十四年的朱友真宣布退位，由他的儿子继承大统，改年号为‘寻光’。 这一年，也可称寻光元年。 新帝的演讲本因和尚并不关心，他已经离开的原本星球……地星。 这或许就是穿越者的一点私心吧。 丙甲支，己庚丙癸环，壬庚号是仙神联盟给这颗星球的‘编号’，本因和尚当然不会认同。 当他发现这个世界的人类，并没有给自己母星起名的时候，‘地星’这个名词便应运而生。 没有给星球取名是正常情况，只有当人类的视野投向星空之时，才会意识到他们的母星还没有名称。 ……才会想起来取名。 本因和尚此时，却是来到了‘四号’气态星球的同步轨道之上。 这颗‘大星’，早在数千年前，就被人类观察到了，命名为‘红星’、‘灾星’。 因为在春秋之季晴朗的夜晚，都会看到这颗星球。 有时气态表面会将阳光折射出淡红，被古人认为‘不祥’，因此得名。 星球上主要由氢气与氦气组成，也就是说，只要能满足一定条件，这就是一个天然的‘火药桶’。 只要给出的力足够，加上外在的压力（冷气）压制，完全可以弄出个燃烧的星球。 第二百六十章 焚星 像红星这种星球，理论上是不存在生命的…… 本因和尚皱眉，不在抵抗星球引力，直直向下落去。 与常人想象的不同，即便有大气层的保护，红星的地面温度依旧极低，以前有太阳的暖光，将‘冰面’溶解，升上天空，如今没有了太阳，越发多的气体，重新成为固态混合物。 至于这些固态混合物的成分，本因和尚那有限的知识，却是分辨不出。 ……‘他心通’只能告诉他，这些东西可以被‘点燃’。 在这厚达千米的‘冰层’之下，却是海洋，铁锈色的海水中，有生命存在。 本因和尚正是感应到了这‘生命’的气息，才决定下来一探。 毕竟，他想要做的，是点燃整个红星，但若是红星上有智慧生命，这事就不好办了。 “还是下去看一看吧。” 本因和尚嘀咕一句，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了千米之下的‘海洋’之中。 浅金色的罡气，为他撑起直径三米的光球，保护他的同时，也是一个良好的光源，让他可以看清周围环境。 宛如血管的植物将‘天空’覆盖，根须插入冰层，又有一条条类似葫芦的结节，垂落下来。 一种无眼的肥硕盲蛆，在植物上面蠕动，啃食着这种植物，又喷出细碎的残渣。 这些家伙短的只有几米长，而长的却能长到数公里。 一些类似贝壳的甲壳类生物，则攀附在垂落的葫芦上，如孔雀开屏般，将枝杈状肉须探出，在海洋中来回摆动，过虑着盲蛆喷出的残渣。 一些只有手指盖大小的跳虫，从葫芦中钻出，半透明的身躯中能看到同样半透明的器官，两只小脚飞快的摆动，好似两枚滚动的车轮。 虽然看起来与那些贝类是两种生物，这些跳虫却是贝类的子体。 在‘他心通’与‘神格’的加持下，本因和尚很快就明白了眼前生物的习性，并为其命名。 血管藻、盲虫与孔雀贝，构成了简单的生态循环。 只不过，在这些生物的‘认知’中，冰层才是‘大地’，而深海才是‘天空’。 本因和尚也没有扭转生物认知的能力，更没有那个闲心。 他选择入乡随俗，旋转一百八十度，头下角上，‘飞向天空’。 一路上，本因和尚看到宛如列车的血蜈蚣三层楼高的百节虫，闪动光芒的惑心水母，满身利齿的肉轮兽，还有一些稀奇古怪，乱七八糟的生物。 虽然按人类的审美观来看，这些生物不是令人厌恶，便是令人恐惧，都如同传说中的深渊异形，看上一眼便会理智狂掉。 本因和尚却没有生出多少厌恶感，这都是自然选择的结果，在这些生物身上，他没看到一丝一毫人为改造的痕迹。 从这点上看，无论是这个世界的人类，还是那些虚空生物，或多或少，都有着一些‘选择’的情况，来符合某些生物的审美。 本因和尚也无法评论，更没有权利去评论。 因为无论他眼中的美丑，都不影响这些生物的生存。 当然，也左右不了本因和尚的想法 此时本因和尚已下潜到数万米之下的深海。 ……按这个世界生物的理解，也可以说飞入上万米的‘高空’。 这期间不是没有不长眼的生物靠近过来……也可能是好奇罡气散发的金光。 尤其是本因和尚越往上飞，所看到的生物体积越大，也越发恐怖。 不过对于本因和尚来说，只要稍微释放神灵气息，无论多凶恶的怪兽，都会变为老实的小猫。 上位生命的气息，对这些还没有开启智慧的生物，有着碾压般的效果。 本因和尚要面对的，是来至环境本身带来的阻碍。 恐怖的压力压的罡气咔咔作响，出现明显的裂痕。 当然，这种压力，对于能靠肉身横渡虚空的本因和尚来说，还不算什么。 况且他现在是神灵之躯，随时都能转化为纯能量体或者无机物的存在，只是本因和尚自己‘不愿’而已。 生物的肉体虽然有许多弱点，但也有一个优点，那便是可以感知世界。 于是，本因和尚稍微认真了些，加强了罡气的强度与厚度，继续上飞。 本因和尚隔着罡气层，踩在布满类似藤壶的大地之上……或者说天穹之上。 放眼望去，这些甲壳类生物布满了整个大地，没留下丝毫空地。 就算不是密集恐惧症患者，也不能适应眼前的画面。 在本因和尚的感应之下，这便是红星星核，一个直径比地星还要大上数百倍的地核。 不同与地星，在地层之下是岩浆，有地壳运动。 红星之上，地核便是质地坚硬的岩石，富含铁、硅等物质。 红星所谓的‘地壳运动’，是地核之上的‘海洋’。 这海洋便是所谓的岩浆层，至于大地，则是那厚实的固态层。 这种环境，根本不可能孕育出智慧生命……哪怕有生物，也只能是无机生物吧？ 本因和尚在此运起‘他心通’，读取红星上的信息，得到相同的答案。 地核之中，没有生命波动。 至于世界意识，这种只有存在智慧生命的星球上，才能孕育出来的混沌意识体，这颗星球自然是没有的。 本因和尚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近星轨道之上，无论是真空环境还是宇宙射线，都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困扰。 他张开手掌，将被罡气包裹的海水飞离，重新撑起罡气护盾，同时解开对罡气球的束缚。 失去控制的罡气随之消散，里面的海水在接触外界后迅速凝固，变为一颗锈蚀的水晶，落向地面。 与空气中的是一种物质…… “既然下定决心，那么就放手去做。” 本因和尚如此对自己说道，来到红星迟到附近，手中凝聚出金色的能量球。 滚滚热流从他身上发出，将周围的空间烧得扭曲。 一颗充满爆炸性气体的星球，或许一个火星不能将其引爆，但若是一直有火焰在其内部燃烧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地下 灼热的金光遍布本因和尚全身，如同燃起的火焰。 本因和尚就这样立在宇宙之中，酝酿了足足三天时间，终于张开双手，瞪大双目。 随着他的视线，云层分开，冰面开裂，海水在压力的作用下从裂缝中喷出，然后又在冷气的作用下凝结成数百上千米的山峰。 本因和尚双手做出开门的动作，整个红星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一条能将地星吞没的裂缝，出现在红星表面。 这倒不是本因和尚拥有打爆星球的实力，而是因为红星百分之九十的体积，都是由气体组成，看起来破坏力是挺强，实际上的破坏力并没有那么高。 ……也就是分开大海，或者推倒山脉的水平吧。 接着海水还未凝结的机会，本因和尚将一枚枚含有裂变能量的罡气球，打入海阳。 一朵朵金色的泡泡从海面升起，在本因和尚所化‘阳光’下，并没有马上凝结，而是融入云层。 这里虽不是地星，但当本因和尚运起《天心诀》时，靠着他强大的力量与神灵的位格，还是顺势加强了红星的天象。 红星原本就狂暴的漩涡，变得越发庞大，最终在本因和尚身下，形成深红色的‘涡眼’。 一个席卷整个红星的风暴，在本因和尚的意志下，形成了。 做到这一步，将红星上所有空气都充分搅拌，本因和尚踏步站在月球之上……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埋藏与红星各处的十万枚罡气球同时爆炸，狂暴的气流使整个星球膨胀了数圈。 火势，在红星上蔓延。 各种气体在燃烧中混合，接着再次爆炸燃烧。 …… 寻光一年一月三日。 阳光中的冰冷越发严重，第四颗气态星亮起红光，释放着强大的热量，似乎要抵御来自太阳的寒气。 即便是在星球上，也能看到那比太阳还要大上十倍的红巨星。 正是有‘老四’的爆发，释放热量，抵消了一些来自太阳的冷光，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替代了太阳。 哪怕使季节产生了一定的影响，问题却不大，只是使几年冬天，恢复到往年模样。 红星的爆发，为人类撤入地下，争取到三年时间。 接下来的三年，全球季节变得正常，有天位与半神出手，保证农业区风调雨顺。 大批的海鱼被打捞上岸，连同其他家畜送入北极与南极冰冻。 甚至有几名天位亲自出手，蒸发大量海水，获得海盐。 弄出如此大动静，那位自称‘海洋霸主’的海王却没有出面，甚至压制他的眷属，显得格外低调。 他也在收集资源，来对抗即将到来的‘冷日’。 作为海洋中的智慧生物，它们的准备不需要太多，只要海水没有全部冻结，这些由人类与鱼类便成的生物，便能生存下去。 深海本就极冷，且看不到阳光，更用不出火焰。 ……拥有超凡之力的人鱼、鱼人，还是有能力吃到熟食的，只需要消耗更多能量罢了。 寻光四年。 三颗距离恒星最近的小星，相继在冷光中碎裂，大部分被恒星引力牵引，坠入恒心。 ……经过日冕区气化绝大部分后，并没有对恒星造成任何影响，这令在关键时刻，‘推’了行星一把的本因和尚有些失望。 小部分则抛洒向宇宙，预计几百年后，或许能在地星上看到成片的‘流星雨’。 至于为什么本因和尚要如此做…… 三年之期已满，替代太阳，为人类提供热量的‘红星’终于被无情的冷日熄灭了。 地星的整体温度迅速下降，南北二极向外扩张，冰山外移。 由于温度下降得太快，根本不给动植物适应时间，除少量耐寒植物外，植物成批死亡。 即便到了夏季，地星的温度也少有达到零度之上。 白天冷，夜晚更冷。 到了寻光十年，整个地星被厚实的坚冰覆盖，成为一颗白色星球。 大阳山。 冰雪将整座山脉覆盖，根本看不到人工建筑，白茫茫一片。 冰冻层一直向下延伸，直到六百米才止。 若是再往下延伸四百米，才能看到黑土，与一座巨大的地下城市。 顶到穹顶的佛塔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为城市提供照明。 一坐坐深井冒着带有硫磺气味的蒸汽，与可调节的向外通道一同，控制着整座城市的温度与含氧量。 竹笋形的建筑与交错的浮桥，是整过城市的交通变得立体，仿佛身在丛林。 所有建筑都面朝金光佛塔，‘向阳’的那面上种植着蔬菜，充分利用每一寸空间。 这座名为‘塔林’的地下城市，乃是十五大主成之一，由周觉和尚主持。 下层区，朝阳小学。 僧人打扮的老师边说边写。 “今年是我们进入地下的第七年，如今地表温度更是达到了恐怖的零下六十度，非常危险。” 他瞪了眼举起小手的小男孩。 “王晓明，有什么事？” 座椅的摩擦声中，虎头虎脑的王晓明起身问道： “洪林老师，零下六十度也不算多低吧，五阶不是就能抵抗，哪里危险了？” 只有十二岁的王晓明，对‘地面’没有多少印象，不过他的父母可都不会忘记，经常在他耳边提起，让他对地表，产生了浓厚的好奇之心。 “坐下，听我继续讲，”洪林和尚说道：“但也不能说，地表就没有任何生命存在。” “由于星球的超凡要素‘天地元气’并没有消失，在这颗星球地表，亦有一些生命适应了低温环境。” “甚至由于‘冰元力’的富集，出现了类元素生物。” “风妖、雪幽魂、雪怪等。” 他看向王晓明道：“这种没有或只有少量血肉，由元气、灵魂碎片加上一些其它物质组成的生物‘天地精灵’，也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星球上的霸主。” “核心不灭，它们不死，非常难对付，还能呼唤同伴。” “它们在冰盖上漫无目的巡视，寻找着一切生命，然后毫不迟疑的扑上去，将其吞噬。” 第二百六十二章 延年 洪林和尚看着一双双明亮的眼睛，顿了一下又强调道：“而这些，还只是其中一种危险！” “若是你们有人加入地表探索队，才能得到更详细的情报现在，继续给我听讲！” 跺了跺机械结构的右腿，洪林和尚见所有学生都正襟危坐，才继续讲述起来： “一些适应冷日的地衣与苔藓，在厚实积雪下生长，将丝绒一样的躯干钻出雪面，吸收着阳光中的能量。” “还有一些苔藓则变异为‘灵草’，可以吸收天地元气中最多的冰元力，作为能量这种苔藓也成为其它生物争抢的目标。” “吃了这种富含冰元力的苔藓，有一定几率变为类元素生命。” “王晓明，你说！”洪林和尚没好气的点名道。 王晓明收回来回摆动的右手，又站起来问：“老师老师，我吃了会怎么样。” “这正是我跟你们说的原因人吃了的话，百分百变为怪异，只有被研究所分离出有害物质，才可被人类吸收。” 随手放了几张打满马赛克的图片，即便遮住了关键部位，还是让这些十一二岁的小学生脸色发白，甚至有几个小声抽噎起来。 洪林和尚关闭幻灯片，满意的看着自己造成的‘成果’，相信留给这些小屁猴子深刻的印象。 才说道：“这就是胡乱吃东西的后果，你们若是遇到奇怪的发光植物，要第一时间上报给父母后者巡检司衙门，也可以找我，千万不要自己动手去触摸。” “铛铛铛。” “铛铛铛。” 清脆的手摇铃由远及近，小学生发出窃窃私语。 “好了，好了，放学。” 随着洪林和尚的话语，这些少男少女马上忘记之前那几张可怖的图片，飞快的背起小书包，带上小黄帽。 除了留下来打扫教室的，一股脑的向门外跑去，不时响起欢快的笑声。 自然有老师组织他们排队，一一送回家去。 如今保持人口便是第一要务，不容这些老师不上心。 很快，充满童稚的儿歌便在街道上响起，令很多忙碌之人躇足倾听，勾起嘴角。 作为周觉和尚控制的主城市，应该是十五座城市中，平民生活条件最好的城市了。 即便有本因和尚压制，天位也有切实的人口需要，但压迫还是在各个城市上演。 哪怕在冷日纪元之前，完整且强势的新庆都无法杜绝，何况之如今，末日到来，藩镇独领的时代节点。 能保证没有人因冬饿而死，都是本因和尚寻访十五大地下城市的‘成果’。 再多，非神力方可为，非强权不可为。 而无论是神祇下场，还是以强权统合，都不是本因和尚想要弄出来的莫不如保持如状态，顺势而为。 如今的社会，内忧外患，好比大病之人，若是真的改天换地，真不知道能否挺得过去。 唯有文火慢顿，小心调理。 连卢采莲这种权力欲极为旺盛的女人，都懂得放弃，本因和尚自己还要凑上找虐不成？ “洪林，你今天讲得太多了。” 有与洪林和尚相好僧人，低声提醒。 “南无当世佛，”洪林和尚道：“洪涛，我也是有私心的，不让他们对地表留下些印象，我们何时才能回到上面。” “这里不是很好，你看看那些平民，他们过得甚至比在地上时还好。” 洪涛和尚如此反驳着，平民出身的他，不认为地上有什么好的。 “那颗太阳，终究是太冷了。” 他有些畏惧的说道。 洪林和尚却是严肃道：“但地下，终究不是我们生活之所这一代还好，有孩子的父母告诉孩子，我们人类，是生活在地表的生物，再下一代呢，下下代呢？” “生活在地表的我们就将老去，到那时，也就只能通过口口相传，才知道地表的存在我，不想那样。” “你别忘了，世尊与法师还在，过去在，现在在，一直都在，直到永远。” “那又怎么样呢，无论是世尊与法师，都太尊重百姓的意见，他们更愿意当引导者而不是统治者，没有了大众的支持，哪怕他们心中愿意，也只会止步不前！” 两个僧人的讨论还在继续，本因和尚却收回了视线。 他看向脸色难看的周觉和尚笑道：“看来，我们队伍中的聪明人很多啊。” “妄言神祇” 周觉和尚微微摇头。 二人坐在最高佛塔之上，金色光从周觉和尚背后亮起，照亮整座城市。 本因和尚语气淡淡：“你知道，我不在意的。” 他看着周觉和尚说道：“你发觉危机了吧？” 周觉和尚微微颔首：“我发现了，不过议会制度还要推行下去，我们插手太多事物，如今不斩断的话，迟早要出乱子的。” 比起世俗的权利，周觉和尚更在意队伍的纯洁。 孩子终究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理念，自己的道路 本因和尚沉默了一会，才缓缓说道：“随你去吧，我会在我的国，进行审判。” 周觉和尚双手合十：“人间的归人，灵魂归神，这很‘公平’。” 至此，本因和尚淡出众人视线。 寻光二十一年，地下城市刚解决粮食问题，缓解饥荒，冷气便渗透入千米之下的城市，天位不得不分出更多力量，对抗来至天穹的寒意，难以掌控全局。 寻光五十三年，既兽化病后，又一种名为晶化病的瘟疫，出现在地下城市之中，进而传染到其他十四座地下组成，即便有天位出手，依旧不能遏制其蔓延。 这种一旦得上，身体就会一点点晶体话的疾病，就算是大宗师都无法免疫，唯独对天位无效。 与其说是瘟疫，不如说是地星生态变异，新的生态环境，正在抹杀旧时代的余孽。 寻光五十九年，尽管卢采莲做出诸多努力，甚至求到本因和尚这里，她的儿子寻光帝依旧没能挺住，崩于太和殿。 其余皇室成员，也有一部分病死。 卢采莲将皇室接入她建立的洞天福地，不再派遣皇室成员掌控城市。 至此，十五座城市之间交通逐渐断开联系，各过各的。 第二百六十三章 人类灭亡 卢采莲虽然没有放弃她所守护的地下城市，却不再掌控实权，而是学着塔林城，将权利下放给百姓，由百姓选出他们认可的代表，再由这些代表制定规则，发布政令。 由于失去皇族，新势力兴起，旧势力分崩离析。 或一点点消亡，或融入其中。 这仿佛是个信号，所有天位，都一点点淡出凡人们的视线。 唯有天位散发的光晕，依旧照耀着地下城市，证明他们还在庇护着百姓，履行着自己的诺言。 冻土之下的人们，将这一时代命名为黑暗纪元，将这一年命名为黑暗元年。 从此，人类失去向外开拓的勇气，被困在黑暗的地下世界。 黑暗纪元二十一年，晶化病得到有效遏制，却无法真正清除，兽化病也有蔓延的意向。 好在二者虽影响生活，却不会马上致命，甚至在某些方面，得到强化，使患者获得神奇的能力。 资本注入，议会将手伸向城防军等暴力机构，城市在一点点腐化，许多弊病纷纷出现。 黑暗纪元第五十三年，随着来至地表的人类老去、死亡，经过多次试探之后，议会宣布由于经济、粮食等原因，放弃全民义务教育，改为专职学习，好更适合简单的生产岗位。 从此，学习成了少数人享有的特权，知识只在上层传播，煞气技能成为贵族身份的象征。 人群被有意分为兽人、半兽人、晶化人等种类，鄙视链产生。 出现致幻类与成瘾类药物。 各种变异生物与怪异在通道中出现。 出现关于‘新世界’的传说。 传说神对世界失望，当人类死后，祂将对灵魂进行审判，为善者将得到救赎，在新世界重生，为恶者将被打成碎片，受无尽业火炙烤。 到了黑暗纪元第一百个年头，原本的设备出现老化，修复技术失传，蒸汽球成为‘古代科技’，灵石储备枯竭，枪械老旧。 人们只能使用弓箭与冷兵器，兽化人强健的体魄，晶化人神奇的异能，来对抗来至地下通道的怪物，来至通风口的冰妖。 由于大量书籍被故意毁坏，知识出现断层，此时的人类，完全失去探索地表的兴趣，反而进化出微光视力，皮肤变得苍白，毛发稀疏。 黑暗纪元一百二十年左右，十五座主成先后出现兽化人与晶化人反叛。 人类贵族使出杀手锏…煞气技能进行抵抗，加上大批的民兵，将叛乱压下。 无论兽化人与晶化人的反抗是否成功，接下来便是清算与屠杀，大批人类死亡。 上层精英与对坑外敌的骨干损失近半。 老旧的系统难以维修，寒气向城市入侵，紧随着的是大批的类元素生物入侵。 粮食减产，寒冷与饥饿充斥在地下城市之中，与上城区的纸醉金迷形成鲜明对比。 人口锐减，变异生物与怪异横行，每天都有人失踪。 为减少寒冷与限制冰妖，前往地表的道路被封死。 上层渐渐腐化堕落。 黑暗纪元一百三十六年，第一座地下城市在疯狂中毁灭。 这是兽化人与晶化人唯一攻下的城市，不过由于最后的‘审判’，处于对曾经掌权者的恐惧与仇恨，技术掌握者被杀死，书籍被焚毁，导致城市系统瘫痪。 即便将前往地表的道路炸塌。 地下的供热系统在一点点解体，当新的掌权者发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失去了地热管路的维护，就意味着失去能量供给，这座地下城市难以维持。 无论是需要地热生长的大批低级粮食……一种苔藓，还是维持城市运转的地热发电机组，都在失去作用。 下降的温度成为所有人都要面对的难题。 修炼者虽然对寒冷有着很高的抗性，但这也是要消耗内息的，而除了大宗师，所有修炼者的内息，都要从细胞中提取。 先通过吐纳法将天地元气吸入体内，在经脉中游走，渗透入血液，通过毛细血管进入各个细胞，在从细胞中提炼出来，集中于丹田。 当然，面对生死存亡的危机，不少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使用各种手段来应对。 有人通过掠夺他人资源，有人通过新的功法，甚至有人直接使用‘灵草’。 爆发出许多歌可泣的故事。 但这些，都阻止不了毁灭的临近。 最终，掠夺者在饥寒交迫中，死在空荡的地下城市……哪怕头顶的‘天位’，依旧散发着光与热。 一批长有长毛的兽人，沿着原本列车开辟出来的通道移动，寻找那传说中的其它地下城市。 他们大多数因疾病、饥饿、寒冷而死。 还要面对那些地下的变异动物，甚至是同类以及……变异的人类。 在百年时间，总有些人类由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离开城市，远离光明，变异成可怕的‘野兽’。 他们之中，只有少量幸运儿才能来到遍布城市周围的小村落，获救的同时将城市失陷的消息，传递出去。 不过，这并没有引起议会的重视。 人类在历史中，从未学会任何历史，只会不断重复。 黑暗纪元四百八十六年，十四座地下城市，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相继落陷，就连天位之光，也相继熄灭。 只有塔林，依旧屹立在上顶穹顶的高塔之上。 垂垂老矣的周觉和尚长呼口气，仿佛刚刚睡醒一般，看着已经不成样子的城市，他守护五百多年的城市。 原本容纳三千万人口的城市，现如今只有不到三十万人，或多或少，身上都带着变异，已经与真正的‘人类’，是两个物种，就连智慧，也退化到极低的水平，连议长，都不认识几个字，可想而知这些人的素质，到底有多差。 周觉和尚张开干瘪的嘴巴，露出没有牙齿的牙床，堆叠出一层层皱纹，发出满足的叹息。 作为寿五百的天位，周觉和尚走到了人生的终点。 终于，他可以休息了。 一直照耀塔林城的太阳，熄灭了。 整座城市，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纪元四百九十六年，最后一个人类聚落，无声无息的消亡。 最后一名人类，死在他变异的同伴口中。 人类灭亡。 第二百六十四章 杀虫 一团蓝白之光，破开沸腾的岩浆，从太阳中飞出。 这数百年来，不是太阳变了，而是北冥星君赋予了太阳【冷日】的【奇迹】。 太阳依旧是那个太阳，只是所散发的光线，由灼热变为寒冷。 神秘与现实重叠，凝聚成物质的星球。 下一刻，北冥星君出现在地星轨道之上。 按照北冥星君原先想法，当然是要将整个扇区冻结。 不过，当北冥星君在空间风暴中失去所有‘装备’，自身能量也降低到一个很低的临界值，他能影响的范围也缩小到‘恒星系’之内。 于是，北冥星君选择来到本因和尚所在星系，进入恒星中休眠，积蓄力量的同时，顺便将星球上的所有生命杀死，完成他下达的命令。 当然，作为堂堂一尊星君，北冥星君早在数百年前便回到中央星域，留在这里的，只是他的一段影像。 然而，只是区区影像，便能将整个恒星系，变为冰冷的死域。 ……也不算死域，拥有超凡要素的世界，总会生出奇奇怪怪的‘生物’。 实体化的冰蓝色星球，环绕着地星运动，星球间的引力场，直接将地层拉伸，改变地星自转。 从地星向上看度，便能看到那占据三分之二个天空的‘卫星’。 无数冰属性的怪物聚集在冰蓝色的卫星之上，发出怪异的呼号，在没有多少智慧的怪异眼中，头顶上的这颗星球便是它们的‘母亲’，它们的转创造者。 顶礼膜拜，献上忠诚。 北冥星君回应了怪物们的忠诚，冰蓝色的卫星散发出朦胧的蓝色极光，投向地星上向它朝拜的生灵。 或者说，被北冥星君能量侵染的生物。 于是，这些生物，无论实力如何，统统化为冰雕，无一例外。 ……灭杀令是灭杀整个星球的生灵，别说这些看得见的，即便是看不见的细菌病毒，在北冥星君的辐射下，也会失去生机，裂解为最简单的分子。 不给耐寒细菌甚至病毒任何机会，以分解的姿态，‘灭杀’所有生机。 无论有机还是无机，无论血肉生命还是变异，亦或是几种结合的产生，在这光芒中，皆被【冻结】。 这又是一个【奇迹】，名为【冻结】的【奇迹】。 北冥星君，可不在意下方的蝼蚁，哪怕这些蝼蚁，在真心信仰着他。 作为一颗星球，像这样被他的散发力量侵染的生物，不知凡几。 在北冥星君的印象中，他所毁灭的星球中，不知有多少信奉他生灵，在欢呼中化为结晶。 几兆亿？ 或者更多。 太阳会在意，它杀死多少细菌吗？ 这是他对于信徒，最大的‘恩赐’。 无论是否信仰北冥星君，北冥星君都一视同仁。 北冥星君的力量直透星核，连沸腾的岩浆都可以冻结，所谓的星球意志，在这等伟力下又算得了什么。 以神秘的角度去看，就会发现，这寒气进入小世界。 一个个小世界，无论是有人还是无人，无论是依旧运转还是早已废弃，都有苍白的冰花在外壁上浮现，紧跟着融入小世界的循环之中。 随着小世界的能力循环系统，进入到每一处角落，将沿途所遇到的一切，皆化为坚硬的冰块。 这些依托在世界上的‘小世界’，如同树上的果实，在寒风中冻结--破碎，稀里哗啦的掉入本源海中，消失不见。 寒气并不满足，它以现实世界为基，通过小世界到达真正的世界‘神秘侧’，或者说里世界、精神世界。 这里，由众生的情感所化，是信仰中终点，神国所在。 如今亦随着人类的灭绝而变得萧条，不服往日的辉煌。 毁灭的紫色雷霆将天空覆盖，粘稠恶臭的溪水在血色的大地上扭动。 随处看见枯败的植物与坏死的树木，那一座座神灵的宫殿早已神去楼空。 只有亡灵与亵渎兽还在大地上苟延残喘，这一切都预示着【时代】的消亡。 人统治的时代，就要结束，从舞台的最中心退下，再无容身之处，甚至连随波漂泊都做不到。 那些记载着文明火光的卷轴，在北冥星君的意志下，化为连完整词语都拼不出来的碎片。 这，便是星君的意志，他要将属于‘人’的一切信息，尽数抹杀，就连记录也不放过。 不过，单做到这些，还不算完。 一个个虚弱的神祇，在北冥星君的意志下冰冻，死亡，化为毫无精神波动的神力碎片。 世界再无生灵，亦无神祇。 唯有死神永生。 这一刻的死神，是最强大的。 甚至已经超越了世界所能承受的上限。 世界原力在向死神汇聚，世界意志降临在死神身后。 这便是星球意志的最后的反击。 亦是最强一击。 集合所有生灵的复仇一击。 这一刻爆发的威力，已经超越大天位，达到了新的高度。 然而，就算是死神，也被坚冰覆盖，化为一尊一百三十四米高的雕像。 从他那脸上的表情便可以知道，被冷气一点点覆盖的死神，当时是有多‘恐惧’。 死神在祂最强的时刻，被冻死了。 是的，不会死亡的死神，在这一刻迎来了死亡。 这，便是所谓的【奇迹】。 这，便是星君的力量。 完全超越了生灵的理解，宛如降为打击。 世界意志所谓的‘反抗’，更像是一个笑话。 这就像哄孩子的大人，忽然飞起一脚，将孩子踢飞，用实际行动告诉孩子。 “不装了，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 世界意志的反抗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北冥星君的力量向下渗透，越过死寂如湖面的众神之国，跟随着‘洪流’，来到精神海之上。 然后，将精神海冻结。 那无数灵魂碎片，在北冥星君的意志下，尽数崩解为更为渺小的灵基，那些难以洗去的灵魂烙印，被北冥星君随意抹去。 北冥星君的意志，穿过精神海，来到起源海，金色的世界原力瞬间凝结。 缩在核心瑟瑟发抖的世界意志，被北冥星君毫无怜悯的抹去。 至此整个地星，变为宇宙中不起眼的‘死星’。 不，北冥星君猛的颤动了一下。 他发觉，在他的身下，还有一个活生生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