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入赘大唐李家》 正文 第一章 李家赘婿(求推荐收藏) “昭实三年四月望日,帝御天坛祈福。” “忽狂风骤起,有陨石坠。” “帝崩...” “满朝文武并皇室宗亲,卒...” 从这个世界迷迷糊糊醒来之后,他就听到旁边有人说话。 声音不大,铿锵有力。 说话之人显然在极力的克制,但他还是从其语气中很难察觉的颤音里可以感受到,说话之人心中的激动与惶恐。 房间里显然还有其他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呼吸急促起来,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接着便是沉默,死一般的安静。 他也保持着安静,躺在床上,看着屋顶。 老式仿古的屋顶,上面还有一些挂饰,做工很精巧。 微微转头,默默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仿古的桌子、仿古的椅子、仿古的香炉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样子,还冒着青烟。 淡淡的幽香传来,不远处一道镂空帘子,将房间隔开。 隐隐可以看到对面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坐在上首,男的坐在下首。 让他有些疑惑:怎么回事?自己没死么? 不可能,那种情况下,即便是神仙也活不成。 很渴,想说话,张不开嘴,四肢无力,但能感觉到身体在慢慢的恢复知觉。 “这就是父亲让我和杨默成亲的原因?”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帘子那边有人说话。 是那个女子,声音很温柔,也很好听,但温柔中却带着坚毅,让人十分好奇她长什么样子,却又不敢窥视。 “是,国公说,杨公子是北隋仅剩的宗室,龙城王年事已高,又身患重疾,膝下无子,就算登基大宝,也时无多日。” 刚刚说话的男子十分谦逊:“朝中已经派人请龙城王入京,一旦入京之后,国公断定,龙城王必然要将杨默收为义子,到时候他便是新朝的太子。” “那我李家与柴家的婚约,父亲打算怎么处理?” 女子说完,男子犹豫一番,继续说道:“大小姐,卑职来之前,大公子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什么话?”语气有些不耐烦,好像她已经猜到自己的哥哥要说什么。 “屋内昏迷不醒的杨默虽然是皇室旁支,家道落魄,样貌品性也不如柴公子,但此事关乎我唐国府一脉未来百年基业,万望大小姐要以国公为重。” 男子说完,低头不敢直视眼前这位年纪不大,武艺能力却丝毫不比两位公子差的大小姐。 又是一阵沉默。 “杨默?屋内昏迷不醒?是在说我么?” 躺在帘子后床上的男子又开始疑惑:周围好像也没有其他人了。 脑子里蹦出两个词来:穿越,重生... “好,去准备吧...” 只是对面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帘子后面的女子冷冰冰的说道。 “是,卑职这就去准备...” 男子说完,快步走出房间,小心翼翼的关上门。 屋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一隔帘子,挡住了自己与女子。 “你醒了么?” 许久,帘子那边传来声音。 “嗯,刚醒没多久,渴的难受,见你们在说话,就没有要水喝。” “你准备准备吧。” “准备什么?” “定亲...”女子说完,忽而感觉满腹的委屈与不甘心,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因为家族的未来,父亲的权势,她就要和一个从不认识的人成亲。 万一父兄赌错了? 他不会成为太子怎么办? 可即便赌对了,他成为了太子,乃至于日后做了皇帝,那又如何呢?父兄会让他在那个位置上一直坐下去? 到时,自己的命运又会如何呢? “定亲?和谁啊?” 听着对面男人假装糊涂的问话,女子愈发的烦躁,心中忽而升起一股冲动,看着旁边挂在墙上的佩剑,目露杀机。 “和我!” 她咬着银牙,站起身将握住佩剑,忍住了杀意,快步走出房间。 “哎,给点水喝成不成?” ------------------------------------- 三天后,他坐在花园里看着周围的花团锦簇,以及忙忙碌碌的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水最后喝到了,那天坐在床上没多久,就有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提着一坛子水进来了。 扔在桌上,临走之前还冲着自己怒哼一声。 喝完水出了房门,也没人拦着他。 院子很大,古香古色,眼前来往仆人的穿着打扮,以及院子外面街道上的行人着装和周围建筑,无一不证明他穿越到了古代。 至于说现在自己是谁,也已经确定,甚至他还给现在的身份写了份简介和点评。 姓名:杨默(很普通的名字) 国籍:北隋(从没听说过的朝代) 职业:编草鞋(可以,失传已久的技术活) 家境:父母双亡,没车没房(更可以了,穿越者标配的不能再标配的设置) 身份:北隋开国皇帝第三子孙子的玄孙,血脉已经淡薄到说出来招摇撞骗,自己都脸红的地步。 ... 当然,他现在能坐在这里,也是因为这个身份。 就像刚醒来时听到的对话里说的那样,前几天,皇帝带着文武大臣和皇室宗亲去祭天祈福。 结果福没祈来,却祈来了陨石。 突如其来的陨石直接把皇帝和满朝文武,以及整个皇室宗亲一波带走。 听起来很扯,却是事实,就像他穿越一样,更扯,却同样是事实。 只不过这件事,还没有多少人知道。 北隋宗室团灭了,他这个记录在册的皇室宗亲,瞬间金贵起来——因为装病没有参加祭奠仪式,侥幸逃过一命的唐国公李渊第一个盯上了他。 李渊听从大儿子的建议,火速派人去燕州将自己劫持,送过来和他女儿——李秀宁成亲。 没错,要和自己定亲的正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平阳昭公主李秀宁,也是历史上唯一一个去世后有谥号的女子。 得到这些信息,他原本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了隋末唐初。 但这几日翻看书房里的史书,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个世界的历史里没有三国,汉朝的历史也很怪异,很多熟悉的人都没有记载史册。 比如,建国的皇帝不是刘邦,也没有汉武帝,倒是有个叫卫青的,但名声并不显赫,正史没有记载,野史里也只是一笔带过。 也没有霍去病。 汉朝延续了五百多年,然后被一个叫南魏的国家灭了,南魏倒是和历史上的晋差不多,乱了很久灭国了。 紧接着类似十六国南北朝的战乱,折腾了很多年,最后被北隋统一了。 这个世界的北隋并没有两世而亡,反而坚挺了很久。 但从时间上来看,自己现在处在的历史节点,又和前世隋末唐初差不多。 社会发展进程还有周边那些游牧民族们,也都类似。 这就让他很是迷糊,自己到底来到了一个什么世界。 但不管来到什么世界,他已经成为了杨默,不管自己承认不承认,周围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是。 “杨默,你与小姐定亲那日,小姐说的那些什么白头偕老的话都是仪式话,你不能当真。还有,我劝你要认清自己,好自为之。” 比如那天给自己送水的壮汉,一见到他就直呼姓名,毫不客气。 仿佛这个叫做马三宝的壮汉认为,用这种方式可以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杨默只是个织席贩履之徒,配不上他们家小姐。 只可惜这个世界的历史上没有刘备,不然的话,杨默就可以用莫欺少年穷,刘备也编过草鞋,最后不也当了皇帝的事鞭策他。 “你虽然在宗室里挂着名,但以后就是我们李家的赘婿!” 马三宝对自己有敌意,杨默可以理解。 他原本是柴绍的人,但李家与柴家有婚约后,柴家就把他连带着聘礼送了过来。 虽然现在已经是李秀宁的仆从,但心还是向着柴绍的。 对自己这个抢了他少夫人兼主人的家伙没有任何好感,也在情理之中。 “三宝啊,我以后即便是赘婿,那也是你家小姐的夫君不是,你对我稍微客气一点,不要每次我一说口渴,你就提一坛子水来。对了,我是赘婿的话,你知道你是什么么?” 这种憨人,杨默是懒得和他生气的。 “你说我是什么?” 三宝语气很不屑。 “你是聘礼啊。” 正文 第二章 就应该是她呀(求推荐收藏) “三宝,刚刚你和他在说什么?” 站在阁楼上目睹马三宝和杨默说了几句话后,就气冲冲离开的李秀宁,派人叫来了马三宝问道。 “小姐,这个家伙说我是聘礼!” 马三宝怒气未消,但自家小姐面前却保持着规矩。 “嗯?”李秀宁微皱秀眉,有些意外。 桌上关于杨默的生平纪录说他是个性格木讷之人,沉默寡言,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为什么这么说你?莫不是你说他了什么?” 马三宝支支吾吾,低头不语。 自家小姐聪慧过人,语气虽然是询问,但心里必然是清楚的。 “我说他,杨默是赘婿...” 赘婿一词,在这个时代不是好词。 当然,在哪个时代都不好。 北隋尚武,如果李贺重生到此朝,一定会改下之前自己的诗作。 把“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改成“男儿必须带吴钩,收取幽燕十八州。” 寻常男人就算再穷再苦,即便去做乞丐,食嗟来之食,也不愿去做赘婿。 “三宝,以后不要直呼他的姓名...” 李秀宁知道马三宝的心思,对这门亲事,他是最反对的。 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呢? 可父亲此次京师本就凶多吉少,若非天降陨石,只怕早就被朝廷定罪收押。 到时候莫说是她,整个李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都会成为阶下囚。 二弟世民给自己的信也说的很清楚,龙城王是父亲亲自去请的。 李家这一次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新皇身上。 一旦龙城王杨炯登基,杨默成了太子,李家有了从龙之功,家破人亡是不可能的了,父亲甚至还会成为权倾朝野的大官。 可到了那时候,李家还要谋反么? 如果不谋反的话,现在做的这些准备又该如何处置? “小姐...” 马三宝以为李秀宁会训斥他一顿,准备了半天,也没有听到,抬起头来见她呆呆出神,悄声试探。 “啊,以后更不要叫他赘婿。” 李秀宁极其严肃的叮嘱道:“他日后若是做了太子,心里记恨你,谁也保不住。” 马三宝一个激灵,咽了咽口水。 虽然听到些风声,但从来不相信杨默那个小鸡仔会成为太子。 当朝陛下有六个儿子,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宗室去当太子。 难不成是等他们李家起兵夺了天下后,国公爷要立他为太子? 那大公子和二公子怎么办? 马三宝身为李秀宁的心腹,知晓李家的安排。 李渊此次被人弹劾,带着两个儿子应诏上京,本就凶多吉少。 若是皇帝明察秋毫,能还李家清白,那便还好。 若是狗皇帝听信谗言,非要对李家抄家灭族,李秀宁便会在太原兴起义兵。 “小姐,这,杨...” 马三宝说到一半,见李秀宁面色微变,赶紧改口:“这杨公子...姑爷,当真会当太子?” “我也不知道...” 李秀宁叹了口气,心里空荡荡的。 自从父亲和大兄建成、二弟世民去京城之后,她就一直在暗地里准备着。 这些日子里,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害怕天亮一睁开眼睛,就会得到父兄获罪的消息。 更害怕天黑,因为不知好坏的明天就会紧随其后。 当初朝廷下诏,要求父兄上京时,她还有些生气。 先皇曾亲口赞许过自己巾帼不让须眉,日后必拜上将军。 结果真有了事情,朝廷依旧把自己当做毫无能力的女子看待。 可却又庆幸,正是因为朝廷轻视自己,方才给李家留下一线生机。 就在这样患得患失、期盼失望的日子里,她等来了父亲的消息。 马三宝在禀报京城来人时,她已经做好了接受所有坏事的准备。 结果见到的却是昏迷的杨默和与他成亲的父命:先定亲,等到杨默去京师做了太子,再成婚。 不管父亲要怎么做,起兵看来是不会了,而且有大哥和二弟在京城替父亲谋划,想必这从龙之功也不会跑掉... 这样最好,李家几百口人的性命可以保住,以后还会过的更好。 至于说自己...这不就是生在将门,身为公侯女儿的命么。 先前为了拉拢柴家,李家可以与柴家有婚约,父亲虽然没有明说,但李家与柴世兄年纪相仿的女子只有自己。 现在为了新朝,她也可以与杨默成亲。 “不管以后如何,今日之后,你莫要怠慢他。” 李秀宁从伤感中恢复过来,强颜欢笑。 “嗯,卑职晓得。” “明日一早,我会回营中练兵,这次你不必跟去,留在府中跟着杨公子,他不出城,便不要限制他的自由。” 李秀宁说到这,看到了桌上杨默的生平资料,默默的叹了口气:“说到底,他也是无辜的。” 马三宝只能应着,出去之后心里却觉得小姐说的不对。 那瘦的如鸡仔般的家伙能娶到自家小姐这般天仙,有什么好无辜的。 挎着刀从书房里出来,马三宝估摸着那鸟公子又渴了,提着一桶水奔着后院走去。 到了后院,不见杨默,正纳闷着:“这鸟公子来了之后喜欢在这里看书,这会又跑哪里去了?” 一抬头,就见杨默披红挂彩的站在庭院前,笑眯眯的看着他。 “三宝,你看这身衣服好不好看?” 定亲之后,虽然还没有确定成亲的日子,但李家在太原是第一等的家族,又是国公门第,成亲用的东西都要早早的备好。 今日裁缝上门给他量身,带来了几套成品,杨默穿上之后,很是稀奇。 马三宝刚想讽刺一句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但想起小姐的叮嘱,扭着脸嗯了一声:“好看。” 心里却道:“我们家柴少爷若是穿上这身新郎官服,可比你好看一千倍。” “我还是第一次穿这种衣服呢。” 杨默走了过来,看起来十分开心。 可他越开心,马三宝越生气。 但李秀宁的吩咐在心头,这气只能憋着。 “杨...姑爷,你就没想过你以后么?” 憋了半天,马三宝只能旁敲侧击,希望这位姑爷能认清现实。 “以后啊,还真没想过。” 见马三宝对自己改了称呼,杨默也收起笑容坐在他旁边。 其实从确定自己穿越后就想过的。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古代,想要好好的活下去,杨默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李家这条大腿。 别管历史怎么样,以李二的能力,李家绝对还能统一全国。 到时候自己老老实实的吃李秀宁的软饭,当皇帝的姐夫,他不香么? 当然这种话说出来,很遭人看不起。 可换谁放在他这个位置上,这都是最优选。 至于其他的,先熟悉一年半载再说吧。 马三宝露出看傻子一样的眼神:“那你在想什么?” 杨默坐下来,正儿八经的思考着,许久方才看着马三宝道:“我在想,要尽快摸熟周围的环境,然后悄悄的攒够钱,瞅个机会就开溜。” 正文 第三章 不对劲(求收藏推荐) 也许是因为这句玩笑话,杨默发现马三宝接下来的几天里,几乎是形影不离的跟着自己。 甚至上厕所,每隔一会他都会站在外面借故闲聊,确保自己离开他的视线时,没有走远。 杨默对此是哭笑不得,却也没有阻止。 现在的太原城并不是很大,远不如后世里那么繁华。 每天天不亮,马三宝这个武夫就起来练武,一把开山刀耍的虎虎生风。 杨默被他吵醒,睡不着了。 便起身出去,沿着一条穿过太原城的河跑步,马三宝自然是要跟着的。 碰巧遇到早点摊子,便坐下来吃完再回去。 中午的时候,若天气好,便出去逛一逛,天气不好的话,就躺在家里休息。 老天爷还算照顾他,自从从这个时代睁开眼后,天气就一直不错。 下午的时候,马三宝便给杨默讲自己和自家小姐剿灭太原城附近山贼的光辉事迹。 日子过的波澜不惊,至于说李秀宁,自从那日定亲之后,就再也没见她。 杨默倒是问了一嘴,马三宝十分严肃的告诉他,小姐去了军营,一年半载回不来,让他断了念想。 没有网络,没有手机,也没有电,每天过的都很慢。 但杨默却很享受这种生活。 以至于太原官府的邸报里传来京师皇帝驾崩的消息时,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府中上下开始买白布,准备国丧时,他才想起刚穿越过来时听到的那则消息。 一边感慨平淡的日子确实消磨人的意志,一边又想难不成自己真的要去京城当太子? 前世里他倒是当过某个行业的老大,但太子却没当过——不过也好当。 若真有那一天,就是李家的傀儡白。 不需要干什么,当个吉祥物传声筒就可以了。 虽然现实如此,但杨默还是稍微有些不爽。 府中国丧的时候,李秀宁回来了,依旧是英姿飒爽的轻甲在身的打扮。 神情有些憔悴,脸色不怎么好看,见到杨默的时候,强颜欢笑,完全就是对待陌生人态度。 和这样的美人成亲,杨默心里是一万个同意的。 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自己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至少从灵魂上来说,这话是一丁点都没错的。 而且杨默能够感受到李秀宁对他有些排斥。 完全可以理解,换做是自己,因为家族政治上的投机,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在一起,而且这个人还帅的不是那么出众...心里也是排斥的。 可如果是帅哥呢? 就像自己完全不排斥和李秀宁这样的陌生美女结婚,感情嘛,可以慢慢培养。 如果自己再帅一点,李秀宁会不会就接受了呢? 吃饭的时候,杨默脑子里胡思乱想,但表面上却十分的淡然。 李秀宁欲言又止好几次,被杨默看出来了,但他却没有主动询问。 眼前这个姑娘不仅长的极美,更是一个有想法和能力的人,她若是有什么事想告诉自己了,不需要问就会说。 杨默也没有放在心上,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什么都不要做,先听安排,走一步看一步才是最稳妥的。 一直到快吃完了,李秀宁方才突然说话:“杨公子,龙城王死了...” “龙城王?” 杨默一愣,马上明白过来,北隋宗室里仅剩的唯一一位有资格当皇帝的王爷。 李家想要从他身上博得从龙之功,说好的要收自己为养子的那位。 “怎么死了呢?” 杨默并没有任何的伤心和诧异,自己从来都没见过他:“不是说要当皇帝了么?” 心里也纳闷,北隋的这皇位那么克人的么? 不到半个月,这连死两个皇帝了。 “听闻要到京师即位,当晚大摆筵席,饮酒过度而亡。” 杨默一阵沉默,感情是高兴死的,行吧,人生真的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有什么惊喜。 “那也就是说,你们可以省去中间的流程,让我当皇帝了?” 听到这个消息,杨默马上分析起来。 李秀宁忽而微微皱眉,露出你不对劲的表情,很纳闷杨默为什么会这么想? 美女微皱眉头,很好看,尤其是李秀宁这种大美女,灯下观瞧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啊?不是嘛?” 杨默尴尬的笑了笑。 李秀宁神情沮丧的点了点头,随后轻声道:“离国公上奏朝廷,请庆王进京。” 庆王? 杨默脑子里马上出现他的资料——出于前世的本能,这些日子里,杨默一直搜集着关于这个朝代的事。 正巧国公府里各种过期的公函、邸报都堆积在自己住的房间后的书房里。 他睡不着的时候,就去里面翻看这些东西。 庆王是被陨石砸死的那个皇帝的同父异母弟,但十年前因为被牵扯到一宗谋反案,被贬为庶民,同时还不准他这一脉的人姓杨。 从法理上来说,他是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的。 但北隋皇室人丁极其不兴旺,有资格的全都被陨石砸死了。 龙城王又高兴的归了西,这种情况下,让这位先皇的弟弟恢复宗室身份,继承皇位也是说得过去的。 合着就是说,自己这个太子没希望了? 杨默倒没有任何的可惜,反倒有些复杂的看着李秀宁。 按照现在的情况,李家这次政治投机是失败了。 这个可怜的姑娘,若她是和寻常王侯将门女子一般,也许不会那么痛苦,可她偏偏是个比寻常男人还要强的性子,哎... 李秀宁听到他的叹息声,抬起头又见到杨默眼神中的落寞,眉毛再次皱起来。 “公子,妾身既然与你定了亲,不管公子是不是太子,妾身都不会反悔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杨默哑然失笑,她误会了。 这几日和马三宝待在一起,别的没侦测出来,李秀宁的性格却是摸清楚了。 千金一诺,从不失言。 这也是她为何能以女子之身,让众多豪杰钦佩甘愿受他驱使的原因。 刚想解释,想了想,决定放弃,傻子才会把这种姑娘往外推。 误会就误会吧。 “还有关于我李家与柴家的婚约,确实是事实,但当年家父与柴世伯约定的时候,并没有明确这婚约是我与柴世兄的,所以杨公子不用多想。” 李秀宁说完这番话,脸色惨白。 杨默见她十分严肃,甚至认命的表情,又气又乐:这个倔强的姑娘啊,马三宝都给我说过了。 正想着,马三宝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小姐!柴少爷给您来信了!” 李秀宁的脸唰的通红,十分尴尬,杨默却觉得此时她的模样,十分可爱。 “额...还没吃完呢...” 马三宝也意识到屋内的气氛有些尴尬,挠了挠头,将信赶紧放在背后。 “那什么,我一会再来...” 正要走,却被李秀宁叫住:“三宝,我与柴世兄清清白白,没有什么可隐瞒杨公子的,你拆开,亲自读出来。” 杨默赶紧起身,李秀宁倔起来,可真是有些吓人。 “李姑娘,这事...” 不等杨默发表意见,李秀宁面色一冷:“你闭嘴!” 吓了杨默一跳。 “你念!” 又吓了马三宝一跳。 俩人对视一眼,李秀宁绝美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冷冰冰,目光平视。 此时杨默方才想起,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可是亲手诛杀过不少山贼恶霸的。 马三宝咽了咽口水,将信拆开,蚊子一般嗡嗡嗡起来。 “高声!” 李秀宁声音低沉,马三宝的声音直接高了起来:“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院子里桃花灼灼,缀满枝桠,微风吹来,清香袭人。 李秀宁沉默了:柴世兄对自己的感情,居然如此深切么?还有,他什么时候有这般才华了? 杨默也沉默了:不对啊,这不是唐朝诗人崔护的千古名篇么?现在李渊都还没当皇帝呢,怎么诗先出来了? 正文 第四章 他也是穿越者么?(求推荐收藏) 这一夜,天上一共有三百七十六颗肉眼可见的星星。 杨默躺在屋顶上,很有耐心的数着。 他发现来到古代之后,一切都慢了,自己的耐心居然也提升了很多。 当杨默把天上有多少星星告诉旁边的马三宝时。 三宝却问了他一个很有哲理的问题:“姑爷,他们都说,人死了之后都会变成星星,为什么死了那么多人,天上却只有三百多个星星呢?” 杨默知道该怎么回答,但他并不想说。 因为他也有问题,那就是:为什么明明是崔护写的诗,却变成了柴绍写的,还当着自己的面送给了李秀宁。 李姑娘还一反常态的给自己解释,俩人并没有任何关系。 满脸通红,说话结巴,逻辑不清楚的李秀宁,全然没有平日里的高冷,可爱之极。 杨默还注意到,当马三宝念完这首诗的时候,李秀宁眼中闪过惊喜。 早知道你喜欢这种,我就给你整套唐诗三百首了,专挑情诗。 可柴绍为何能够写出和崔护一模一样的诗来呢? “姑爷,你说我死了之后,会变成什么星星?” 马三宝继续问道。 “变成大星星吧...怎么好好的老是说死啊死的?” “姑爷,其实今天小姐给你说的话,你也别当真。” 杨默一愣:“什么话?” “就是说永远和你在一起的话。” “她没给我说啊?” “怎么没说?我都听到了,说让你不要多心,不会休了你的之类的...” 杨默转过头来:“你不是等我们说完这话才跳出来的么?” “不是,其实我在外面呆了好一会了,你们说的啥,我全都听到了。” 马三宝倒是很真诚。 “谢谢你跳出来解决秀宁的尴尬...” “不用谢,我是小姐的人,自然事事要为了小姐考虑。” “然后把她推向了更尴尬的处境...” 马三宝有些尴尬,事实上好像确实如此。 可他哪里知道,柴绍写给李秀宁的信居然是一首情诗。 李秀宁居然还让自己当众念出来。 “反正别管怎么样,小姐说的那些话,你别当真就行了。” 马三宝强行转变话题。 “为什么啊?虽然和我你家小姐相处的时间不长,却也知道她身为女子,却比寻常男人还要重承诺,既然答应我了,岂会儿戏?” 杨默有些不开森,李家的大腿那么粗,人家都许诺给我长期饭票了,你为啥要挑拨离间? 但见马三宝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出来,故意激他。 “哎呀,小姐自然是一诺千金,从不说谎,但是,你不知道!” 马三宝这些日子天天和杨默在一起,俩人虽然相处的时间也不长,但对杨默,马三宝却有一种别样的情谊。 说好听的,马三宝是仆从,说难听点,他就是个奴隶出身。 从小到大,被当成牲口一样卖来卖去。 在柴家他也就待了不到一年,要不然也不会被送到李家来。 这些年里,马三宝深切的感受到了世间险恶,人间疾苦。 除了李秀宁外,从来没有人那么信任他,不仅恢复他良人的身份,甚至还给他官做。 官虽然不大,但马三宝却心满意足了。 这也是为什么来到李家之后,马三宝对李秀宁如此忠心,即便柴家是他原来的主家,但李秀宁说让他善待杨默,他会老老实实听从的原因。 莫说是叫杨默姑爷,便是让他去死,马三宝也不会皱眉。 而在杨默身上,马三宝感受到了一种比李秀宁对待他还不同的情感。 平等。 李秀宁信任自己,但却把他当做下人。 杨默这个姑爷,却丝毫没有任何架子。 外表粗狂,内心极其敏感的马三宝,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杨默这个鸡仔姑爷对待自己和对待李秀宁没有任何的区别。 都是以一种大家都是平等的态度。 这让马三宝很是诧异,但心里却很感动。 因此方才用自己的方式劝说杨默。 “你是想说,李家很有可能被满门抄斩,然后你家小姐不想牵连到我?因此做了两手准备?” 杨默说完,马三宝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是瞎子和聋子... 杨默无力吐槽,前世自己最擅长的工作之一,就是信息的收集与分析。 很多次的死里逃生,就是因为情报获得的及时。 当然最后一次的失手,也是因为被假情报骗了。 这几日来,他暗中留心很多信息,再加上那些过期的邸报与奏表。 再加上有马三宝这个李秀宁的绝对心腹在,很容易就知道李家现在的困境,以及他们要做的事。 “你们是不是还要打算造反呢?” 杨默说完,马三宝直接跳了起来:“你!你怎么知道?” 他这种表情,那就是确定了。 哎,果不其然。 又想到李秀宁对自己的安排,杨默愈发觉得,这个并不熟悉的姑娘当真是打着灯笼也寻不得。 明明和自己成亲是被迫的,在自己没有利用价值后却依旧坚持当初的决定。 明明对自己有些讨厌,却为了承诺给他解释。 明明自己的生死对她无关紧要,却仍然想着为自己安排后路。 李秀宁啊李秀宁,世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子? 时至今日,杨默方才明白,前世历史五千年,为何只有李秀宁去世后成为唯一一个由军队为她举殡的女子。 应该是她,也只有是她。 “你放心好了,李家不会有那一天的。” 既然李秀宁如此,那远在京师的李老二只怕更加恐怖,有这个家伙坐镇,李家这次应该是有惊无险的。 马三宝脸色稍微有些好看:“但愿如此...” “放心好了,就算真有那一天,我也不会离开李家的。” 杨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利而来,无利则走,我杨默岂是这种没有担当的男人?” 马三宝听到这话,再看杨默的眼神与之前略有不同。 这个鸡仔姑爷,好像有点东西。 不过他好像弄错了一件事:他来太原是被绑来的。 “三宝,你们家柴少爷不是个习武之人么?怎么还能写出这种有文采的诗来?” 杨默直接转移话题,总觉得这首诗的出现很奇怪,背后似乎隐藏着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提到这个话题,马三宝也很奇怪:“这首诗写的很好么?” “嗯,千古绝句,可以流传到人类灭绝。” “啊?”马三宝一脸震惊:“真的假的?每个字我都认识的诗,能是好诗?” 杨默对他的这个逻辑有些惊奇,诧异的看了看他没有说话,反正这首诗在自己那一世几乎是家喻户晓。 “所以我就奇怪啊,之前听说你们柴少爷不喜欢读书。” “何止是不喜欢,还喜欢打先生呢。” 马三宝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伤感的表情,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那就说不通了,一个不喜欢读书的人,怎么能写出这种诗来呢?” 杨默很疑惑,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毕竟身处的这个世界,历史已经完全和自己所处的历史有了很大的变化。 出现这首诗也不是不可能,不是崔护写的也不是不可能。 但就那么巧,偏偏是柴绍写的,还是写给李秀宁的。 “去年的时候,你家小姐见过柴绍么?” “没有,我们家小姐三年没离开过太原了,怎么可能见到柴少爷。” “那就奇怪了,三年没见面,柴绍这个去年今日此门中,又是怎么想出来的?难不成是最近几年发奋读书,开窍了?” “哎呀,我说姑爷,你就别瞎想了。” 马三宝一想到柴绍读书直摇头,绝不可能:“要我说,他这首诗,绝对是买的!” “买的?” “对!” 当过柴绍一年跟班的马三宝十分确定:“绝对不是他写的,要是他写的,那就说明,写诗的柴少爷,绝对不是原来的柴少爷了!” “嗯...” 杨默缓缓的点了点头,马三宝这句无心之言,勾起了他心里最不愿意想的一个可能: 那就是这个柴绍,也被人穿越了。 一道流星从夜空中闪过,让杨默陷入了沉思。 正文 第五章 京城来人(求推荐收藏) 似乎自己没有当太子这件事,并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波澜。 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 国丧结束后的一个月里,太原城内十分平静,京师也没有传来什么消息。 日子依旧很平淡。 但李秀宁却能感受到,平静的日子后面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这危机是什么,她不知道。 京师来的消息只是告诉她,虽然龙城王死了,但李家在朝廷里算是站稳了脚跟。 一个月三封信里,好消息一封比一封多。 先是李家被朝廷查清,没有罪责,乃是别人的诬告。 而后便是李渊成为了辅政大臣之一。 第三封信的里,更是说大哥李建成掌管了龙潭军——拱卫京师的三大军队之一。 但是每一份信里都没有提杨默的事,好像他们全都忘了还有杨默这个人的存在。 李秀宁很担心,这种故意的忽视会产生变故——比如,取消自己与杨默的婚事。 虽然李秀宁心里也有过这种想法,但这和她做人的准则相违背。 李家与柴家的婚约,没有明说是自己和柴绍,因此,她可以为了家族的利益接受与杨默成亲。 定亲的仪式都已经举办了,现在她就是杨默的未婚妻。 如果这个时候,父亲又要为了拉拢柴家,让自己与柴绍成亲。 感性上,李秀宁是愿意接受的。 但理性上,她却决不能这怎么做——哪怕自己与杨默一辈子只是表面夫妻,她也不能失信。 而李秀宁是一个做事绝对理性的性格。 所以每次看到杨默的时候,她总有一种内疚与愧歉。 杨默能够感受得到,但因为还不够了解这个外冷内热的姑娘,因此不知道她为何如此。 好在自己在慢慢的融入这个朝代,需要做的事很多——比如摆弄后院的菜地、搭建厨房尝试做饭、跟着马三宝学骑马、去街上看杂耍、看老头们下棋... 这些事在李秀宁看来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甚至有些反感。 但杨默却干的乐此不疲。 李家在京师站稳了脚跟,杨默是知道的。 李家越稳定,对他越有利。 毕竟李秀宁在这一个月里,隔三差五的总是暗示自己,她李家大小姐是个说话算数的人,绝不会休了他,会对他负责。 最重要的是,马三宝带着李秀宁的回信去见了趟柴绍。 回信简单干脆,大意是:我已经和别人定亲,虽然咱们以前关系不错,但类似这种哥哥妹妹的情诗就别给我写了,以后咱们还是朋友,如果世兄还有别的想法,咱们连朋友都做不得。 李秀宁的原文写的很短,但霸气十足,很符合她的性格。 杨默很高兴,马三宝回来之后带来的消息,也让杨默放下了心中的石头:柴少爷还是原来那个不喜欢读书的武人,那首诗是他花了大价钱从当地一个叫做宋之问的书生手里买的。 宋之问?只觉得有那么一点耳熟,可想了半天也没想起在那听过这个名字。 后来也就坦然了,这个世界与原来的历史截然不同,这首千古名篇在那个世界是崔护写的,在这个世界是宋之问写的也是合理的。 他甚至也开过脑洞,即便这个宋之问也是个穿越者也无所谓。 自己现在抱紧李家的大腿,这辈子衣食无忧是没有问题的了。 即便是真有其他一样的穿越者,在这种封建社会里,想要对抗李世民这种位面之子,也是绝无可能的。 穿越者听起来很牛逼,但杨默重生一个月多来,随着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慢慢的确信一件事:现代穿越者想要在古代和这些本来就拥有很多资源的位面之子们抗衡,那绝对是死的很惨。 想要靠着写诗和他们叫板?更是无稽之谈。 前世苏轼和李白,这种大文豪在政治斗争中都是失败者。 辛弃疾这种文武双全的猛人最后都只落得个抱憾而亡。 现代穿越者就算把他们的诗词全都抄个遍,最多也就是三个人失败的综合体——获得更大的失败。 自己虽然有很多想法,但还要面对现实。 比如,相对以后怎么办,宋之问是不是穿越者,并不是很重要,赶紧学会写毛笔字和官话,才更实在。 更实在的是,攒点私房钱,以后哪怕有什么预料不到的事,比如李秀宁反悔了,要休了自己。 他好歹还有东山再起的资本——前世的三十多年的沉浮,让杨默非常喜欢攒底牌留后路。 然后,第一场雨就来了。 六月的雨,下的很大,后来就小了,连连绵绵。 整个太原城笼罩在水雾之中,别有一番美意。 下雨那天,李秀宁就从军营回来了,马三宝自然不会再跟着杨默。 有时候杨默一天都见不到他的身影。 这几日在家,李秀宁换下了军装,穿上了这个朝代大家闺秀们的服饰。 她很喜欢穿红装,火红的仕女裙穿在身上别有气质。 李秀宁还有一个贴身侍女,叫做春梅,很普通的名字,很普通的小丫头。 雨停的时候,杨默去摆弄菜园,春梅还蹦蹦跳跳的过来围观。 俩人说了好一阵话,杨默还答应她,第一茬菜收了给她们尝尝鲜。 春梅从小长在国公府,记事之后就跟着李秀宁,因此也是个爽快的性子。 有了这个约定,对杨默也亲切很多,问了很多事,比如她听说杨默以前在燕州的时候喜欢编草鞋。 为什么来这那么久却从没见到过他编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杨默也觉得,确实这个细节自己忘记了。 接下来几天,雨停停下下,他便坐在阁楼里开始编草鞋。 好在也没人打扰他,也就没人从编的不像样的残次品上产生怀疑。 偶尔从窗户外见李秀宁会在院子里练剑,身着紧身长裙,剑招凌厉,煞是好看。 马三宝和春梅在旁边叫好,练完一套剑招,脸色微红的李秀宁挂着笑容,显然十分开心。 雨大的时候,三人便在亭子里围着沙盘推演。 身着火红仕女裙的姑娘双手趴在石桌上,看着沙盘,或皱眉,或噘嘴,或沉思,或展颜。 一颦一笑,全然没有任何做作,更没有发现远处阁楼上编草鞋的杨默在观瞧。 隔着蒙蒙细雨,从高处望去,只觉得姑娘娇美之极。 周边的廊院亭台,青砖墨瓦,被润雨浸的饱满干净,宛如一副泼墨山水画般。 偶尔有军士前来禀报军情,主仆三人撑着伞出去。 归来时,日落西山。 雾气氤氲笼罩着深宅大院,周围很安静。 远处传来阵阵轻笑,伴着一盏油布花伞缓缓飘来。 红衣姑娘提着裙角连踩地上的水洼,故意躲着身后春梅手中花伞遮挡,主仆俩有说有笑,随后消失在院落走廊中。 晚饭过后,悠长的打更声嘟嘟作响,一点红灯在雨幕中穿行,而后又一声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怪异吠声,更加衬托出整个国公府的幽深寂静。 只剩下阁楼里杨默默默发呆,心里佩服刘备,能够靠着编草鞋养活自己。 编草鞋,其实也挺难的。 雨停的那天,京城就来人了。 一个官员,说是来看望杨默,这让憋了好几天不得编草鞋要领,打算出去学习学习的杨默有些纳闷。 朝廷为何会派官员来看自己? 名帖递上来,杨默皱起眉头。 来俊臣——朝廷里最近官运比较亨通的一个御史。 正文 第六章 要加钱的(求推荐收藏) 巧合么? 看着名帖,又看着对面满脸笑容的官员。 杨默想起了宋之问卖给柴绍的那首诗——马三宝说,卖了十贯钱。 崔护的那首桃花诗,只卖了这点钱,那个叫做宋之问的书生显然是卖亏了。 而柴绍也是一个不识货的主——看不出这首诗背后的能量。 总而言之,卖诗买诗这件事,透着一股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引起杨默的注意。 但因为来俊臣的到来,不对劲变成了疑惑,疑惑变成了深深的怀疑。 前世历史上也有个人叫做来俊臣:无赖出身,善于告密,得到武则天信任。 先后任侍御史、御史中丞、太仆卿,组织数百名无赖专事告密,设立推事院,联合党羽朱南山等撰写《罗织经》,制造各种残酷刑具,大兴刑狱,采取刑讯逼供手段,任意捏造罪状致人死地,大臣和李唐宗室遭到枉杀灭族者达数千家。 贪赃枉法,横行无忌,联合侯思止、王弘义等援朋结党。 最后,企图陷害武氏诸王、太平公主、张易之等武则天最亲信的人物,诬告皇嗣李旦和庐陵王李显谋反,遭到卫遂忠告发。 结局是被武则天下令处死。 之所以记得如此详细,是因为前世有段时间,杨默花大力气研究过一本据说是来俊臣写的书——《罗织经》。 这本书被称作古今第一邪术,学会之后,可以纵横官场,所向无敌。 当然,研究完之后,杨默对这本书中的小道嗤之以鼻。 会是前世里的那个来俊臣么? 杨默保持着淡定和安静,听着对面说话。 来俊臣来找自己的理由很简单,就是要调查一下他的身世,到底是不是皇室宗亲。 当然,这就是走个过场。 如今已经是辅国大臣之一的李渊说他是宗室,又把闺女嫁给他,他不是也是了。 确定了自己的身份,朝廷会给他一个身份,比如一个没有任何权力的王爵。 毕竟杨家已经算是绝根了,给他一个王爵维持着杨家的脸面,也是说得过去的。 “敢问天官,若是草民受诏,这王爵薪俸几何?” 杨默面带微笑,王爷这个名头,对这个朝代的寻常人来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但对他来说,却没有什么吸引力——除非给很多钱。 果然,来俊臣有些尴尬,没想到杨默会这么问。 朝廷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就是给你个王爵,扩充下宗室,族谱上好看一些。 至于说俸禄和封地之类的,他们全然没有考虑。 你一个编草鞋,入赘李家的没骨气的家伙,要什么封地? 按理来说,你个入赘的,连王爵都没有资格拿。 “公子,此事还需下官回去与朝廷商议。” “嗯,那就是说没有俸禄,也没有封地?” 杨默的直言,让来俊臣更加尴尬,喝了口水:“多少是有的...” “多少是有,那就是没有多少了...” 杨默也不想和他打官腔,朝廷要给我王爵,必然是某些势力的政治需要,不给钱就让我挂名,没这么办事的。 来俊臣的眼睛很毒,第一眼瞧见杨默的时候,看到他拿着草绳要去集市说去编草鞋,心里对他的评价就不高。 此时听到他张嘴要钱,闭嘴俸禄,直接把杨默划入了不值一提的队列里。 因此对杨默并没有太多耐心,他这一次来太原,还有更重要的事。 见杨默只是一个幌子。 “杨公子,实不相瞒,下官乃是草莽贫贱出身,承蒙严国府不弃,上表朝廷,提拔做了一方御史。” 来俊臣一脸严肃,语气中教条味很浓,让杨默微微皱眉。 不给钱,打算是要靠着嘴遁说服自己么? 这种套路,他很熟悉。 先说自己身份低贱,是为了以退为进,类比对方,然后贬低对方不求上进,抬高自己。 果不其然,来俊臣语气愈发严肃:“如今身负皇命,前来太原,不敢有丝毫怠慢。公子乃是皇室宗亲,如今我北隋宗室蒙尘,庆王殿下受命于危难之际,公子乃杨氏子孙,太祖之后,值此变革之计,当以天下为重...” 杨默抬起手来制止他:“天官,你有什么话直说,你出身草莽,我呢,出身草鞋,咱俩半斤八两,大道理听不懂。” “公子身为帝室之胄,即便不为国效力,为何自甘堕落,做一赘婿?如此行径,岂不是让宗室蒙羞?何为赘?赘,质也,家贫无有聘财,以身为质也...” 来俊臣有些咬牙切齿,一副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的样子。 “哎...” 等他说完,杨默叹了口气,看着来俊臣:“天官,想必是没有吃过软饭吧...” 突然的一问,触及到了来俊臣的灵魂。 自己,吃过软饭么? 算,算是吧... “有一手打油诗送给天官。” 杨默说着,站起身来,拿起旁边的整理半夜的上等草绳:“年少不知软饭香,错把青春倒插秧。回头再把富婆找,然而富婆早已跑。” 然后给了他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笑容:“第二句话就是,王爵我可以接受,但得加钱,很多钱。” “我这个皇室宗亲啊,长了二十多年,可是一直靠着编草鞋活着的。” 说完之后,提着精挑细选的上等草绳扬长而去。 什么王爵不王爵,再大的王爵能有李家的大腿粗? 哪天李家要造反了,自己顶着个前朝王爵的名头,李世民连自己亲哥都敢杀,自己这个表面姐夫、前朝余孽,会被他放过?扯淡呢。 要是再不赶紧学会编草鞋,引起李家的怀疑,自己现在的饭碗都端不住了。 来俊臣的身份,杨默并没有因为一次见面确定。 但却也没有放松警惕。 他总感觉,这个来俊臣有问题。 不止他的身份有问题,来太原的目的也不对。 可哪里不对呢? 信息太少,无法判断。 杨默只能先把心中的疑惑收起来,暗中观察这位来御史几天再说。 好在集市对面就是来俊臣下榻的客栈,身着布衣,手握麻绳的杨默很容易就融入了集市的环境。 晚上回去的时候,便从客栈的伙计口中得到一个线索:一位从京师来的客人,要在客栈里住七天。 什么事情,值得来俊臣在太原待七天呢? 京师那边李世民有没有给李秀宁来信告知来俊臣来太原的目的呢? 正文 第七章 给你定个亲事(求收藏推荐) 晚上回来的时候,李秀宁在等他吃饭。 见到杨默身上的布衣和手里的草鞋,微微皱眉,显然很是不喜欢。 旁边的春梅却十分的开心,迎上前来,注意力全都在杨默手里提的草鞋上。 她虽然是个婢子,可从小到大还从没见过草鞋是什么样子呢。 杨默也很开心,今日里集市里草鞋大爷还夸他有灵性。 最后编制的几个鞋子结实又好看——好看倒好看不到哪里去,只是外形让人看了感觉很结实。 因此刚编好就被人买走了。 很有成就感。 果然,什么时候,都不如靠着自己的双手吃饭踏实。 这一次出门学会了编草鞋,杨默也有了底气,哪怕以后李秀宁把自己赶出李府,他在这陌生的朝代也有了立足之本。 “春梅,这双草鞋送给你了。” 杨默注意到了李秀宁的表情,并没有放在心上。 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对李秀宁的性子也算摸的有点透。 她讨厌或者不喜欢某些事,你做了,越是隐藏,她越讨厌。 大大方方的,也就是让她讨厌一会,转头就会忘了。 这也是那么多草莽汉子愿意追随李秀宁的原因之一——耿直,从不做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事。 “哎呀,姑爷,我穿不得。” 春梅提着草鞋,满脸稀罕。 “本就不是给你穿的,这是我在太原编的第一双草鞋,人家有人出两个大钱买呢。” 杨默笑的很开心,净了手坐在自己的位置。 四菜一汤,很简单,两荤两素,量不多,很精致。 “杨公子,朝廷的封赏你为何不答应呢?” 李秀宁等他回来,就是问这件事,直接开门见山。 杨默吃着馒头,注意力全都在饭菜上:“不给钱,都是虚的。” 来的路上,他早就想好了说辞:“我爹临死前说过,朝廷的话最是不能相信。” 既然现在已经是杨默了,很多事情就要做好功课。 杨默的爹是气死的,这件事众所周知。 宗室可以捐钱续自己祖上的爵位,杨爹倾家荡产捐了个侯爵。 朝廷硬生生拖了五年也没有给他们,最后不了了之,老杨本就有病,气出不来,最后憋死。 因此杨默直接把锅推到这位从未见过面的老爹身上,李秀宁想了想,没有任何的怀疑。 在她看来,朝廷的话确实信不过。 别的不说,如果朝廷或者说庆王真的想要封赏杨默王爵,根本不会派一个原本默默无名的御史前来。 沉默了好一会,李秀宁被杨默有些着急的吃相所吸引。 虽然俩人一起吃饭的次数并不多,但李秀宁却发现,杨默吃饭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好像不在规定时间吃完,就会有人强行夺走一般。 吃到一半,李秀宁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杨公子,妾身有件事想要和你商议一下。” 杨默微微一愣,商议? 抬头看了看她,放慢了吃饭的速度:“姑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便是。” “好,那我就直说了...” 李秀宁端坐回自己的位置,眨着大眼睛看着杨默:“妾身想为公子说一门亲事。” 杨默像是被人定住,咀嚼的动作停下来,略有诧异的看着李秀宁。 这是要赶自己出门么? 虽然已经做好这个打算了,但没想到这么快。 连给自己熟练编鞋技能的机会都不给。 吃饭的动作只是一停,随后又恢复了。 “好。” 杨默的淡然反倒是让李秀宁没有预料到。 “杨公子不打算问一问为什么呢?” “既然是姑娘的决定,自然是有理由的。” 杨默冲着她一笑,李秀宁是绝对不会失言的,这一点他可以确信。 “公子不要多想...” 眼前这个平凡而又普通的男人对自己这种毫无理由的信任,让李秀宁心中一暖:“妾身与公子的约定是不会变的。” “嗯,我知道。” 杨默继续吃着,李秀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这位姑娘原是龙亢师氏一族,自小与妾身亲近,一年前三皇子涉及谋反,师氏受到株连,她便入了教坊,如今便在太原城中...” 李秀宁缓缓道来,杨默凝神静听。 这个时代的教司和前世历史各个朝代的教坊司大体差不多。 朝廷的一个部门,负责庆典及迎接贵宾演奏乐曲事务,同时为官方妓院。 罪臣的女子充实其中,只为达官贵人服务,对外说是卖艺不卖身。 北隋的教坊还有一个其他朝代没有的规矩:里面的姑娘赎身可以,价格很高,但是只能由未曾婚配的男子才能为其赎,一年之后若是无所出,便要回去,赎金作废。 最开始知道这条规矩的时候,杨默还很诧异。 但深入了解之后,方才知道为何如此。 三十年前,北隋与北方游牧民族组建的国家——成国开战,历时五年,双方都死了很多人。 也是这次战争,让北隋人人尚武,尚武的负面影响便是北隋的人口直线下降,尤其是男子。 因此教坊里方才立下了这种规定。 听着奇怪,但知道了原因,也能感受其中的无奈。 北隋已经为了恢复因为战争损失的人口,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 “姑娘是想要将这位师姑娘搭救出来?” “嗯...” “难道以国公府的名义,尚且搭救不了一个教坊司内的姑娘么?” 杨默有些疑惑,李家在太原乃是第一等的豪门大族。 如今李渊在朝中做辅政大臣,李秀宁又掌握着太原的驻军,天高皇帝远的李家,算得上是本地的土皇帝。 若想救一个人,直接吩咐便是,何必需要自己...莫不是真的是想给自己娶亲? 想到此,杨默看着李秀宁,思绪开始散发。 李秀宁是一个很会为别人着想的人。 杨默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李秀宁决定与自己一直保持着现在这种状态:定亲却不成亲。 但为了弥补自己,让自己纳妾。 这是她能干出来的事,虽然体贴,却有些幼稚。 杨默无奈的笑了笑,眼前这个姑娘即便再优秀,终究还是年轻了些。 “当年南国侯师朗受到牵连,是因为李家的原因...” 李秀宁悠悠的叹了口气:“其中是有误会的,但却说不清楚,她若知道是李家搭救,必然是不愿意的,而且很可能再也不愿意出来...” 师姑娘那么倔强的么? 杨默反倒对这位师姑娘有些好奇了,心里有些不明白:“但我与李家的关系...” 既然这位师姑娘不乐意李家搭救,那他这个李家的女婿——哎,或者说李家赘婿出面,在人家姑娘眼里,岂不是和李家没有任何区别? “姑爷,你来太原时间不长,大家都不认得你。” 旁边的春梅插嘴道:“你虽与小姐有婚约,却未曾成亲...师姑娘性子倔强,须得先把她救出来再慢慢告诉她真相。” 杨默没有继续说话,反而看向了李秀宁。 “公子可知道,这个来御史到太原来真正的目的么?” 李秀宁轻咬下唇,目光坚定:“他是来搜集我李家谋反的证据的。” 正文 第八章 我是废物么(求收藏推荐) “啊,是嘛...” 听到这话,杨默彻底懂了。 前些天他还奇怪,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 这都一个多月了,庆王为什么还没有登基当皇帝。 想必是朝廷里意见不合,李家和庆王势力的斗争多半到了白热化。 朝廷要给自己王爵,所谓的政治目的也很清楚:断了李家在自己这边的筹码。 所以派来俊臣来太原。 但庆王多半也清楚,自己在李家手里攥着,想要在他身上做文章没有任何可能。 因此只给爵位不给封地和任何俸禄之类的实质性的东西。 甚至自己一拒绝,来俊臣都没有怎么再劝说。 来俊臣借着这个由头来太原,实际上的杀招是要搜集李家之前想要谋反的证据。 一旦这些证据坐实,那么在朝廷之中的李渊父子会极其被动,甚至满盘皆输。 至于说李秀宁让自己去救那个姓师的姑娘,多半有两个原因。 第一,李家在这次斗争中获胜,她与自己成亲的可能更加渺茫。 李秀宁终究是李家的子女,真到了那个时候,李渊成为朝中权臣,想要再进一步,必然要笼络更多的世家。 而联姻,则是将大世家绑在自己战车上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到时候,即便李秀宁坚守答应自己的事,但李渊那里也绝对不会同意成亲。 最好的结果就是拖着,保持这种定亲却不成亲的状态。 自己莫名牵扯进李家的权斗中,在李秀宁看来本就很无辜。 若是因为这件事再耽搁,导致无后,断了老杨家的香火,李秀宁心中会更加愧疚。 所以让自己娶这个师姑娘,算是给自己的一个补偿。 而对师姑娘那,也算是有个好一点的归宿——顺便还能慢慢化解李师两家的误会。 第二个原因:这次斗争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而且现在的局势对李家很不利。 很有可能,李家这一次会失败,而后遭受灭族之灾。 自己只是与她定亲,没有成亲,虽然也在受牵连的范围内。 但胜者是庆王,杨家的人。 杨默又是杨家宗室里为数不多的血脉,庆王为了脸面也绝不会牵扯到他。 到时候,娶了那位师姑娘,李秀宁也算是对自己有个交代。 一时间,杨默想了很多。 虽然李秀宁在处理这件事的过程中,丝毫没有考虑自己和师姑娘的感受,有些把他们俩当做工具人的意思。 但也怪不得她,封建社会里的大族小姐,若是能够有现代人的理念那才叫奇怪。 “我刚刚还想提醒姑娘,那个姓来的来者不善,原来姑娘早就知道了。” “嗯,他还未到太原,家兄的书信便到了。” 李秀宁拢了拢额前的长发:“公子请放心好了,他是不会搜集到任何证据的。” “嗯,那就好。” 杨默顿了顿:“至于说那位师姑娘的事...” “事先没有告知公子,还望见谅,这件事也不着急,公子可以慢慢考虑。” 李秀宁明显误会了杨默的态度。 听到这话,杨默只能把想说的:“就听姑娘安排。”给咽了下去,缓缓的点了点头。 李秀宁起身和春梅离开,只剩下马三宝坐在门口看着杨默扒饭。 许久,将所有的饭菜全都吃的一干二净,杨默放下了碗筷。 “三宝...” 马三宝不知道在想什么,啊了一声。 “你觉得我是个废物么?” 没由来的一句,让马三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想要点头,却又怕伤了眼前这位姑爷的自尊心。 毕竟俩人现在算是好朋友,不能像最开始刚认识的时候那么直接。 可是要摇头的话,又昧着自己的良心。 憋到最后,只能反问:“姑爷为什么这么问呢?” “就是感觉你家小姐,好像把我当成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总想要替我安排好一切...明明比我还要小...” 杨默喝了口茶,吃软饭虽然很香,但被李秀宁这么对待,心里却还是有些不爽的。 但有人替自己着想的感觉,却又很暖心。 这个丫头啊...也是个倔的让人心疼的性子。 全然没有考虑过她自己。 “其实姑爷,你也不是什么都不会。” 马三宝很严肃,看着旁边的草鞋:“至少我们府里,没人比你编草鞋编的好。” “编草鞋,也是一门大学问。” 杨默站起身,走到门槛和马三宝并肩坐下:“上古时期,就有一个皇帝,年轻的时候就是编草鞋的。” “啊?还有这事么?” 马三宝有些诧异。 “没有啦,我就是故意这么说,给自己脸上贴金。” 杨默揽住了他的肩膀,眼睛眯成了月牙。 “我就说嘛,怎么会有皇帝编过草鞋的?” 马三宝也跟着笑了起来,但笑容之中一丝忧虑浓的无法消逝。 “还有皇帝当过和尚要过饭呢。” 杨默心中回了一句,而后抬头看着夜空,月亮很大,月色很美。 三宝的忧虑他很清楚,那就是来俊臣。 这个来太原搜查李家谋反证据的人。 李秀宁和马三宝显然比自己知道更多朝堂上斗争到了什么程度的信息。 刚刚和她说话的时候,那个倔强的姑娘嘴上虽然说来俊臣不会搜集到什么证据,但眼神中也有着一抹化不开的担忧。 李家是为了谋反做过充足准备的。 一个多月前,如果不是那个陨石砸死了皇帝,只怕现在他们已经起兵了。 一个月的时间,就算再怎么遮掩或者隐藏,有心人去查,总是能查出蛛丝马迹的。 这也是李秀宁和马三宝担心的地方。 “三宝,我明天还去集市,你跟不跟我去啊?” 马三宝摇了摇头:“不行,我要和小姐回军营,还有好多事要做...” “那你就不怕我跑了?” 杨默打趣道。 “哎呀,姑爷,我又不是傻子,你若是想跑早就跑了。” 马三宝心中有事压着,也没有心思和杨默打趣。 俩人一起看着夜空,杨默忽而轻声道:“三宝,其实我还有个技能比编草鞋更厉害呢。” 马三宝啊了一声:“什么技能啊?” “杀人啊,这算不算技能?” 杨默笑的很灿烂,马三宝则上下打量着他,满脸嫌弃:“姑爷杀过人?” “这辈子没有。” “我就说,你一个文弱书生——姑爷好像连秀才都不是,就算不得是书生,岂会杀人?” “我梦里经常杀人。” “梦里?我梦里还睡过皇后呢...” “是么?下次再做这样的梦,叫我一起啊。” “好,哈哈哈,姑爷你梦里还会什么?” “潜水啊,我梦里能嗯,在水里潜三天三夜,哈哈,不过三宝若是你在梦里游泳千万要警惕,如果水面突然出现茅房千万别去。” “为什么啊?” “因为那是陷阱!” “陷阱?” 马三宝一愣,忽而反应过来,跟着哈哈大笑。 杨默也跟着眯起眼睛。 俩人的感情,便是在平日里这种漫无目的的聊天互动润物细无声的增厚着。 “姑爷,其实小姐对你很好的...” “嗯,我知道...” “所以那个师小姐的事,你就别想了。” “娶不娶的再说,但想一想还是可以的。” “听说那个师小姐长的好丑的...” “是么?” “是的!” “若真这样,那就不想了,我回去和你家小姐商量下,让你去救她,三宝,你不也没娶亲么?” “那要是很好看呢?” “废话,自然是姑爷我去了,你家小姐安排的,谁敢不听?” “姑爷,你好无耻...” “确定找不到咱们的证据么?” 杨默的笑容突然消失,语气很淡然。 “什么?” “咱们要起义的证据...确定搜不到么?” “军营里还是有一些的,不过我和小姐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嗯,那就好...” 正文 第九章 请君入瓮(求收藏推荐) 夏日的清晨,天光亮的很早,仿佛一眨眼的,原本还黑着的夜瞬间消逝。 熬了个通宵的杨默伸了个懒腰,随后将忙活一夜做好的书籍放在怀里。 推开窗户,略带着凉意的微风吹来,杂糅着鸟鸣,沁人心扉,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正瞧见李秀宁和马三宝从走廊中走出,春梅打着哈欠跟在后面,显然还没有睡醒。 主仆三人出了门,没多久,国公府开始醒来。 杨默换上了布衣下了楼,提着下雨天精挑细选的草绳出了门。 走两条街便是横穿太原的汾河,顺着河岸向着集市走去,看着波澜不惊的河面,杨默忽而笑了起来。 他想到了一个叫做《汾河湾》的相声,尤其是那版老郭俩人的醉酒版,前世自己很多时候都是听着老两口的相声,伴着海水声入睡。 “这么好的河,居然没有人钓鱼,真是可惜了。” 河两边种着柳树,此时天还没有彻底亮敞,周边只有他自己。 偶尔能见到人影,也是以洗衣为生的妇人。 她们听到有人说早安,抬头只看到一个年轻男子的背影,略有些诧异。 年纪轻轻,可惜是个失心疯了。 向着太原最大的集市走去,穿过一条街,人就多了起来。 古代的集市和前世的还不一样。 前世里的菜市场开业关门没有固定的时间,甚至有些事全天营业。 但此时的集市,是由官府直接掌管的,每日里开市、闭市都有规定的时间不说,入口处还有一面铜锣,旁边站着位身材玲珑的汉子,手握木槌,只等着市官的命令。 昨日里杨默询问过,这个矮汉子的工作便是敲两次锣,每日五个大钱。 便是这个工作也不是寻常人可以做的,须得家中有背景才行。 这矮汉子已经是第三代了。 祖传敲锣,这倒是杨默从来都没想过的事。 锣声一响,矮汉子憋足了劲站在高处冲着下面吆喝一声:“开市喽!” 对于这些从城外赶来的商贩们来说,新的一天算是开始。 井然有序的排队入场,交了摊位费,领了号牌,有的人抱怨又贵了,又的人则为自己领到好位置窃喜。 至于说买东西的人,却不受开市的限制。 集市里有固定摊位的商家,他们是不用每日缴费的。 杨默这种编草鞋的不需要交钱——因为他也不要什么摊位。 今日里人来的多了,他便在门口待着。 来的商贩少了,他随便挑一个地方就行。 昨天的时候杨默还在想,多编一些草鞋看一看市场需求量。 但实地考察之后才发现,这个时代的人买草鞋并不会买成品。 而是要量身定做——听起来荒唐,但能穿草鞋的全都是穷苦百姓,这些人花钱,须得分分都要算计。 即便是草鞋,也要买合脚的,可以多穿些时日。 寻了个可以看到对面客栈的位置,杨默坐了下来。 昨日里的草鞋大爷今天没来,因此整个集市只有他一个编草鞋的,生意还算不错。 来俊臣从客栈出来的时候,向集市这边看来,捋着胡子,脸上挂着笑容。 见到杨默的时候,视线略微停了停,有些诧异。 但看到杨默满心欢喜的量着一个农夫的脚,皱起眉头来微微摇头。 有的人,当真是烂泥扶不上,白瞎了身上的宗室血脉。 而后理了理衣衫,带着手下人出城去了。 一直到下午的时候,来俊臣方才回来。 杨默今日的生意很好——一是因为同行老大爷没来,二是前日大雨连天,农夫们下地干活,草鞋都坏的不能穿了。 见到来俊臣又看向自己,杨默冲他微笑招手。 来俊臣也是笑了笑,进了客栈换了身便衣,向着集市而来。 “杨公子,你来这里,国公府可知道么?” 虽然是都城的京官,但来俊臣却没有京官的臭毛病,丝毫不在意集市的恶臭与脏乱。 拉了条春凳坐在杨默身边问道。 “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不过知道也没事。” 杨默一边说,手里没有停着。 他好像对编草鞋确实很有天赋,仅仅是两天的功夫,就已经极其熟练了。 除非这个行业里的老师傅,谁也察觉不出他是个新手。 “我在燕州的时候,也是靠着编草鞋活的,来大人,编草鞋违法么?” 来俊臣哈哈一笑:“自然是不违法的。” 杨默笑了笑:“既然不违法,国公府知道也不能怎样。” 俩人说了会话,来俊臣站起身:“杨公子先忙着,我四处转转。” “嗯,来大人,今日生意很好,晚上我请您喝酒。” 杨默头也不抬,语气中充满收获的喜悦。 来俊臣微微回应,看着满头大汗却兴高采烈的杨默,他忽而觉得,当一个傻傻乎乎,庸庸碌碌的人似乎也很不错。 在集市里转了一下午,来俊臣婉拒了杨默请喝酒的邀请,回到了客栈。 一连三天,均是如此。 上午的时候他出城,下午的时候和杨默聊会天,然后便在集市里转悠。 每次来俊臣回到客栈,杨默便收摊,去来俊臣溜达的店铺转一转。 旁敲侧击的询问。 编草鞋的身份给杨默很好的掩护,集市里的商户在他面前没有丝毫警惕之心。 来俊臣这三日里在集市中几乎什么也没买,但却和多人聊了聊。 所有人对他的评价都很高,很会说话。 比如卖木炭的老哥、卖皮子的老哥、卖粮的老哥... 来俊臣和他们也没有聊什么特别的东西,基本都是,最近木炭涨没涨价、皮子最近卖的怎么样? 粮食的价格有没有上涨? 甚至还去马市上买了些马药,去木料厂询问了最近城内有没有桑柘木。 一副十分亲民的京官形象。 第四天回到国公府的时,马三宝刚刚回来,见到杨默的时候,满脸笑容,前些天眼中的忧虑不见了,精神焕发。 吃饭的时候还说李秀宁明日便回来。 说到兴头上,藏不住话的马三宝开怀道:“来俊臣那鸟官,一连去了三次军营,什么都没有发现,最后灰头灰脑的走了。” 杨默也跟着他高兴。 晚上回到屋内,却笑不出来了。 木炭最近价格上涨,说明最近城内打铁的需求量增加。 皮革的出货量大,说明某种皮革制作的东西大量增加,而铁匠打铁时的围裙便是皮革做成。 至于说桑脱木,那是上等弓所需要的材料。 春江水暖鸭先知,纵然这些商户没有参与到李家的谋反准备中,但同处一个行业,商人是逐利的。 有的时候人不说话,市场的趋势和金钱的流动,胜过千言万语。 但这些,能说明什么呢? 就算来俊臣掌握了这些信息,也无法当做李家谋反的实证。 杨默闭上了眼睛。 如果,这个来俊臣果真是前世那个极其擅长捕风捉影,捏造事实的酷吏... 他来太原的目的,并不是真的要搜集到李家谋反的证据的话... 缓缓的睁开眼睛,杨默从怀里掏出那本亲手做了一夜的书籍——《罗织经》。 “请君入瓮么...” 他低声喃喃,吹灭了蜡烛。 正文 第十章 身份暴露了(求收藏推荐) 第二天一早,天气依然很好。 李秀宁也回来了,杨默提着草绳从阁楼上下来的时候,正遇到她在练剑。 红衣姑娘又恢复了之前的笑容,显然在她看来,已经解决了李家面对的危险。 俩人见了面,杨默点头示意。 “公子又要去集市?” 这几日虽然不在府中,但杨默的行踪她还是知道的。 虽然不怎么喜欢杨默的性格与行为,但人家本来就是以此生活,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至于说国公府的脸面,李秀宁更不在乎。 世家的脸面不是一个定亲的赘婿编草鞋就能坏的。 “嗯,前些日子一直在下雨,好多农人的鞋子都坏了,这几天生意很好,赚了三十多个大钱。” 杨默笑的很开心,三十个大钱,虽然不多,却都是自己亲手编出来的。 “前日里我和三宝说好了,要请他去风和楼吃酒,听春梅说,那是太原城内最好的酒楼,一顿饭就要一百个大钱呢。” 旁边的春梅却撅了撅嘴:“原来姑爷那日问我是要请三宝哥吃酒,婢子还以为你要请小姐和我呢。” “下次一定!” 杨默说完,扛着昨晚捻好的草绳出了门。 “小姐,姑爷什么都挺好,就是没有什么大志向。” 看着远去的杨默,春梅察觉到身边小姐微微叹气。 是啊,没有什么大志向...三十钱便能如此开心... 李秀宁忽而不想再练剑了,走到旁边的亭子里坐了下来。 只觉得不知从哪里来的委屈涌上心头。 她是个骄傲的人,在这样一个男子为尊的世界,从小就被母亲教育要做一个比所有男人都强的女子。 小的时候,她还和母亲说,以后要找的夫婿,一定是个大英雄。 至少不能比自己差。 当时母亲只是笑着,伸出手来抚摸自己的头发。 此时此刻,李秀宁方才明白母亲那时的笑容中夹杂着很多情感。 心疼、无奈和骄傲... 当时的母亲多半是知道自己不能如愿的,公侯家的女子,什么时候能够决定自己的命运了? 却又不愿意打破自己心中的幻想,因此只能露出那般笑容。 “若是母亲知道,我的夫婿是一个靠着编草鞋赚三十钱就很开心的男人,一定也笑不出来了吧...” 李秀宁喃喃自语,最后自嘲一笑。 如今李家的危机已经解除,那个姓来的御史此行毫无收获,已经是上天眷顾。 她还想奢求其他的,未免有些贪心了。 杨默原本就是一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男人,他爱编草鞋,便让他去编草鞋吧。 至少自己认识的师云容从小就想嫁一个平凡普通的男人。 这样,也挺好... ------------------------------------- “你是杨默么?” 刚来到集市,杨默就发现了不对劲。 首先,高台上敲锣的矮汉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满脸嬉笑的公子哥。 只是穿着打扮十分的随意,长衫领子处的几个扣子松松散散,头上用一块灰白帩头勉强包住。 紧接着,就有这几日刚熟悉的人来问自己,眼里充满诧异。 “对,他就是杨默!李娘子的夫婿!” 站在高台上的公子哥冲着台下吆喝。 “李娘子成亲了么?” “杨大郎是燕州人士,若是与李娘子成亲,怎会留在太原?” “自然是入赘了!” ... 因为调查来俊臣在集市里的行踪,杨默与大部分人都说过话。 大家对这个说话总是带着笑容,语气和善很有亲和感的年轻人颇有好感。 听着众人议论,杨默只能苦笑回应。 确定自己是李家的女婿后,草鞋大爷不胜唏嘘。 坐在他旁边想要说话,但胆气不足。 终究是平头百姓,豪门世家的舌头断然是不敢嚼的。 心里为杨默可惜,李家虽然是世家,但终究是入赘的,一旦入了赘,那他们杨家的香火便断了。 北隋与大成打了那么多年,民间武德充沛。 即便是普通小民,也因为这武德十分有精气神。 在草绳大爷心里想不通,明明杨默有一技在身,即便不能大富大贵,却也能衣食无忧。 他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家伙都明白的道理,为何杨默这个大小伙子却不懂得? 李秀宁在太原城内的威望甚重,国公府平日更是没少做施恩百姓的事。 但涉及到大是大非上,众人全都为杨默可惜,甚至颇有些哀其不争的意思。 自己的身份是怎么泄露的呢? 相对于周围人对他态度的改变,杨默更关心这个问题。 好在周边的人不至于因为这等事不敢与他说话。 杨默套话的手段又炉火纯青,简单的聊了几句,就知道了真凶。 高台上敲锣的那个叫做常亮的公子哥说的。 他原是前任太原府的公子,也算得上是城内的世家大户。 常亮的父亲任本地父母官时,是个好官。 三年前闹水灾,亲自带人修堤被大水冲走,当地人感其恩泽,还为其父在河口立碑树传。 常父一死,家道中落。 这位公子哥原本秉性就不是很好,其父死了之后,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其他原因,纠集了一群无赖地痞,时日一长,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偶尔也惹些是非,众人念在他父亲的面上,多次宽恕于他,反倒是让他更加肆无忌惮,变本加厉,开始欺男霸女起来,算是太原的一害。 说起常亮,草鞋大爷更是咬牙切齿。 他今日里敲锣,便是看中敲锣张老三的女儿翠姑。 人家不从,便来耍无赖,抢了人家的活计。 至于说要散播杨默的身份,原因也很简单。 当年他爹还在太原任上的时候,便向李家求过亲,自然是想让常亮娶李秀宁,只是李家没有答应。 这件事原本没多少人知道,但常亮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杨默的存在。 一大早就在高台上吆喝,说他本该是李家的女婿,被杨默这个赘婿抢了。 前言不搭后语,甚至逻辑都说不通,他爹在世的时候求的亲,自己今年才来太原,压根风马牛不相及。 但百姓们却不在乎,听的津津有味,不少人还信以为真。 杨默弄清楚前因后果,只是哦了一声,看向高台。 得意洋洋的常亮被一群溜须拍马的无赖围住,正说着昨日里他在某楼里的光辉战绩,点评着最近太原城内勾栏里又新来了哪些姑娘。 不光周围的无赖们听的津津有味,连旁边年轻的商贩们也是心猿意马。 昨日里杨默见到常亮跟着来俊臣的仆从进过客栈。 今天常亮就开始宣扬自己的事。 他就不怕国公府,不怕李秀宁么? 按照常理来说,自然是怕的。 怕还敢如此,说明他得到了比得罪国公府还要大的利益。 或者说,他马上要离开太原了。 又或者,两者都有可能。 想到此,杨默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来。 前世的来俊臣,不就喜欢用地皮无赖这一招么? 正文 第十一章 钓饵(求推荐收藏) 流氓无赖,也是分等级的。 小流氓欺软怕硬,饭都吃不起了,面皮也顾不得。 只要有便宜可赚,无所不用其极。 但真遇到硬茬子,却是一秒就怂,甚至都不给对方打自己的机会,撒丫子跑了。 大流氓则欺硬怕软。 能成大流氓,衣食自然是无忧的,虽然不懂什么叫“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但以前丢的脸面总是想要捡起来,遇到那些比自己弱的,便不好再欺负,免得落个仗势欺人的名声。 可如果遇到硬茬子,那是硬着头皮也要顶上去的。 如若不然,传出去之后,只怕在流氓界再无地位,惹同行们耻笑。 大流氓和小流氓都能活的自在,唯独常亮这种不大不小的流氓,最是痛苦。 对待弱者,不敢欺人太甚。 对待强者,又不敢硬刚。 就像是现在,杨默没来的时候,他嘻嘻哈哈的编排着杨默的坏话。 为了攀附李家,连祖宗都不要了,如何如何。 可杨默一来,即便知道对方并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常亮心里却害怕杨默这个软骨头回去把话学给国公府的人听。 不敢再说一句他的不是,只能说一些花边消息,满足底层百姓们匮乏的精神生活。 从他们羡慕期待憧憬的眼神里获得暂时的满足。 常亮终极是曾经太原城统治者阶层的公子哥,很多骚话说出来就是比寻常流氓讲的引人入胜。 连杨默也跟着听的津津有味。 什么汾河湾长街船舫的姑娘们喜欢会作诗的文人公子们。 而玉春楼的姑娘们则更喜欢关中精壮汉子。 杨默原本还听的挺开心,脑子里也有画面感。 但一听汾河湾这三个字,脑子就跳脱了。 又听到说那儿的姑娘喜欢文人书生,于老师抽烟喝酒烫头的形象就再也压不住。 两者本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挥不去,便不挥了。 想着兴致勃勃的书生上了船,一撩开帘子,正见到烫着头的于老师抽着烟喝着酒,四目相对,展颜一笑:“来玩啦!” 脑子里有了画面,杨默笑出声来。 “这算是谁玩谁啊?” 一边笑一边收回注意力抬头望了望天:“孙爷,您老看看,今天有雨么?” 草鞋大爷听到杨默叫着原来的称呼,苦笑一下,却又不好说你别这样叫了。 见他脸色淡然,和往日一样,也安下心来。 “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今个晌午后,怕有大雨。” 说完又顿了顿:“往年里这个时候,总是有雨,说不定哪一会。” “是啊,夏天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杨默说笑着收拾草绳起了身。 草鞋大爷有些意外:“收摊么?这还不到晌午呢。” “收了,今个是做不得生意了。” 草鞋大爷也跟着点了点头,忽而有些羡慕起杨默来。 大家都是编草鞋的,可人家不编回去还有饭吃,自己却要饿着。 似乎入赘也没有什么坏处。 一想到自己的年纪,又叹了口气。 从集市走出来的时候,常亮还故意看了杨默,满脸的不屑。 杨默自然不去理会他,买了两份烧鸡揣在怀里。 集市旁的这家烧鸡是老字号了,祖传的秘方,熬制出来的鸡肉质鲜美,香味浓郁。 用荷叶包裹着,更是别有清香。 从烧鸡店出来,就听到身后有吵闹声。 转过头看去,就见到一个凶巴巴的小姑娘叉着腰和常亮吵架。 小姑娘不大,也就十六七岁,身条很周正,看起来性格泼辣——要不然也不会和常亮吵起来。 流氓对付小姑娘,属于天赋压制。 尤其是好看的小姑娘,即便再泼辣也占不到便宜。 若是长得好看的半老徐娘,对付起流氓来,那就又不同了。 三两句下三路子的话,专攻男人的短处刺,再老的流氓也顶不住。 果不其然,没两句,小姑娘就面红耳赤起来,引得常亮等人哄堂大笑。 周围有人劝她赶紧走,反倒被常亮推了一把。 姑娘也意识到一时激动惹了麻烦,提着竹篮迈着碎步赶紧离开。 流氓岂能让她如愿? 俩人的吵闹已经引起周边人的注意,常亮更是有心表现,仿佛自己越无耻,旁人越佩服。 吊儿郎当的跟着,小姑娘意识到了害怕,慌不择路,低着头向着杨默这边走来。 “看着路,再走就掉河里去了。” 眼见得小姑娘没头苍蝇般勇往直前,丝毫没有发现马上就要栽进河里,杨默开了口。 “啊...” 姑娘停住脚步,抬头看去,清清的河水就在脚下。 小脸又是一红,见杨默满脸微笑,也跟着冲他尴尬的笑了笑。 “赶紧走吧,以后遇到这帮人躲远点。” 杨默向前走了两步,错过小姑娘身边,只听到她低声道了谢,快步离开。 常亮不愿意招惹杨默,见他挡在路中央,又见小姑娘兔子般一路疾奔,哼了一声,折返回来。 见常亮直接放弃追赶,不和自己发生冲突,杨默倒是有些意外:原本以为他会借题发挥呢。 随后又了然了。 终究是读过书的流氓,多少还有点脑子。 再者来说,之所以产生常亮会和自己发生冲突的想法,是受到了前世看的小说影响。 那些穿越小说里的混混,不就擅长惹是生非,仗势欺人,最喜欢与自己这种赘婿过不去么? 但现实终究不是小说,他即便被外人认为是赘婿,那也是国公府的赘婿,断然不是常亮这种家道中落的混混能够招惹的。 现实里哪里有那么多的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懂得利弊的傻子。 叹了口气,看了回到高台继续讲风花雪月获得满足感的常亮,杨默颇有些给他机会,他不中用的感慨。 出了集市,便是一片民宅。 靠着汾河而建,若是在前世,这些民宅都会开发成民宿之类的景点建筑。 但这个年代的民宅都很破,按照马三宝之前所说,太原城因为李家的原因,在北隋还算好的。 最起码没有什么流民。 国公爷李渊最是见不得穷人,便经常开设粥铺,又或者捐衣赠物。 但国公府再大,也大不过穷人的嘴巴。 时间一长,也是杯水车薪,治标不治本。 李建成出钱,官府出面,将国公府附近的穷人全都迁到这边来。 双方也都满意:穷人们有了新房子,国公出门也见不到穷人了。 李渊这种法子,也就是骗骗自己,对于根本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集市附近总是有帮孩子,三五成群,算不上乞丐,但嘴馋,喜欢在附近晃悠,遇到推着重物的一哄而上。 帮着推上桥,便眼巴巴的瞅着。 给吃的就接着,不给也便拉倒。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虽然听起来挺励志,但早当家也意味着早些明白这个世界的残忍。 做任何一件事之前都会考量,这件事的后果我承担的起么? 惹的祸,我家里赔的起么? 杨默有一点和李渊很像,他也看不得穷人,尤其是衣不蔽体穷人家的孩子。 但也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他们任何人的命运,只能见到了尽己所能的给点吃的。 这几日回家前,总会买一些馒头。 若是遇到这帮孩子,就挨个分了。 时间虽然不长,这帮孩子摸出了规律,每日傍晚就在路口蹲他。 只可惜今天杨默临时下班,那群孩子没见到,只见到一个跛了脚的孩子在河边捶打衣服。 小孩叫顺子,姓张,没有大名。 伸手招呼顺子过来,将怀里的烧鸡给他。 顺子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相信。 再三确定是给自己的,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吃了一半,舔了舔手指,将剩下的一半用荷叶包好,家里还有个瞎了眼的老娘没吃饭呢。 杨默将怀里另外一个烧鸡拿出来,递给他。 顺子家里的情况他自然知道,因此备了两只。 第二只烧鸡,他却是不敢接了。 杨默从怀里掏出那本《罗织经》来:“这只不白给,天黑的时候,如果我没来找你,你就把这本书送到那边的客栈,给一个从长安来的来大人。” 顺子接过书,颠倒着看了看,三个字都不认得。 翻了翻,书页大部分都是白纸。 “若是他问你...” “我就说不认识,一个驼背大胡子给了五个钱,让送来的。” 顺子很机灵。 杨默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五个大钱放在他手里:“嗯,就这么说。” 顺子接过大钱放好好,冲着杨默露出憨厚的笑容。 杨默伸出手来,挠了挠他发硬的头发:“去的时候,擦干净嘴,别让人发觉你身上的烧鸡味。” 正文 第十二章 失望的李秀宁(求推荐收藏) 中午回到国公府的时候,马三宝正要出门。 见到杨默,欢喜起来:“姑爷,小姐正让我去寻你。” “哦,是么,我正好也有事找小姐...”杨默顿了顿,意识到说错话了:“找李姑娘。” 马三宝则皱了皱眉,怎么还生份起来了? 俩人进了府,来到正堂,李秀宁俏生生的坐在桌边。 见杨默进来,吩咐春梅可以开饭了。 此时虽然是中午,但李秀宁在家的时候,午饭吃的比较早,因此早过了饭点。 见到李秀宁等自己回来吃饭,杨默心中一暖。 前世里他有很多虽然小却无法实现的愿望,比如,有人在家里做好饭等着他回来。 杨默感觉今天的米饭分外的香甜,也觉得自己这些天做的事没有白费。 虽然李秀宁对他的亲近,依旧处于客气。 “杨公子...” “李姑娘...” 吃的差不多,杨默放下碗筷刚想说话,李秀宁也开口了。 俩人对视一眼,杨默笑道:“姑娘先说。” “后天来御史要回长安,明日中午妾身想请他来府中一叙。” 请来俊臣来府里? 鸿门宴么? 看李秀宁的样子不像,而且李秀宁也不是这种人。 “好...”杨默点了点头:“就是我不能喝酒...” “公子作陪便是,来御史此次前来太原,明面上终究是为公子而来的。” 李秀宁知道杨默不能喝酒——那份杨默生平资料上记载的很详细。 “公子刚刚有什么事要给妾身说?” “嗯,有的。” 杨默放下碗筷,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递上去。 这上面记载着来俊臣最近几天在市场里的行踪,以及他都和谁聊过天,大体询问过什么话。 李秀宁接过来,秀眉微皱,杨默的字啊,着实有点难登大雅之堂。 但细细一看上面的内容,眉毛皱的更紧。 “这是?” 马三宝站在一旁,对这张纸也产生了好奇,但碍于规矩,不能探身来看,只能斜着眼睛想要瞟一瞟。 “来俊臣最近几天下午一直在集市里转悠,正巧被我看到,就探了探。” 杨默声音平淡,像是说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我也不知道他问这些干什么,就觉得奇怪。” 李秀宁下意识的嗯了下,杨默的这张纸上记载的内容很详细,虽然像是流水账一般,但看完之后就马上能明白。 马三宝见自家小姐脸色不对,又听到和来俊臣那家伙有关系,略有些紧张:“小姐...” 李秀宁将纸张递给他,而后喝了口水,缓了缓心神。 来俊臣刺探这些,是想要做什么? 木炭、皮革和桑柘木,这些都是打造武器所需的物资。 来俊臣是想通过这些东西的价格,确定我们没有李家有谋反的意图么? 不应该啊,大哥的来信明明说,有人已经将我们在太原的准备密奏给庆王。 在庆王那里,已经肯定太原曾有起兵的准备。 来俊臣不是应该来搜集证据的么?为何却像是确定这件事的? 即便确定了又如何?没有证据也无济于事。 “他娘的,这狗官没想到花花肠子还不少!” 看到纸上的内容,马三宝也意识到了危险,怒气冲冲,一副要杀人的架势:“小姐,我这就去做了他!” 说罢挎刀就要出去。 “不可!” 李秀宁声音有些低沉,看着马三宝:“就算他知道了这些也没什么,这些都是无法作为证据的。” “若是杀了他,岂不是告诉庆王,他手里有我们的证据?来俊臣若死在太原,父兄在朝中经营多日的大好局面,必然功亏一篑。” 呵斥住马三宝,李秀宁则转头看向了依旧淡定无比的杨默。 眼中有些复杂,眼前这个男人,居然会注意到这些。 原本以为他在集市只是编鞋呢... 能主动去注意来俊臣,自然是心里有李家了。 “杨公子,你觉得这个来俊臣,我们该怎么处置呢?” 心神一动,也不知为什么,李秀宁想听一听他的意见。 问完之后,心中又苦笑。 杨默虽然是宗室之子,但终究是家道中落,从小到大和穷苦百姓无异。 若说编鞋做小买卖,他要比别人强些。 这些朝廷大事,终究是拿不出什么主意的,能够注意到这些线索已经很超乎意料了。 可脑子里虽然这么想,但心中却有种淡淡的期待。 或许这个男人会有什么高见,可以帮助到现在的自己呢。 若是三个月前的李秀宁,断然不会有这种念头,哪怕是一丝丝,也绝无可能。 但这三个月里,她独自支撑着国公府。 父兄三人在京城,太原便是他们最后的依仗,自己万分谨慎也不为过。 千钧的重担压在她一个女子身上,终究是有些累了。 想要有个依靠——哪怕没有依靠,有个可以有事一起商量的人,也是好的。 杨默摇了摇头:“这些事,我全然没有主意,若是能帮助姑娘,自然是最好的。不能帮助,也不想给姑娘添乱。” 心里却苦笑,还能有什么要说的? 直接干掉来俊臣便是。 如果自己今晚的测试可以确定来俊臣就是他知道的那个极其擅长诬告的酷吏,将他杀了乃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可这些话不能说给李秀宁听。 毕竟刚刚她说的话,站在她的角度来看很有道理,直接将他在太原杀了,会让朝中的李家父子陷入被动。 长安城内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杨默并不清楚,但李秀宁应该知道。 皇帝和宗室还有文武百官全都团灭,想必是好不到哪里去的。 这对李家父子来说,是一次绝好的机会。 但如果因为来俊臣死在了太原,牵一发动全身,影响到李家父子就不好了。 杨默能够站在李秀宁的角度换位思考,但即便他是李秀宁,决定依旧不变:杀来俊臣。 原因很简单:杨默比所有人都清楚,如果来俊臣真的是前世酷吏,他一旦回长安,和带着李家造反的证据回去没有任何区别。 那可是前世历史上,诬告水平连武则天都极其震惊的人。 当年狄仁杰被他审讯的时候,面对诬告都只能直接认罪,不敢有丝毫的辩解之意。 李世民就算再是千古一帝,他现在始终只是个臣。 没有坐在那个位置上,甚至没有兵权,纵然有通天神通,也施展不开。 即便他的能力可以吊打来俊臣,但杨默相信,那也得是了解来俊臣真实能力的前提下。 但李秀宁不知道来俊臣的本事,李家父子也不知道。 所以,他们决计不会因为来俊臣搜集了这点捕风捉影的东西就冒险杀了他。 杨默则知道,这点东西,就足够来俊臣搞起血雨腥风了。 而且还有那个对太原十分了解的常亮呢... 杨默可以预料,如果来俊臣带着常亮回长安,绝对会教他如何诬告李家。 那些捕风捉影的信息,加上常亮的诬告,以及来俊臣其他的手段。 李家在长安,就很危险了。 可要怎么解释呢? 没办法解释,要让李秀宁知道来俊臣的厉害,就要告诉他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姑且不说李秀宁相不相信自己说的。 只怕自己一暴露穿越者的身份,她就会把自己送到医馆之中——找最好的大夫给他治疗。 这是眼前这个姑娘能干出来的事。 见杨默和自己意料中的回复一样,李秀宁莫名的失落起来。 “来御史既然身负密令而来,搜不到我们的直接证据,搜集一些捕风捉影的事回去交差,也是理所当然,不必太过担心。” 说完这番话,忽而感觉很乏,冲着杨默强颜欢笑。 他终究只是一个普通的编鞋匠啊。 轰隆! 外面响起炸雷,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杨默和李秀宁转头看向门外,雨幕瞬间遮挡住视线,仿佛天地间都被大雨笼罩。 “妾身有些累了,先回去歇息了。” 正文 第十三章 一蓑烟雨任平生(求收藏推荐) 大雨又下个不停。 前去请来俊臣明天中午来吃饭的马三宝回来后禀报,来俊臣答应的很爽快。 说一定准时赴宴。 “准时赴宴...” 坐在阁楼里编着蓑衣的杨默喃喃自语。 “姑爷,你说那皇帝都死了,长安城内群龙无首,国公爷他们为啥就不直接反了呢?” 马三宝坐在一旁帮他理着草绳,有些漫不经心:“大公子也这么给国公爷建议了,但二公子却不同意。” “哦,大公子都怎么说的?” 杨默一听李建成也建议造反,心里来了兴趣,顺嘴问道。 马三宝方才意识到自己泄露了机密,但见杨默一脸的好奇,又想到他午饭时给的线索,心想:“姑爷反正也是自己人,小姐也没说不让告诉他...” 当下道:“大公子说,天降陨石砸死了皇帝,这说明杨家无德...” 说到这停了下来,杨默微微一笑:“杨家确实无德,不过和我没关系啦,你见过宗室的人靠编草鞋蓑衣过活的么?” “是...”马三宝将整理好的草绳递给他又接着道:“大公子说,这是天要灭北隋,咱们起兵正是顺应天意。” “我觉得有道理,姑爷,你觉得呢?” 相对于李秀宁,和杨默整日接触的马三宝则觉得眼前这个看起来弱鸡般的姑爷其实是有点东西的。 偶尔对某些事还有些新奇的见解,让他眼前一亮。 因此很多事,马三宝都喜欢和他说说。 “我觉得也很有道理,但陨石不光砸死了皇帝,还砸死了文武百官呢。” 杨默微微一笑,李建成看待这件事,如果只能看到这一层,那他上一世死在李世民手里可是一点也不冤枉。 话一说完,马三宝眼睛又一亮:“着啊,姑爷,二公子也是这么说的。” “哦?二公子怎么说?” 一听李世民和自己的说法类似,杨默更有兴趣了。 “二公子说,陨石砸死了皇帝,便说皇帝失德,不配做皇帝。那陨石也砸死了文物百官,尤其是统领士林的辅政大臣,和世家大族出身的高官显贵们,说他们也都德不配位,方才天降此灾的话,只怕谁说这话,天下便会诛杀谁。” 马三宝绞尽脑汁,用自己的话转述完李世民的话,挠了挠头:“二公子这话,我听不懂,小姐却听懂了,我问她,她却只是对我笑了笑,不给我说为什么。” “姑爷,你说为什么啊?” 杨默从他手里接过草绳,呵呵一笑:“很简单啊,天下各州县的官员、各地掌握军权的将领,不是这些官员们的子侄后辈,便是他们的门生故吏。你说人家的父母叔伯不是东西,人家的恩师长辈失德该死,那他们又是什么?人家自然不会和你干休。” 马三宝恍然大悟,啊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我说二公子为啥说,天下人不仅不会说皇帝无德,反倒会说是天道不公。” 又想了想,方才觉得二公子说的话,居然如此有道理,连连点头。 “所以,这种情况下,各地官员和臣子,非但不会反北隋,还要表忠心呢,谁这个时候不表忠心,便会被当做异类受到排斥。” 杨默漫不经心的说着。 现在的情况和当年的汉末三国差不多,皇室已经成为了吉祥物,所有人都有反心,但却都不敢表现出来。 都想着利用效忠朝廷这个政治正确,在这场变故中捞到最多的政治资本。 这也是为什么李渊第一时间会把主意打在自己身上的原因。 不过刚刚马三宝说,李渊听了李建成造反的建议,也有些动摇。 看来当初建议绑架自己的应该就是李世民了。 传闻中李世民不是和李秀宁姐弟俩关系很好么? 怎么第一时间却想到的是牺牲老姐的终身幸福? 看来这个李老二,还真是当皇帝的料。 平日里你好我好,大家好,关键时刻该狠心的时候毫不迟疑。 嗯,以后得防着他点,尽量不招惹他。 俩人说了会话,到半下午的时候,雨稍微小了些,但下的依旧很急,只不过不像之前那么密了。 杨默做好了两个蓑衣,穿在身上大小正合身。 “今日果然有大雨,那老农说的一点也没错。” 穿上蓑衣,杨默没有脱下来的意思,反而故意漏了那么一句。 马三宝果然上当,问道:“什么老农?” “今天早上在集市上遇到一个老翁,说让我编个蓑衣,我说那么好的天,买什么蓑衣,他说下午有雨,我不信,和他打赌说若是有雨,便送他一个蓑衣。” 杨默说的煞有其事,摇头苦笑。 马三宝不疑有他,嘿嘿笑起来:“姑爷,你和种田的老翁打赌,那自然是不会赢的,他们便是靠着天吃饭,有雨没雨心里最清楚。” “是啊,不光赌输了,还搭进去一个蓑衣,不说了,我去给人家送去了。” “我陪你...” 不等马三宝说完,杨默摇了摇头:“不用,那老翁就住在汾河湾下街,还说若是赢了也不白要我的蓑衣,要请我喝酒呢。” 拍了拍蓑衣,苦笑道:“我也不会喝,就是陪他聊聊天,下雨天在府里确实有些闷。” “成,姑爷,你早去早回。” 马三宝对愿赌服输的杨默心里又多了些好感,叮嘱了一句,亲自送他出了门。 目送着身披蓑衣的杨默消失在茫茫雨雾中。 看着那缓缓消逝的身影,马三宝总觉得有种错觉。 总感觉这个不善言辞,胸无大志的姑爷,那孤寂的背影里藏满了不为人知的秘密,却无人诉说。 杨默披着蓑衣,来到了集市。 此时已经闭市,原本喧闹的集市周边空无一人。 汾河里雨点如坠,击起无数水花,整个太原城像是泽国一般,入眼之处,只有雨幕。 他在河边的酒馆里打了一葫芦酒,别在腰间。 随后走到河边一颗柳树旁,蹲坐下来。 雨水顺着蓑衣滑落,视线死盯着对岸的客栈一动不动。 偶尔喝一口酒,让无意看到这边的人意识到这不是一堆稻草,心里却奇怪:“这种天,居然还有人钓鱼。” 许久,一个矮小的身影跛着脚一瘸一拐的走进了客栈。 杨默将葫芦挂在了腰间,默默的活动着手掌。 天,慢慢的黑了下来,大雨依旧没有停。 啪嗒,啪嗒,窗外的雨点敲打着庭院里的芭蕉,李秀宁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他还没回来么?” 转过头,从牙床这个方向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对面的阁楼,依旧黑着。 “没呢,三宝哥出去找了,说是那老翁请他喝酒,只怕是不胜酒力喝多了。” 春梅刚送马三宝出去找,因此马上回答。 “嗯...” 李秀宁看着那漆黑的阁楼,心里悠然升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往日里睡前那阁楼总是亮着光还不觉得如何,今日看着一片黑暗,怎么也睡不着。 因为什么呢? 习惯了么? 自己是什么时候习惯了那盏烛光的呢? 想着想着,李秀宁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正文 第十四章 满船清梦压星河(求收藏推荐) 第二天,李秀宁是被春梅叫醒的。 天刚蒙蒙亮,长安来信了。 二弟李世民的信,用的是最紧急的传信方式。 信的内容很短:“杀来俊臣,回长安,大事休。” 朦胧的睡意瞬间被这封信惊醒。 李秀宁心中突然一慌,这慌张来的极其突然。 为什么要杀来俊臣? 为什么他回长安,大事休? 是在太原城内杀了他么? 一连串的疑问,让平日里一向理智的李秀宁有些蒙。 二弟李世民的能力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他们三人在长安,大多时候,都是世民拿主意,这一点李秀宁也很清楚。 因此虽然信中没有提为什么要杀来俊臣,但出于对李世民的信任,李秀宁十分果断的下令:“春梅,让马三宝点齐府中的武畏军,在院内等我。” 她说着开始换军甲,春梅则一愣:“三宝哥寻姑爷,还,还没有回来。” “什么?” 李秀宁秀目一瞪,杀气逼人。 这个杨默,不会喝酒还逞强,当真是有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昨日里对他刚有的好感瞬间消失。 咬了咬银牙,飞快的换好军甲,拿起长剑亲自点齐了自己的亲卫军,直奔来俊臣下榻的客栈而来。 二弟既然说杀他,不管如何先把他囚住再做计较。 武畏军是李秀宁的亲卫,人数虽然不多,却全都是以一当百的勇士,而且只听从她一人号令。 二十名武畏军将客栈团团围住,李秀宁亲自进去,一问之后,脸色有些白。 来俊臣已经走了,再问,方才知道是昨天大雨时,天刚黑匆忙坐停靠在汾河旁的船走的。 此时只怕早就离开了太原,便是用快马也追不上。 从太原到长安,顺着汾河可以一路直下汇入黄河,再转到潼关骑快马,三日便可抵达长安。 看着延绵到天边看不到尽头的汾河,李秀宁又想起李世民那封信中透着十万火急的语气,心瞬间凉了。 “小姐!那里有件蓑衣,像是姑爷编的!” 眼尖的马三宝看到对面柳树下的蓑衣,眼前一亮,嘴里说着,快步踏桥而过。 待确定那件蓑衣便是杨默所编的后,主仆二人的脸色瞬间一变。 “姑爷,姑爷是跟着来...” 后面的话,三宝没有说下去,他的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对背叛者的愤恨燃烧起来的怒火。 紧接着,又有士卒来报,说店家看到常亮跟着一起走的。 常亮、杨默和来俊臣! 李秀宁只觉得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这些日子的压力突然迸发,即便是这个铁娘子也撑不住了。 汾河的水,安安静静,没有因为李秀宁的昏倒停止流淌。 千百年来,这条河水载着无数船只,从东北到西南,从西南到东北。 送走了无数的离人,也带回了无数的游子。 有的人,坐着船,怀着满腹的抱负离开。 有的人,坐着船,带着满身的伤痕归来。 而来俊臣则和他们不同,他更多的则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坐在船头,看着身后早就不知道隔着多远的太原城,又看着手里那本《罗织经》,依旧惊魂未定。 这本《罗织经》里写的东西,并非前世自己写的《罗织经》的内容。 却是他在太原城内这几日的一举一动。 不仅有在军营里的记录,还有在集市中的询问。 当看到这本书的时候,他浑身的汗毛都树了起来。 万万没想到,这几日里以为瞒过所有人的自己,居然一直在别人视线内。 那人居然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甚至还知道自己不是这个朝代的人! 如若不然,为何会用这本他前世里写的《罗织经》来试探? 是谁呢? 那个驼背大胡子的男人,究竟是谁? 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也是来自其另外一个世界? 一定是的,不然绝对不会注意到自己。 从昨晚到现在,坐在船上顺风而下的来俊臣一直在想着这件事。 面色十分难看,让几次想要过来询问到了长安具体该怎么扳到李家的常亮欲言又止,最后回到船舱内坐好。 来俊臣回忆着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点点滴滴。 又想到了那日自己和李家赘婿杨默的对话。 他问自己吃没吃过软饭。 算是吃过吧,前世里自己端的就是武则天的软饭。 但也是那个忘恩负义的女人,自己最后落得千刀万剐的下场。 来俊臣忽而咬牙切齿起来,只可惜,那个老妖婆没有自己的幸运,可以来到这个世界。 如若不然,定当百倍还他。 幸运,一想到这个词,来俊臣原本慌慌的心忽而又踏实下来。 自己是幸运的,死后能够保留身子来到这个世界,而且还受到严国府的赏识,平步青云,难道不是幸运之极么? 这个朝代的皇帝枉死,自己就来到了这里,而且仕途比前世还要顺利。 这不就证明,他来俊臣乃是天命之子么? 严国府... 一想到自己的贵人,来俊臣颇多感慨,那个叫做严嵩的老家伙,看自己的眼神,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而且派自己来太原搜集李家谋反的证据,交代自己的话:不需要确凿的证据,有些线索就可以,若是能够带来证人就更好了。 仿佛,那个看起来浑浑噩噩,靠着一手好字获得庆王赏识的老家伙,似乎很清楚自己的能力。 又似乎比自己更幸运。 正胡思乱想着,耐不住性子的常亮凑了过来。 “来大人,来大人,现在已经出了太原好远了,咱们到了长安,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扳倒李家啊?” 常亮一脸的谄笑,眼前这个来大人的手段,他可是佩服的很。 若非是见识了他的那些手段,常亮也不敢跟着他去长安告李家谋反。 听到常亮询问,来俊臣收回思绪,稳了稳心神,不管怎么说,现在他已经完成任务了。 而且也已经脱离了危险,李秀宁就算是发现自己不见了,纵然骑着千里马,也休想追上自己。 至于说长安城内的李世民父子,更是不用担心。 自己顺着汾河而下,只要到了斜口渡,便有忠于庆王的将领带着大军接应。 李世民即便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伤到他。 只要有常亮和手里的这些资料,来俊臣有信心回到长安之后,让李家不死也得扒层皮。 到时候庆王登基坐了皇帝,他就是第一功臣! “如何扳倒李家,自然不需要你操心,你只要记住我之前给你说的话,不管谁问,就这么说,这一次保准让你抱得美人归。” 来俊臣露出笑容,拍了拍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工具人。 “啊,到,到时候,来大人真,真的能把李秀宁赏,赏给我?” “那是自然,到时候李家抄家灭族,你是有功之臣,莫说是区区李秀宁,便是李家所有女眷,庆王殿下...不,陛下都会赏给你。” 常亮兴奋的搓着手,对未来充满了向往。 他第一次觉得快船是那么的慢,恨不得肋下生双翅,飞到长安。 来俊臣也有些激动,搭在常亮肩膀上的手,缓缓用起力气。 船行一日,如离弦之箭,夜幕降临,漫天繁星。 说到兴奋之处的二人拿出船家备的酒水来,开怀畅饮。 最后喝的酩酊大醉躺在船板上,看着夜空,嘴里喃喃自语,嘴角不由得翘起来。 颇有些“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的潇洒。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船尾处偶尔冒起的气泡。 正文 第十五章 吴钩霜雪明(求推荐收藏) 夏天的夜雨最是凉人。 黝黑深邃的国公宅院里,水滴悄无声息的落下。 在暗红圆润的石砖上点起丝丝涟漪,武畏军士卒厚实的犀皮硬靴踩在地上,溅起水花声,在黑夜之中格外低沉。 桌上的饭菜已经热了两遍,李秀宁依旧坐在床边没有任何动筷子的意思。 春梅站在一旁,自家姑娘很憔悴,看在眼里,疼在心中。 想要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烛火在跳动,细小的噼里啪啦声,安静的让人心烦意乱。 床幔滑落,遮挡住李秀宁看向放在旁边桌上蓑衣的视线。 她要伸手,春梅赶紧过去将床幔撩起来。 “小姐,姑爷应该不会跟着那个来御史走的。” 春梅的声音很小,而且没有底气。 李秀宁像是没有听到,双眼微红无神。 顿了顿,抬头看向春梅:“若跟着他走了呢?” 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对啊,若是跟着那个姓来的御史走了,该怎么办呢? 春梅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视线也跟着放在了那身蓑衣上,目前的情况来看,姑爷应该是跟着走了。 去长安么? 到了长安城,他会怎么说? 那叫做来俊臣的御史,搜集了那么多捕风捉影的东西,若是有姑爷作证...又那个叫常亮的登徒子作证... 捕风捉影也变成铁证如山了。 她不敢接着往下想。 “三宝哥,一定会追上他们的...” 春梅攥紧了拳头,依旧没有任何的底气。 一天一夜的时间,从太原顺着汾河快船而下,即便是八百里快马也追不上。 李秀宁看着这个一直在自己身边侍候,此时此刻还想着办法劝慰自己的丫头,凄然一笑。 马三宝带着精兵去追,不会有什么结果,这一点她最清楚不过。 但万一呢,在这种绝境下,万一有什么惊喜呢? 即便这种万一根本不可能发生。 李秀宁终究是人。 今年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大姑娘。 纵然是国公之女,武艺超群,能力相貌都是这个时代顶尖的女子,但她终究是个没有经历过太多波折的姑娘。 人力有穷时,更何况她已经独自一人在太原苦苦撑了那么久。 二弟的信里没有明说为什么要杀来俊臣。 但能够让他这么着急的用飞鸽传书的方式通知自己。 绝对是极其重要的事。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来俊臣已经走了,带着常亮甚至还有自己那位名义上的夫婿。 有些后悔,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李秀宁缓缓的站起身来。 若是心狠一些呢? 若是多想一些呢? 若是提防一些呢? 今天这种困局,会不会就可以避免了? 那个杨默,明明是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陌生人,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信任他的? 连国公府最机密的事,都能让他知道? “小姐,杨默这人太可恶了,枉我们平日里那么信任他!” 春梅从未见过这种模样的小姐,即便是当初国公爷父子三人应诏上京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失魂落魄过。 从小一起陪着自家姑娘长大,小丫头自然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什么。 如果姑爷——不,杨默真的跟着那个姓来的御史,去长安做证人,李家... “他平日了一副老实的样子,原来都是装的!” 想到李家可能面对的灾祸,春梅对杨默仅剩的好感消失的干干净净,咬牙切齿起来:“还说什么不喜欢朝廷的封赏,哼,都是骗人的鬼话!他们家为了一个侯爵都能倾家荡产,等了五年,一个王爵怎么可能不在意!” “是啊,一个编鞋匠怎么可能会抵挡住王爵的诱惑?” 李秀宁也跟着喃喃自语起来。 当时自己为何要那么信任他呢? 她并不是一个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啊,为何... 也许是愧疚吧,毕竟他是被李家绑来的。 一个绑来的人,如此的淡定,本就很反常。 自己却没有意识到... 之前偶尔还想过,三五年后,也许真的能成夫妻,相扶相持,白头偕老呢。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的紧。 事到临头,终究没有谁能够让自己依靠,还是要靠自己... 悠悠的叹了口气,将心中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都抛开。 李秀宁坐在了梳妆台前,看铜镜中。 为一个这样的男人憔悴,并不值得。 她将头发扎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神慢慢的坚定起来。 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即便是最糟糕的结果,作为李家的长女,独自扛起便是。 见自家姑娘恢复了往日的坚毅,春梅也跟着激动起来。 “春梅,带上武畏军去教坊,将师姑娘接到府中东南别院。” 李秀宁站起身,看向挂在墙上的佩剑,刚刚的失落憔悴一扫而空:“愿意或者不愿意,已经由不得她了。” “胡正!” 一声娇喝,门外进来一个全身甲胄的卫士。 “末将在!” “拿着我的令符,将武畏军、长缨军、铜壁军调入太原,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 “是!” ------------------------------------- 军队过境,自然不会有百姓出门围观,尤其是在晚上。 道路上的马蹄声哒哒哒作响,混乱的脚步紧随其后。 “快点!将军有令,天亮之前,一定要赶到!” 拉着缰绳驻马而停的伍长高声催促,黑夜之中,一条火把长龙缓缓的移动着。 待到天光大亮,这支五百人的军队终于按照规定时间抵达了目的地。 来俊臣站在船头上看着远处挂着“庆”字的大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地。 庆王没有说谎,在斜口渡,果然有忠于他的军队接应。 “来者可是来先生?” 领头的将军靠近河岸,冲着他高声询问。 “正是在下!” 说着让船夫靠岸,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亮了出来:“下官正是奉殿下钧旨前往太原的来俊臣!有令牌为证!” 言语中的兴奋无论如何也压不住了。 被叫做魏将军的大将见了令牌,暗自点头,心中却有疑惑:“来先生,殿下来信说,您要三日后方才到此地,下官怕误了时辰,星夜赶路,为何先生却早三日抵达?” 来俊臣哈哈一笑:“魏将军,此中另有波折,待回长安路上再详细说与将军听。” “那殿下交代之事...” 魏将军乃是庆王当年的心腹之一,当年朝廷清查庆王谋反同党,他侥幸逃脱,这些年来一直与庆王暗中通信往来。 接到庆王让他保护来俊臣的书信后,丝毫不敢有任何耽误。 自然也知道来俊臣去太原是为了什么事。 “将军放心,下官幸不辱命!” 来俊臣说完,船已经靠近河岸:“此番必要让李家万劫不复!” 魏将军听了这话,紧绷着的神经也松了下来,脸上露出笑容来,正要下马亲自搀扶来俊臣。 忽听船头哗啦一声,一个人影从水面蹿出。 来俊臣和身后正要上岸的常亮听到声音,下意识转头看去。 常亮只觉得眼前白光闪过,脖子处传来剧痛,双手去捂,鲜血哗啦啦的流了一地,瞬间染红了岸边河水。 不等魏将军反应过来,那道从水里突然窜出来的黑影直接伸出手,一把拉住来俊臣,跌落水中。 “快!有刺客!” 魏将军瞬间慌了,血直接涌上脑袋。 待士卒们围住河岸时,河面早就平静下来,连个水花都没有。 仿佛刚刚的一切未曾发生过。 正文 第十六章 事了拂衣去(求收藏推荐) “你醒了。” 看着揉着脑袋从地上坐起来的来俊臣,杨默将葫芦里新打的酒递给他。 “我,我这是...你...” 来俊臣一脸的茫然接过葫芦喝了一口,以为是水,入口之后方才意识到是酒,连咳起来。 “来的匆忙,身上没有带钱,这酒花的你的钱。” 杨默拨弄着面前的火堆,将包袱扔给来俊臣。 被酒水呛到的来俊臣此时方才反应过来。 自己现在不应该和魏将军在一起么? 怎么... 杨默为什么会自己面前,依旧是那副十分淡定又有些窝囊的样子,但此时看在眼里,却觉得别有一股淡定。 “杨默你...” 来俊臣刚想起身,双腿处忽而传来剧痛,惨啊了一声,低头看去,见脚踝之间血迹斑斑,顿时慌了。 “别乱动,你的脚筋被挑断了。” 杨默滚动着火上烤着的鱼,颇有些不好意思:“我两天没怎么吃东西,想去抓点鱼,又怕你突然醒来跑了,所以就把你脚筋挑断了。” 鱼烤的差不多了,喷香。 杨默拿起一只来,递给来俊臣,露出歉意的笑容:“抱歉,没有经过你同意。” “你!杨默!你个狗娘...啊” 来俊臣整个人都疯了,眼珠通红,冲着他破口大骂,手上的烤鱼更是向他扔去。 但骂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大腿上就被插了一刀。 疼的他差点昏过去。 “千刀万剐的滋味,你是体验过的,既然醒了,咱们就说正事。” 杨默吃了口烤鱼,肚子里的咕咕声慢慢安静下来。 “你问我答,我问你答,咱们谁也别占谁的便宜。” 说完将地上来俊臣扔掉的烤鱼捡起,也不擦洗,塞进他手上。 “残疾人优先,你先问。” 说完,一口一口的吃着还有些腥味的烤鱼,目光如炬。 “你...你你究竟是谁?” 来俊臣咬着牙忍着痛,眼中的恨意像是刀子一般。 “我是穿越者,这一世叫做杨默,北隋一个落魄的宗室,编草鞋为生,现在是国公府的,嗯,赘婿吧,反正你们都这么认为。” 杨默将鱼肉咽下,想了想:“前世叫做殷诚,来自二十一世纪...好了,轮到我问你了。” 来俊臣瞪大了眼睛,恨意变成了不可思议。 穿越者,他,他居然也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虽然不知道二十一世纪是什么意思,但一想到那本《罗织经》,来俊臣瞬间明白过来:“你,你就是那个驼背大胡子!啊!” 话刚说完,来俊臣又惨叫一声。 杨默将匕首从他另外一条大腿上拔出来,脸色有些阴冷:“我再说一遍,我问你答,或者,你问我答,其他的废话不要多说。” “这把匕首可是我在国公府府库中精挑细选的,削铁如泥,可比前世刮你的刀子还锋利。” “好!好!” 来俊臣终究是经历过千刀万剐的人,忍痛能力算是常人不能相比的。 腿上挨这两刀,反倒是让他更有精神。 “你又是谁?” “我?我叫来俊臣,也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一个叫做武周的朝代...” 果然,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的穿越者。 虽然这个可能自己早就预料到了,但亲耳听到来俊臣承认,杨默还是有些震惊和意外。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便恢复过来了。 有就有,自己抱紧李家的大腿,就算来再多的穿越者,有李世民在前面顶着,问题不大。 “哦,不用解释,我知道。咱们俩来自同一个世界,只不过在那个世界里,我在你死后几百上千年后才出生。” 来俊臣方才彻底明白,为何杨默对自己的经历那么清楚。 “好,轮到你问我了。” “你,你是怎么把我从五百士卒手里劫走的?” 来俊臣现在最困惑的就是这件事,虽然现在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了。 但他就是想知道。 “嗯,前天我用那本破书试探你之后,发现你如我所料慌了神要离开太原。所以就跟着你一路而来。” “跟着我?” 来俊臣本能询问,瞬间后知后觉的打了个冷颤,有些惊恐的看着杨默手里的匕首。 发现他没有再插自己,微微安心。 “对,跟着你。” 来俊臣见他好像平静下来,大着胆子将心里的疑惑吐出来:“可,可我没见到后面有船啊...” “我跟着你的船。” 杨默露出灿烂的笑容来:“若是坐船跟你,岂不就让你发现了?” 来俊臣更加困惑:“跟着我的船?” 那艘快船并不大,船上出了自己的仆从和常亮还有船夫外,再也没有任何人。 杨默怎么可能一路跟着自己的船。 “哦,对了,刚刚忘了给你介绍,前世我的职业是海盗,当然,是卧底的...” 杨默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向他:“我一直跟在你船尾后面。” 说罢从一旁举起一个铁爪似的东西,来俊臣瞬间听懂他刚刚说的话。 眼前这个男人一直在水里待着,靠着这个东西抓住自己的船,跟了两天一夜。 这,这,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在水里待那么久? “这副身子还是弱一些,若是前世的我,可以在水里待的更长。” 杨默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经过一个多月的锻炼,总算是有些肌肉了。 听到这话,来俊臣不得不接受现实... “你既然要杀我...为何不在太原动手,却如此大费周折?” “因为那个丫头说,在太原杀你,对李家不利。在千里之外的渡口,当着迎接你的人杀你,谁也不会怀疑是李家所为的。” 杨默捏着自己的肌肉,耐心的解释着。 “没错...” 来俊臣彻底服气,目光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对了,你是魂穿,还是身穿?” 杨默忽而想到一个问题,看着已经呆滞的来俊臣问道。 “什么...什么魂穿...身穿?” “就是,现在的你和前世的你,身体有什么变化么?” “没...没有...” 来俊臣呆愣的回答。 “哦...身穿来的,那咱俩还是有点区别的。” 杨默恍然大悟,随后道:“该你问我了。” “你...”来俊臣犹豫再三,脚上的疼痛提醒着他自己与眼前这个男人的不共戴天之仇。 “你为什么要杀我?难道你不知道,扳倒李家,对你这个宗室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么?如果你帮着我一起,扳倒李家,庆王甚至可以给你一个有实权的王爵!” 他试图让自己对杨默不要有恨意,若是能够说服他帮助自己,那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面对这个问题,杨默沉默了,眼神有些迷离。 他的这个表现让来俊臣心中一喜,以为说动了杨默。 “来大人,你有过媳妇吧...” “自然,自然是有的。” 杨默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让来俊臣一呆,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实不相瞒,我没有过...” 杨默苦笑摇了摇头,语气甚是凄惨。 想起自己前世生活圈子里的健硕的姑娘们,颇有些痛心疾首。 “不仅没有过,而且很多年都没见过皮肤又白,身材又好,长的漂亮,能力超强,还很照顾人的姑娘了。” 他说着,脑海里浮现出李秀宁的模样。 摇头无奈一笑:“虽然这个姑娘现在呢,对我没有什么感觉,怎么说呢,名义上毕竟是我未来的媳妇。” “你呢,来太原就来太原,走个流程回去就是,非要作那么多幺蛾子。” “我还寻思三五年之后,能和她成为真正的夫妻,相互扶持到老呢。” 又是一声叹息,看向来俊臣:“结果好家伙,你憋着要弄死她不说,还想让她满门抄斩。” “你说你该不该杀?” 杨默站起身来,吓了来俊臣一跳,赶紧用屁股挪动往后撤。 “再说了,你也是两世为人了,李世民是什么人,我不清楚,你还不知道么?那个什么庆王,有实力和他硬刚么?你还铁站庆王那边?” 说罢伸出手来,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用力揉搓着来俊臣的脑袋:“你这脑袋穿越过来的时候,是让驴踢了还是被门挤了?不知道该抱谁的大腿么?你这智商很给穿越者丢人你知道不知道?” 来俊臣像是被杨默骂醒,呆呆的任由他揉搓着自己的脑袋。 “若是别的穿越者我多少还能理解,可你前世是吃武则天软饭的,我现在是吃李家软饭的。都是同行,应该很清楚,吃软饭的人最讨厌的是什么。” 见来俊臣六神无主,像是没了魂,杨默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说,咱们吃软饭的最讨厌的是什么?” “最,最讨厌有人砸饭碗。” “哦,合着你还知道咱们的行规呢。” 杨默冷笑着,走到了来俊臣的身后。 远处山坡那边传来嘈杂的马蹄声,不出意外,是搜寻他们的士兵。 “来大人,上一世,那些要砸你饭碗的人,你都是怎么对付的。” 杨默的话低沉下来,闪着寒光的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杨兄弟,杨兄弟,我,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你别杀我,你带我去见平阳昭公主,我,我给她来人家亲自磕头赔罪!” 冰冷的匕首触碰到来俊臣,前世里千刀万剐的回忆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虽然看不到杨默的脸,却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他的杀意。 那股比前世给自己行刑的刽子手还要浓厚的杀意! “好,我带你回去。” 杨默说完,本已经绝望的来俊臣瞬间开心起来,不等他出声感谢,喉头一凉。 山坡那的士兵也发现了他们,呼啸着向着这边奔来。 杨默不慌不忙,拿起包裹,处理好来俊臣的尸首,纵身跳入水中,消失不见了。 正文 第十七章 托身白刃里(求推荐收藏) 回太原,水路是不能走了。 如今庆王已经恢复了王爵,而且极有可能是下一任皇帝,周边城池的军队和官员们多半都在想着怎么才能讨好这位准皇帝。 如果那个魏将军让他们帮忙寻找,他们绝对不会推辞,甚至十分配合。 杨默能够想象的到,自己当着那个姓魏的杀了常亮,又当着他的士卒杀了来俊臣,等待他的将是庆王什么样的惩罚。 也许会要了他的命,最不济也是罢官。 不管是要他的命,还是罢官,姓魏的都会疯了一样寻找自己。 事实也是如此,整条汾河将近上百里突然多了许多士卒。 杨默不敢大意,远离汾河,走陆路向着太原而去。 走了两天,周边巡查的士卒和差役几乎看不到了,杨默放下心来。 但又发现了一个问题:迷路了。 只知道太原在东北方向,他便一直向着东北方向走,结果到了一个城池,吃饭时问了下,方才知道方向偏了。 自己一直在往东边走,再走几天,就到洛阳了。 身上本就没什么钱,而且因为口音,还引起了差役的注意。 好在及时躲进青楼里,方才没有被追上盘问。 盘问他是不怕的,就算姓魏的通知了方圆百里的府衙追捕自己。 但他们谁也没看清他的长相,没有画像也没有体貌特征,想要在这个时代,只靠着一个身高来捉人,和大海捞针没有任何区别。 可这些差役若是搜查自己的包裹,一准发现里面来俊臣的首级。 即便他们没接到魏将军搜捕自己的命令,自己也走不脱。 看来得想办法弄匹马了... 抢的话,动静太大,再说自己骑马的技术也不到家,只是跟着马三宝学了几天。 但凡被抢的人追上来,绝对一追一个准。 偷马? 也有风险,万一偷的是匹老马,老马识途,偷了之后,马再驮着自己回去,可就麻烦了。 那就只能买。 可钱呢? 靠着编草鞋赚钱? 这和前世里摆夜市卖小首饰玩具攒钱买玛莎拉蒂没有任何区别。 只怕编十年也凑不够买马的钱。 躲在青楼的空房间里,杨默思来想去,只想到了一条快速赚钱的路子。 偷或者抢嫖客的钱。 嗯,这个主意很好,偷百姓的钱,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偷豪门大户的钱,他们的高墙自己翻不过去。 偷嫖客的钱,不管是从可行性上,还是从道义上,都是无懈可击的。 打定主意,杨默在房间里换了身不知道谁的衣服,大小正合适。 此时正是青楼最火热的时间段,人来人往,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推开窗户,通过缝隙观察了下大堂的状况。 心里有了目标,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要了酒菜,极其自然的吃喝。 此楼在本地乃是最大的失足妇女就业中心,因此有很多南来北往的客商。 大堂内吆五喝六,说什么方言的都有,这也是为什么刚刚能躲开差役的原因。 旁边桌的几个汉子喝的大醉,搂着姑娘吹嘘着自己一路来的见闻。 杨默在一旁听了半天,知道是扬州来的客商。 在扬州城里有一定的势力,其中一位从事的也是烟花柳巷的活计。 大肆宣扬着扬州本地烟柳行业的独到之处,十句话里有八句话都在谈及“瘦马”二字。 这个时代就有干这行的了么? 杨默对瘦马相对比较了解的,不光是历史上“扬州瘦马”。 前世自己带着船队纵横亚丁湾时,见过国际上很多犯罪行为。 其中最痛恨的便是人口贩卖,尤其是未成年女子的买卖。 但凡是遇到这种船,杨默向来遇到一群灭一群。 听着扬州客商的高谈阔论,杨默动了杀意,思虑再三也只能暗自叹口气将匕首收回。 前世里,他是改变不了大格局的。 今世里,更是对此无能为力。 之前在太原城,杨默倒没有感觉到什么。 只觉得古代生活,虽然没有了手机电器,难免有些枯燥,但习惯之后,也别有趣味。 太原城内有穷人,乞丐,他亲眼所见。 虽然心有怜悯却也没有多少感慨。 前世在亚丁湾,类似的场景也是常见。 但这次回太原,独自走了两日,路上的见闻,让他心情有些沉重。 昨日经过的城镇,算得上是风调雨顺,没有大灾大难,却处处可见有人衣衫褴褛,抱着孩子插标卖首。 有穷人的,自然也有富人。 而且区别很明显,瘦弱面枯的,必然是穷人。 大腹便便的绝对是有钱人。 这些乡绅富豪们出门前呼后拥,仆从们扇着扇子开着道,来到那些卖儿卖女的人面前。 便有早就等候多时的人牙子上来。 哪个牙口好,哪个身板直,哪个可以出大力,哪个机灵些。 如数家珍般介绍一遍,说不得还要抱起一孩子掰开嘴露出牙来,向老爷们证明自己所言不虚,眼光毒辣。 这些牙子并没有受卖主所托,纯属自己主动前来帮忙。 但凡是来这儿卖身的,皆是穷的揭不开锅,或者家里有病患的。 穷则气短,在乡绅富人面前连张嘴说话的胆子都没有。 这些人牙子又在当地颇有势力,帮着卖出去后,自然是要抽成。 往往一笔买卖,人牙子从头说到尾,即便签了卖身契,卖主也没说过几句话,更不会有什么主意。 封建王朝穷人的可悲大抵如此:即便是要卖身,也全然不能自己说了算。 又听扬州的那个客商说着如何挑选良家女子,如何勾结官府让他们家破人亡,从而趁人之危将其买下。 她们不听话又如何调教鞭打,如何教授琴棋书画,又是如何高价卖给那些富商才子们。 杨默心里愈发的不舒服,这些丧尽天良的事,在他们嘴里,却成了炫耀的资本。 周围的人更是露出好奇,甚至恍然大悟的表情,全然没有人认为这种事不应该。 却又能如何呢?自己只能喝着闷酒。 酒过三巡,借着客商摇摇晃晃要去茅房的端口,杨默起身与他擦肩而过,拍走了钱袋。 这一手是前世跟着一个被仇家追杀,投靠自己的老千学的。 那老千号称国际赌王,十根手指还剩四个,但只是这四根手指,却依旧把千术玩的出神入化,也算是个人才。 付了钱出了青楼,外面的空气格外的清新,杨默却感觉心情愈发沉闷。 知道自己想这些都没有用,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自己是个嫉恶如仇的人么? 必然是的,如果不是,前世里也不会接受国际官方的安排,冒死去亚丁湾那种地方潜伏。 就算现在换了副躯体,但杨默也知道,躯体的血依旧是热的。 但还是那句话,那又如何? 战争、黑暗与不公,前世他见得多了,以至于有时候都有些麻木。 最开始的那几年,还想过要靠着一己之力解决。 但事实呢? 黑的白的,是不能一刀切对待的。 当自己有实力消灭眼前的黑时,原本站在自己身后的白便会成为被自己推向死亡的巨手。 黑白之间的利益,早就纠缠在一起,压根就不是一个人四五年的努力可以改变的。 买了马,想着这些,杨默郁郁寡欢。 出了城三五里,驻马转头,看着怪兽一般的城镇。 他只觉得一股难以言说的憋屈顺着肺管子顶上来。 穿越前,被各种势力的平衡、世俗的规矩律法、所谓的人文主义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捆绑着,让自己动弹不得。 穿越后,在这样一个人命贱如草,律法都不健全,皇帝都没有了的时代,依旧捆绑着自己,岂不是白穿越了? “要入乡随俗啊。” 杨默长叹一声,心神宁静下来,打定主意,拔出匕首,而后拍马向着城镇奔来。 正文 第十八章 千里不留行(求收藏推荐) 有些事,一旦开始去做,便没有那么多思想包袱。 比如现在的杨默。 确定那个扬州嫖客所做的事并非吹牛,并痛哭流涕的磕头求饶,杨默手里的匕首往右边滑动了十厘米。 当着丈夫侵犯妻子,逼迫兄长卖掉妹妹,处置这种人渣,他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的骑术不佳,犯了事很容易被差役捉住。 虽然他已经有应对的说辞。 却没有想到各地府衙差役们的骑术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做的事,在这个时代有个专有名词:路见不平,为民除害。 北隋的开国皇帝杨承曾经是关中游侠,自小就喜欢锄强扶弱。 十八岁便在关中树起了赫赫威名,时人无不以认得杨承为荣。 这也是他后来争夺天下的基础。 北隋建立之后,这位草莽出身且十分任性的皇帝便在律法中加了一条:游侠,是合法的。 当然能够获得游侠的身份很难,代表身份的牌子上都有御制两字。 也就是说每一个都是皇帝亲自认可的。 有牌牌的游侠权力有多大呢:奉旨除奸铲恶,可以先斩后奏,杀人不法犯。 因为杨承就是当时天下游侠的老大,所以北隋前期的游侠们和明朝的锦衣卫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史书上也对这批人有详细的记载,形象很光辉。 当年庐阳有个游侠,叫做周戙,有一天回京述职,杨承向他吐槽,说有个叫赵峰的大臣很讨厌,经常在奏折里羞辱他这个皇帝。 自己对他却无可奈何,只能每日受其羞辱。 周戙听了十分生气,所谓君辱臣死,赵峰如此羞辱自家老大,自己需得杀了他方才可以。 于是拍着胸脯说,老大放心,这事交给我了,我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当晚就潜入赵峰家中,择机刺杀。 却发现天还没亮,赵峰就穿好朝服,等待上朝,即便是在家中,坐姿仪式也十分庄重。 周戙见了,认为赵峰对君主很忠敬,不忍杀他。 但又给杨承许诺,自己要杀了他为主上出气。 于是现身见赵峰,说明来意,横剑自刎。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一个叫张真的游侠,听信谗言误伤了一名官员。 事后知道这官是个勤政为民的好官后,先是灭了造谣者满门,然后刺瞎双眼,毒聋耳朵,背着荆棘亲自登门谢罪。 北隋的历史里,游侠便是这种形象。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极其讲道义,讲规矩,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杨默最开始看到这些游侠列传的时候,心里还发笑。 这不就是一帮二百五列传么? 但后来想想,却又心生佩服。 这帮人虽然做事很极端,但舍生取义这种精神却是十分难得的。 而在北隋刚建国时,也是因为有这帮御制游侠在,很多州县的县志里都有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记载。 只可惜太祖杨承去世后,后世皇帝控制不住这股势力,便取缔了他们官方身份。 但因为有了游侠的土壤,且开花结果,即便削弱了他们的存在,百余年来,游侠在民间的名声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真正称得上游侠的人,却没有多少了。 很多年轻人想要模仿史书上的游侠,扬名立万,却因为关键时刻贪生怕死,慢慢的成为了笑话。 久而久之,百姓便把这些游侠打扮,但实力不相称的人称作游侠儿。 这也是在杨默在身后那群追赶他的差役嘴里的代称。 打听清楚归途,胯下又有马,杨默回太原在路途上并不会有什么阻碍。 顺着官道,一路向北。 身后追赶的差役越来越多,最开始的时候,众人一见面,互相交流这游侠儿在他们那犯了什事。 大多数差役态度极其恶劣,骂骂咧咧。 “城内周员外的公子只不过是拉走交不起租子的佃户家的牛,这贼人便打折了周公子的双腿,着实可恶!” “孙大人的儿子不过是一时酒醉抢了个民女,事后已经处理妥当,这贼人却将孙衙内阉了不说,还绑在闹市,当真是目无国法,全然不把我等放在眼中!” “赵家独子打杀了一乞儿,虽是不该,却也赔了钱财,主家都撤销了官司,这贼人却还杀了赵公子,让赵老爷白发人送黑发人,哎!” ... 随着各地的差役汇集信息交流后,他们不骂了。 每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心里不是滋味。 追捕的这个游侠确实犯了法。 但他做的事,却合乎道义。 不少差役在想,当初自己干这一行的时候,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保家为民么? 可这些年来,自己又做了什么呢? 面对不公,不仅明哲保身,不敢说话,甚至有时候还会为了钱,因为上司的压力与这些欺压百姓的乡绅土豪们沆瀣一气。 但更多的差役并没有这种初心与反思。 他们当差要么是接祖上的班,要么是混口饭吃。 虽然已经习惯了欺压百姓,没有那些差役心里那么纠结。 但终究是听着游侠故事长大的。 即便是再坏的人,教导孩子时,也会选择那些忠孝礼仪的故事。 游侠,在北隋代表着信与义。 游侠的故事,他们从小听到大。 即便现在已经人生过半,但内心之中却依然有着年幼时对游侠的渴望。 前面那个贼子,不就和自己心目中的游侠很相似么——不,几乎是一模一样。 一人一骑一刀,遇到不平之事,秉承着自己的道义出手。 一击则中,中则而走,不留名不受惠。 丝毫不畏惧后面有多少人追杀。 古之游侠,不就如此么? 日落西山,远处的那匹马慢了下来——也该慢下来了。 差役们追了一天一夜,他们可以轮番休息,但前面的游侠却不能。 残阳照在荒野上,一轮残日挂在天边,给辽阔的大地铺上一层血红的幔帐。 一直追逐杨默的十几个差役一反常态的没有拍马上前。 他们拉着缰绳,缓缓的停了下来。 谁也没有说话,反而默默的看着前方。 游侠的马摇摇晃晃走了几步,直接倒在地上,长日奔波累死了。 那游侠也跟着跌落,盘膝而坐,向着他们这边看来。 虽然相隔甚远,但差役们却能感受到,那人没有丝毫惧意。 仿佛就等着他们过去,决一死战。 见自己等人也停下脚步,久久没有过去,那游侠站起身,走到路旁的河边摘下面纱,捧起水拉来豪饮一顿。 “师父,前面就是太原境内了,再追的话...” 年轻的差役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敬佩,声音微微颤抖。 这就是这个世界里古之游侠么? “太白,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做?” 为首的老差役犹豫不决,转头看向身边说话的徒弟。 徒弟刚收不久,但眼光毒辣、阅人无数的老差役却知道,这个叫做李白的年轻人,绝非等闲之辈,日后绝对会做出一番事业来。 自己的后半生,多半要仪仗他方才能安度晚年。 这些日子以来,这个徒弟很多时候给的建议,都让他受益匪浅。 因此老差役十分重视他的意见。 “前面便是太原境内,咱们无公文而入,若是追究起来,难免要受上司责罚。” 被叫做太白的年轻人十分冷静,众人听罢连连点头。 北隋律法对差役捕盗有明文规定,没有公文带擅闯其他境内,仗三十,罚钱十贯。 “此人不知是何处游侠,若是被我等擒获,传出去的话,只怕江湖之中会有同伴寻事,于道义上,咱们也理亏。” 李太白说完,众人又连连点头。 相对于官家的惩罚,他们更害怕这个。 对于他们这些差役来说,黑白两碗饭,都要端着吃。 此人之行径,连他们都佩服万分,莫不要说是江湖上的草莽豪杰了。 若知道是他们捉住了他,定了罪,只怕在江湖上,自己这群人可就无立足之地了。 “所以咱们应当就此回去,便是到了县公那儿,也说不得我们的不是。” 李白把官面和私下分析完,又说了该怎么做,所有人都点头赞同。 “好,那咱们就回去复命吧。” 老差役心情爽朗起来,自己的徒弟做事果然是滴水不漏,面面都照顾得到。 当下,差役们调转马头,向着来的方向回去。 “太白,怎么还不走?” 老差役看着远去的同伴,又看了看自己的徒弟。 李白没有说话,反而翻身下马,将鞭子在马臀一抽,马儿吃痛,直奔那游侠而去。 “你这是?” “师父,既然放了他,便再施些恩惠。今日赠他一匹马,以后说不定会帮我们大忙呢!” 李白说完,老差役本不同意,但马已经跑了,又知道自己这个徒弟性子很倔,一旦决定干啥谁也劝不住,只能微微点头。 自我安慰:游侠最是重信守义,今天放了他还赠马,他便欠了自己一个极大的恩情。 马停在那游侠身边,李白能感觉到他微微一愣,好像很是意外。 但也仅仅是一愣,随后游侠翻身上马,冲着自己这边拱手抱拳,而后拉起面纱转身向着太原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看着游侠身上那破旧披风随风舞动,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内,李白只觉得胸膛中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豪气。 他想着消失的游侠这些日子做的事,又看着远去的背影,不由得纵声高歌: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 听着徒弟嘴里吟唱的诗篇,老差役浑身一颤,老眼微红,思绪回到了年少时。 正文 第十九章 路遇破庙(求推荐收藏) 太原的雨还在下着,古道冷风瘦马,杨默浑身上下已经湿透。 脑袋有些昏沉,这些日子里的长途奔袭,几乎没有吃一口热乎的饭。 这具身子也弱了些,精疲力尽再加上小雨的侵袭,杨默感觉自己感冒了。 “有月亮还下着雨,真是怪了...可千万不要一直下。” 抬头望了望天空中那轮明月,冷风夹杂着小雨打在脸上,已经没有任何感觉,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 这是失温的征兆,常年和水打交道,杨默十分清楚,长时间失温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马蹄踩在泥路上,杨默上下颠簸,脑子里却思绪乱飞,控制不住。 来俊臣的事,自己已经解决,目前来说,李家应该不会再受这件事影响。 至于说长安城内还有没有其他的穿越者——应该是有的。 但这不是他要考虑的,自有李二对付。 相对于穿越者,杨默更担心的是太原,或者说关中。 连绵不绝的大雨已经下了小半个月,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再这么下下去,只怕会有洪灾。 关中百姓已经过的很艰难了,再来场大水——杨默不敢想象。 在古代,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水灾、瘟疫... 他眼前忽黑忽暗,脑子愈发的昏沉,心里没由来的产生一种悲哀。 自己能做什么呢? 什么也做不了。 但,终究是能做点小事的。 想起昨日杀掉那个恶少后,被辱少女脸上的激动与震惊,杨默觉得一切都值得。 翻过一个山坡,雨并没有遂杨默的愿,反而越来越大。 需要找个地方躲一躲雨。 冷颤打的越来越频繁,杨默咬了咬牙,他本想一鼓作气回到太原,但天气和身体不允许。 如果强行继续行路,只怕不等自己到太原就会倒在路上。 好在从山坡上下来时,见到不远处有个破庙似的建筑。 拍马疾行几分钟,果然一座破庙出现在自己视野内。 不等杨默欣喜,就见到破庙中有亮光,他心中一沉。 想起一句老话:宁可住坟地,也不睡破庙。 之所以流传这样一句老话,原因也很简单。 一是迷信,凶神恶鬼喜欢去破庙聚集,坟地里虽然都是坟头,但那些死者都已入土为安,并且有后人祭拜,因此不会害人。 二是经验,很多流窜的强盗、贼人不能去城中住宿,便会聚集在这些破庙之中休息、分赃。 鬼神之说,杨默并不是很相信,虽然他已经是个穿越者了,但内心更倾向于自己是因为某种科学还无法解释的现象来到了此朝。 即便真有鬼神,也是不怕的,从理论上来说,他也是一个鬼了,而且是一个已经借尸还魂的鬼,等级比这些孤魂野鬼高的多。 至于说流寇强盗... 他前世就是海盗王,遇到强盗,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虽然这具身体有点拉夸,但破庙后面不远处就是一条河,即便打不过,逃命总是没问题的。 当务之急便是先烤点火,恢复体温。 有亮光更好,也省得自己点火了。 纵马上前,来到庙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声音不大,断断续续听不清说什么,像是在争吵。 破庙的屋檐下拴着三匹马。 杨默略微心安,这个时代能骑马的人,多半不是普通人。 停马进去后,又是一愣。 原本以为破庙之中只有三人,没想到不止。 正中间的火堆旁坐着三人,但是旁边的破墙处蹲坐着二十几个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最醒目的是手上全都被绳索绑住,栓成一串。 有老又少。 很显然,这二十几个看起来像是流民的人被这三人押解的。 那这三人的身份,是太原境内的差役? 太原的差役,杨默是不怕的,大不了公开身份,李家在太原就是土皇帝。 现在军队和府衙上下,全都以李秀宁为主。 自己这个李娘子表面夫婿,面子还是挺大的。 “谁!” 意识到有人进来,三人中最瘦的男子抓起腰刀转头看来。 另外不知为何事争吵的俩人也都不说话,看着杨默,满脸戒备。 “过路的。” 杨默一副风尘仆仆旅人的打扮,脸上蒙着面纱,头戴斗笠,让三人很是紧张。 嘴上说着,脚步已经迈了进来:“外面大雨,见到有破庙,前来借宿一晚。” 说话间已经走到他们近前,将斗笠和面纱摘掉,露出本来面目。 三人若是差役,也都是老手,借着火光上下打量着杨默。 见他面貌清秀,不像是歹人,又见他双手细长白皙,虎口处没有老茧,更不是习武之人。 三人对视一眼,为首的那人微微点头。 “可有路引?” 最先反应过来的男子又问道。 “自然有。” 杨默见他三人言行举止像是公门中人,稍微安心,松开衣襟下的匕首, 却没有掏出路引来。 和官府的人打交道,杨默算得上是轻车熟路了。 若是顺着他们,反倒会让这群人得寸进尺。 但不顺从也要有个分寸。 “拿出来。” 说话那人见杨默无动于衷,冷声呵斥。 “你们是何人?” “哼!” 那人面色不屑:“问那么多做什么?没有路引便是奸细!” 说着就要上前,为首的男子则叫了一声老三,看向杨默道:“我等是太原公人。” 而后示意叫老三的一眼。 杨默在观察他们,他们也在观察杨默。 有马、见到他们不害怕、进来之后主动摘下面纱与斗笠,也就是不怕以真面目示人,最重要的是,那双手不像是做工的手。 种种迹象表明,眼前这个年轻男子不是歹人,甚至别有身份。 “诺!” 老三十分不耐烦的掏出腰牌,冲着杨默晃了一眼。 对方表明了身份,杨默自然不会再抗拒。 从怀里掏出来俊臣包袱中的路引递了过去。 这一路上,他就是靠着这个路引凭证闯关过卡。 来俊臣乃是朝廷御史,所用路引凭证自然是最高权限。 老三接过来看了看,转交给自家老大。 那老大仔细观瞧,心中庆幸,自己刚刚拦住了老三。 这种路引不会有使用者的姓名特征,大多是达官贵人、豪门世家出行在外所用。 确认无误后,又见杨默一脸淡然,全然没有任何惊慌之色。 心里对杨默的身份有了大概的猜测:不是哪家的公子,就是哪个豪族大家的族人。 不管什么身份,都不是他惹得起的。 原本冰冷的脸露出笑容,主动起身走上前,双手奉上:“公子辛苦了,来烤烤火。” 杨默也不客气,直接坐在火堆旁,只觉得暖意袭来,虽然身上还湿着,却比刚刚在外面好多了。 至少冷颤不打了。 “有酒么?” 三人认可了自己的身份,杨默更不会客气。 “有!” 一直忙活的老三拿出酒来,杨默喝了一气,只觉得周身上下暖和了起来,精神为之一振。 “公子这是从哪里来?” 为首的男子继续试探着杨默的身份。 “太原国公府公干。” 杨默随口胡编,唬住了他,不敢再接着问下去。 国公府公干,乖乖,莫不是李家的人? 见他不愿意理会自己,老大也没有继续自讨无趣,礼貌的笑了笑,坐下继续烤火。 愣了一会,外衣烤的差不多干了,杨默转头看向墙角的那帮被绳索困住的流民,皱眉问道:“这些人是犯了什么法,怎么全都扣了起来?” “哦,在下刘江,我等三人是李娘子麾下长缨军斥候队的兵士,奉命在境内捉拿奸细。” 果然是李秀宁手下的兵。 而且还是斥候。 太原要打仗了不成? 在太原这几日,杨默通过马三宝多少了解到这个时代的军伍知识。 李秀宁麾下三营都设有斥候队,但通常只在有战事或即将爆发战事的时候,才发挥作用。 见杨默微微皱眉,刘江又道:“公子不知,这几日上峰有令,命我等严查太原全境,这些流民中有人刺探我军中机密,因此捉来,明日天一亮,雨停之后便押解去太原。” “伍长,这有老又少,分明就是流民,如何能有奸细?” 从杨默进来,就一直没有说话的年轻人出声反驳。 那些流民有胆子大的,也跟着哀求道:“大人,我等原都是良民啊,不是什么奸细,求大人放了我们吧!” 老三蹭的一声站起身来,手握马鞭抽打在哀求的流民身上,怒喝道:“嚷嚷什么?不是奸细,为何要去军营重地!再嚷嚷,把你们舌头都割了!” 几鞭子下去,说话那人伸手想要抱头,却因为被绳索捆住,护不得,只能用脑袋硬挨住。 脸上登时出现几道血印。 其他流民见此更不敢说话,一个个低头缩身,瑟瑟发抖。 刘江的脸色也很难看:“赵莫,此事不要再提,老四已经前去禀报柴将军,人数已经上报,若是柴将军前来,见不到这些人,你担当的起么?” 被叫做赵莫的年轻人脸色铁青,看着那些被绑住双手的流民于心不忍,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咬了咬牙,独自坐到一旁。 杨默看着刚刚那用马鞭抽打流民的老三,面无表情的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掏出干粮来,用火烤了烤,慢慢的咀嚼起来。 不多时,破庙外传来马蹄声,紧接着一个粗狂的声音道:“刘江!” 刘江赶忙起身回应:“将军,我等在此!” 说罢起身相迎,紧接着又带了三人进来,为首的内穿盔甲,身披蓑衣,腰间挎着一把上好腰刀,进来之后,环视四周,看到那些流民,缓缓点了点头。 见到杨默的时候,微微皱眉:“此人是谁?” “过路避雨的路人。” 刘江赶忙回答,顺势上前主动摘下那将军身披的蓑衣,贴耳道:“说是国公府公干。” 那将军长嗯了一声,上下打量杨默:“验明身份没有?” “已经查实,确实是过路避雨的。” 刘江满脸谄笑,那将军对他的能力还是了解的,既然说已经查明身份,又是国公府公干,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最近一段时间,给国公府公干的人多去了。 大咧咧的坐下来,看着那群流民,脸色变了:“他娘的刘江,老子让你抓奸细,你他娘的怎么抓那么多老幼来,这能是奸细了?” 杨默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这五大三粗的柴将军也是个糊涂蛋,却没想到能说出这种话来。 可心里却又疑惑,如果这将军真的外表粗狂内心细腻的话,刘江身为他的手下,怎么会不知道上司的喜好? 旁边的赵莫则脸上一喜,刚想上前说话,刘江赶紧道:“柴将军不知,这帮人是在咱们营地内捉到的。” “在咱们营地内捉到的?” 柴将军皱眉一愣,随后打量着这帮人,缓缓点头:“如此说来,当真是要刺探我军情的奸细了。” 正文 第二十章 风水轮流转(求收藏推荐) “将军,冤枉啊!将军!” 刚刚挨了几鞭子的男子又哀嚎起来,挣扎着起身,身旁的人却十分畏惧的一动不动,甚至还往后面挪了挪屁股。 只可惜背后就是破墙,挪动不了多远,反倒是让那年轻人带着往前走了几步。 “冤枉?你们可曾去过军营?” 柴将军抬起手来,制止住老三的鞭子。 那年轻人见老三抬手,本能的缩脖子,发现鞭子没抽下来,反倒被这将军拦住,心里萌生希望,声调又高了三分。 “我等去的时候,不知道那是军营,况且周围也没有将士把守,将军,不知者不怪啊!” “哦?还是个读书人?” 柴将军饶有兴趣的看着那年轻人,露出笑容来。 年轻人愈发的高兴,赶紧道:“将军,我等皆是汾州府的百姓,只因为汾州府今年闹了大灾,我们方才逃荒到此,全然不知道那就是军营重地,如若不然,便是给我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擅闯。” 柴将军认同的点了点头:“谅你们也没有这个胆子。” “是,是,将军,我们自然是没有这个胆子的,我等只是求一碗饱饭,绝对不敢做什么奸细。” 他说着跪下来,连连求饶:“求求将军放我们一马,我等必然要给将军立祠建庙。” 身后的流民见这将军好像是个同事理的,也都赶紧上前来跪拜求饶。 嘴上不知道说啥,重复着书生的话。 “立祠建庙?好,好,他奶奶的,我们家少爷都没人给他立祠建庙,反倒是有人给我弄。” 柴将军像是十分欢喜,哈哈大笑。 周围人也都跟着陪笑起来。 “读书人就是读书人,他娘的,几句话就能把老子们哄的高兴,可是比城里的窑姐们嘴还甜。” 看着四周手下,柴将军灌了一口酒,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所以老子们最烦的就是你们这帮酸臭读书人!”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那帮手下们无比默契的收起了笑容,幸灾乐祸的看着书生。 书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将军...”书生畏惧的缩了缩身子,冷汗流了下来:“将军...” “你要是大字不识,向老子求饶,老子说不定也就把你放了。可你读书识字,又去过军营重地,若是把你放了,你将我营中布置安排说与别人听,老子们可是要砍脑袋的。” 柴将军站起身,全然没有了刚刚的笑意和亲切,手按在腰刀上,面目有些狰狞的靠近他。 书生吓的魂都没了,舌头打颤,话说不出来。 唰的一声,腰刀出鞘,冰冷的刀身放在了书生的脑袋上。 “将...” 虽然已经吓的尿了裤子,但求生的本能让书生继续求饶:“将军,我...” 我什么却说不出来。 愣了一会,柴将军突然又笑了起来:“哈哈哈,你怕什么,老子又不会杀你。” “谢谢,谢谢将军!” 书生劫后余生,磕头如捣蒜。 “不让你说出去的法子有很多,没必要非杀你不可。” 书生应声连连:“是,是,将军说的是,小人一定守口如瓶,绝不乱说。” 柴将军则摇了摇头:“哎,你说守口如瓶就守口如瓶了?要我说,把你舌头割下来,双手剁下来,就算是想说,也说不出,想写也写不了!” “啊!” 书生懵住,连求饶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将军,将军,小人错了,求你不要割了小人的舌头...” 柴将军哄堂大笑,坐了下来,指着涕泗横流,上面下面全都湿透了的书生冲着身边人道:“你看这小子,丝毫经不住吓唬,若是别人一拷打,绝对什么都招了。” 周围人也都跟着应和。 “他若是犯了律法,便杀他。若是没犯,便不杀,何必这般羞辱一个读书人?” 忽而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柴将军众人转过身,说话的正是杨默。 他坐在火堆旁,此时身上的衣服已经烤干,体温恢复正常,算是吃饱喝足了。 “怎么?你想为他出头?” 柴将军先是有些意外,而后露出玩味的笑容。 “我若是想为他出头,刚刚这匕首就插进你脖子里去了。” 周围的士卒唰的一声,抽出腰刀,慢慢的将杨默围起来。 杨默不为所动,将匕首放在火上烤了烤,转过身,面对他们:“都是为国公办差,我若杀了你,不好向李娘子交代。” 柴将军此时才注意到杨默手上的匕首,他认得,国公府特制,这种匕首他也有一把。 李家亲信将领都有。 “兄弟,在何处公干?” 见到匕首,又听杨默这么说,柴将军略微收起了敌意,试探着问道。 “从长安来。” 杨默约摸猜出了太原现在的情况,因此编了个来由,果然,柴将军脸色又变了,微微抬手,示意满脸戒备的下属收起腰刀。 “可是国公爷有信要给李娘子?” 杨默并没有回答,反而学着他刚刚的笑容反问:“怎么,你想知道么?” “哈哈,此乃机密,俺柴茂全自然懂得规矩。” 柴茂全? 杨默皱了皱眉,如此粗狂的长相,也称的上才貌双全? 不管如何,自己胡诌的身份唬住了他,目的也就达到了,没必要和他过多的纠缠,以免节外生枝。 “这些流民若真的触犯了律法,柴将军杀了便是。此时不比常日,小心总是不为过。” 杨默的话说了一半,后面的一半,柴茂全自然是明白:如果没有过错,就赶紧放了。 犹豫了一会,柴茂全笑道:“兄弟,往日都是赵兄弟来送信,今日怎得赵兄弟没来?” 杨默自然知道他是试探,也不回答,又将来俊臣的御制路引扔了过去。 柴茂全接过来仔细打量一番,确定无误。 “我来太原另有公干,至于说你嘴里的赵兄弟,不认得。” 说着看了看地上的包袱:“若是还不信,打开包袱一看便知。” “那不能,兄弟多心了。” 嘴上这么说,却给刘江使了个眼神。 刘江走过去,打开包袱,哎呦一声。 柴茂全看去,眼睛也跟着瞪大:“来俊臣!” 来俊臣去军营中多次,他是认得的, 身为太原守军高级将领,李秀宁要干什么自然也清楚的很。 因此一看到来俊臣的人头,再看杨默眼神都变了。 快步上前冲着刘江就是一巴掌:“谁他娘的让你看上官包袱的,没点规矩!” 转过身来冲着杨默赔了个笑:“上官莫要见怪。” “他娘的刘江,我看你小子是想吃军棍了,这帮人不是老就是少,还有他娘的文弱书生,能是奸细么?” 柴茂全忽而正义凛然起来,又是一巴掌:“我看你他娘的是想杀良冒功对不对?咱们那军营已经拔寨,便是去瞧一瞧又能如何?你小子拿个鸡毛当令箭!” 平白挨了三巴掌,刘江眼冒金星,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愣着干什么?” 又是一巴掌:“还不赶紧把人给老子放了?” “是...是...”刘江被扇的已经找不到北,转了个圈赶紧带着人去给流民解绳索。 流民们千恩万谢了,惊慌失措的走出破庙。 “那书生!” 柴茂全叫住书生,差点没把他吓的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以为这喜怒无常的活阎王又要变卦。 但不停下又不行,只能颤颤巍巍的转过身。 “李娘子是出了名的大善人,尔等流民明日可去太原城内,自然会有粥喝!” 听得这话,书生连连点头,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上官见笑了,下面人不懂事...” 柴茂全将包袱收好,亲自放在杨默身边。 知道眼前这个样貌清秀的年轻人杀了来俊臣,对于李家来说,乃是大功一件。 日后必然是国公府的心腹红人,想到军中谋差的话,凭借此功劳,最低也是自己这个级别。 若自家少爷与李娘子成了亲,以后少不得和他打交道。 深谙官场之道的柴茂全态度与刚刚全然不同,冲着身边人道:“他娘的,路上买的酒菜呢?就让上官吃这硬饼子?一个个眼珠子都给你们挖掉!” 属下人赶紧将随身携带的酒菜拿出来。 酒是用羊皮水袋装的,菜是烧鸡烧鸭,用油布包着。 杨默都做好打一架的准备了,因此刚刚硬塞了半块饼子,虽然已经吃饱,但多日没有见油腥,看到烧鸡又觉得有些饿。 “上官,别客气,来,吃,吃。” 柴茂全说着,撕下一块鸡腿来递给杨默。 “多谢。” 道了声谢,杨默接过大口吃起来。 对于柴茂全,他并没有太多的讨厌,更不可能谈得上喜欢。 这种心理变态的**,前世里自己手下就有不少。 杨默对他们的标准也很简单,只要不滥杀无辜就行。 就刚刚来看,柴茂全虽然一直在吓唬那书生,却一下也没有打他,相对而言,那个叫老三的**就可恶的多了。 回去之后要给李秀宁这丫头提一提,她手下的士卒素质有待提高啊。 但也知道,封建社会军队当兵吃粮的,没几个好东西。 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一句老话: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匪劫掠百姓像梳子一样还有漏网,兵劫掠百姓却像篦子一样,漏网的也没有。 虽然知道李秀宁没办法改变这种现状,但能改一点是一点。 封建王朝的军队,终究是豪强门阀的私人武装,不是百姓自己的军队啊。 正感慨着,旁边的柴茂全笑着问道:“上官,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殷俊...” 杨默用前世的假名字回应。 “殷俊?英俊,好名字,殷上官,久仰久仰。” 柴茂全哈哈大笑,招呼着杨默喝酒。 你来我往喝了几口,柴茂全忽而问道:“殷兄弟,为何只有来俊臣这个狗贼的脑袋,那俩狗贼的脑袋是来不及割了么?” “哪俩?” 杨默没有反应过来。 “常亮和杨默那俩叛徒啊。” 柴茂全满脸疑惑。 嗯? 我的脑袋? 杨默瞬间没了吃鸡的兴趣,怎么着自己成叛徒了? 啊,误会了。 他马上又反应过来——李秀宁定是发现岸边的蓑衣,误会自己跟着来俊臣走了。 嗯,问题不大。 这种情况本就在杨默的预料之中,只要李秀宁见到来俊臣的脑袋,自己不用解释,误会就会澄清。 “怎么,殷兄弟还不知道?”柴茂全眼神活泛,马上垫话。 “国公只说了来俊臣,并未说其他人。”杨默也是顺坡下驴,锅往李渊身上甩,反正他也不可能去长安验证。 “那就对了,国公应该还不知道杨默背叛之事。” 柴茂全忽而咬牙切齿起来:“杨默这狗贼,端的不当人子,李家对他这般好,他却狼心狗肺跟着来俊臣这狗贼去长安做叛徒!哼!” 最难受的事莫过于此,对方指着鼻子骂你,你却不能回骂。 非但不能回骂,反而还要强颜欢笑跟着点头称是。 “不过他这一走也好,省去了我们的麻烦,实不相瞒,我等乃是柴家的客将,早就想着找机会收拾杨默那狗贼了。” 柴茂全又笑了起来:“如今李娘子发了休书,全城皆知,这狗贼才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李秀宁发了休书? 杨默又一愣:“什么休书?” “自然是将杨默那赘婿赶出李家的休书,殷兄弟不在太原不知道也是应该。” 好像一说起杨默的事,柴茂全就极其的兴奋:“杨默那狗贼跟着来俊臣这狗贼走的第二天,李娘子便发了休书,你可知为何?” 杨默摇了摇头:“根据北隋律法,似乎即便是赘婿,这休书也得男方来发,断没有女子发休书之说。” “哎,殷兄弟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柴茂全摆了摆手:“李娘子发这封休书,意义非凡,为的便是昭告天下,这杨默跟着来俊臣去长安诬告,乃是因此生恨,他说的话谁人能信?” 杨默啊了一声,这确实是李秀宁能干出来的事。 只是...虽然明白这其中的缘由,杨默心里依旧有些不是滋味。 就那么不相信我么? 不过转念一想,站在李秀宁的位置上来说,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因为李家,她可以和自己这个陌生人成亲。 同样因为李家,也可以写一封休书。 一切等自己回去之后,全都会真相大白。 俩人正说着,就听外面哗啦哗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像是有很多人,紧接着破庙外传来一声叫嚷:“那姓柴的狗官!赶紧给老子出来,他娘的!” 骂骂咧咧,气焰十分嚣张:“把他们的马牵走,省的跑脱了。” 随后破庙的破门被人一脚踹开,乌泱泱冲进来一群流民,杨默向着外面看去,黑咕隆咚,人头攒动,少说也有五六百人。 为首的正是刚刚被柴茂全戏耍的书生。 只是此时的书生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怂样,叉着腰进来之后,柴茂全和他的手下刚想反抗。 咣当,咣当,旁边的流民手里握着木棍直接砸在他们脑袋上。 书生更是上前一步,抬起手来,冲着被控制住的柴茂全就是一巴掌:“让你吓唬老子!” 正文 第二十一章 不良人的规矩(求推荐收藏) 局势转变的过快,根本不给杨默反应的时间。 呼啦,一群人就围了上来,几乎是叠罗汉般把自己困的水泄不通。 “哎,哎,哎...这个壮士是好人,不要动粗。” 那书生赶紧劝阻要将杨默五花大绑的流民。 柴荣全几人虽然都是军伍老兵,但人太少,流民太多。 再者他们进来的实在突然,又不讲武德,一照面便是大棒伺候。 直到被绑的像个螃蟹一样,柴茂全的脑袋还迷糊着,连狠话都没有说。 书生冲着杨默抱拳行礼:“刚刚多谢壮士相救,在下张梁感激不尽。壮士若是没事,可以走了,众人听得,这壮士乃是我的好友,切莫不可伤害他!” 杨默抬手回礼,却又是一愣,张良? 只是名叫张梁的书生并没有发现杨默的异样,转身看向那个叫做赵莫的士卒道:“这个人也是个好人,刚刚为我等开脱,不要为难他。” 捆住赵莫的流民又赶紧解开绳索。 “这个家伙罪该万死,居然敢拿鞭子打我!” 张梁说完,面色通红,没有消去的疤痕十分可怖,语气也变了:“将他捆好,一会便拿他祭天!” 依次将柴茂全的手下挨个安排,唰的一声抽出柴茂全的腰刀,本想将刀身也架在他脖子上,但身子一后退,被后面的流民挡住。 “往后退一退,进来那么多人干什么?” 张梁十分不满的扭头训斥,那流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往后退了退。 “散开,散开,都散开。” 一个像是张梁狗腿子的驼背男子站出来驱赶众人:“都看仔细了,我家人公将军要施法了!” 人公将军?张良?难不成是张梁? 旁边一直观察着张梁的杨默听到这四个字,再看自称张梁的书生时,眼神都变了:“穿越者?” 这个世界的历史里可没有黄巾起义的。 巧合么? 自称人公将军,又叫张梁... 而且经过刚刚的观察,杨默发现,这些流民虽然听从张梁的安排,却好像对他都很不满。 只是这种不满被强压住,谁也不敢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原本想赶紧离开的杨默,对张梁,对这帮流民产生了好奇,因此一动不动,耐心的看着。 柴茂全从头痛欲裂中恢复过来,像是只被困住的野兽,眼睛中闪着凶光瞪着张梁。 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书生此时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张梁则是一脸傲然。 “看什么?跪下!老子今个也要拿你的舌头试刀。” 面对柴茂全那瘆人的目光,张梁丝毫没有任何的畏惧,反而有些兴奋起来。 又是一个心理变态? 杨默站在旁边看的直皱眉,张梁现在这种兴奋劲,他也很熟悉。 前世自己那个十分喜欢对国际通缉犯施暴的小弟,每次抓人的时候都是这种表情。 “呸,狗一样的东西,也值得让老子给你下跪!” 柴茂全一脸狰狞,冲着张梁吐了一口口水,而后转动脑袋,环绕四周一圈,十分不屑。 张梁抹了抹脸上的口水,正要发作,就听后面此起彼伏的叫着:“瘸爷...”。 杨默听到动静,循声看去,人群分开,一个拄着拐杖的,一瘸一拐的男子走了过来。 年纪三十五六上下,身材偏瘦,身上披着一件青色的披风,披风早就破旧不堪,洗的有些发白。 隐约可以看清上面写着个不字。 男子脸上像是被火烧过,半边脸有疤,却不怎么吓人。 阴沉着脸进来后,看着柴茂全。 “张先生刚刚给你跪下了对么?” 杨默只觉得这个被叫做瘸爷的男子怀里抱着一块冰,整个人冷冰冰的,说话也没有感情。 “怎滴?他给老子跪不应该么?” 柴茂全也是个眼神活泛的人,看出这个瘸子有点东西,不像刚刚那般不屑,但语气依旧很嚣张跋扈。 “不应该,你是军爷,他是流民,没犯法,你让他跪,这不合规矩。” “规矩?什么规矩?” “不良军的规矩。” 瘸子说完,柴茂全上下打量他,认出他身上披的披风来:“你是哪里的不良军?” 杨默这才看清楚叫瘸爷披风上的字:不良,恍然大悟。 北隋有个职业,叫做不良人。 这个职业在前世唐朝也存在过。 乃是官府征用有恶迹者充任侦缉逮捕的人,称为‘不良’,俗又称之为‘不良脊烂’,其统管者称‘不良帅’。 一般的府衙里没有这种职业,非得是长安、洛阳这等大城的府衙内方才专门设置。 听起来很唬人,但经马三宝介绍,不良人其实并不是一个神秘组织,相反它属于公开的一种服役制度。 非但不神秘,反而很是招人嫌弃。 因为一旦成为不良人,终生便无法摆脱这个身份。 在北隋律法中规定,不良人,不是官,也不是吏。 不是百姓,也算不上犯人。 社会地位很低,大概和赘婿差不多。 当然社会地位很低,这句话是马三宝说的,后面一句话,是杨默根据马三宝的表情猜的。 太原是没有不良人的,因此杨默很是好奇,没成想,今天就见到了一个。 心中奇怪,这个被称作瘸爷的不良人,为何会与这帮流民搞在一起。 “我是哪里的不良人,你没必要知道,你只知道自己坏了规矩就成。” 瘸爷看着他:“不良人最讲规矩。” “对,因为你们犯了律法,没办法讲律法,只能讲规矩,哼!” 柴茂全知道了瘸爷的身份,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打内心而出,毫不掩饰的傲慢与不屑。 他堂堂六品骑尉,岂能听从一个个不入流的不良人安排? “不愿意跪也罢,三儿,挖个坑,把他埋了吧。” 瘸爷说完,身后就有人应声。 一埋、二浸,三上吊。 是不良人中对付所谓坏了规矩的自己人的惩罚。 因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不合法,再加上官府只想用他们,不想管,因此不良人内部问题内部自己解决。 在这群犯人身上,律法本就没有体现,后续再有不良人犯错,他们也不能参照律法来。 自己摸索出惩罚的办法:便是自己挖坑活埋,自个绑着跳进水里,自个拿绳上吊。 还能活,这事就过去了,活不了就活不了了。 算是所谓不良人的家法。 久而久之,不少不良人在查看的时候,对付一些嘴硬的匪徒,也拿这三招往他们身上招呼。 杨默正看的起劲,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救一救这个姓柴的。 虽说这家伙刚刚骂了自己,但终究是李秀宁的手下。 柴茂全需要调教、刚刚那打人的老三也欠收拾,即便拉到李秀宁那,按照军法处理也是个死的话,可凭白的折在这帮流民的手里,有些不明不白。 正想着,忽而觉得手中一沉,低头看去,就见两个乌漆麻黑的小孩子,分不清男女,两只手正扒拉着他手里的鸡腿。 再看旁边,还有几个孩子分食着地上俩人吃剩的烧鸡和烧鸭。 甚至柴茂全吐在地上的骨头,也被他们捡起来塞进嘴里。 杨默心里有些不好受,手一松,吃一半的鸡腿被抢走。 又想到柴茂全若真死在这些人手上,只怕会招来太原守军的报复。 到那时,就算李秀宁想管,也管不了了。 这些流民的孩子... 杨默伸出手摸了摸吃着自己半个鸡腿的孩子的脑袋,抬起头来,冲着那瘸子道:“瘸爷,既然你要讲规矩,若是把他埋了,可就是坏了规矩。”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我帮你去掉个错误选项(求收藏推荐) 他一说话,所有人的目光自然全都向着这边看来。 柴茂全有些意外,没有预料到杨默能够出言帮忙。 瘸子看着杨默,也不废话:“坏了什么规矩?” “刚刚捉人的是他。”杨默指着刘江。 “放人的是他。” 又指了指柴茂全。 最后视线落在了张梁身上:“按理来说,这个柴将军对张先生有救命之恩,对救命恩人磕几个头,算不上是过分吧。” 张梁也跟着皱眉,好像是这么回事,不对...这事不能这么算。 这小子在绕人! 可不等他说话,杨默看向瘸子道:“瘸爷,如今你因为下跪这事就要活埋柴将军,算不算是不讲理呢?” 瘸爷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一回事,转身看向张梁。 张梁意识到不对劲,但要他说哪里不对劲,一时之间却又说不出来。 “放了他。” 瘸子一声吩咐,刚刚要拉着柴茂全活埋的手下赶紧停下。 “既然如此,张先生,那你与这个官爷的恩怨就算了。” 瘸爷说完一伸手,身边人递过马鞭来,又看向刘江:“这人打了你几鞭子,你便打回来,也算了了。” “咱们还要赶路,不要耽搁时间。” 张梁接过鞭子,脑子里却还在想着杨默说的话,究竟是哪里绕了。 “等一下!”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其中的不对劲,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那他们也不能留!” 张梁面露凶光:“这帮人都是当差的,又都是官兵,瘸爷,咱们是去做大事的,若是放了他们,只怕会泄露机密。” 提到这一岔,瘸爷也是愣了愣,缓缓的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 “若是放了他,只怕咱们这边一走,官兵就会追来,到时候咱们恐怕是再也去不了济州,与天公将军汇合。” 瘸子想了想,也没有想多久,点了点头,给手下一个眼神。 刚把柴茂全扔下的人,再一次把他架起来,往外面走。 眼见得自己又要被活埋,这一次柴茂全没有了刚刚视死如归的勇气,大声嚷嚷起来:“怎么着,怎么着?你们不是说好了要放了我么?怎么又反悔了?你们不良人,不是最讲规矩的么?啊!” 战场上有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说法。 类似的,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也差不多。 第一次要被活埋的时候,柴茂全已经做好了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准备。 心里有害怕么,有,但世家子弟的骄傲和对不良人的不屑,盖住了对死亡的畏惧。 刚刚一说放他,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突然又觉得还是活着好。 什么骄傲和不屑,哪里比命重要。 有这种心理也很简单,因为他不用去死了。 心气一散,此时一听又要活埋他,对死亡的恐惧盖过了一切。 杨默在一旁见这个一出场就口口声声讲规矩的瘸子推翻自己的决定,而且并没有犹豫太长时间,心里对他有些鄙夷。 张梁的声音不算很大,说的话也不多。 但杨默却听的一清二楚。 天公将军,济州汇合? 天公将军不是张角么? 难不成张角三兄弟全都穿越过来了? 而且还继续干自己前世的老本行——造反?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三兄弟脑子有点问题啊。 可如若不然,这些流民为什么要去济州? 分析着张梁说的这番话,杨默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这是要杀人灭口的节奏啊。 什么大事,不能让官府知道? 造反... 这般看来,自己刚刚好像不该开口救柴茂全。 果不其然,张梁又冲着他们几人道:“这几个人也不能放,瘸爷,须得把他们全都弄死才行!” 脸色无比严肃且认真,显然之前只顾着找回脸面,并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嗯?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刚刚还嘱咐手下人不准伤害他,结果一转脸又要搞死自己? 心里对张梁这种行为十分鄙夷,看来所谓的知恩图报只是假象,一旦触碰到自身利益,什么救命之恩,全然都不在乎。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家伙。 “你们要去济州?济州现在已经被黄巾叛贼占领,你们去济州做什么?是要造反么?” 柴茂全生死之间,丧失了往日的理智,大喊大叫起来。 使出吃奶的劲挣扎。 他身材本就魁梧,又穿着轻甲,没有二百五十斤,也得过二百,这一番折腾,直接把抬着他的流民晃倒一个。 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东子!” 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瘦弱妇人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倒下的年轻男子。 “东子,你怎么了?醒醒!” 妇人将东子的脑袋抱在怀里不停的摇晃,涕泗横流。 “还能怎么着?饿的白。” 张梁说变脸就变脸,眼瞅着要把自己也列入灭口名单,杨默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看了看周围流民的脸色——应该是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他们饿晕或者醒着,也就是一口吃的问题。 这样的人群,怎么坚持去济州? 喝西北风么? 若是能喝西北风就可以饱,又何必去济州? 杨默瞬间就想到了该如何破局。 他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干粮递上去:“用热水泡开,弄成粥糊喂他,应该还有救。” 周围的流民看到那硬饼子的时候,不少人不由自主的流出口水,甚至还有人做出吞咽动作。 连那个这支队伍的瘸子,目光也被杨默手里的干粮所吸引。 看来他们真到弹尽粮绝的地步了,要不然张梁也不会带着人亲自寻吃的。 “瘸爷,做个交易怎么样?我让你们所有人吃顿饱饭,你放了我们这帮人。” 杨默站起身来,看着瘸子,胸有成竹。 瘸子很讨厌杨默这种表情,以前官府之中那些狗上司安排他做事时,就是这个样子。 但一听吃顿饱饭,这点厌恶消失的烟消云散。 太饿了。 连张梁也忘记了灭口的事,凑上前来:“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能让你们吃一顿饱饭。” 一顿饱饭,听起来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此时此刻,在这群人眼里,却是比金山银山放在面前还有诱惑力。 “你,你当真有法子?” 面对食物,一直很冰冷的瘸爷也放下架子,脸上露出期望。 “对,但你得让我知道,你们有多少人。” 杨默点了点头,想让他们能吃上饭,并不是单纯的因为想要和瘸子做交易。 最主要的还是那几个饿的没人样的孩子。 有的时候,杨默的心肠可以用坚如铁石来形容,下杀手时从来都不会犹豫。 但平生却最看不得三件事:见到女人流泪,看到老人、孩子受罪。 “我们一共有三千八百多人,你,你去哪里弄那么多粮食?” 瘸爷心里并不相信杨默,但饥饿促使着他不得继续询问。 三千八百多人? 杨默愣住,他原本以为就这几百人,却没有想到居然会有那么多。 眼见得杨默发愣,一旁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的张梁面露不屑:“怎么,吓着了?能让这么多人吃上饭,也就只有太原城的粮仓了。” “可是太原城是绝对不可能拿出粮食来,给我们吃的。” “是么?” 杨默看着张梁,见他话锋转了,心里猜到个大概:“难道跟着你去济州,便能吃饱饭了么?” 张梁昂起胸膛:“自然是能的了!济州城内粮草堆积如山,莫说是三千人,便是三十万,三百万,那也不在话下!” “哦,那张先生,我想请问,你知道从太原到济州有多远么?需要走多少天么?” 杨默说完,张梁皱了皱眉:“三,三五天便可到...” “三五天?太原到济州,千里之遥,你们这样拖家带口,老老少少,不走一两个月,怎么可能会到?” 杨默一说完,周围人全都呆住。 千里之遥!那么远么? 连柴荣全也是有些诧异。 地理知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最顶尖的知识分子才有资格掌握的。 看着众人脸上的惊讶,杨默忽而意识到另外一个可怕的事。 “我再问一句,你们知道济州在太原哪个方向么?” 流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瘸子也看向张梁,有些不敢确定的道:“不,不是在东边么?” 张梁心里也突然没了底:“啊,是,是在东面。” 果然,方向都没弄清楚。 杨默对这帮人的无知很是无语,又有些可悲。 “确切的说,济州在太原东南,而你们现在在太原南边,如果要顺着这条路走,则是往北面去。” 杨默的话,犹如冰碴子般拍在瘸子和张梁的脸上。 “我们...我们走,迷,迷路了不成?” 瘸子后知后觉,出了一身冷汗。 “所以,以你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到济州...” “放屁!” 张梁突然暴怒,指着杨默怒道:“你胡说八道,妖言惑众!说,你是不是官府派来的奸细!一定是的!” 看向瘸子,声调高了起来:“张瘸子,这人是胡说八道,是官府里的奸细,快,杀了他!” 嘴里说着,手上的鞭子就向杨默挥来。 他饿了好几天,手上没力,脚步紊乱,杨默侧身一躲,手一探,鞭子便被他夺去。 “怎么,张先生,你想拉着这些良民跟你去造反,就没有好好做做功课,也没有让你那位天公将军派人前来接应?” 张梁此时已经确定,杨默绝对是官府前来捣乱的,眼见得自己打不过他,旁边的张瘸子也没动静,瞬间冷静下来,知道胡搅蛮缠是没用的,心思电转,看着杨默冷声一笑:“你说一说,想要让我们吃饱饭,这粮食到底从哪里来?” “自然是从太原城内里。” 杨默见他突然冷静下来,意识到这句问话应该有套,但此时事情已经到这一步,容不得他说谎。 “太原城里,哼哼,也就是官府喽?” 张梁连连冷哼,面带不屑。 杨默见张瘸子的脸色也不好看,猜到了张瘸子应该与官府有仇。 但如果说不是官府,却又让人无法信服。 毕竟那么多人的口粮,方圆百里,除了太原城内的粮仓,再无任何地方可以提供。 缓缓的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太原的官府。” 张梁得意的看着张瘸子:“瘸爷,看到没,这小子就是官府的人,咱们这些弟兄,为何流落之此?你们为何又决定跟着我一起去济州,响应天公将军起义?这些狗官们的嘴脸,难道还没看够么?”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唾沫星子满天飞:“这一路上,你们被骗那么惨,你一家老少五口人,又是谁害死的?” 张瘸子的脸越来越沉,张梁却越来越高兴。 “瘸爷,只要你跟着我到了济州,你是我亲自保举的,天公将军乃是我的兄长,莫说你想做什么不良帅,便是当一个真正的大将军,也是手到擒来!” “来人...” 张瘸子显然在做着思想斗争,张梁的话听起来很诱人。 而且他这一路走来,也听说了济州的黄巾军声势浩大... 但杨默的话,他却又不敢不考虑。 如果太原真的距离济州千里之遥,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只怕十天都撑不住,便全都饿死。 “对!来人,将这帮人全都押下去杀了!” 张梁见说动了张瘸子,兴奋起来,吆五喝六的吩咐着。 周围的流民看向张瘸子,也都是一脸的惶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眼见得张瘸子叫了人之后不继续往下说,张梁有些不高兴:“瘸爷,你可要想清楚。若非有我带着,就算你到了济州,天公将军也断然不会加入义军。” 他这句话颇有些威胁的意思:你不听我的话,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张瘸子听了,脸色更加难看。 咬了咬牙,再三权衡,目光中露出凶光看向杨默:“将他们带下去...” 杀字还没说出口,原本还想继续劝说的杨默看向张梁道:“张先生,你说的可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你都要死了,哪里那么多话?来人,赶紧将他们弄下去!” 张梁见大势已定,有些不耐烦。 “就算是死,你也让我死个明白。那天公将军为何对你这般看重?没有你,瘸爷到了济州,连义军也加入不得?” “那是自然,天公将军张角乃是我亲兄长,岂能不会听我的?” 张梁又是一哼,看着周围流民道:“我张梁乃天公将军亲封的人...” 人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见眼前一个人影袭来,一把匕首插在了自己心脏处。 张梁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杨默,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 他低着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没入胸口的匕首,口中喷出鲜血。 杨默用力拔出匕首,反手在左手手肘处一拉,擦干血迹,随后转头看向同样惊呆的张瘸子:“瘸爷,刚刚你还有两个选择,现在,只有一个了。”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峰回路转(求推荐收藏) 人生总是充满了各种意想不到的惊喜。 比如张梁。 来到一个陌生的时代,原本以为孤立无援,却听到了张角起义的消息。 了解时代背景后,原本以为这个张角与自己无关,一封书信过去后,却发现还真是自己的大哥。 绝处逢生,喜出望外。 在回济州的路上,原本以为光杆司令回去,没想到遇到一群流民。 原本以为这些流民不好忽悠,却没想到只用了三句话就让他们跟着自己走:张角我大哥、去济州能吃饱饭、跟着我能当大官。 原本以为有了这些流民跟着,自己可以风风光光去济州,却没有想到他们一口吃的都没有,自己还得亲自带人出去觅食。 原本以为这就够惨的了,万万没想到居然被官兵捉住。 原本以为死定了,却没想到官兵居然把他放了。 原本以为带人回来可以找回场子,没想到瘸子被人忽悠瘸了,而且他们好像真的迷了路。 原本以为自己力挽狂澜,把瘸子又忽悠过来,却发现对面这孙子不讲武德,说不过自己,居然直接上刀子。 原本以为,自己死而复生,是天选之子,却没想到居然这一世死的也那么憋屈。 意识昏迷前,活了两世的张梁好像明白一个道理:能动手时,绝对不要瞎哔哔。 “你...” 瘸爷以为自己够狠,当不良人那么多年,也曾见过许多凶神恶煞的江洋大盗。 但像眼前这个年轻人这样的,还是头一次遇到。 动手前,没有任何征兆。 动手后,没有任何后怕。 他甚至还十分细心的将匕首擦好。 周围的流民也都被吓到,甚至还有两个,因为惊吓过度加上好几天没吃东西,直接昏倒。 隔了好一会,瘸子身后的小弟方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挡在老大面前,唯恐杨默再把匕首插进瘸子的胸膛。 看着躺在地上的流民,杨默丝毫没有干掉张梁的兴奋。 “瘸爷,你们需要粮,太原有粮,我可以帮你们弄到粮。” 张瘸子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先是看向倒在地上的张梁,而后又看向等待他回复的杨默。 “你,你居然杀了他!” 杨默微微皱眉,怎么着,这是刚反应过来么? “对,我杀了。” 杨默不想和他废话,直接了当:“你可以把我带到济州,先不说没有粮食你们能不能到济州,就算带到济州,那个所谓的天公将军为了弟弟报仇,我把砍了、剁了、蒸了、煮了,然后呢?” “我当着你的面杀了他弟弟,你觉得他会放过你?” 张瘸子能够以残疾的身躯在这群流民里当上头头,靠的就是一个心狠手辣,说话算话。 但在格局上,终究只是一个不良人,一个普通的流民。 杨默的分析对他来说,无疑于降维打击。 见张瘸子因为自己的话陷入思考,杨默打算再给他添一把柴。 慢步走上前,看了看四周,悄声道:“再者说,这些人如果再没有粮食,你觉得他们会听你的?” 张瘸子看了看四周,流民们的脸上全都挂着对粮食的渴望。 “你想要替太原的官府,收编我们?” 他压低了声音:“我这一路来,可是听说了不少事,太原境内的军队全都入了城,李家想要造反。” “这和你有关系么?你去济州,不也是想要造反么?” 杨默感觉自己在浪费口舌:“再者说,你们现在没有粮食,一支没有粮食的军队是没有价值的,更何况你们只是流民。” “流民,哼,关中大旱,像我们这样的流民,你知道有多少么?你又知道我们是怎么来太原的么?” 张瘸子一提起这话,脸上的恨意浓的化不开。 杨默也嗅到了一丝不对劲,正想接着往下问,张瘸子道:“好,如果你真的能够弄来粮食,我就听你的安排,但是如果太原让我们入城,我要做太原的不良帅!” 不良帅?就这点追求? 见张瘸子松了口,虽然心里还疑惑为何这帮家伙宁愿饿死去济州,也不愿意去太原,但事情已经按照自己的预期发展,剩下的事慢慢再问也不迟。 “好,一言为定。” 区区不良帅,以自己为李家斩杀来俊臣的功劳,李秀宁应该不会拒绝。 见杨默答应的如此爽快,张瘸子脸上也露出难得的笑容。 周围的流民跟着开心起来。 “但是粮食不到,我们就不进城。”张瘸子又谨慎的说道:“粮食不到,你也不能离开。” 旁边一直听着俩人对话的柴茂全这会憋不住:“殷上官不离开,如何调粮来?” 此时柴茂全对这个叫做殷俊的伙计佩服的五体投地,更是下定了决心,只要此次脱困,一定要和他打好关系。 面对这种局面,毫不犹豫的干掉张梁,而后十分熟练的威逼利诱瘸子,进而掌控全局。 这种能力,日后在李家必然会受到重用,更不要说他还有刺杀来俊臣这等大功。 因此一听到瘸子为难杨默,柴茂全马上开口反驳。 “那我不管,万一他引来官兵怎么办?” 张瘸子咬紧牙关坚持着自己的底线,还安抚众人:“兄弟们,咱们这一路来,官府是怎么对待咱们的,你们最清楚!” “对!” 众人一听这话,全都义愤填膺的叫嚷起来:“瘸爷说的没错!不能放他走,若是放他走,他引来官兵怎么办?” 看来他们这一路上还有其他的事。 流民的义愤填膺,杨默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我本来也没有打算在粮食来之前回太原。” 他上前一步:“粮食没来之前,我就在这,若是三天内,粮食没来,要杀要剐,任由你们处置。” 又道:“有纸笔么?” 流民们面面相觑,吃的都没有,哪里来的纸笔。 再者来说,他们都不认识字,要纸笔做什么。 柴茂全赶紧道:“有!有!我有!” 他是主管长缨军的斥候统领,纸笔要随身携带的,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包来递给杨默。 杨默接过纸笔,简单的写好了一封信,又将地上的包袱拿起,把信塞进去,看着那个叫做赵莫的士卒道:“赵莫,给你一个功劳,带着这个包袱去太原找李娘子,她见到之后,自然会安排人送粮食来。” 突然被点名的赵莫啊了一声,随后接过杨默抛过来的包袱。 “包袱里是什么?” 张瘸子忽而问道。 “粮食。” 杨默笑着回答:“如果没有这个包袱,就算我回到城内,也是调不来粮食的,相反很可能会没命。但是有了这个包袱,我们都会活的很好。” “你,你究竟是谁?” 张瘸子心一颤,虽然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等闲之辈,比自己猜想的还要有来头。 眼见得流民让出一条道,赵莫骑着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杨默彻底放下心来。 坐在火堆旁,看了看似乎根据刚刚的话,已经猜出自己身份的柴茂全,冲着张瘸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杨默,太原城内一个被自己未婚妻休了的赘婿而已。” 咣当一声,柴茂全瞪大了眼睛,一想到之前自己当着他骂的那些话,又想到日后这杨默在李家的地位,直接吓的昏死过去。 ------------------------------------- 二弟世民的信,静静的躺在桌子上。 早晨刚到。 天还没亮,八百里加急的信使就扣开了太原城的门。 信上说了很多,但没有解释那封让她杀来俊臣信息的原因,只是详细的说了一下长安的事,以及潜伏在庆王身边的探子报告的关于来俊臣之死。 总结起来,也很简单:来俊臣死了,李家的危机暂时解除。 李秀宁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水池,忽而感觉轻松了许多。 这几日发生的事,着实的有些让人措手不及。 来俊臣查李家谋反的证据——自己及时的清理掉——杨默给自己汇报来俊臣的捕风捉影——杨默的突然失踪——二弟让自己杀来俊臣的信——来俊臣提前离开太原——太原城全城戒备——漫长的等待——杨默归来。 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发生了很多自己从来都没遇到过的事。 而且直到现在,她还没有彻底搞清楚这中间详细的细节。 来俊臣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 二弟为什么先是告诉自己,要保证来俊臣在太原的安全,却又突然让自己杀他? 来俊臣是被谁杀死的?跟着来俊臣一起离开的杨默,现在在哪里? 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池塘里的水却很安静,像是一块光洁的绸缎,一缕缕阳光轻洒在水面上,微风吹过,泛起层层波纹。 府中的亭台轩榭、假山池沼、花草树木,盘曲嶙峋的藤蔓经过雨水的洗礼,仿佛透着一股清新的气味。 自己隔着那么远,都可以闻到。 她感觉这些日子的发生的事,原本犹如狂风暴雨般就在眼前,有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奔着李家而来。 远在天边的父亲、兄弟鞭长莫及,只有她一个人面对。 但突然的,仿佛有一只看不到的大手,随手一抹,暴风雨就消失的干干净净,恰如今日的天气一般。 云消雾散,露出清清朗朗、万里无云的晴空。 就像现在的太原城一样,一夜之间,满城兵甲散杀气。 是谁杀死的来俊臣呢? 二弟世民的信里也说了,庆王府里的那个密探可以确定,来俊臣是在距离太原几百里外的斜口渡掠走的。 而且那个接应他的将军也证实,手下士兵亲眼见到一个男子杀了来俊臣,割掉他的首级。 那个人会是谁呢?为什么要帮助李家? “小姐,二爷来信了么?” 马三宝见自家小姐不说话,看了看桌上的书信,开口问道。 “嗯...” 李秀宁轻声回了一句,看向桌上的书信。 马三宝微微点头,轻手轻脚的走上前拿在手里细细端详。 许久,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彻底放进了肚子里。 来俊臣居然死了,而且是死在了回长安的路上。 也就说,没事了... 难怪刚刚一早小姐会下令,太原解除戒备,三大营三日内撤出太原,回到驻地。 可杨默和常亮那两个狗贼呢? 马三宝试探性的问道:“小姐,姑...杨默那个叛贼...他...” 在他心里,依旧不愿意相信那个和自己嘻嘻哈哈,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文弱姑爷,会背叛李家。 “应该是死了吧,这件事,算起来也不能全怪他,毕竟他来太原也是被逼的。” 李秀宁想起杨默,微微叹了一口气:“我们强迫他在前,他心中有芥蒂,被来俊臣挑拨,跟着去了长安,也是情理之中。” 马三宝跟着嗯了一声,心里也是无尽的感慨。 这个姑爷虽然有些小聪明,却没有大智慧啊。 朝廷的王爵,岂是那么好拿的? 正感慨着,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一个武畏军亲卫走了进来。 “报,府外有长缨军斥候求见,说有重要军情禀报!” “重要军情?” 李秀宁和马三宝对视一眼,来俊臣之事已经告一段落,能有什么重要军情? 难不成是朝廷的大军打了过来? 不可能啊,若朝廷如果真的派兵攻打太原,她一定会提前收到信息。 “让他进来。” 马三宝吩咐一声,亲卫应声退下,没多久便带着风尘仆仆的赵莫走了进来。 赵莫进到大堂,见到李秀宁,赶紧下跪:“禀报将军,小人乃长缨军斥候队赵莫...” 自报家门之后,忽然不说话了。 他这一路上只顾着奔袭,全然没有想过该怎么向李秀宁汇报,此时一说话,脑子里空白一片。 “有,有个叫做殷俊的壮士,让小人将这包袱交给将军。” “殷俊?” 李秀宁想了想,没听说过这个人啊。 马三宝上前接过包袱,刚要打开,赵莫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还有一封给将军的信,原本是放在包袱中,小人怕被雨水淋湿,便随身携带。” 说罢双手呈上,李秀宁满脸疑惑,起身接过信拆开。 信中内容不多,却让她刚刚平复下来的心境掀起惊涛骇浪了。 “他...他...” 看着信最后的落款人名,李秀宁拿着信的手忍不住的颤抖。 “小姐...” “打开包袱!” 李秀宁看着马三宝手里的包袱,声音也跟着颤抖。 “是!” 马三宝不敢迟疑,飞快的打开包袱,见到里面的首级啊了一声:“来!来俊臣!” 再转头看去,只见李秀宁满脸惨白,坐在椅子上,从未像这般失魂落魄。 “小姐...这...这...” 李秀宁将那封信递给马三宝,马三宝接过来飞快的看完。 “啊!” 主仆二人全都愣住,把跪在地上的赵莫吓的有些不知所措。 许久,马三宝方才回过神,看向自家小姐。 “小姐...我...我们错,错怪姑爷了...” 正文 第二十四章 看不懂的男人(求收藏推荐) “这不可能...朝廷怎么会做这种自掘坟墓的事?” 天光大亮,雨已经停了。 杨默坐在破庙里和张瘸子等人聊了一夜。 聊的内容也很简单:从哪里来,灾情情况如何,一路上的见闻,以及为何他们那么痛恨官府,宁愿去找张角造反,也不愿意去找官府救济。 张瘸子倒是没怎么说话,反倒是他的手下,七嘴八舌说了很多。 中间还有人因为过度激动,以至于饿昏过去。 总结起来,答案就是:关中大旱,他们从关中来,灾情很严重,饿死了很多人。一路上遇到许多和他们一样的流民。 之所以痛恨官府,是因为他们去任何一个城,都会受到官府的驱赶,胆敢入境,格杀勿论。 这一路走来,很多时候饿死的,反倒不如被官兵驱赶杀死的人多。 杨默听完很不能理解。 因为这不符合逻辑。 首先北隋的大环境是:因为常年征战,人口锐减,朝廷想法设法的在提高人口。 而某地一旦出现灾荒,即便是再拉垮的朝廷也不会说不救灾,反而驱赶灾民。 因为灾荒,流民变成流寇,导致江山动荡的事,史书上比比皆是。 再者来说,人口,永远是一个国家的基础,在封建王朝更是战略资源,朝廷和官府怎么会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呢。 因此,当听到这群人说一路上所有的城池都驱赶他们时,杨默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解。 甚至还向着旁边自打知道自己身份就蔫巴了的柴茂全问道:“柴将军,这合理么?” 柴茂全已经被杨默吓破了胆,唯唯诺诺的摇头:“不合理,不合理。” 但当张瘸子冷哼一声,吩咐手下抬上一个人来时,杨默沉默了。 这个人身受重伤,后背肩膀上插着一把箭。 柴茂全看了之后,确定是官兵所用的制式羽箭,没敢说话。 “杨爷,你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去济州了吧!” 张瘸子愤恨无比:“当初我一家老小,便是被官兵用这样的箭射死的!” 提到这个话题,旁边的流民也都跟着低下头,显然,他们也有亲人死在了官兵手下。 血淋淋的现实让杨默无言以对,更是无法理解各地官府的举动。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这个时代的官会对民如此呢? 一座城是这样,两座城是这样,张瘸子他们路过的所有城池,全都这样。 杨默想不通,不管是用前世自己了解到的治国知识,还是靠着逻辑分析,他都想不通。 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符合逻辑。 他一言不发,周围人也都不去打扰。 连柴茂全也小心翼翼的看着,唯恐这位李家大女婿一言不合,做出什么自己意料不到的举动来。 此时的柴茂全只有一个想法,回去之后就把那个告诉自己杨默是个废物点心的家伙干死。 什么只会编草鞋,什么胸无大志,什么胆小如鼠,什么国公府里谁都看不起他,什么连李娘子都不给他好脸色看。 一个扛着来俊臣脑袋从长安跑到太原的家伙,一个在流寇之中谈笑风生,游刃有余,气势一直压着对面老大,一言不合就杀人的家伙。 一个敢把性命压在这,丝毫没有任何畏惧的家伙。 能他娘的是废物? 自己之前还巴巴的给李娘子建议,李家乃是将门,大家都希望姑爷能来军中任职。 暗地里还和其他柴家来的客将们商议,杨默到了军营该怎么整治他,让这赘婿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今日里认识杨默之后,柴茂全十分庆幸当初李娘子没有答应,只说是考虑。 如果当初答应了,娘来,只怕柴家的客将不到三天都得被他一人一匕首,全都送上天。 在柴茂全眼里,杨默若是在军中任职,单凭来俊臣这个功劳,就能做到比他高的职位。 更不要说他现在还是李娘子的未婚夫,若是惹他不高兴,给自己一刀,谁也不会在意的。 相对于满脑子胡思乱想,表面上十分拘谨的柴茂全,杨默就自然的多了——他压根也没有在意到柴将军的变化。 杨默默不作声的走到那中箭昏迷的男子旁边,示意其他人让一让。 流民们看了看张瘸子,见他微微点头,全都退到一旁。 “柴茂全,烧点热水、把剩下的酒拿来...” 心里有事想不通,杨默就不怎么喜欢说话。 掏出匕首来,在旁边的火上烤了烤。 眼前这个中箭的人命很硬,这种情况下都没有死。 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又让人准备了湿布通过物理降温。 前世里他虽然不是医生,但亚丁湾的医疗条件很差,他从一个小海盗爬到一方霸主的位置,学到了很多东西。 比如战场急救、接骨夹板,甚至还有简单的体内取弹外科手术。 亲眼看着杨默手法熟练的将这昏迷男子身上的箭伤处理好,旁边的柴茂全更是对他惊讶万分。 这个姑爷,高深莫测啊,居然连如此复杂的箭伤都能处理的如此完美,厉害,可是比他们军队里的军医还要厉害。 杨默心里想着官兵驱赶流民的事,也没有继续了解下的欲望。 处理好那流民的箭伤,张瘸子等人看他的眼神也都有点变化。 “你们这,还有病人么?” 杨默声音很平淡,这是他的习惯——心里有事想不通的时候,总是喜欢找点事干。 “有,有!” 张瘸子赶紧点头,向着手下人道:“快,让他们快来!” 没多久,手下人扶着一些身上有伤的流民走了过来。 这群人跋山涉水,路上又渴又饿,从坡上跌下来,遇到凶猛野兽,都会受伤。 甚至还有一个被野猪顶到了大腿,好在没有伤到要害。 “跌打损伤的我可以治,这些腹泻得病的我治不了。” 有了事干,杨默也不去想官府迫害流民的事,一边吩咐柴茂全带人砍树做夹板,一边扒了柴茂全的丝绸内衣在大锅中煮了做绷带。 整整一天的时间,便帮着上百个流民处理好身上的伤病。 了解的越多,杨默心里对这一路上流民遇到的官府从疑惑慢慢的变成了痛恨。 这一百多人里,居然有三十多人都是箭伤,甚至刀伤。 有的伤口已经化脓,必须切掉胳膊才能活。 现在一直挺着,完全就是活受罪。 但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杨默完全束手无策,只能简单的给他们的伤口做一个处理,而后看着他们哀嚎,慢慢的丧失生命力。 更让他无力的是,这三千多流民中,近乎一半人生了病,轻则腹泻,重则咳血。 大灾之后有大疫,在古代,这算得上是至理名言。 再加上他们连吃的都没有,喝的水更没有什么讲究。 深入了解的越多,杨默的脸色越平静。 以至于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柴茂全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让砍树绝对不劈柴,让烧水绝对不砍树,让他脱了丝绸衣服,杨默一吩咐,他直接盔甲都不脱就把衣服抽了出来。 跟在杨默后面见他处理这些伤员,柴茂全心里由最初的畏惧变成了佩服。 尤其是见杨默丝毫不在意那些病人的伤口有些腐烂发臭,亲自用匕首刮掉,流民的哀嚎撕心裂肺,他却面不改色,连握着匕首的手都没有任何的颤抖。 杨默的形象在他心里无限的放大,最后佩服中带着些许崇拜。 一直忙活到下午,依旧还有几十个流民在排队,杨默的手累的不听使唤,脑袋也有些晕。 但却依旧咬着牙坚持着。 周围的流民见了也于心不忍,多次想要开口,却都被杨默凌厉的眼神吓住。 天色黑下来,破庙内鸦雀无声,被救治的流民也都咬着牙忍着痛,豆大的汗水往下流。 柴茂全主动端起一碗热水:“杨...姑爷...喝点水吧。” 他也清楚,以李秀宁的性格,一旦见到赵莫带回去的东西,必然知道错怪了杨默,莫说杨默要粮食,便是要星星,李秀宁也会给他摘下来。 功过分明,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这是李秀宁为什么能够在军营中威信极高的原因。 “柴火也不多了,给他们喝吧。” 杨默没有抬头,依旧聚精会神的处理着眼前流民的伤口。 很可惜,他中的箭伤太严重了,就算处理好,没有青霉素,他也活不过今晚。 这种无力,让原本就精疲力尽的杨默更加难受。 想了一天,他依旧想不通,为什么各地官府会干出这种事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破庙内冲进一个人来,兴奋无比,以至于说话都结巴起来:“粮食!外面路上,官兵押着粮食,粮食来了!” 蹭的一声,破庙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柴茂全也很是激动,命保了,大小姐果然派来了粮食,自己不用死了。 处理着伤口的杨默抬头看了他一眼,劫后余生来不及高兴的柴茂全瞬间吓的蹲下,将手里的树枝夹板赶紧放好。 “姑爷,我,我错了。” “不要说话,好好做事。” ------------------------------------- 李秀宁带着马三宝进到破庙的时候,杨默正将全神贯注着给一个跌断腿的流民接骨。 脸色惨白,手因为脱力有些抖,额头上的密汗慢慢滑落,汇成汗珠顺着眼皮往下流。 破庙内散发着一股恶臭,杨默却像是闻不到一般。 李秀宁从未这种样子的杨默。 柴茂全见到自己上司进来,本想起身行礼,但一想到刚刚杨默的吩咐,双手按住固定的树枝一动不敢动。 相对于李秀宁,现在的柴茂全更害怕杨默。 他刚刚亲眼目睹杨默亲手送走一个流民。 那流民已经无药可救,拖到现在生不如死。 杨默在帮他处理完伤口之后,将仅有的热水喂给他喝后完,那流民已经说不出话来,眼中露出哀求的神色。 这位姑爷露出笑容来,说了个十分有趣的笑话,引得破庙内原本沉闷的众人笑出声来。 就在那流民也跟着露出笑容时,匕首便插进了他的胸膛。 稳准狠,没有丝毫的犹豫。 柴茂全见过杀人不眨眼的,却从来没见过这种脸上挂着十分灿烂的笑容,说着笑话就把人杀了的。 在自己麾下三大营中,身为客将的柴茂全等人对自己的尊敬,李秀宁是十分清楚的。 柴茂全见到自己后,居然一动不动,这让她有些意外。 但李秀宁并没有在意,她的注意力放在了杨默身上。 她走到近前,从春梅手里接过手帕,蹲下身子给他擦着脑门上的汗。 杨默这才注意到李秀宁的到来,有些意外。 手上依旧没有停歇:“你怎么来了?这里那么臭...” 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的责怪。 “你说要粮,我便带来了。” 李秀宁的声音也很轻。 “嗯,长安没事了吧。” “世民来信说一切都好。” “那就好,当时他们人太多,常亮那贼只能就地杀了。” “嗯...” “你出去吧,没事,粮食来了,这些人就得救了,这里那么臭,不是姑娘家待的地方。” 杨默说完,抬头看了看春梅:“春梅,带你家小姐出去。” 春梅看了看李秀宁,见她微微摇头,赶紧上前:“姑爷,我给你擦汗。” 说着接过李秀宁手里的手帕,轻轻的擦拭着杨默脸上的汗。 杨默不再说话,继续处理着躺在地上流民的伤口。 李秀宁站在一旁,突然间,她感觉有些看不懂这个叫做杨默的男人——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婿。 自己确实在那日将三军调到太原城内做好起兵的准备后,便写了一封休书。 那时在她看来,杨默是跟着来俊臣去长安了。 为了一个王爵,便要去跟着来俊臣在朝堂上证实李家早有谋反之意,更有谋反之举的事实。 这样的男人,不早早休了,那点本就虚假的名分,留着何用? 让杨默在朝堂上正气凛然的说出他虽然与自己有婚约,却为了所谓的朝廷大义,可以大义灭亲的话么? 自己退了婚,传告天下,为的就是让人认为他的所谓诬告是怀恨在心的报复。 这样最起码还能给父兄一个反驳的理由。 当然,这里面还有专属于姑娘的泄愤私心——就算北隋的律法中,即便是赘婿,妻家也没有写休书的权力,但她李秀宁偏偏要做这样的女子。 可是,现在的事实却和自己猜想的完全不一样。 杨默不仅没有去长安,不仅没有为了王爵出卖李家,出卖自己。 反而带着来俊臣的首级回来了。 而且一路风尘仆仆,衣衫褴褛,浑身血污,显然是归途很不顺利。 他一个文弱书生,是怎么撑下来的呢? 李秀宁在想,如果自己是杨默,回来之后面对着这样的局面,会怎么想? 一定会很愤怒吧。 自然是要愤怒的,说不得还要大闹一番,离开李府。 毕竟这世间,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忍受被未婚妻子写休书的羞辱,即便是以身为质的赘婿也接受不了。 但李秀宁却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愤怒。 仿佛来俊臣之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自己写休书的事,也从来都没有听到过。 这样一个男人,自己完全看不透他。 “姑爷,你绑的真好,比城里的大夫还要好。” 春梅擦着杨默脸上的汗夸赞道。 杨默处理好流民的伤势,惨白的脸露出难得的笑容:“这些都是我平时编草鞋的时候自己琢磨出来的,都是些雕虫小技。” 李秀宁坐在旁边,她还是头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着这个叫杨默的男人。 自己这个未来的夫婿,以前的性子确实有些柔弱。 他终究是宗室血脉,从小应该也是听着自己祖上的事迹长大的。 这般年纪,即便以编草鞋为生,心里大抵也是有抱负的。 被父亲抢抓过来,做了赘婿,纵然表面上不表现出来,内心之中多少也应该有些抗拒吧。 他来太原这些日子,因为这个身份,平白受了很多的白眼。 莫说其他人,便是自己,很多时候也有些瞧不上他。 ... 李秀宁想了很多,思绪万千,但不管如何,现在终究是她错了。 “公子,所谓和离之书,是秀宁之过,万望公子见谅。” 说完之后,更是站起身来,表情无比肃穆,冲着他一躬到地。 态度之诚恳,着实杨默很意外。 没想到这位军人出身的姑娘,居然会行此大礼。 在此之前,他还在想,见到李秀宁的时候该怎么办? 离开李家? 不说自己从理性和感性上分析,远在长安的李渊也不会同意的。 所以自己考虑离开或者留下,并不现实,他压根就做不了主。 再说了,锦衣玉食、衣食无忧的日子,不香么? 就算李秀宁已经写了休书——听起来也可笑,自己这个还没成亲的人,居然被未来的妻子休掉了。 明明北隋的律法中就有规定,便是入赘的两口子过不到一起去了,这休书也是赘婿写的好不好。 大小姐的这封休书,压根就不合法呦。 生气么? 说实话,是有点生气的。 但他终究是活了两世,灵魂上又是个经历了生死的三十多岁的大叔。 面对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在那种情况下的激动之举,是可以理解的。 换做自己是李秀宁,得到自己未婚夫跟着敌人跑了,很可能去告密换取富贵,也很生气。 更重要的是,有这封休书在,就算不合法,即便自己真如他所料,配合来俊臣到了长安作证李家造反,李二也能拿着这件事说他是挟私报复。 给李家争取到回旋余地,不至于被来俊臣一棍子打死。 李秀宁能够为了李家可以和自己这个陌生人成亲,同样为了李家,写一封休书昭告天下,行为上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更何况人家小姑娘知道了前因后果,这不就来跟自己道歉了么? 而且当着自己那么多下属,那么多流民的面,态度还如此诚恳,即便有气,杨默也没了。 忽而有些感慨:华夏这优良传统,咋就传着传着,传没了那么多呢? 前世的那些小姑娘,能够知错就改的,可是真的不多呀。 “姑娘言重了。” 杨默赶忙起身将李秀宁扶起,碰到她的手臂,虽然隔着衣服,但夏日的衣服薄如轻纱,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柔软。 真好... 算一算,两辈子加起来,得有五年的时间没碰过小姑娘的手。 坐了一天没吃没喝的杨默,突然起身,只觉得天旋地转,直接栽倒在地。 正文 第二十五章 人命贱如草(求推荐收藏)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李秀宁不在,马三宝见杨默睁开眼,兴奋的不能自已,连忙上前扶他。 絮絮叨叨说了个没完,先是道歉,说自己误会了姑爷,然后又说小姐已经毁了那封和离之书,姑爷千万不要在意。 “我渴了...来坛子水。” 看到马三宝,原本就很渴的杨默更渴,而且他发现自己好像感冒了。 而且还是重感冒,脑袋昏昏沉沉,头一动就感觉脑子在晃荡。 这具身体本就文弱,多日奔波加上连夜赶雨路,昨天又没吃没喝,不生病才奇怪。 虽说有老话:小伙子睡冷炕,全靠火力壮。 但杨默的火力全都被消耗在了归来的路上。 “哦,哦,哦...” 马三宝赶紧张罗着去拿水,又让人端上饭菜,继续絮絮叨叨。 说流民已经安置好了,让杨默放心,又说杨默染了风寒,昨晚半夜还吐了,全都是吐的酸水。 大夫开了药,正在煎着,小姐嘱咐,让他在府中好好休息几日。 再次回到国公府,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想起昨日遇到的那些流民,他总感觉有些不真实感。 国公府内岁月安好,好景好物好安静,好吃好喝好日子。 但外面的那些灾民们却连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 吃完饭没多久,药就端上来了,喝了药躺在床上,整个人说不出的乏。 马三宝既然说李秀宁亲自处理灾民的事,杨默还是放心的。 但心里总是有些空落落的,上午躺在床上懒了半天,下午虽然还很难受,但在床上躺不住了,坐在外面的池塘喂鱼。 晚上的时候李秀宁回来了。 见到杨默,先是愣了愣,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愣了半天,却只说了句公子要保重身子,这几日在府内好好休养,流民那边一切都很好。 杨默能够感觉到,李秀宁对自己的态度比之之前要亲近了很多。 至少会在自己面前不再掩饰疲倦了。 俩人坐在外面的石桌旁赏了一会月,杨默转过头来看向她。 姑娘的侧颜在月光的映衬下很美,眉角处挂着淡淡的忧愁,更是添加了别样的娇媚。 “姑爷,那个来俊臣真的是你杀的啊?” 春梅站在一旁,替李秀宁问了她想问的话,一边问,一边给杨默倒了杯茶。 她跟着李秀宁那么多年,知道小姐心中所想,借着这个话口直接发问。 “嗯。” 杨默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也没有打算隐瞒,也知道春梅发问并不是怀疑,而是诧异。 李秀宁也端起茶杯,小口轻珉,保持着安静。 她心里一直也想不通,文弱的杨默是如何杀掉重兵保护的来俊臣的。 “那姑爷,你是怎么杀的他?” “啊,我是趁虚而入,来俊臣他们本就没把我当回事,因此没有什么防备,说起来算不上什么光明手段。” 燕州在北方,河流不多,自己若把实情说了,反倒可能引起二人的怀疑。 “这把匕首是我从府库中偷的,还望小姐见谅。” 李秀宁看着桌上的匕首,又看了看杨默。 匕首她不在意,但他那句:他们本就没把我当回事却让她很是不舒服。 是啊,之前不光来俊臣,即便是自己也没有重视过眼前这个男人。 可就是这个之前自己从未重视过的男人,为李家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姑爷真厉害!” 春梅由衷的赞叹,但这赞叹中有三分之前误解杨默的愧疚。 “趁虚而入,算不得什么厉害。” 杨默说完,想起了来俊臣临死之前说的那番话,以及那把钥匙。 “来俊臣临死前说,庆王还有对付李家的后招,但他并不清楚是什么。” “嗯,李家也做好了准备,不怕他们不动...” 李秀宁语气中的沉稳与自信,让杨默心里踏实很多。 至于说那把钥匙,杨默打算有时间先看看来俊臣在太原留下了什么东西,再考虑给不给李秀宁。 万一里面有关于穿越者的信息,可就有点麻烦。 又聊了一会,杨默有些心不在焉,李秀宁问道:“公子可是有什么心事?” “哦,也不算上什么心事,就是有件事想不通。” “可是关中各城驱赶灾民一事?” 李秀宁说完,杨默愣了一下,看着她差点说出你怎么知道。 忽而又想到李秀宁聪慧无比,自己在府中待的这一天,她亲自处理灾民的事,定然会询问他们的来历。 尤其是那个柴茂全,肯定会主动把自己困惑的问题告诉她。 但不管她是如何知道的,这种心有灵犀的感觉,让烦闷了一天的杨默很是暖心。 “是啊,我想不通。” 杨默长叹一声,今日坐在池塘便喂鱼的时候,他绞尽脑汁去想,也想不明白。 原本以为李秀宁会告诉答案,但她也只是摇了摇头:“妾身也想不明白,关中各地为何要如此。” “不过妾身已经给长安去信,可能长安那边会知晓,最多五日,便有回复。” 李秀宁终究还是有些低估自己二弟的能力。 没有五天,第三天,长安就来信了。 这三天里,杨默感觉好了一些,没有在府中待着,带着马三宝去看流民安置的怎么样了。 张瘸子那边,一进城李秀宁就履行了杨默给他的许诺,让他当上太原城的不良帅。 有吃有喝还有官做,张瘸子对杨默十分的尊重。 但这只是第一天和第二天的态度,到了第三天,杨默再见到张瘸子的时候,就发现这瘸子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变了。 虽然表面上还挺恭敬,但话语里待了三分轻视。 马三宝气的要打人,被杨默拦下。 回去后一问方才知道,进城这三天张瘸子撒下人去打探太原城内的消息。 他之前本就是不良人出身,如今成了太原的不良帅,街头巷尾的这些地痞流氓们自然要巴结。 便有人将杨默被李娘子休了的事告诉了他。 张瘸子一听,杨默现在连国公府的赘婿都不是了,虽然心里对他还算敬畏,但小人一旦得志,难免就得意忘形,这敬畏中夹杂了三分的轻视。 杨默知道前因后果之后,哭笑不得,好说歹说才劝住要把他另外一条腿都揍断的马三宝。 张瘸子有这种心理,杨默可以理解:一般自己的身份地位比较卑微低贱的人,会对身份地位特别敏感。 不良人的社会地位很低,而在其他人包括张瘸子眼里,被休了的赘婿身份更低。 可偏偏张瘸子现在不良帅的地位,又是他这个被休了的赘婿给的。 因此瘸子内心对杨默很拧巴。 安置好流民才是大事,张瘸子怎么看自己,杨默并不在乎,毕竟太原城内看轻自己的人多了,而张瘸子和他的手下却是唯一一群见到自己叫杨爷的人。 抛出去那三分轻视,人家不还有七分敬畏么。 这边刚安抚好马三宝,李世民的回信就来了。 看完回信,杨默的疑惑彻底解决,但却有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 上个月的时候,关中就大旱了,而且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旱灾。 当时远在长安的李世民知道后,想到了前些日子的陨石之事。 当真是杨氏失德,天降灾难于北隋么?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他,很快,随着流民的增多,长安城内这种流言说法也越来越多。 但就在前几天仿佛一夜之间,这种传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因为国无主,方才会有天灾降临。 想都不用想,这是庆王放出来的,新晋的文武百官们也都为了攀附着从龙之功,纷纷请奏上书庆王登基。 庆王自然是推辞,说一番朕德行浅薄,不能为天下主之类谁也不信的话。 嘴上这么说,但行为却很诚实:三辞三推一天完成,紧接着就开始登基大典。 巧的是,庆王一登基,大赦天下,旱灾就消失了。 至少在朝堂上,再也没人提旱灾的事。 大家你好我好,其乐融融,庆王甚至还在城内摆了流水席,说是要与长安民众同乐,宴请天下。 皇帝登基,在朱雀大街上摆流水席。 看到这里的时候,杨默就感觉到了荒唐。 封建王朝果然是出奇葩的地方。 庆王这是憋的想当皇帝都快憋疯了啊,一登基连脑子都没了。 当然,杨默没有时间去管奇葩皇帝的奇葩行为,继续看下去。 旱灾并没有因为谁的登基消失,长安城附近没有流民是事实,但并不是因为皇帝的流水席,也不是因为新皇的德行感动上苍,老天爷下起了谷子雨,解救万民。 而是关中的灾民全都被赶了出来——而且是早就开始行动。 根据李家在庆王府的密探所报——现在应该是皇宫里的密探了。 大灾刚上报到朝廷时,某幕僚谋士让当时还是庆王的皇帝压下了这封奏折,然后上了个驱虎吞狼的计策:流民、灾民是虎,太原李家是狼。 将流民和灾民全都驱赶到李家去,吃干净李家在太原的粮食。 理由也很简单,李家不是有造反的准备么? 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让灾民吃光你的粮食,看你还怎么造反? 如果你李家不让灾民进城吃粮,那我就让御史上奏弹劾。 反正御史都是我的人,打舆论战我是不会输的——信中大抵是这个意思。 杨默看到这里的时候,脑袋上顶出三个大问号。 庆王这是从哪里捡到的鬼才,居然能够想出如此大傻逼的计策。 关键问题是,他居然还同意了,甚至龙颜大悦,当晚饮酒三升,临幸了七个贵妃。 封建王朝是真他娘的操蛋。 饶是杨默点满了骂人科技树,但面对如此荒唐而又是事实的现状,也只能发出这样的感慨。 困惑了多日的问题:关中官府为何驱赶流民,终于得到了正确的答案。 杨默和李秀宁相顾无语。 李秀宁无语的是,朝堂上庆王为了对付李家,居然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 杨默无语的是,封建王朝政治家的思考方式,果然和自己这个现代人有天壤之别。 人口是封建王朝的基石,这个狗皇帝居然就为了削弱李家的实力,将流民拱手相让给太原。 难道他们就不怕李家喂饱了这些流民,然后武装起来——都不需要武装,一人发块板砖,去长安把他从皇位上砸下来? 但当半月后,杨默站在城楼上看着外面铺天盖地的流民时,他方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庆王他们果真是封建王朝土生土长的人——他们真的不怕。 朝廷那个给皇帝出计策的家伙,或许也真的是个鬼才。 这十天里,杨默帮着李秀宁一起安置这三千流民,发现封建王朝的官吏们安置灾民和自己之前设想的方式截然不同。 说是帮着李秀宁,但很多时候,他这个病号也只能在一旁看着,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指点马三宝给跌打损伤的流民们处理伤口。 虽然忙没帮上太多,但却弄清楚了太原城有多少家底。 粮食的确有很多,但却架不住城外的流民更多。 密密麻麻看不到边。 李秀宁的幕僚算了算,如果让所有的灾民入城,太原城内的粮食不仅不够,甚至还要去其他城借粮。 看着幕僚们提交的调查文书,杨默不得不感慨:这一招驱虎吞狼,当真是釜底抽薪。 封建王朝的这些统治阶级,真不把底层百姓的命当回事。 对人如蝼蚁命如草芥这句话,杨默有了更加真切的体会。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永远吵不赢的小姑娘(求收藏推荐) 太原城自然是要开门接纳流民的。 最开始的几天,杨默还跟着去,想要帮上忙。 除了出了一身虚汗,风寒加重外也没有什么需要他帮助的。 太原在李家的多年经营下,府衙机构十分健全,又有李秀宁坐镇,粮食暂时足够,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让原本以为会发生混乱的杨默着实有些意外。 跟着跑了三天,病情依旧没有好转,马三宝接到李秀宁的命令,强制他回去休息。 杨默也发现一件事:庆王的这招驱虎吞狼在自己看来很吓人,但在李家看来,好像并不算什么狠招。 李秀宁说起,颇有些见招拆招的乐趣。 也告诉杨默:困难肯定会有很多,但李家可以撑下来。 最关键的是,庆王登基,是与李家有交易的,他虽然当上了皇帝,来俊臣这么一死,至少两三年内,是不会再找李家的麻烦了。 那么太原也没有必要在存那么多粮食和军队,正好遂了他的意,以为李家中计,放松警惕。 果然,封建王朝的斗争,还是封建王朝的原住民心里有底。 让杨默想不到的是,张瘸子在这场流民中居然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流民来自四面八方,之间难免有些矛盾,你插队了,他领了两碗...然后互相骂着骂着就打了起来。 与官府之间也有些矛盾,你给他打的多了,给我打的少了,骂是不敢骂的,但牢骚还是要发。 更有些刁民抢其他人的口粮,最开始的几天,每个粥铺前每天都会有各种闹事的。 张瘸子便奉命出面,拿着他的规矩维持着秩序,效果居然还很不错。 虽然有很多所谓的规矩,杨默并不是很赞同,但非常时期,能稳住局面不饿死人,也由得他去了。 兵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在府里又养了三日,杨默感觉有些好转。 心里又感慨这身子真是废,一点风寒就持续半个多月。 这几日城内的局势算是趋于稳定,流民虽然一天比一天多,但好在李秀宁指挥有方,再加上太原官府内的官吏都是多年的老手,大家最开始的有些慌乱,但总算是没有忙中出错。 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城内有粮食。 城内有粮,心中不慌。 连一直看着自己的马三宝都忙了起来。 整个国公府好像只剩下自己一个闲人。 中间也耐不住性子,又想帮忙,心里还在寻思,自己这个学富好几车的现代人,难道连马三宝这大老粗都不如么? 跟着转了半天,彻底放弃了。 不说府衙中各个职位分不清,连粮食的计算单位捋了半天还搞错。 更不要说城内各坊之间的风俗规矩,也是一窍不通,闹了好些笑话。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陆游的这句诗还是很有道理的,前世网上和史书甚至电视里的古代生活,与真正的古代生活差别极大。 不管是生活习惯、还是风俗人情,乃至于方言土语,都和自己想象的千差万别。 之前不深入了解的时候,没有太大的感觉,一深入基层,感慨良多。 不过还是有些功劳的:比如建议李秀宁用草木灰和生石灰每日给灾民聚集的地方消毒。 但也仅此这点功劳。 确定自己这个现代人在古代赈灾中全然无用武之地,杨默也不再多想,打算开始系统性的锻炼现在的身体。 跑了三天,忽而想到自己手里还有一把来俊臣遗留下来的钥匙,吃完午饭便自己一个人溜达着去了恒盛当铺。 街上的流民越来越多,走到哪里都闹哄哄的。 李秀宁从三大营中调来了一部分士卒维持着秩序,总体来说流民们还算有秩序。 去当铺的路上,杨默还在想,来俊臣会在太原留什么东西。 到了之后,拿出钥匙,便有人引着他去了后院一个房间内。 三箱子书籍,细细看了,方才发现是关于长安官员的各种把柄和受贿记录。 比如兵部尚书某年某月收贿多少、礼部侍郎某年某月纳的小妾是出逃宫女。 这种东西,放在历朝历代都算是大杀器,只可惜,这些官员全都被陨石砸死了。 记载的再详细,还能威胁死人不成? 杨默有点失望,但细细想来,也就是来俊臣这种喜欢诬告的酷吏方才对这种玩意视若珍宝。 如果让李秀宁知道,以她的性子多半会一把火烧掉。 先存着吧,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从当铺出来的时候,正赶上中午放粥,街道上排起了长队。 各施粥的铺子前都有李秀宁的亲卫监督,因此粥给的都很实在。 流民们脸上也都挂着笑,嘴上少不得夸赞李娘子仁义。 施粥的铺子前排起了长队,粮店前也是长龙。 自从流民进城之后,整个太原城内的粮食配给开始定额,每家每户每天买的粮食,都是有数的。 杨默原本以为这就是古代的战时配给制,了解之后方才发现,并非如此,只是防止有奸商想发国难财,炒高粮食的价格。 太原城内商人很多,大商人也不少,想要靠着灾民发财的人也是有的。 只是军队握在李家手里,赚钱的再头铁,也硬不过士兵手里的长枪短刀。 再加上李家本就有粮,想要在粮价上做文章,十分的困难。 但城内的居民每天限购,终究还是有人不满。 几乎每经过一个粮店都会有人发牢骚,杨默只是看看,对此毫无兴趣。 路过汾河湾下街的时候,又见到前面的粮铺吵闹起来。 隔着好远就听到有人嚷嚷。 “凭什么她能买两斗,我们只能买一斗?乡亲们,府衙可是有告示的,一人十天可买一斗,我们不服!我们也要买两斗!” “对,我们不服,我们也要买两斗!” 有人起头,就有人起哄。 李家虽然能够控制住城内的商人炒粮发财,但制止不住普通百姓们之间的小额交易。 一人十天一斗米,有的人吃的少,够,有的人饭量大,就不够。 虽然大部分百姓吃不了也会存起来,毕竟灾年里,谁知道什么时候太原城内会不会断粮。 但总是有人因为各种原因,愿意把自己多出来的口粮高价卖出去。 官府也知道有这种事,但想要管制实在是太难,也就睁一眼闭一只眼。 因此能多买点米,对不少人来说,就是多一笔小财。 杨默并没有围观的打算,若是闹大了,自有巡逻的差役来管。 从旁边经过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哼,我有两份粮牌,自然能买两斗!要你管!” 声音很尖锐,而且有些耳熟。 停下脚步一看,一愣,正是那日在集市上和常亮吵架的小姑娘。 心里有些好笑,自己每次遇到这个小姑娘,她都在和别人吵架。 而且每次好像都吵不赢的样子。 “你凭什么有两个粮牌?啊,我知道了,你是下街教坊里的,哈哈,定是和发粮牌的人睡了换来的,哼,年纪轻轻,不知羞耻!” “哎,人家本来就是下街的姑娘,和旁人睡觉那才是正事!” 一说起骚话,旁边的更起劲了。 杨默则皱起眉头来,看向说话的那人。 尖嘴猴腮,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一边说还一边贼兮兮的盯着那姑娘胸脯打量。 “你!登徒子!” 小姑娘气的满脸通红,反倒是让这帮人说的更加起劲。 “哎呀,赵三,你不要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有什么话好好说不成么?” 旁边有看不下去的老者出来劝阻,反倒是让那赵三气焰愈发嚣张。 “怎么,老刘头,你也和这小丫头片子有一腿不成?” 赵三上下打量着说话的老头:“行啊,看不出来,你这老光棍还有钱去下街教坊,啧啧啧,这小娘皮可真是不挑食。” 嘴巴里污言秽语,说完老头又去说那姑娘。 憋的姑娘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抬起手就要打他。 赵三却一脸得意,故意伸过脑袋去:“来,来,你打,你打,有种把老子脑袋打开花,老子下半辈子就让你这小娘皮伺候!” 小姑娘明显没有从上次常亮的事件中吸取教训,不知道该如何对付这等地痞无赖。 见他往自己身上凑,啊的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正退到一个人身上,又啊的一声,赶紧转身。 见这人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哪里见过。 错愕之间,赵三又抵着脑袋顶了上来,口中还道:“来,来,有本事打我,打死算我的...”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有人道:“这可是你让我打的。” 赵三一愣,刚要抬头,就见一块板砖在眼前不断扩大。 咣一声,板砖正中面门,鲜血直流。 杨默将板砖随手扔到一旁,看着已经惊呆的小姑娘笑道:“人家都让你打了,你为啥不打呢?”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叫哥哥(求推荐求收藏) 血流了一地,赵三还没反应过来,旁边与他相好的地痞却大叫了起来:“杀人了!杀人了!” 小姑娘也认出杨默,虽然被赵三一脸血吓坏了,但不至于吓的懵住,赶紧让杨默离开。 这几日出来,也知道城内因为流民的事,管控的十分严格。 不管是官府差役,还是那新成立的不良人,又或者说临时被拉来维持街面秩序的三大营军士。 一个个都得了死命令,但凡是在街头闹事的,只要动手不管对错都要抓走。 差役和军士还好,顶多是拉走打顿板子。 但那新成立的不良人却凶悍的狠,不光打人,还要交赎金。 都是明码标价,主动闹事的进去后没有一百贯出不来。 越是家底殷实的,赎金反倒越高。 说是这些钱他们不独吞,都会用到灾民身上,这个规矩也是经过那李娘子准许的。 私下里自己小姐也说过不和律法,但最后大抵也是认可的:至少太原界面上,最近闹事的却真的不多。 这也是为什么刚刚无赖赵三伸着脑袋让自己打,性格泼辣的她畏首畏尾的原因。 一百贯钱,放在以前算不得什么,可是搁到现在,那可是自己和小姐半年的生活费。 对于眼前这个救了自己两次的年轻人,姑娘还是很有好感。 那日在集市上,见他是编草鞋的,如今这一次为了自己打了人,只怕这一百贯是他是无论如何也交不起。 第一时间,便催促着他赶紧走。 只是此处正在闹市,姑娘与赵三吵闹的时候,就引起了对街巡逻的士卒注意。 一听有人叫杀人了,坐在茶馆里的士卒放下茶碗从东面赶了过来。 小姑娘吓的脸愈发白了,顾不得男女之防,推着杨默让他往西边走。 一抬头,又见西面来了几个穿着不良人服饰的,瞬间六神无主起来。 哇的一声哭出声:“你这人,打他做什么?一百贯没了!” 赵三一脸的血,听到这句话,嗡嗡的脑袋稍微回过神,瞬间精神起来。 他一个无赖落魄户,整日里在街上溜达,自然知道最近的新规定。 尤其是不良人这边刚挂牌成立时,还专门叫他们这帮街溜子前去训话。 “嘿,打的好,你们可等着拿钱吧!” 赵三捂着脑袋,咧着大嘴笑的十分得意:“你还不知道我赵三是谁吧,告诉你们,城内的不良人那,我可是有关系。不良帅瘸爷,前些天还和我说过话哩!” 他说完呸了一口血唾沫,而后冲着西边而来的不良人抬手示意:“这里,这里,有人要杀人!” 小姑娘一听赵三认得不良人,笑脸都吓青了。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姑娘心急如焚,六神无主的转悠起来。 赵三腆着脸走上前:“好办,你就说你是我的小妾,和这小子偷情被我捉到,到时候我给不良人一说,自然就没有你什么事了。” 说这话,爪子就往姑娘手上搭。 眼见得差役和不良人已经到了眼前了,赵三原本以为小姑娘听了这话不得不从,更觉得打自己一板砖的家伙也吓蒙了。 万没想到,话刚说话,就见杨默蹲下身又把板砖捡了起来,直接往他脑袋上招呼。 没有任何的犹豫。 咣当一声,这一下更加瓷实。 左右两边打了个对称的血窟窿,哗啦啦的往下流血。 “啊,两百贯!” 小姑娘见杨默又是一板砖,只觉得天旋地转,两百贯钱,便是把自己卖了也值不得那么多? 难不成要把小姐卖了不成? 直接昏倒过了过去。 “哎...” 杨默倒有些措手不及,自己打的无赖挨了两板砖都没事,怎么着她先倒下了。 “讹,讹人是不是,啊,是不是一伙的,讹人是不是?” 赵三一见小姑娘直接昏倒,也乱了方寸,模糊的双眼看到寻街士卒和不良人到了跟前,直接哀嚎起来:“哎呦,哎呦,杀人了。” 巡街的士卒和不良人如何凶悍,赵三还不清楚? 眼前这不知好歹的家伙,当着他们的面打人,这都不是挨板子交罚金的事了。 他只道自己嚎的越惨,打自己的家伙挨的板子越多,罚的钱越多。 巡街的士卒走到近前,领头的正是因为打了张梁回去后挨了军棍被降职的刘江。 看到握着板砖的是杨默,直接呆愣住,话都不敢说。 自离开破庙之后,长缨军斥候营上下对杨默十分畏惧,原因很简单:自家统领柴茂全这些日子以来,惶惶不可终日,唯恐被杨默报复。 他们这些手下人可都是看在眼里,自家大统领寝食不安,就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 刘江也是亲眼见证杨默是怎么说着说着话就变脸弄死张梁的。 唯恐自己一个不小心,他手里的板砖就砸在自己脑袋上。 那边不良人也走了过来,一见到杨默同样愣住。 他们都是张瘸子的手下,那天在破庙自然见过杨默,颇为诧异。 好在张瘸子不像柴茂全,对杨默有那么大的心理阴影,赶紧上前躬身行礼:“杨爷。” 自家不良帅见他都称声爷,他们这些手下自然要跟着瘸子叫。 刘江见对面不良人打了样,也跟着上前叫了声姑爷。 不良人叫杨爷的时候,赵三就愣住了,停止了哀嚎,眼中充满震惊。 杨爷?什么时候太原城里有位不良人都得叫爷的大流氓,他怎么不知道? 又听巡街的士卒叫他姑爷,原本就流血的脑袋彻底转不过来。 牯爷? 这世上有姓牯的么? 打自己的家伙到底姓什么? 姓杨名牯?所以又叫杨爷,又叫牯爷? 可世上哪里有人叫羊牯的?那不是赔钱的玩意? 这赵三虽然大字不识,却整日在赌场里厮混。 羊牯乃是赌场之中的专有名词,特指那些对技术又菜,赌瘾又大的人,即使对面出老千也看不出来。 正疑惑着,就听对面羊牯说话了。 “这地痞无赖,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 杨默见两边都认得自己,也不废话,板砖扔到一旁,咣当一声,吓了赵三一跳。 “哎,胡说八道嘞,这是我的小妾,你这厮和她偷情...” 话还没说完,两边的士卒和不良人上去就把他摁住了,大嘴巴直接抽了起来。 尤其是不良人,出手比刘江这帮**还狠。 “行了,带回去该怎么办怎么办,当街上耍什么威风?” 杨默微微皱眉,众人应声,押着赵三正准备走,他忽而又叫住众人:“我当街打他,按照你们瘸爷的规矩,该罚二百贯,今日出门着急,没有带钱,你们去府上取吧。” 不良人哪里敢要他的钱,正要推辞,被刘江按住。 这几个不良人和他共管一个街区,之前虽然不对付,但相处下来,刘江畏惧瘸子与杨默的关系,怕他们在杨默面前给自己上眼药,主动示好,因此关系还算不错。 使了个眼神,而后冲着杨默连连点头:“是,小人下午便去取。” 随后拉走那三个不良人低声道:“姑爷比你们瘸爷还讲规矩,你忤逆他做什么?” 周围的百姓见挨打的赵三被带走,打人的全然没事,都知道杨默不是普通人,不敢招惹,四散而去。 杨默也不去理会,将倒在怀里的小姑娘扶在一旁坐好,掐了掐她的人中。 细细观瞧,忽而发现,这小丫头和自己前世的妹子脸盘十分相似。 尤其是眉毛嘴巴,几乎一样。 正端瞧着,姑娘悠悠醒了过来。 一见到杨默又是哭,前言不搭后语的抽泣,翻来覆去说着两百贯可怎么办。 杨默乐了,将不良人把赵三捉走的事说了一遍。 又道:“人是我打的,怎么会让你出钱?” “你,你是为我打的人,这,这钱,自然是要我来出。” 小姑娘见确实没事了,心里虽然疑惑,但一想钱是不用出了,又开心起来。 只是脸上挂着泪,开心也开心的不畅快。 “那你出得起么?” 见她梨花带雨,甚至可爱,杨默起了逗她的心思。 “自然,自然是出不起了...” 小姑娘撅起嘴来,委屈巴巴:“可出不起也得出...” “行啦,回家去吧,外面那么乱,你一个小丫头瞎跑什么。” 杨默十分喜欢她的性格,很像前世里十分黏自己的妹妹,伸出手来挠了挠她的脑袋,又惹的小姑娘一阵皱眉噘嘴,却又无可奈何。 眼见得她这副样子,和那一被自己欺负就生闷气的妹妹一模一样,杨默心里也没了逗她的心,反倒是多了三分爱怜。 不由得将她当做妹妹对待。 “还能站起么?” “脚崴啦,站不起来了。” 小姑娘委屈的很,看着地上的两袋粮食,咬着牙伸手去拿。 “来,上来,我背你回去。” 杨默拿起两袋粮食,将后背亮给小姑娘。 “男女授受不亲,我才不要。” “呦,你还读过书呢?那你知道这句话后面是什么么?” “什么?” “妹瘸,哥援之以手,权也。” “啊,什么意思?” “就是说,妹妹瘸了,哥哥背她,不算男女授受不亲。” “哼,我才不信,再说你也不是我哥哥,我也没有瘸。” “快点,一会不良人回来,又冲你要钱了。” 杨默虎着脸,小姑娘啊呀一声,一把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着急的催促道:“快,快走。” “叫哥哥。” 杨默一动不动,只觉得又回到了前世和妹妹相处的日子。 “啊,我不叫!” “不叫我就不走,一会不良人就回来。” “哇,你欺负人!” 小姑娘急的哭了出来,声音如蚊呐:“哥哥,哥哥。” 忽而也不知怎么的,用力的拍了杨默后背,声音大起来:“哥哥,好了吧,快走!” 恍惚间,杨默感觉自己背着的正是自己那娇蛮的妹妹,脸上露出笑容来,站起身:“坐稳了,回家!”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大河之水天上来!(求收藏推荐) 现代人穿越到古代,表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区别。 但行为举止、言谈交流中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比如说杨默身上就有一种特有的魅力——确切的说算不上是魅力,而是文明时代普通人固有的特质:平等。 当然这并不代表狗眼看人低在文明社会就不存在,相反甚至还很常见。 但这种轻视也好,看不上也罢,大抵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我把你当做人,只是瞧不起你的工作,看不上你的品行,甚至很单纯的因为你穷而看不起你。 这与封建社会中等级身份的划分拥有着根本性质的区别。 杨默并不认为自己这种待人的心态有什么特殊,但是在和他接触的这些人里,尤其是下人身份的人眼中却是极其难得的。 比如马三宝,便是因为从杨默身上能够感受到真切的关心,和那种发自内心的将他当做朋友的感情,方才放下对他的芥蒂,真心对待。 封建社会里的下等人,奴隶出身也好,仆从家丁也罢,从小到大在这个社会中接受到的便是自己低人一等,天生便要听从旁人的驱使。 在他们看来,这没有什么不对,大家都是如此。 但遇到杨默这种打心里将他们放在一样层面的人,就像是习惯了黑暗的人突然见到了阳光。 说不出阳光有多好,但却觉得待在阳光下很舒服。 就比如现在被杨默背着的花素。 小姑娘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拘束,但和杨默边走边聊,待走到家附近时,似乎慢慢接受了这个救过自己两次的“哥哥”。 有说有笑起来,把之前自己说的男女授受不亲全然抛到脑后。 聊得开了,杨默发现小姑娘还十分喜欢犟嘴。 自己说被人背着舒服,她偏偏说不,骑马才舒服。 杨默便说自己的骑术很好,还有一匹马是别人送的。 小姑娘不信,只是说不信,没把心里话说出来:你一个编草鞋的,哪里买的起马? 花素住的院子不大,靠着一处竹林,外面开了一方菜园,此时正是夏季,雨水充足,长的正茂盛。 隔着汾河不远,往日里自己跑步的时候,偶尔往这边看倒是见到过这片竹林,却没想到竹林后面还有个院子。 她是自小便卖给了人家做丫鬟,和自家小姐住在一起。 杨默没有多打听,将她放下来,约定哪天带着自己的马给她看,便告辞了。 花素站在门口,目送着杨默离开,方才提着两斗米进了院子。 关上柴门一转身就见房屋门口倚着一个姑娘,身材高挑、模样极美,十八九上下,只是脸色白的有些异常,看起来很虚弱。 “哎呀,小姐,你怎么起来呢?” 花素赶紧上前扶住她。 那小姐笑了笑:“我看你久出未归,心里挂念,正要去寻你。” “你快些回屋,外面风大,若是再着凉了可就不好。” 花素搀扶着她进了屋内,给她倒了一杯热茶,也坐在一旁。 她自幼便跟着小姐长大,自家小姐算得上是最亲近的人,平日里什么事也不回隐瞒。 叽叽喳喳的将今日里的事说了一遍,听的那小姐心惊胆颤,又听那男子背着她回来,眉头微皱,刚想说话,花素问道:“小姐,这男女男女授受不亲后面,当真还有那句什么妹瘸,哥背之...” 后面的话她却是忘了。 “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哪里有什么妹...妹瘸...” 说到这,心里对那搭救自己婢女的男子有了三分不喜。 把杨默当做施恩图报,哄骗小姑娘的登徒子。 “那人当街打了他人,却能免于责罚,定是多交了罚金,又说有马,哪里会是一个编草鞋的?” 姑娘分析着,转身从身后的橱窗内拿出一个盒子:“你明日将这些首饰拿去典当了还他,以后他再来便不要理会,若是再有什么放肆之举,便直接报官。” 花素还想为杨默说话,见小姐脸色严肃,知道她是个倔强的性子,只能嗯了一声。 却将首饰盒一推:“小姐,这些首饰是夫人留给你的嫁妆,断不能典当,你放心好了,他若是再来,我便不睬他。” 说着站起身来不给小姐再说话的机会:“小姐,我去做饭了,你好好休息。” ------------------------------------- 杨默自然不知道,在别人眼里,自己已经成为了别有所图的登徒子。 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从那日回到太原之后,自己就再也没骑过那匹马了。 如果没有这匹马,自己只怕要腿着回来。 想起马,又想起那个赠马的差役来。 若是有机会,定要去寻一寻那差役,感谢他的赠马之恩。 回到府中,正巧遇到马三宝回来,一听杨默问要那匹马,絮絮叨叨又说了很多关于提升骑术的办法。 引得杨默跃跃欲试,马三宝又给他泼冷水,说城内城外流民太多,不适合骑马。 等过些日子再说,见杨默听到这话有些失望,又说可以牵着马出去转转。 一来培养下与马的感情,二来可以让马适应下新环境。 杨默一想也对,想起罚金的事,也罢,出去牵着马遛一遛,顺道将罚金交了,看看瘸子是怎么处置那个赵三的。 从马三宝那“借”了两百贯钱,牵着马就出了门。 去不良人临时衙门最近的路要穿过之前自己编草鞋的集市。 路过集市的时候,正巧遇到那群定点蹲自己的孩子。 一见杨默,全都围了起来要吃的。 见这群孩子比前几日又黑又瘦,杨默心中不忍,一个人给买了个烧鸡。 又见前面的一条街全都是流民,唯恐牵着马过去惊了伤到人,便将马拴在河边的树旁,嘱咐这群孩子看好,自己去去就回。 提着装钱的包袱走了好一会,方才看到不良人的临时衙门。 衙门前围着一群衣冠楚楚,手摇纸扇的年轻人,闹闹哄哄不知道在干什么。 几个有些眼熟的不良人维持着秩序,但依旧压不住吵闹。 “怎么了这是?” 维持秩序的一个不良人正巧是那天自己救治的病人,见到杨默赶紧行礼。 叫了声杨爷,赶紧回答:“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抓了个当街持剑的流民,刚关进来,这群公子哥就来了,说那流民正和他们斗着酒,还没斗完,让我们放人。” 当街持剑,与这帮公子哥斗酒的流民? 正想接着问,就见刚刚押走赵三的几个不良人从里面出来,见到杨默赶紧请他进去。 张瘸子不在,杨默也没放在心上,打算交完钱去看看那个有点意思的流民。 这边正喝着茶办着手续,就听院子外面鸡飞狗跳起来。 “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人呢,人呢?” “他上房了,赶紧抓住他!” ... 杨默闻声出门,就见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人,背着一把长剑在屋顶上奔走。 身子虽然摇摇晃晃,但脚步却十分稳健,显然有功夫在身。 一边走还一边哈哈大笑,冲着门外吆喝:“走,走,咱们继续去斗酒,今日定要分个胜负!” 外面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 “你们先去,待我甩了这群鹰爪孙再说!” 年轻人说话有些不利索,走到屋檐,纵身跳下去。 满院子的不良人赶紧出门去追,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这边不良人刚一出门,杨默见那年轻人又爬了上来,顺着相连的屋脊向着反方向哈哈大笑,扬长而去,潇洒无比。 “有点意思。” 杨默倚在门口,双手交叉在胸,看着远去的背影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为了斗酒,连不良人的狱都敢越,是个狠人。 正要出门追他,正巧张瘸子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脸色十分难看。 见到杨默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声杨爷来了。 杨默也发现这瘸子对自己愈发的不待见,心里寻思自己这是救了个白眼狼不成? 冷冰冰的嗯了一声,瘸子似乎马上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又换上笑脸,十分热情的请杨默喝茶。 杨默拗不过他,不情不愿的又回去喝了一杯茶,听张瘸子聊了会他当了不良帅之后,李娘子如何器重他,太原官府中的老爷们又如何看重他。 甚至太原知州还打算将表侄女许配给他,话里话外向杨默炫耀着他今非昔比,在太原城内也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了。 杨默最后只回了一句,以后要继续好好干,别辜负了自己的举荐之情。 张瘸子的脸唰的一下异常难看。 杨默自然不愿意看他那副臭脸,起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有些后悔,那日马三宝要打断这孙子另外一条腿时,自己就不该拦着。 憋了一肚子气,回到集市,杨默愣住了。 孩子不见了,马也不见了。 我的马呢? 快步向着拴马的地方走去,旁边有人认出他来,有的给他主动打招呼,有的则面带讥笑。 杨默不理会,转了一圈终于确定,自己的马没了,看马的熊孩子也没了,烧鸡...地上连鸡骨头也没有。 这怎么可能呢? 这群熊孩子他都喂了一个多月了,不敢说和他关系多铁,若非自己不同意,他们都要磕头认自己当干爹。 怎么着,都是属吕布的么? 谁是他们干爹就坑谁?更何况,现在他杨默还不是他们的干爹。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集市里自己的同行——草鞋孙大爷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 “杨大郎,杨大郎。” 草鞋大爷走到近前,脸上挂着关切。 杨默赶紧行礼:“孙爷,您老见那几个小崽子了么?” 刚刚自己来的时候,孙爷不在,要不然烧鸡也要送他一个。 孙爷嗯了一声:“刚刚老朽瞅见一个年龄不大的郎君过来和他们说了话,然后亮子他们就跟着那个郎君走了。” 跟人走了? 杨默心里一沉,难道是人贩子? 转念一想不对,亮子那几个小孩年龄虽然不大,但从小在集市附近长大,鬼精无比。 向来是他们骗人,从来都没人能骗得了他们,怎么就说几句话就能跟着走? 见杨默脸色凝重,孙爷心中不忍,大着胆子问道:“杨大郎,听说你被李娘子休了?” “啊?” 杨默一愣,这都哪跟哪,老爷子怎么突然聊起这个话题。 见杨默没有否认,孙老头叹了口气,颇有些同情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大郎,这赘婿不当也罢,咱都是有手艺的人,只要肯吃苦,饿不死。” “对,对,这样,孙爷,他们是往哪里走的?” 杨默说着,拉着孙老头来到旁边的烧鸡店,买了俩烧鸡塞进他怀里。 孙老头还想劝说杨默认清现实:现在他已经给成了整个太原城的笑话,大街小巷的人都在议论他被休的事。 只有跟着他回集市,老老实实编草鞋才是唯一的出路。 要不然可惜了杨默在草鞋编制上的天赋。 但杨默问的着急,老头也就只能先暂停劝说,指向汾河湾下街的方向说道:“我见他们是奔着下街去的。” 汾河湾下街? 那里乃是太原城烟花柳巷之地,怎么会去那? 可孙爷是不会骗他的。 去看看吧,杨默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快步走向下街。 一到下街,马上就能够感受到烟尘风气扑面而来,整条街道像是被胭脂花粉浸透了,处处莺歌,时时燕舞。 水湾里停靠着的花舫船只你来我往,十分热闹。 走到街口的时候,就见到远处一楼下挤满了文人公子哥,抬着头冲着二楼方向叫好。 一个十七八的年轻男子半倚着栏杆,身后背着一把长剑,一手抓个酒坛,边喝边冲着下面哈哈大笑。 不是刚刚从瘸子的衙门逃走的那个流民又是谁? 亮子几个小孩围在他身边的酒桌旁,狼吞虎咽。 楼下停马桩系着一匹马,正是自己牵出来培养感情的那匹。 “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行事如此荒唐?居然带这帮小孩来逛窑子?” 杨默心中愈发的疑惑,走到近前,只听那喝的丝毫不顾及自己风范的年轻人忽而举起酒坛子,纵声高呼:“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随后,连笑三声,差点把杨默的魂给笑没了。 卧槽?!曹操曹老板么? 这个世界的历史上可是没有曹操的,而二楼的年轻人吟唱的正是曹操的《短歌行》。 正震惊的时候,那年轻人忽而又高呼:“大河之水,天上来!” 随后高举的酒坛一倾,里面的酒哗啦流落到地上,引得众人连忙后退。 见众人狼狈不堪,年轻人哈哈大笑,形骸放浪之极。 杨默瞧到他的样子,剑眉星目,白面朱唇,嚣张跋扈,却让人无法讨厌么,甚至心生好感。 这人究竟是谁?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在下李白,是个剑客(求推荐收藏)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就像此时此刻。 杨默看到了楼上纵酒高歌的放荡年轻人,放荡年轻人也看到了他。 不仅看到了他,还看到了身后的不良人。 杨默能找到这里,不良人自然也能找到。 他们一进街坊,马上就引起那群公子哥的注意。 “干什么的?” “这种地方也是你们这些不良人来的么?还不赶紧滚?” “怎么着,你还敢瞪我,知道我爹是谁么?家父孙若山!” ... 能来这里的,都是城内的世家公子、乡绅子弟,原本对不良人就十分看不起。 眼见得他们进来,自然很不乐意。 “哈哈哈,我在这里等你们多时了,你们这群鹰爪孙怎么才来?” 二楼上的年轻人说这话摇摇晃晃站起身,显然已经喝了不少,但意识却十分的清醒,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不要妨碍公务,我等奉命捉人...” 为首的不良人头目满脸通红,大声叫道,不等他说话,就听人群中有人大叫:“去你的吧!” 随后一坛子酒扔了过来,哗啦落在他们脚下,摔了个粉碎。 碎片崩的遍地都是,酒水溅了他们一身,十分狼狈,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你们这群鹰爪孙想要让我跟你们回去也容易,只要上来喝酒,若是能喝赢了我,我便跟你们回去!” 年轻人提着酒坛,摇摇晃晃的走到栏杆前,冲着下面打了个酒嗝。 周围的人也都跟着起哄叫好。 这群不良人大多都是流民改编,平日里饭都吃不上,哪里喝过酒,一听这话,六神无主起来。 本来一进下街,见到这副场景,他们就心慌了,又见拦路的全都是衣着光鲜,嚣张跋扈的年轻公子哥们,又觉得矮了一头。 众人一起哄,他们连话都不敢说,有些人想走,却又不敢走,左右为难起来。 不良人中一个矮小汉子看了看周围的同伴,咬了咬牙,富贵险中求,今个便拼了,换明日一场富贵! 当下推开人群:“我来!” 快步向着酒楼走去,拦路的公子哥见他破旧的衣服上油光闪闪,靠近了一股恶臭,纷纷折扇遮鼻后退躲闪。 矮小汉子洋洋得意,昂首挺胸的上了二楼,嫌酒桌的孩子挡路,直接一把推开,亮子猝不及防,跌倒在地,哎呦哎呦。 年轻人见了,收起笑容,满脸不喜。 那汉子已经冲到身边,张开双手便去找他,年轻人身法灵活,侧身一躲,让他扑了个空,紧接着伸腿一踢,顺势将他从二楼踢了下去。 矮小汉子滚在地上,连蹭带磕,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红一块黑一块,引得周围人哄堂大笑。 “呸!就知道欺负小孩的鹰爪孙,啐你,我都嫌脏了老子的唾沫!” 年轻人呸了一声,满脸鄙夷。 那汉子本想立功,没成想刚上去就被扔下来,满脸骚的通红,又听到周围这群公子哥的嬉笑,余光瞥见旁边身披轻纱的青楼女子笑的花枝乱颤,更是觉得没脸见人。 恼羞冲怒,坐在地上冲着二楼叫骂道:“挨千刀的狗杂种,你敢殴打朝廷命官!” 那年轻人嘴巴极快:“挨千刀的狗杂种骂谁?” 矮汉子反应不过来,应声:“挨千刀的狗杂种骂你!” 周围人听了又是一阵爆笑,周围的轻纱女子们更是笑的前仰后合。 “呸,狗一样的东西,居然还敢说自己是朝廷命官!” “我原本以为你是个矮冬瓜流民,没想到居然是个挨千刀的狗杂种!” ... “行了,赶紧拉他回来,省的给你家瘸爷丢人。” 杨默虽然心里也不喜欢那矮汉子,但见这群人极尽讥讽之能,言语中更是对流民十分鄙夷,心里更不喜。 领头的不良人听了,赶紧应声上前,将矮汉子拉回来。 年轻人看在眼里,上下打量下杨默,冷声一哼,转过身看向那群公子哥:“你们说的什么鼎鼎大名的太原锦公子,什么时候来?小爷我为了赴约,可是从不良人的狱里逃出来的。” 无人回应,年轻人又喝了一口酒,笑道:“怎么着,偌大的太原城,一个能喝的都没有?” 气焰嚣张至极,引得刚来的嫖客十分不爽。 “老子和你比!” 对面的青楼里走出一个瘦高个,一边将折扇插进腰间,一边撸起袖子。 “你不行,你不配与我喝酒。”年轻人定睛一看,随后摇头摆手,一脸嫌弃。 “为何?”瘦高个本就想当着众人的面出出风头,一听这话愣住了。 “你太丑了,我看了喝不下去酒,甚至还想吐。” 年轻人头一扭,都不愿意看他,只是摆手。 “你!” 周围人又哈哈笑起来,瘦高个羞的满脸通红,伸手指着年轻人,气的喘不过气来:“你!你!” “我怎么了?我这般玉树清风,喝到好酒都觉得不配,你这丑八怪,哪里来的勇气与我斗酒?快滚,快滚,莫要坏了小爷喝酒的兴致!” 周围人也都跟着嘘他,瘦高个灰头土脸的掩面而走。 “小子,莫要嚣张,本公子来会一会你!” 年轻人越是这般,越是引得一些公子哥想要打压他一番,在这下街里好好出个风头。 一个模样还算英俊的公子哥摇着扇子缓步走了出来。 年轻人看了看他:“嗯,皮囊倒是还行,可有什么号么?” “这是我们太原城内鼎鼎大名的陈大才子!” 旁边的仆从一脸得意的炫耀着,说完还叉着腰,环顾四周。 “才子?” 年轻人来了兴趣:“可会作诗?” “笑话,本公子寒窗苦读十数载,岂会连诗都不会做?” “既然如此,念两首来,我倒要听一听,这个世界的文人才子们本领如何。” 旁人没听出什么端倪,只是觉得这年轻人喝多了。 可一旁正瞧的津津有味的杨默心一惊:“这个世界?难不成真是穿越者?为何如此高调?” 疑惑间,那陈大公子的小跟班从怀里掏出一本诗集,摇头晃脑抑扬顿挫的高声念起来。 念完之后,陈大才子得意洋洋的摇着扇子。 年轻人眨着大眼睛,一副就这的震惊表情。 “他是才子?全城的男人死光了还有女子呢,哪里轮到他?” 说罢捧腹大笑:“哎呦,可真是笑死小爷了,说你不学无术吧,你还说自己苦读十余载。说你是书呆子吧,写的诗却狗屁不通。” 周围人却有些皱眉,这个陈公子的诗作虽然不甚高明,却也谈不上狗屁不通。 年轻人如此评判,未免有些太过狂妄了。 “你!” 陈大才子气的脸色煞白,伸着手袖子都在抖:“你,我原以为敢在此处叫斗,必是什么了不得的人,万没想到,原来是个有娘生,没爹教的无知小儿!” 年轻人不屑的白了他一眼:“对,我爹死的是早,哪里像你,一月三十天,令堂天天给你换新爹教你如何写狗屁不通的诗来丢人!” 而后侧身坐好,双手按着栏杆,正面看着他:“我刚刚一瞥,见你油光粉面,以为是屁股和头长错了地方,听完你那狗屁诗,现在发现这样说都侮辱了你的屁股。” “你!” 陈公子被他这句话气的浑身像是触电一般,眼睛瞪大,一口气上不来,直接翻起白眼。 旁边人赶紧上前连忙顺气,方才抢救过来。 “狂妄小子,你说我不会作诗,你可会作诗?” 陈公子气不过,一缓过神来,破口质问。 “不会,不会,你这种也叫诗的话,那小爷我是不会。” 年轻人摆着手,喝了一口酒。 “这位公子,奴家们瞧你说话这般风趣,必有大才,何不作首诗来,让奴家们也开开眼!” 对面一个二十八九岁的青楼女子站在窗前,轻扭腰肢,冲着年轻人娇声轻笑道。 她一说完,旁边的莺莺燕燕们,也都跟着应和。 年轻人哈哈大笑,忽而指着刚刚说话女子旁边的窗户道:“你们说不成,若是那位姐姐来,我便从她。” 众人顺着年轻人手指看去,见到那阁楼女子皆是一愣。 “那不是兰绮姑娘么?” “谁?” “兰绮姑娘啊,教坊里才貌排第二的兰绮姑娘啊。” “啊,原来是她!” ... 被点名的兰绮姑娘也很意外,见众人看向她,心里也好奇年轻人的才学,当下也不拒绝,点了点头道:“好,妾身这里有一坛好酒,一副还算尚可的酒具,便赠与公子,求公子赐诗。” 说罢便有人抱着酒和酒具下了楼,穿街送到年轻人手里。 酒具是五个玉碗,做工精美,年轻人见了,啧啧称赞,又拿起酒坛来闻了闻,高声道:“好酒!好酒!” 十分兴奋。 “听姐姐口音,不像是此地人士?” 年轻人倒了一碗酒,冲着兰绮姑娘问道。 兰绮听到这话,微微一笑,缓缓点头。 教坊女子,有几个是本地人士呢? 年轻人见她虽然笑着,却并无笑意,暗暗点头,明白过来。 又想到自己的经历,不由得感从心来,悠悠的叹了口气,倒满玉碗举起,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不再是刚刚那般狂妄潇洒,反而多了几分孤独。 “晋阳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他念了一句,顿了顿,随后一饮而尽,紧接着又倒了一杯,看向对面的兰绮,忽而又笑了起来:“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年轻人念完,整条街都安静下来。 只有他高声的赞叹:“好酒!好酒!” 兰绮姑娘美目之中,异彩连连,甚至隐隐含着泪光,缓缓起身,向着年轻人隔空施了一礼,轻启朱唇问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妾身多谢公子赐诗。” 年轻人连忙伸手,像是要去扶她,嘴上道:“姐姐言重了,什么赐诗不赐诗,今日能慕得姐姐这般仙颜,也不枉来此间世界走一遭!” “至于说大名,更谈不上,在下李白,字太白,乃是一个浪荡江湖的无名剑客。” 正文 第三十章 酒逢知己(求收藏推荐) 果然是他! 年轻人的自报家门,并没有让杨默有太大的惊奇。 但还是有些惊喜。 这种感觉就像拆快递一样。 明知道盒子里面是什么,但盒子到的时候,依然十分的高兴。 刚刚李白斗酒的整段,杨默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听的明明白白。 他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李白从未想过要隐瞒自己是穿越者的身份。 这一点让杨默十分诧异。 在此之前,杨默的潜意识里,一直认为,穿越者就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千万不能让土著民知道他的不同。 经历过张梁事件之后,更是坚定了杨默的这种想法。 穿越者一旦泄露自己的身份,必死无疑。 可万万没想到,李白居然没有丝毫的畏惧,言谈举止间更是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 这一点,让杨默想了很多,有些自叹不如。 他是傻子么?怎么可能?说李白是傻子,那天下就没有聪明人了。 可聪明如李白,难道就意识不到,被人发现自己穿越者身份的后果么? 应该是知道的,但他却不怕,或者说不在乎,若是怕了,在乎了,反而不正常。 那可是李白,那个: “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 “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 “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的李白! 又见他一人便将整个太原王孙公子们压的抬不起头来,嬉笑怒骂之间,潇洒之极,心里也觉得痛快,没有了往日的拘束,不由得激起了结交之心。 刚想开口搭话,就见李白转过身来看向自己:“哎,不良人的那鹰爪孙头目,你们还要来捉我么?若是要来便快来,若是不来,我就要去陪这位天仙姐姐喝酒唱曲去了!” 显然刚刚杨默命令不良人的举动被李白看到了,误认为自己是不良人的头目。 杨默哈哈一笑,也不去解释,大步走上前来,走到楼下道:“李白,你这美酒可愿意分我一杯?” 今日李白斗酒,早就把城内这些世家公子哥们吸引过来。 这些人自诩才高八斗,乃是当世不出世的大才子,一个个心高气傲,再加上年轻,那是从来都不服谁的。 可今天亲眼见到李白口吐莲花般斗退各路想要挑战他的人,又随口吟上一出一手好诗。 不管是从各方面,全都降维碾压他们这帮人,可谓是风头无两。 就算再嘴硬的人,也不得不低头称好。 此时见到又有人想要挑战李白,心中好奇,向着那人看去,瞧一瞧是哪个不长眼的想出头想疯了。 居然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找骂?难道不知道对面这个叫李白的大佬是个嘴巴不饶人的毒舌么? 大部分人都不认得杨默,但却还是有人认出他来。 先是惊讶,随后捂嘴轻笑,和旁边人介绍着杨默的身份。 “什么?这人便是李家赘婿?” “哪个李家赘婿?” “就是国公府的那个啊,被李娘子写了休书的那个。” “啧啧啧,入赘了还能被休,当真是古今以来第一奇人!” ... 世间有三个地方,流言传的很快。 一个是皇宫,一个是妓院,一个是三姑六婆们聚集的场所。 汾河湾下街,原本就是烟花柳巷,风尘场所。 来这里的大多是富少文人,尤以年轻人居多。 之前常亮在集市上炫耀自己丰富的勾栏听曲经历时,也提到过,太原有两处大型风月场所。 汾河湾下街船舫便是其中的高档场所。 而在下街的船舫圈子里的流言,大多都是关于朝廷或者太原城世家之间的。 最近这一段时间,传的最多的便是李家娘子的夫婿——国公府入赘的杨大郎。 李秀宁在太原城内的名气很大,更是许多王孙公子们梦寐以求的对象。 只是她从小喜欢军伍,十四岁开始跟着李渊在军中,很多与李家交好的世家公子也没怎么见过她。 距离远的不属于自己的美好事物总是充满了神秘感。 因此李秀宁在太原这些年轻公子们的心里,被越捧越高,甚至很多人以爱慕李娘子为荣。 当年李家与柴家有婚约的时候,不少人悲愤欲绝,饮酒大醉,睡了一个姑娘。 虽然两家的婚约没有明确是柴绍和李秀宁,但他们却更相信便是他俩。 毕竟有个攻击唾骂的目标宣泄总是要好过单方面仰慕而不得。 为此,平生只来过太原一次的柴绍,成了太原世家公子们最看不顺眼的人。 但杨默来了之后,柴绍就屈居第二——甚至都没人骂他了。 很多人知道杨默是入赘的,嘴上痛骂其贱骨头,心里却酸酸的。 知道俩人有了确定婚约之后,更是伤心欲绝,不少人当晚流连下街各大船舫买醉,以酒浇愁,又睡了一个姑娘。 之前编排柴绍的宴会保留活动,自然而然的就转到了杨默身上。 虽然杨默从来没接触过太原世家的圈子,但圈子里却早就有了他的本子。 后来李娘子下休书,满城公子尽欢颜,当晚喝酒庆祝,甚至一人多睡了一个姑娘。 当然,一众世家公子怎么说也都是读书人,场面上断然不会睁着眼给杨默造谣,大多都是嘲笑他没骨气,偷鸡不成蚀把米。 久而久之,不少人反倒忘了他的名字,习惯称为那个燕州来的软骨头。 众人一听居然是他,全都兴奋起来跟着起哄,都等着这个叫李白的毒舌好好羞辱他一番。 李白本对不良人就没好感,见这头目一上来就找自己要酒喝,本能的顺嘴想说,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喝天仙姐姐送我的酒? 可低头一瞧,见杨默抬头看着自己,一脸的淡然,观其身形有些眼熟。 蓦的想起自己来太原的目的,醉眼朦胧的挣扎着坐起身,一手抱着酒坛,另外一只对着杨默抬起手掌。 像是遮挡住自己一部分视线,又像是在他的视线里遮住杨默半边脸。 忽而眼中精光一闪,顿时兴奋起来,拍着酒坛高声回应:“好,你若上来,这坛酒便分你一半!” 众人听罢全都愣住,尤其是刚刚被李白羞辱的陈大才子,更是跳了起来:“他,他,他...” 他了半天,也没他出个所以然来。 杨默也不客气,快步走上二楼,李白走到旁边的空桌上,将酒坛一放,吩咐酒保取酒杯。 李白见到杨默,兴奋难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杨默则看了看他,同样兴奋无比,前世里读书时,最爱的便是李白和苏轼的诗,今日见到真人之一,只觉得是穿越以来最高兴的事了。 “李少侠豪迈无比,只是这酒杯,未免太小了。”他说着拎过酒坛叫道:“酒保,取两个大碗来,打十斤好酒!” 酒保听完吓了一跳,李白则一愣,随后更加高兴,拍手叫好:“痛快!痛快!我就知道,此来太原绝非虚行!” 说罢又一拍桌子:“十斤不够,来二十斤!” 说话间,楼里楼外已经围满了看李白的热闹和看杨默笑话的人。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千杯少(求收藏推荐) 下街虽然是太原城内最高档的烟花柳巷,但却也有高中低档之分。 整个街道紧靠着汾河,街东边靠着河岸自成一排,街西边也自成一排,再加上河中船舫,便构成了下街三个阶层。 李白所在的酒楼,在街西边,属于下街的底层,来这里的多是一些家中略有薄资,或者没有什么钱财却偏偏要附庸风雅的穷酸文人。 一路之隔的姑娘质量要高很多,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样样精通。 甚至还有类似兰绮这种才貌双全,专属教坊所管的清倌人。 进出这里的,大多都是城内有些名气的世家才子、官宦子弟。 而船舫之中,虽然姑娘的质量与东街相差无几,但因为在船上,算是别有花样。 最重要的是隐蔽性强,因此所接待的客人,更多的则是一些外地来的富豪巨贾,或者本地一些身份不便在公开场合出入的达官贵人。 船舫中也有类似兰绮这般才貌双全的姑娘,但却是红倌人,价格要的自然也高。 刚刚李白在西街的楼里斗酒,早就引起了整个下街所有人的注意。 但船舫中的客人纵然再好奇,也不好说让人将船靠岸,自己去瞧一瞧。 便派仆从前去打探,那边李白说了什么,他们便马上回来学一遍。 十几个仆从轮番打探,倒也不比在场的人知道的少。 最开始时,这些达官贵人们听到李白喝了多少酒,笑他年少轻狂,喝多了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来太原下街张狂。 又听得李白接二连三的骂走前来挑战的公子哥,有的客人觉得好笑,有的客人则微微摇头,说一句,不过是无知醉汉而已。 心里难免有些鄙夷,皆道:“可惜了这么好的酒量。” 尤其是最大的那艘花船上,几个年轻公子听完仆从们的传话,哈哈大小。 这些人虽然待在船上,却不似其他人那般将帘子全都放下来,反倒是卷起,站在岸边便能看到船上十之八九。 仿佛根本不在乎别人认得他们,越是看到的人越多,反倒遂了他们的意。 “锦兄,还是你沉稳,不去应他的战,确实没错。” 坐在上首的年轻公子轻摇折扇,面色淡然,旁边的人则道:“这种想要靠着锦公子声名鹊起的无知之人,每天不知有多少,若是锦公子全都应战,岂不是连陪咱们游船的时间都没有?” “霍兄说的确实是这个道理。” 四人举起酒杯一齐喝了,那被称作锦公子的年轻人则笑道:“非是赵某不敢应战,只是新皇登基,明年开春必定加开恩科,我等自然要把时间放在攻读上,明年金榜题名,方才是重中之重。” 其他三人个都跟着连连点头:“还是锦公子想的周到,只是不知今年这主考官是哪位大人,若是提前知晓,我等也好早些拜会。” 被称作锦公子的赵锦微微一笑:“张兄放心,不日长安城内便有消息传出...” 正说着,就听仆从划着小船而来,高声道:“那人应兰绮姑娘相求,答应作诗!” 四人来了兴趣:“这人倒是好大的胆子,莫不是喝晕了不成?” 又一仆从过来:“第一句:晋阳美酒郁金香!” 四人一愣,一公子道:“开句倒是没有太大亮点,却也算工整。”心里收起了小瞧之心。 紧接着第二句又来,四人颇为意外,另外一人则点了点头,如有所思:“这人,确实有些才学...” 第三句接着传来,第三个公子微微诧异:“有些门道...” 到了第四句,那赵锦则一呆,心中颇为震撼。 这首诗写的,句句都算不上华丽,却胜在平凡之中见高明。 自己倒是也能写...心里细细品读一番,却又觉得,让自己来写,总是差些意思。 四人正诧异着,又听仆从道:“自报家门,姓李名白,字太白,乃是浪迹江湖一剑客!” “好一个浪迹江湖一剑客!” 游侠之名,在尚武的北隋很有市场,大多数读书人都读过史书上的游侠列传,无不对这些来无影、去无踪,除暴安良的游侠们心生向往。 而剑则是游侠的标志武器,因此游侠往往又与剑客相同。 听完这首诗,又听闻他是一个剑客,赵锦等人心中顿生好感。 紧接着仆从继续传话:“杨默与李白应战斗酒!” 杨默? 四人一愣,有人反应过来:“杨默?可是那国公府中被李娘子休掉的赘婿?” 不等其他人说话,又有仆从道:“国公府杨默应战,二人初见,杨默要酒十斤,李白要酒二十斤!” “哼,他一个攀附豪门的软骨头,今日里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敢来此卖弄!” 赵锦也跟着微微皱眉:“咱们前去瞧一瞧。” 说着吩咐船工靠岸,四人一进楼,马上就有人惊喜道:“锦公子来了!锦公子来了!” 一传十,十传百,顷刻间,整个下街的人就全都知道了锦公子前来观战,船舫中不少客人被勾起了好奇心,催促着仆从快去打探。 赵锦一进楼,周围的人群自动分开。 顺着楼梯上去,还没有到二楼,就听楼上有人高声道:“好!好爽快!再来!” 赵锦加快脚步,到了二楼就见整层楼上只有一桌。 东西各坐一人,旁边还有几个小孩子倒酒。 上来时,背对着他们的灰衣男子正仰脖子喝酒,随后重重的将碗摔在桌上,道了一声:“真他娘的爽快!” 旁边的孩子马上抱着酒坛踩着凳子给他倒满,一边倒酒还一边大声吆喝:“杨爷喝了第八碗了!” 赵锦身后的公子满脸鄙夷:“一个被休的赘婿,也敢称爷,呸!” 他这一声丝毫没有压低,众人听的清楚,窃窃私语起来。 杨默闻言,转过头来,一双眼睛已经喝的通红,甚是骇人,吓了那人一跳。 “哼!” 杨默冷哼一声,转过头来,端起斟满的酒,看着李白道:“继续!” 李白醉眼朦胧,一张脸却是煞白无比,摇摇晃晃,就是不倒,神智也十分清楚,甚至连刚刚那人说的话也听到。 站起身来,直接骂道:“哪里来的四条野狗,打扰小爷与...” 忽而想到自己还没问眼前这个自己寻了多日的英雄姓名,摇晃着问道:“英雄,你叫什么名字?” 杨默前世倒是有千杯不醉的本事,只可惜这具身子却没有,好在好像底子也不差,再加上自己精神上是不怕酒的,因此虽然有些头晕,但却也不至于喝的什么也不知道。 “杨默!” “哪里来的四条丑狗,打扰小爷与杨...杨...” 杨什么却是没听清,将碗中酒喝光,直接向着赵锦四人扔去:“滚!” 酒碗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赵锦撩起衣衫,皱起眉头,正想说话,就听楼下响起叫骂声。 “滚开,滚开!” 紧接着一个大汉闯上楼来,正是听到风声前来寻杨默的马三宝。 一见到杨默喝的满脸通红,马三宝哎呦一声,快步上前,伸手要去扶他。 李白虽然意识还算清醒,但终究喝了太多的酒,误以为是对方的家奴上来报复,唰的一声,长剑出鞘如虹。 向着马三宝刺去。 正文 第三十二章 为你写诗(求收藏推荐) 马三宝久经沙场,原本没把李白放在眼里,侧身一躲,哪里想到那剑忽而变招,奔着自己胸口而来。 他还想再躲,只可惜晚了,李白已经欺身近前,一把长剑耍的行云流水,唰唰唰,剑如鬼魅般让他躲无可躲,连连后退。 最后连退也退不及,剑身横在了脖颈处。 李白哈哈大笑:“你这奴才,能在我手下走那么招,也算是有些本事,赶紧滚开,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杨默却认出了马三宝,上前道:“这是我三宝兄弟,太白兄,自己人,自己人!” “自己人?” 李白上下打量着马三宝,而后转身回坐,长剑顺势回鞘,潇洒至极,引得周围人不由得叫好。 “来,继续喝酒!”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杨默确定李白也是穿越者后,自然是欢喜无比。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本是谨慎低调的性子,可被李白的豪迈感染,这几日的烦闷一扫而空。 李白也跟着端起酒来,俩人一碰,一饮而尽。 马三宝见杨默满脸通红,浑身酒气,赶忙道:“姑爷,你不是不能喝酒么?再说,你大病初愈,喝那么多酒伤了身子,小姐...小姐那...” 杨默笑道:“姑爷我的酒量是因人而异的。所谓酒逢老乡千杯少。这一大碗嘛,我瞧也不过五六杯,千杯怎么着也得二百碗,二百碗都是少的,更何况才喝了不到十碗?” “来,李太白,继续喝!” 说着又将碗里的酒喝了下去。 李白本就是嗜酒如命的人,见杨默喝起酒来比自己还要干脆,更是高兴。 又听到他说酒逢老乡千杯少,略微有些诧异,但来不及多想,高声道:“杨大哥说的没错!来!” 说着端起酒碗来一饮而尽。 马三宝见杨默喝的毫无顾忌,怕他不小心喝死,小姐那边自己可没办法交代。 可若要强行拉走,旁边那使剑的年轻人剑法高超,自己又打不过。 只得一边吩咐跟着自己来的小弟去府中报信,一边坐在旁边看着俩人。 有马三宝在一旁坐镇,身后那帮人也全都不敢再哔哔,注意力也都放在了俩人的斗酒上。 北隋尚武,因此即便是文人也多有豪气。 文人多有豪气的直接表现便是喝酒了。 加之关中及周边地区又盛传着游侠的传说。 仗剑天涯的游侠精神便又给这些文人们的精神上附加了一层武魂。 多种因素纠缠在一起,以至于北隋的文人与其他朝代的文人略有不同。 喝最猛的酒、骑最烈的马、用最利的剑、杀最恶的人、写最豪放的诗、睡最美的姑娘。 这六件事就像是标准一样,天下间谁能将这六件事全都做成,那便是天下文人心目中最高的王者。 这也是为什么李白如此张狂,但却无人敢讥讽他的原因。 同样最初的时候,谁都看不起杨默这个被休的赘婿——赘婿这种身份,寻常人都看不上,更不要说这帮心高气傲的文人了。 更不要说还是被休的,即便李娘子又不知为何毁掉了那封休书,但被休了便是被休了,一辈子都洗刷不掉这个烙印。 但随着他与李白的斗酒越来越白热化,什么都可以做的了假,但那一碗碗烈酒却是做不得的。 围观的众人心里再看杨默时,眼神有些复杂了。 轻视鄙夷自然还是有的,但却多了一丝钦佩。 甚至随着旁边倒酒童子们的高声常喝:“杨爷喝了第十五碗酒!” 整条下街的议论声慢慢消失不见,不少人面面相觑,原本一直给别人聊杨默被休之事的多嘴文人也都微微咋舌:“乖乖,十五碗,我可是喝不了那么多!” 在历朝历代,强者永远是不会受到指责的。 尤其是在北隋。 很快,杨默与李白的斗酒一事,便传遍了全城。 斗酒,乃是太原城的优良传统美德之一。 每年中秋和年关,城内的各种集会上便会有各种助兴的雅斗。 文人墨客们有斗酒、斗诗、斗剑、斗舞... 下里巴人们有斗鸡、斗狗、摔跤... 这些各种比斗,便是尚武的北隋长年累月里催生出来的。 当杨默喝到二十碗的时候,人群中开始有人叫好。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一个衣衫洗的发白,却整理的干净利索,略显穷酸的书生。 这种书生,在下街里不少。 往日里他们没少招人白眼,甚至是这些衣着显贵们的世家子弟取笑的对象。 有一人叫好,便会有两人,随后这些下街文人阶层最低端的书生们,全都开始为杨默叫好。 连喝二十二碗烈酒,这是下街的记录:虽然李白早就已经破了。 相对强者更强,大众百姓们更喜欢看弱者逆袭。 当杨默端起第二十一碗酒的时候,站在他身后那些刚刚讥讽他的人也都跟着紧张起来。 有的人暗中为杨默鼓劲,有的人单纯的为他紧张,有的人为他可能破记录而兴奋,当然也有人暗地里盼望着他倒下。 连喝二十二碗,即便是这个时代的酒,杨默也有些扛不住了。 眼前开始乱晃,神智开始模糊,舌头说话更是开始打颤。 他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旁边的马三宝也跟着起身,满脸担忧,伸手想去扶,被杨默瞪走。 李白依旧是刚刚的样子,似乎距离倒下永远差一碗酒。 “太白兄,楼...楼下那匹马...可,可是你的?” 李白大笑一声:“对!正是我那日送于你的!” 相对于杨默,喝的更多的李白说话依旧和刚刚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多谢了!” 再次确定李白便是当日搭救自己的差役,杨默双手捧着碗,郑重的鞠了一躬,起身的时候,一饮而尽。 李白连忙伸手想要将他扶起,却听杨默高声道:“倒酒!” 而后看着李白噗嗤笑出声来:“我,我今日还说,要,要去寻你,你怎么,怎么就来太原了?” 一番话说的是颠三倒四,好在能表达清楚。 提到这个话题,李白大笑一声,稳了稳心神看着杨默:“杨大哥,早知你是太原的公人,我便不来不来寻你了。” 杨默没有反应过来李白还在误会自己是不良人的头目,一瞪眼:“为何?” “我来此间,便在衙门里当差,你是知晓的!” 李白冷冷一笑,坐下来,心中怒火而起,整个人杀气腾腾。 “对,我知道!” “那日你走之后,我回到府衙,县中路出一群流民,我本以为县公会发粮接济,没成想却让我等驱赶出境,若是不从,还要杀人!” 他咬了咬牙:“我气不过,一怒之下,便将那狗官杀了!” 此言一出,围观众人全都吓了一跳,擅杀朝廷命官,这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那日见你之后,便心中仰慕,杀了人便想来寻你,又不知你去了哪,只是知道往太原方向,便来太原城内寻找,没成想你居然是太原城内的公人,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李白说完哈哈大笑起来,丝毫没有任何后悔之意。 耳听得李白又说起官府驱杀流民一事,杨默想起那日救治的流民,拳头攥的咯吱咯吱的响。 “杀的好!” 他嘭的一声用力一拍桌面,又把身后众人吓了一跳。 李白眼前一亮,没想到杨默居然会赞同自己,愈发感觉自己来太原对了。 “杨大哥,那日你离开后,我便为了写了首诗,今日见了,便念给你听!” 周围人一听李白又要写诗,不由得竖起耳朵,想要听一听,这个酒剑双绝的年轻人诗词之上造诣究竟如何。 “哦?为我写诗?” 杨默也跟着精神起来,心中猛然激动,眼前这人是谁? 李白!诗仙李白!居然能为自己写诗! 他瞬间觉得,就算马上死了,穿越这一遭也值了。 前世里网文小说里那么穿越者,是可曾享受过这等待遇? 心里愈发的兴奋与激动,没有了往日的淡然——喝了那么多酒,就算是再怂的羊也敢和狼单挑了,更不要说杨默了。 “来,听一听诗仙李太白为我写的诗!” 杨默看着楼下满满等等的人,心里只觉得像是被蜜灌满。 普天之下,有几人能像我这般,被李太白尊叫大哥,还能让诗仙为自己写诗? 下面不少刚刚赶过来的文人公子哥们,还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站好,就听到楼上有人说诗仙李太白? 面露讥笑,高声道:“什么鸟人,也敢在太原城内自称诗仙?” 咣当一声,一个酒坛子直接从二楼抛过来,若非身后人机灵拉了他一把,直接便砸在他脑袋上了。 “李太白,今日便是你的舞台,让这个世界的人也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他妈的写诗!” 耳听得有人叫嚣,穿越来此,一直战战兢兢,憋了一肚子火的杨默直接将酒坛子扔下去:“什么叫他妈的诗仙!” 见自己崇拜的游侠大哥如此高看自己,年仅十九岁,原本就热血上头的李白像是解开了最后一道封印般,更无任何的顾忌。 学着杨默坐在栏杆之上,看也不看楼下众人。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他高声念完,提起酒坛大饮一口。 旁边更上头的杨默一愣,眼中略有不可思议的看着李白。 这首诗他太熟悉了! 当下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顺嘴吐出下句:“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听到杨默念这句,李白也瞪大了眼睛,同样的不可思议。 这首诗只有自己师父知道,眼前这个杨大哥怎么也知晓? 忽而想到了刚刚他说,老乡、这个世界...难道!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李白又试探的念了一句。 杨默整个人激动到了极点,与李太白一起对诗,自己做梦也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俩人看着对方,忽而哈哈大笑起来。 ...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 一句接着一句,仿佛天地间再无其他人一般。 耳听的俩人念完了《侠客行》,楼下众人全都呆愣住! 世间居然还有如此豪迈磅礴之诗!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借诗(求收藏推荐) “然后你们念完那首侠客行,大家都很吃惊,然后姑爷你又念了几句,李,李老弟...” 次日清晨,马三宝从杨默一睁眼,下意识的问我在哪,就开始讲昨晚发生的事。 “李老弟初时还能接上,而且对的极其工整...” 杨默头疼欲裂,按着额头声音嘶哑:“然后呢?” “然后,后面几句,李老弟好像就对不上来了?” 床边马三宝说的这些,杨默一点记忆都没有。 对对子? 我怎么还和李白对起对子了呢? “我当时说的什么,你记得么?” 马三宝赶紧提给他一个酒坛,杨默一推手,马三宝道:“这就是水,小姐吩咐说你醒了应该很渴。” “很渴?” 看着那坛子水,杨默皱了皱眉,很渴怎么不给我准备个缸呢? 又见马三宝递过来几张纸:“姑爷,昨晚你们俩坐在酒楼上喝酒说的话,我全都记下来了,不光我,现在整个全城的人都知道了。” “是么?” 杨默一呆,自己可别说什么不该说的吧...算了,考虑这些都没用,反正要说也都说了。 拿起纸来,细细默读: “姑爷出上联: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李白对: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姑爷大笑三声,哈哈哈,又出: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李白对: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姑爷又说: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大家高声叫好,李白又对: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又有人叫好...” 马三宝连连点头:“对,当时大家都在叫好,连小姐在一旁都点头称赞。” “你家小姐昨晚也去了?” “可不,昨晚城内但凡是有头有脸的全都去了。” 杨默皱了皱眉,继续读下去:“然后姑爷又出上联:结发未识事,所交尽豪雄...李白错愕,没对上...” 马三宝道:“对,对,他没对上,还愣起来。” “这不是对对子。” 杨默看了他一眼:“怎么可能对不上呢?” “怎么不可能,不光这一句没对上,姑爷你说的下一句他也没对上。” 马三宝兴奋起来“姑爷,你这句上联可是真霸气: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 一摊手:“他李老弟也没对上。” “不可能啊,这首就是他的诗啊...” 杨默喃喃自语,侠客行都写出来,怎么这首诗也没对上呢? 忽而一个念头涌上来:自己见到的李白只有十八九岁,应该也是和来俊臣一样,直接身穿过来。 这首诗是李白中年时期写的,这个青少年的李白并没有写。 自己念其他人的诗,纯粹是和李白对暗号。 就像刚见到李白时,他背曹操短歌行一样。 “不过姑爷,接下来...” 马三宝说到这,脸色有些尴尬。 “接下来怎么了?” “李白说,你们要做这个世界上的六最男子...” “什么六最??” “就是喝最猛的酒,骑最烈的马,杀最恶的人...睡最美的姑娘...” 杨默反应过来,北隋年轻男子们的六个最高梦想,他平日是听说过的:“然后呢?我怎么说?” “你说最猛的酒喝了,要去杀最恶的人,然后李白说既然现在在下街,就先睡最美的姑娘,然后骑最烈的马,去杀最恶的人。” 说到这马三宝表情十分别扭,杨默也意识到不对劲:“然后李白说什么?” “李白问你,谁是太原最美的姑娘...” “我说什么?” “你说李秀宁...” “嗯?” “嗯...” 杨默喝了口茶:“我不记得了...然后呢?” “然后小姐脸红了,我亲眼瞧见的。”马三宝又道:“然后李白又说,自己不敢对什么平什么公主不敬,又说他听人说太原城里第一美女姓师,就在下街教舫里,要去看看什么样子。” “见着了么?“ “见着了,当时师小姐就在你们对面二楼绮兰小姐的房间里...” “再然后呢?” “再然后你看呆了,还告诉李白说原本你要娶师小姐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杨默连连摆手,矢口否认。 马三宝也不反驳:“李白就问师小姐叫什么名字,有人起哄说了师小姐的名字。” “叫啥?” “师云容...” “师云容?”杨默皱眉思索,随后连连摇头:“没听说过,完全没有印象。” “你昨晚可不是这个样子。” “那昨晚是什么样子?” “你听完之后高声叫好名字,好名字,然后又给李白说,要借他东西,李白老弟说,杨大哥我们之间不需要借,我的就是你的。” 借东西?自己冲李白借了什么? “我借了什么?” 马三宝摇头道:“不知道,但你接着就写了一首诗。” “我写诗?扯淡呢,更不可能了,我格律都不懂,还写诗,抄...” 话没说完,杨默停住了,心里涌起一丝不详的预感,咽了咽口水:“我抄...我写的什么诗?” “纸后面写着呢,我当时没记住,还是小姐写的。” 马三宝用眼神示意了下背面。 杨默翻开一看:“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马三宝道:“你念完之后,李白老弟连叫三声好,然后师姑娘还出来谢你赠诗之情。” 行吧,昨晚自己借的是李白前世的诗,这小子居然还真借——当然,气氛烘托到那种地步了,换自己也借,再者来说,现在的李白应该还不知道,这首诗是他日后写的。 不过这世界没有杨贵妃,李白还能写出剩下那两首夸杨贵妃的诗么? “造孽啊...” 杨默揉了揉脑袋,自己完全没有任何的印象了。 “然后呢?” “再然后你就从二楼掉下来了,小姐就让我把你送回府中...” “哦,对了,李白呢?” 杨默方才想起自己的小老弟,赶紧问道。 “在,在小姐书房门口跪着呢,醒来之后,就问自己在哪里,态度十分嚣张,春梅说是国公府,他还问什么国公府,春梅说唐国公,李白唰的一声脸就白了,鞋子也没穿就要跑。” 杨默一听这话,赶紧穿上衣服。 马三宝在后面跟着继续絮叨:“正巧路过小姐的书房,小姐正巧要出门,然后李白老弟就扑通跪下来,说自己昨晚不是有意冒犯平阳昭公主,把小姐气个不轻。” 说话间,杨默已经走出房门,正瞧见一身白衣的李白跪坐在李秀宁的书房,歪着脑袋侧着身子,像是睡着了。 “哎...醒醒...” 杨默拍了拍这个要带着自己当六最男人的小老弟。 “公子醒了。” 李秀宁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杨默一激灵,赶紧站好,看着风采依旧的李秀宁:“啊,小姐早。” “昨晚,昨晚...” 挠了挠头:“实在是记不得了。” 说话将呼呼大睡的李白搀扶起来:“他喝的更多,说的都是胡话,小姐千万不要当真。” “嗯,妾身自然是不会和醉汉一般见识的,公子没吃早饭呢吧,妾身让春梅马上给公子送一份。” “不用,不用,我正好出去跑一跑,醒醒酒,带着他一起。” 正扛着李白要出去,就见春梅快步走了进来:“小姐,小姐,师姑娘来了。” 语气十分诧异,好像师姑娘来了是一件极其不可能的事。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御姐病娇双修罗(求推荐收藏) 师云容的到来,让李秀宁也很意外。 她别有深意的看了杨默一眼,而后吩咐:“请她到正堂待茶。” 李白突然哼唧一声,睁开眼睛,喉头里开始干呕。 “我先扶着他去清理一下。” 扛着李白的杨默方才闻到她身上的臭味,冲着李秀宁笑了笑,李秀宁也微笑回应:“公子请便。” 回到自己屋子里,让马三宝准备好热水,将李白扒了个精光,而后直接扔进大水桶中。 “这小子的皮肤是真滑溜啊。” 马三宝粗壮的手掌搓在李白的后背上,搓出大把灰泥,满脸嫌弃:“咦,真脏...” 吭哧吭哧搓完,李白迷迷糊糊算是有了意识,整个人舒坦的躺在水桶里眯着眼。 “真脏...”马三宝继续嫌弃,又道:“但搓着真爽。” 说罢提着脏水桶出了门。 杨默端起茶喝了一口,而后走向迷迷瞪瞪的李白,回味着马三宝给他叙述昨晚的事。 想了很久,主要是想,昨晚的事,会给自己造成什么影响? 事已经做了,再后悔已然没用。 突然一抬头,见到李白趴在水桶旁眨着眼睛看着自己。 “杨大哥,你也是从另外一个世界过来的么?” 李白开门见山,直来直去。 “额...” 杨默点了点头:“抱歉,昨晚抄了你一首诗。” “我的诗?”李白一愣,啊了一声:“你说那个云想衣裳花想容?我写的么?我怎么不记得?” “你真是李白?” “啊,是啊...” “你什么时候来到的这个世界?” “两个月前吧,就天石坠落的那天吧...” “哦,和我一样...”杨默又问道:“你来这里前,在另外一个世界多大年纪?” “就现在这个年纪啊...”李白马上明白:“那首诗是我以后写的?” 又啊了一声,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看着杨默:“杨大哥在那个世界,是我后世之人?” “对。” 面对同为穿越者,且和自己脾气十分对胃口的李白,杨默没有任何的隐瞒。 “那我后来,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成为天下第一剑客?” 李白十分的兴奋,杨默则看着比自己还小些的诗仙,想了想李白前世那坎坷的仕途,决定还是不告诉他了。 “反正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了,知道了又怎么样?还不如不知道。” “也是...” 多半猜出结果的李白听到这话,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坐在水桶中。 “对了,我建议以后你不要见谁都说自己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杨默想了很久,决定为了自己和李白的安全,还是要低调些。 虽然昨晚的事,应该会传到很多人耳朵里,这些人里有没有有心人谁也不知道。 “为什么呢?” “因为这个世界上,不止我们两个穿越者。” “啊?” 李白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你可知道来俊臣?” “嗯...” “他被我杀了。”杨默觉得这种话题,在和叛逆期的青少年李白谈必须要严肃些:“就因为他是穿越者,我知道他的底细,所以在他威胁到我的安全时候,就可以很轻易的除掉他。” “确实如此...” 李白坐在水桶里,用手拨着水面。 “李白,宋之问,你知道这个人么?” 杨默忽而想到一个人。 “宋之问?”李白啊了一声:“可是永隆年间的宋越州?” 杨默对古代的这些年号还有称呼不怎么清楚,但听到李白知道这个名,明白过来。 “崔护你可知道这个人?” “不知道...” “写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好诗!好诗!”李白连连称赞,但却摇了摇头:“我没听过这首诗,崔护写的?” “对,但在这个世界却是宋之问。” “宋之问?我知道的宋越州,确实有偷诗窃诗的恶名。” “嗯?他在前世也偷诗?” 杨默一愣,这点着实没有想到。 “对,窃的是刘希夷的《代悲白头翁》,其中一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着实是妙绝!” 原来如此...杨默方才明白,为何自己当听到宋之问的时候,总感觉熟悉。 “对了,你,你怎么大早上去她房门那儿跪着?” “她?” 李白指着东边啊了一声,挠了挠头:“这可是平阳昭公主啊...”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想起自己昨晚的行为,一向豪迈胆大的李白也连连后怕。 “今早我还把公主殿下前世的谥号当着面叫了出,真是喝酒误事。” 相对于这一点,杨默并不是很在意,毕竟昨晚喝的太多了,完全可以用宿醉未醒来解释。 他在意的是那个世界历史上的李秀宁,去世的很早。 “我们那个世界的李秀宁,是,是因为什么原因去世的呢?” “不知道...”李白摇了摇头,忽而盯着杨默:“杨大哥,你真被平阳昭...平阳公主休了?” “嗯...”自己和李秀宁的关系,他也不想给李白解释。 “难怪呢...我说怎么觉得你和公主殿下的关系,不怎么好。” “谁说...”杨默刚想反驳,但想一想最近自己和她... 正想着,忽而春梅走了进来:“姑爷,小姐请您...呀!” 随后兔子一般蹿了出去,李白纳闷的站起来:“怎么了这是,说的什么都没听清。” 看了看自己:“她看光了我,我都没叫,她叫什么。” 杨默看着水桶里的李白,上下扫了扫:“你先穿我的衣服吧,一会我带你出去买一身,之前的衣服别穿了,都臭了。” “行,杨大哥!”李白十分高兴。 “记住我刚刚给你说的。” 杨默临出门前,特意转身叮嘱。 春梅满脸通红站在楼下,看到杨默之后低着头不敢说话。 “小姐叫我做什么?” 杨默直接跳过这个话题问道。 春梅脸上的红潮慢慢散去:“师小姐要当面谢姑爷的赠诗。” “好吧...” 北隋确实是有这个习俗,教坊中的姑娘也好,大家闺秀也罢,若是有文人公子为她赋诗一首,是要感谢的。 当然教坊中的姑娘和大家闺秀略有不同的是,不管为她写的诗多扯淡,写诗的人相貌品行年纪如何,都要亲自感谢。 大家闺秀却没有这个规矩,全凭自己的意愿。 就像长得好看的英雄救美,美女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遇。 长的丑的英雄救美,美女无以为报,只能结草衔环,下辈子做牛做马。 一般大家闺秀接到别人为她写的诗,双方男未娶,女未嫁,如果回礼,一般都是我相中你,你可以给我提亲的意思。 所以民间这种赠女诗,又叫结亲诗。 这位师姑娘不是离开教坊了么?离开教坊唯一的办法就是被人娶走,为何还要给自己回礼。 而且如果离开教坊,为何昨晚还会在下街遇到? 怀揣着疑惑跟着春梅进了正堂。 一进正堂,杨默愣了愣。 屋内三个姑娘,自己认识俩不说,坐在上首的李秀宁一反常态,穿着火红的仕女装,甚至还化了淡妆,娇魅无双,御姐范十足。 惊艳倒是很惊艳,就是让杨默感觉有点不对劲。 另外一个认识的姑娘站在下首,正是那个十分喜欢吵架,却次次都吵不赢的花素。 不认识的那个坐在下首,身材高挑,体态轻盈,样貌也是绝美,但脸色却有些白,愁颜忧目,周身上下略显病容,让人见了忍不住心生吝惜。 想必这位便是那个师云容了。 见杨默进来,三人向门口看去,花素眼睛瞬间瞪起来:“你...你...帅哥!” 杨默一愣,怎么着,昨晚她没见我么? “哎呀,花素来了,不要那么客气。” 杨默全然不记得自己和师云容之间的互动,因此只是对这个病娇娘有些惊艳,并无其他的感想。 而且看气氛,两位刚刚好像经过了十分不融洽的会谈。 “花素,国公府内,莫要放肆,让人以为我们没有礼数。” 师云容声音有些沙哑,别有一番韵味,磁性十足,初听便让人觉得微微酥麻,忍不住还想再让她继续说话。 脸上面无表情,花素嗯了一声,忍住了心中的诧异,一双眼睛眨眨的看着杨默。 李秀宁也没有好脸色:“南国侯府的丫鬟,哪里会不懂什么礼数。” “妾身师云容有礼了。” 师云容没有搭理李秀宁,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淡淡笑容,冲着杨默行了一礼。 “姑娘有礼。” 杨默感受到了两个女人之间的火药味,十分理智的坐在距离她们最远的椅子上。 师云容走上前来,极其恭敬的往前一摊手,而后又是一躬:“妾身多谢昨日公子赠诗之情。” 见她行此大礼,杨默紧跟着起身,十分自然的双手托起她的手肘:“姑娘言重了,不用行如此大礼。” 虽然隔着轻纱,但此时正值盛夏,轻纱很薄,能够真切的感受到她手臂上的温度和质感。 一股淡淡的香味袭来,让杨默精神为之一振。 年轻美女的皮肤和体香,真好... “咳咳...” 上首的李秀宁微皱秀眉,轻声咳嗽起来。 正文 第三十五章 你该叫马保国(求收藏推荐) “你为什么叫马三保呢?” 穿好衣裳的李白,很自觉的坐在椅子上,吃着糕点问道。 “什么?那你为什么叫李白呢?”马三宝直接怼过去。 “因为我白啊。”李白回答的理直气壮。 “你...确实白...”马三宝刚想反驳,但一想刚刚自己亲眼所见,这小子确实白的很,只能咽下去:“你管我呢。” 马三宝很是嫌弃他,但又打不过,这就很难受了。 “令尊给你起这个名字,是要你保哪三个?” “什么保哪三个?” “是要保国,保家、保民么?” 李白十分的好奇。 马三宝皱眉:“什么保国,保家、保民,我是金银珠宝的宝。” 李白则摇了摇头:“不对,不对,三宝兄,你没有理解令尊对你的期望,你家中是否没有兄弟姐妹?” 马三宝一听,略微惊讶:“你怎么知道?” “自然是从你的名字看出来的,令尊应该是想要三个儿子,大儿子叫马保国,二儿子叫马保民,三儿子叫马保民...” 李白来到这个世界虽然不长,但深刻的明白这个世界民间尚武。 每个时代起名字都有特色,从古至今,向来如此。 他一本正经的分析着:“本来你应该叫马保国,但很可惜,你后面两个兄弟并没有如令尊所愿,所以令尊便将你兄弟三人的名字合在一起给了你。” “所以你就叫马三宝。” 马三宝哦了一声,似乎是恍然大悟:“原来我应该叫马保国啊...那李白兄弟,我想请问你,如此说来,先父名讳上二下宝,又该如何作解?” “令尊叫马二宝?”这次换李白愣了。 马三宝郑重的点头道:“先祖名讳上大下宝。” “你爷爷叫马大宝?” “嗯...” 李白对马家如此耿直的起名方式心生敬佩,翘起拇指来:“果然是将门之家,有我辈江湖中人不拘小节豪迈之气!” 马三宝被他这么一夸,那点嫌弃也没了,心里想着李白刚刚说的话,有些意动。 坐在一旁道:“李白兄弟,你是读书人,昨日里他们说你和姑爷对的那些对子,都是一等一的好...” “什么对子?那是诗!” 李白白了他一眼。 “是,是,是诗,姑爷还说你是诗仙,虽然你对对子没对过姑爷,但也是极有文化的...” “那哪是没对过...算了,和你这等文盲也说不清楚,怎么?有什么事求我?” 李白何等聪明,见马三宝突然对自己态度忽而转变,还挂着笑脸,无事献殷勤,比有所图。 “是这样,我刚刚听你说,那什么保国、保民什么的,挺好,我现在都还没有字,你看,能不能请你赐我一个?” 奴籍是没有字的,马三宝也从未有过奢望。 但李秀宁撤了他的奴籍后,马三宝心里便一直想有个字。 只是字一般都是家族长辈所起,或者名士大儒所赠。 马三宝没有家族长辈,身边也没有什么名士大儒,因此就一直拖着,如今遇到李白这个昨晚名镇下街的诗仙,心思活泛起来。 “赐你一个字?你没字啊?” 马三宝讪讪一笑:“是,没有...” “哦...”李白马上明白过来,脸上收起轻视:“我想想啊...” “不用,就把你刚刚说的那个,赐给我就可以。” 马三宝连忙劝阻。 “啊?刚刚的,哦,你是说保国?” “对,对,马三宝,字保国。”马三宝兴奋起来。 “也不错。”李白细细斟酌,倒是复合名字的格调,而且也很符合马三宝的形象与身份。 “多谢,多谢。”马三宝眉开眼笑,接着道:“那,那您看看,能不能也给我写一首诗啊。” “给你写诗?”李白一愣:“你又不去下街接客,要什么诗啊。” 青楼教坊中,能得到一首好诗的姑娘,身价自然是跟着水涨船高的。 马三宝有些扭捏,求李白写诗也只是一时兴起,北隋尚武,立了战功的大将军们在民间的威望是极高的。 因此很多文人墨客都喜欢给这些大将军们写诗。 久而久之,也就又养成了一种习惯:从军的人,能够得到一首为自己写的诗,那是极有面子的事。 最近自己又升官了,甚至超过柴茂全这些柴家客将的官职,这让他不免有些得意。 “行吧,那我就随便写一首。” 李白见马三宝这样子,一想到他是个奴籍出身的人,能够脱离奴籍本就不易,得了字心中高兴也是正常。 当下也不思考,直接脱口而出: “马上功名一剑横。” “保家何必请长缨。” “国门不用临边塞。” “帅府从来有重兵。” 马三宝虽然听不懂,但听到功名、剑、边塞、帅府、重兵,只觉得豪迈之气扑面而来,整个人愈发的兴奋。 “好诗,好诗!” 见他连连称赞,李白笑道:“你听懂了么?就说好诗。” “啊...李白兄弟写的,自然是极好的。”马三宝自然也知道拿人手短的道理,嘴上软了很多。 “那就是没听懂了?”李白吃着糕点摇了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失望:“这是首藏头诗,你把每句第一个字连起来念一遍。” “连起来?马上功名...马,保家...国门...帅...马保国...帅?” 马三宝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李白:“这,这...” 马保国帅!这不就是说他马三宝以后可以当一军之帅么? 当下极其郑重的站起身来,后退两步,冲着李白一躬到地:“马三宝谢李兄弟赐字赠诗之恩!” “保国兄客气了,快快请起,若是真想谢我,请我喝酒便是。” 李白素来是豪迈爽快的性子,因此大大咧咧的受了马三宝这一拜。 这边马三宝刚要说,好,下午咱们出去喝酒,就见春梅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三宝哥...还有那个谁,姑爷让你们去正堂。” 说完不等俩人回应,直接转身快步离开。 一听去正堂,去见李秀宁,李白直接怂了。 马三宝则奇怪的看着他:“怎么了?” “没事,没事...” 平阳昭公主的故事,李白在前世是从小听到大的,李娘子的威名,大唐之中谁人不知? 今日里见到真人,忐忑在所难免。 进了正堂,马三宝泰然自若,李白却一反常态,先是恭敬的行了一礼,而后耷拉着眼皮看了看端坐旁边,老神在在的杨默。 李白瞬间察觉:屋里的气氛不对劲。 正文 第三十六章 软饭他不香么?(求推荐收藏) “师姑娘,马三宝便是去年与家兄一同前往长安,将师世伯所写奏章交到刑部尚书张望全手里的随军统领。” 李秀宁看着师云容道:“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问他。” 马三宝冲着师云容行了一礼,昂首挺胸道:“唐国公府门下武畏营破旗校尉马保国,见过师姑娘。” “噗嗤...” 原本坐在一旁吃瓜的杨默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以至于连因为改了称呼也很纳闷的李秀宁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过来。 “没事,没事...” 杨默看着马三宝:“你,你继续说。” 李秀宁也十分纳闷,自己刚说了马三宝,他怎么自称马保国? 这岂不是让师云容认为自己当面扯谎么? 其他人无所谓,但在师云容面前,李秀宁不想有任何能让她借机发挥讥讽自己,从而占上风的地方。 “马统领,刚刚李娘子说名讳三宝,为何您却自称保国呢?” 果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师云容根本不会放过这一丁点的破绽,直接追问。 “师姑娘,保国乃是在下的字,在下姓马名三宝,字保国。” 说的是昂首挺胸,无比自豪。 “乃是李白李兄弟刚刚为我起的。” 说罢看了李白一眼,引得李白赶紧往杨默身后缩。 “怎么回事?” 杨默低声问道,李白苦着脸把刚刚的事快速简略的说了一遍,然后小声反问:“这,这里怎么回事?” “昔日姐妹花,今日俏罗刹。” 而后示意李白不要再说话。 “敢问马统领,当日是亲眼见到李建成亲手将家父那封奏折交到了刑部张尚书手里的?” “对,师姑娘,在下乃是亲眼所见。” “家父与张尚书乃是生死至交,这奏折关乎我家门百人性命...”说到这里,师云容情绪有些激动:“为何张尚书却在朝堂上说从未收到李家转交的奏折呢?” “师姑娘,对此我等也很疑惑,当日国公曾私下询问过,张尚书却说从未收到过。” 马三宝对师家涉嫌谋反案十分了解,因此回答起来没有丝毫停顿。 师云容一双美目注视着他,眼神复杂。 李家与师家的矛盾,或者说李秀宁与师云容两个人关系变差也就是以为这件事。 那封奏折,决定了师家的命运。 李家说奏折交给刑部尚书了,但刑部尚书却说没有收到。 如今刑部尚书已经被陨石砸死,属于死无对证了。 师家满门也被流放,师云容对此耿耿于怀,认为是李家从中作梗,没有呈交奏折,也是在情理之中。 “云...师姑娘,李家与师家本是至交,去年师家遭此无妄之难,我李家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自己从小相识的好友,如今这副模样,李秀宁心里也十分心疼。 可师云容看起来柔柔弱弱,一副病美人的样子,却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一旦认定了,根本无法改变。 但李秀宁还是想劝一劝。 杨默一直在旁边听着,心里忽而想到来俊臣留下的那箱子遗物。 会不会从那里面能搜到一些线索呢? 刑部尚书张望全,他的资料好像是有的... 李秀宁说完,师云容没有任何情绪变化,转头看向身边的花素。 花素赶紧将随身携带的小箱子交给她。 “杨公子,花素与妾身情同姐妹,公子两次救她,大恩不言谢,昨日之事想来让公子破费,妾身如今身边只有这些,万望公子莫要推辞。” 说着款款起身,将箱子放在杨默身边。 杨默也不客气,直接打开,里面都是些姑娘家的金银首饰,看样式精巧无比,想来应该是出自名家之手。 李秀宁则一脸好奇,杨默怎么会和师云容扯上关系,还救了花素两次。 又向那箱子看去,见到最上面的镯子,略微诧异。 那镯子她是认识的,乃是师云容母亲的嫁妆。 如此贵重的东西,她却给了杨默... “师姑娘,这镯子...”李秀宁刚想说话,却见杨默直接关上盒子,点头道:“好,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哎?”李秀宁万没想到杨默居然直接接受,心里有些不开心:“施恩图报、趁人之危,这,这就有点过分了哦?” 师云容则欠身施礼:“多谢公子。”略微有些轻松,像是了解了一桩心愿。 “来花素。”杨默向着一旁的花素招了招手,小姑娘满脸疑惑,顿了顿走了过来。 “花素这个小姑娘,我很喜欢...” 杨默还没说完,李秀宁和师云容的眼神同时变了。 李白和马三宝也以一种你十分不对劲的表情看着他。 杨默则不在乎俩人的看法:明明刚刚没我的事,你们姐俩要掰扯,非要让我在旁边坐着,何时考虑过我的感受了? “很像是我在燕州的一个邻家妹妹...” 杨默说完,旁边的李白也有些看不下去,嘴里嘟囔:“今天朋友明天妹,以后变成小宝贝...” 好在他声音不大,谁也没听清说了什么。 “这些东西,就算是我送给花素妹子的见面礼了。” 杨默说完,将盒子盖上,放在了花素怀里。 这个举动着实让师云容有些意外:“公子,这万万不可。” “哦?如何不可?难不成姑娘后悔了?” 杨默脸上挂着笑容:“箱子现在既然是我的东西,我想送给谁应该都可以吧,若是姑娘后悔了,那便收回便是。” 一番话把师云容说的不知如何是好,脸上微微红晕,只得躬身又行了一礼:“公子高义。” 而后看了花素一眼,花素方才反应过来,赶紧也跟着施礼:“多谢公子。” 她自然知道,这是杨默变相的拒绝收师云容赠礼的法子,内心里虽然对杨默之前对自己“隐藏”身份有些芥蒂,但因为这件事这点芥蒂也没了。 施礼完冲着杨默展颜一笑,甚是娇憨。 “姑娘客气了。” 杨默又伸手抬起师云容,李秀宁见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也没有刚刚那么亲近了:“师姑娘,你还有其他的事么?” “若是没有,我还有些军务要与杨公子商议。” 若换做其他客人,只怕会直接生气。 师云容转过身来,面露疑惑:“军务?据我所知,杨公子乃帝室之胄,在国公府内来去自由,何时有军职在身了?” 北隋皇室有两条祖训,天下皆知: 一:后宫不得干政。 二:宗室子弟不得在军中任职。 师云容一和李秀宁说话,杨默就自动进入老僧入定的状态。 他早就发现了,俩人和自己说话时,语气都很正常,一个稳重,一个温柔。 而且都自称妾身,十分淑女。 但只要俩人一对话,直接秒变另外一副面孔:针锋相对,棉里藏针,也不互补自称妾身。 杨默虽然和姑娘们打交道的经历不多,去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掺和是最好的办法。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想,不就是师家和李家的误会么。 李家说奏折给了,师家说你没给。 好好的捋一下,派人调查一下,双方开诚布公的谈一下不就真相大白了么? 甚至他还想趁机插嘴,帮着两个姐妹和好如初。 但听了听,直接放弃。 俩人谁也没有任何想要开诚布公的意思,一个认定李家给了,一个就认定李家没给,说起话来,句句都围绕着整件事,但句句都有言外之意。 就是吵架,单纯的就为了吵架。 眼见得又吵起来,杨默坐在一旁像是睡着了一样。 “师姑娘不知,杨郎君在军中自然是没有担任军职的,他乃是太原三大营军需主簿,负责三大营的军需供给,我与他自然有军务商议。” 李秀宁回应的理直气壮,甚至连对杨默的称呼都变了。 师云容则有些诧异的看了看杨默,昨晚的时候,她多少了解了杨默的生平。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略有才学,可在燕州的时候却是以编草鞋为生,来到太原,更是如此。 怎么会做什么三大营军需主簿? 杨默也是有些意外的看了看李秀宁。 师云容捕捉到了他这个表情,淡然一笑:“李娘子若想逐客,直接说便是,何必这般虚与委蛇,拿杨公子说事?” 杨默只能跟着笑一笑,根本不搭理俩人的话茬。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不送了。” 李秀宁见杨默不配合自己,略微有些不开心,直截了当的下了逐客令。 师云容面色不改,也不在意,转身又向杨默看来,脸上再次挂起淡淡的笑容,欠身施礼:“妾身再谢公子赠诗之情。” 人家要走,杨默自然不能嗯一声说你走吧。 站起身来,这一次没有扶她:“姑娘慢走。” 旁边的花素看了李秀宁一眼,冷哼一声,而后转身扶着自家小姐走出门,又看着杨默道:“杨郎君,你这半个主人家,不送送客人么?旁人还道国公府没有礼数呢。” “自然是要送的。” 杨默呵呵一笑,上前一步:“姑娘请。” 李白赶紧跟上。 看着四人离开的背影,李秀宁气的站了起来:“花素那丫头愈发的放肆,往日里我对她那么好,她,她居然哼我?” 春梅也义愤填膺起来:“小姐你等着,我去哼回来!” 杨默将主仆二人送到府门口,刚想说姑娘慢走。 师云容忽而看向他:“妾身祝公子升官了。” 杨默则摆了摆手:“算不得什么升官,只是给三大营提供草鞋,李娘子那是故意气你。” 师云容则没放在心上,反而道:“公子切莫怪罪,妾身有一事不明,还请公子赐教。” “姑娘请说。” “公子乃是帝室之胄,宗室子弟,如今李娘子已下和离之书,公子却为何还在国公府中居住呢?” 杨默面带微笑:“因为在下牙口不好,只能吃软饭。”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大哥你被休的一点也不冤(求收藏推荐) “啊...” 师云容没想到杨默如此的直白,心中略微有些失望,但面上自然不可能表现出来。 想了想又道:“公子与李娘子的婚约乃是国公所定,断不是一封不合理法的婚书所能左右的。” 杨默见她给自己台阶下,也跟着面带笑容感慨:“是啊,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公子高才。” “不敢当,在下就不送姑娘了。” 杨默刚说完,身后传来春梅的声音:“师姑娘,请留步。” 走到近前,手里提了几包药:“师姑娘,你常服用的几味药,太原城内不好买,这些乃是特地从长安运来的。” 说罢将药包塞进花素怀里,花素又哼了一声:“谁要你的...” 话还没有说完,春梅白了她一眼:“我家小姐还说了,那封奏折的事,小姐一直都在让人暗中调查,短则三个月,长则一年,定然会给师小姐一个交代,还望师小姐能保重身体。” “别到时候真相找到了,见证的人却没了。” 春梅也是个牙尖嘴利的,说完之后冲着师云容哼了一声,而后转身要走,又扭过头来,冲着花素哼了一声,方才转身离去。 “小姐,她,她居然...” 花素瞪大了眼睛,杨默则笑道:“你刚刚不也哼她了么?” 又看向师云容道:“师小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些药若当真对小姐的身体有作用,还是收了吧。” 师云容嗯了一声:“公子请留步,妾身告辞。” “杨帅哥再见!” 花素也跟着告了别。 看着俩人离去的背影,杨默露出思索的表情。 “姑爷,我总感觉这个师小姐不对劲。” 马三宝的声音突然出现,吓了杨默和李白一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 “回姑爷,从你看着师小姐发呆的时候我就站在这里了。” 马三宝表情很是严肃。 “扯淡,我什么时候发呆了。” “姑爷,你是不是有些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答应娶师小姐?” “你早就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嗯,我三年前来太原时,就跟着大小姐去龙亢见过师小姐。” 杨默突然发现一直跟着自己的马三宝,全然不像他样子那样憨厚:“哦,也就是你在试探我?” “不,姑爷,我这叫甄别。” “对了,你家小姐说的那个什么三大营军需主簿是怎么回事?” “姑爷,你在转移话题...” 杨默更惊讶了,没想到跟自己那么长时间,马三宝有进步了,居然意识到自己在转移话题。 “那你刚刚说师小姐不对劲,为什么这么想呢?” 果不其然,杨默一转回这个话题,马三宝来了精神,全然没有意识到这又是杨默转移话题的手段:“姑爷,你不知道,自从师家受牵连之后,师姑娘对小姐就一直很冷淡,甚至是仇视,之前我奉小姐之命去教坊中请师姑娘,想要将她安置在府中别院,她宁死不从。” “府中别院?”杨默忽而想起这件事来,好像这个国公府,他只有最北面的别院没有去过。 有几次想要去看一看,都被马三宝拦下来,问他为什么不让人进,他却死活不说。 有时候自己还能听到从别院里传来类似于野兽嚎叫的声音。 杨默并没有放在心上,偌大的国公府占地面积极广,有一两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场所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如今马三宝主动提起府中别院,勾起了他的好奇:“就是那个你多次不让我进的地方?” “哎呀,这不是重点。” “这不是重点,什么是重点?” 旁边的李白也来了兴趣,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见杨默如此好奇,必然别有玄机。 李白好奇心素来极大,岂有不关心之理? “重点是,重点是师姑娘这次来府中,绝对不是单纯的向姑爷你感谢那么简单。” 马三宝极其肯定。 杨默笑道:“对啊,肯定不是因为谢我,不是还向你询问去年的事宜么?” “为什么上次我带人请她的时候,她却不问呢?” 马三宝的灵魂质问很有道理,杨默刚刚也意识到了师云容的不对劲。 按照李秀宁之前所说,这位师小姐是个宁死不屈的性子,而且认定李家就是导致师家受到株连的元凶之一,断然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收下李秀宁送的药。 可她却十分自然的接受了,说不上有问题,但总觉得让人感觉不对劲。 “你这个问题很好,下次见到她时,你可以当面问一问。” 杨默说完,转身向着府里走去。 师云容和李秀宁的恩怨那是李家和师家的事,他没有什么兴趣。 现在唯一让他有兴趣的就是李秀宁刚刚说的那个什么军需主簿到底是干什么的。 李秀宁似乎早就知道杨默会来找自己,泡好了茶,请他坐下,脸上挂着笑容。 把军需主簿是干什么的解释了一遍: 北隋的军队军需都是来源有三种,一种是兵部直接配发。 第二种:当地官府提供,然后给兵部报备。 第三种:由商人提供,但这些商人必须要有兵部的许可,而且涉及的基本上都是日常的粮草被鞋等易消耗品。 这种采用类似招标的形式,但往往都是内部选定。 铁器兵马之类的,民间商人是没有资格沾染的。 而北隋又有规定,商人不得与军队有交往,因此为了避这条规定,但凡是和军队做生意的,全都会给一个虚名:军需主簿。 太原三大营里类似杨默这种军需主簿,一共有十几个。 而杨默给三大营提供草鞋,虽然事不大,但总是不和规矩,有了个名头,总是名正言顺的。 李秀宁耐心的说完,见杨默恍然大悟,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心里稍稍安心。 “多谢小姐了。” 杨默行了一礼,李秀宁赶紧上前搀扶,而后拢了拢额前的头发:“公子何须多礼,本就是妾身分内之事。” 忽而又问道:“公子对云容...师姑娘怎么看?” 问完这话,有些心虚,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 “看似文弱,实则性格坚毅,若说直接点,便是睚眦必报...” 杨默细细的回想与师云容短暂的接触,也许是接近一年的教坊经历,让她已经练就了如何才能表现,可以让和她交流的人如沐春风。 但这种能力显然并非她主动去学的,而是迫于环境不得已而为之。 她很聪明,已经运用的炉火纯青了,若非是面对李秀宁这个在她眼里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只怕自己也意识不到她内在里的样子。 李秀宁有些诧异,没想到杨默居然会这么说。 “公子为什么这么说呢?” 杨默笑了笑:“从一个官宦小姐,沦落到教坊之中,虽然有小姐暗中帮助,但终究不能替她遮挡一切。这一年来,师姑娘只怕是步步血泪,无人扶持,性子自然会变的有些嫉恶如仇。” “更不要说,在师姑娘心里,娘子本就是仇人。” 李秀宁被杨默的这番言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她原本以为杨默和其他人一样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 却没有想到居然如此的一针见血。 心里不由得对他更高看一眼。 又想到他叫自己娘子,虽然知道这是李娘子的简称,但一想到另外一层意思,心里忽而有些欢悦。 只是这属于姑娘家的私人欢喜,自然不能拿出来分享,只是露出甜甜一笑,跟着点头。 李秀宁的这没有来的笑容着实让人惊艳,杨默也是一呆,随后很是纳闷。 我说师云容把你当做仇人,这有什么好高兴的?还笑那么甜? 忽而想到之前问李白历史上李秀宁英年早逝的原因,又想到师云容的病容,问道:“小姐,这位师姑娘的病情...” “哎,她自小便是如此,不知多少名医看了,也说不出是什么病症,五年前有位游方的郎中看了,留下一副药来,每十日一服,倒是缓解了不少。” 一提到这个话题,李秀宁也有些担忧:“只是这药方有几味药价值不菲,又不是很好买,之前妾身多次给她,她都不要...” “是啊,姑爷你不知晓,小姐和师姑娘的感情,以前可是很好的呢。” 马三宝也跟着道:“可不是,师姑娘却不信小姐,哼,连药也不愿意要,那郎中说,若是连续半年不服用,便有性命之忧。” “哦,原来如此。” 杨默点了点头,心里想着一会回去得问问李白,前世历史上李秀宁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嘴上喃喃自语:“看一看有什么名医过来没...” “公子说什么?” 李秀宁模糊的听到名医俩字,有些警觉。 杨默全然没有注意到这细微变化,直接道:“日后这药若是她不要,便由我来送吧,不管怎么来说,我也算对她主仆二人终究还是有些情分的。” 一听这话,李秀宁主仆三人的脸色瞬间古怪起来。 连旁边的李白都觉得自己这位杨大哥,脑子有点毛病。 哪有当着一个姑娘的面,那么关心另外一个姑娘的? 更不要说,这俩姑娘以前还是情同姐妹。 李白忽而觉得,李秀宁这休书写的,杨大哥是一点都不冤枉啊。 正文 第三十八章 犹豫的师云容(求收藏推荐) 从国公府到自己住的院子,一共需要走三千六百五十二步,师云容来的时候就一直在默数着。 花素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说着话,一会说李家的人太可恶了,一会说杨默隐藏身份,也很可恶。 一会又说,春梅没有良心,以前自己把她当做姐妹看待,现在居然这样对自己。 一会又为杨默可惜,杨大哥虽然没什么本事,可身为一个男儿,为何却要给李家入赘,人家都把他休了,他还赖着不走,真是没有出息。 亏得自己还以为救了两次自己的他,是传说中那种义薄云天的游侠呢。 “他在燕州本就是落魄的宗室,以编鞋为生,哪里会是什么游侠?” 走了很远路,花素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师云容却是香汗淋漓,身子有些发虚,却咬牙坚持着,脸上浮现淡淡红晕,别有一番美意。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整个太原城热闹起来。 灾民虽然越来越多,但赖得李家大开粮仓,又有军队和不良人一天十二个时辰不断的巡逻着,整个太原慢慢的恢复往日的平静。 最先从慌乱中恢复过来的便是各大商铺了,流民一旦有了饭吃,就和普通百姓没有什么区别。 这些商铺便开始招工,流民多,雇金自然就不高,甚至有些商铺管吃管住,都供不应求。 汾河从城内流过,水路上这几天来往的商船也多了起来。 主仆二人走在街道上,感受着周围熙熙攘攘的生活气息,心中的不快与烦闷也少了许多。 水面波光粼粼,船舫如梭,来去之间伴着方言土语,穿过两岸上的柳枝飘散而去。 商贾一多,所聊之事不免都是和钱财有关。 今日蔬菜涨价了,昨日又来了一船米面,还没靠岸就被人收走。 大抵都是喜悦的欢笑,踩在青石板桥上,两边的河岸边多了许多浣洗衣衫的妇人,也都眉开眼笑。 年纪稍大些的,身边衣物堆积如山,一边和旁边的人说话,一边捶打,感慨着多少年来都没有像今年收过那么多的衣服,虽然感慨,但炫耀的意味还是很足。 年纪轻些,显然是刚接触这个行业的小媳妇们,听着张婶李妈的炫耀,心里愈发着急,一边卖力的捶打,一边偷瞧着学些省力的技巧。 偶尔抬起头来擦一擦额头上的香汗,就见对面河岸几个青衣小帽,不知谁家的奴仆连忙转头,但眼角间的余光向这边看来,却是做不得假的。 管事的一声吆喝,几个奴仆起身而后,嘻嘻哈哈,还有一个转头来流连忘返。 过窄桥走宽街,桥头布遍刀剪摊、饮食摊和各种杂货摊,两旁的商铺间人来人往,游街走巷的打卦算命先生轻摇着卦铃,一队接亲娶妻的队伍,徐徐的从北边拐过来,新郎官骑着一匹枣红马,马后面是几个挑着新娘嫁妆的脚夫。 吹着唢呐,敲着锣鼓,整条街瞬间热闹起来。 主仆俩站在路边躲着迎亲的队伍,身旁的小贩一边看着热闹一边招呼俩人要不要挑些首饰玩意。 花素自然是兴高采烈起来,挑选了半天却全都不要,恋恋不舍的跟着自家小姐离开。 很快又被卖糖葫芦的所吸引,掏出自己的荷包,拿出私房钱来买了两串,一蹦一跳的顺着汾河向着家的方向而去。 市井长巷,聚拢来是烟火,散开来是生活。 但不管聚拢还是散开,这太原的烟火也好,生活也罢,都不属于她师云容。 一路走来,听到的最多的,自然是昨晚下街杨默和李白斗酒的事。 谁是杨默,谁是李白,为何斗酒,结果如何,中间又出了什么事。 不光王孙公子们谈论的热火朝天,寻常百姓也是十分喜欢的:毕竟这个故事吸引人的元素着实太多了:被休的赘婿、杀官的剑客、多情的花魁、风流的才子,以及风流才子写的诗词。 百姓们不谈诗词,听不懂也没有意思,哪里有才子佳人更吸引人。 当然议论最多的便是,昨晚那个师云容和杨默睡没睡,李白和那个绮兰姑娘睡没睡? 有人说没睡,听者自然是十分失望,一见如此,其他人再谈论其事,便言之凿凿的说睡了,而后将不知从哪些书里看到的香艳桥段说一遍,有鼻子有眼,像是他当时就在现场观瞧一般。 引得周围人全都听的如痴如醉。 根本不考虑真假,即便有的讲述者没看过什么香艳话本,将听说书人常用的两军阵前将军比斗的花样套用进来:杨默身穿紫金绛龙甲,师云容身披翠云碧波纱,当下一见面,不由分说便大战三百回合,直杀的是天昏地暗,斗转星移。 周围的听众们听了也是连连叫好——由此可见,这个时代的市井百姓们的娱乐生活有多匮乏。 花素听到气的又要找人吵架,被师云容好说歹说方才劝住,心里却是暗笑。 自己虽然是未经人事的处子,但在教坊中一年,耳濡目染下却也知晓,闺房之中哪里能身穿紫金绛龙甲? 城内的才子文人们自然是不可能聊杨默大战师云容的事,大多都是讨论着昨晚从李白和杨默嘴里流出的那些诗词。 李白还好,符合文人才子们对同类的标准:长得英俊好喝酒,言辞犀利擅剑法。 这样的人,作出再惊天动地的诗来都不算是什么意外。 因此更多人则在谈论着杨默。 一个区区燕州织鞋贩履之徒,在燕州活了那么多年,一直未曾听说过有什么佳作流出,怎么一到太原,便能写出“云想衣裳花想容”这般绝句来? 必然是抄的,或是买的。 这些文人才子们终究还是与寻常百姓不同,即便这样说,也要有自圆其说的道理。 这等诗词若是他人所写,早就人尽皆知,怎么会轮得到他来抄。 最重要的是,这首诗必然是写给师云容的,如若不然,为何头一句就有她的名字。 师云容在城内一众十分喜欢去下街的文人公子们眼中,向来是天上的仙女一般,在下街里又有太原第一美女之称。 每次弹琴跳舞时,大有太原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的阵仗。 城内不知多少王孙才子挖空心思为她写一首诗词而不得。 因此如果说杨默那首诗是抄别的人,可能性不大。 不是抄便是买,但可能性也不大。 从昨晚到现在,关于杨默此诗来历,太原城内各处全都争论不休,争来争去,最后也不得不默认,除了是他做的外,别无其他理由。 也有人怀疑是李白做的送给他,但那首侠客行乃是李白所做,之前又给绮兰姑娘写了一手诗,两首诗词风格都是豪放不羁的风格。 他年纪又不大,若说能写出“云想衣裳花想容”这等情诗,只怕是不可能。 一旦认定那首诗是杨默所写,众人对他反倒是愈发的鄙夷。 一个略有才华的落魄宗室子弟,不说苦读诗书,考取功名广大门楣,偏偏要自甘堕落去国公府里做一小小的赘婿,着实是没有骨气。 因此一夜之间,太原城内的王孙公子们私下里称呼杨默时,加上了各种各样的前缀:编鞋的软骨头、宗室不要之人、织席贩履之辈、攀附豪门的投机者、不知羞耻的赘婿、辱没祖先的不肖子。 花素听到这话,闷闷不乐,连糖葫芦也不香了。 到了家中,一边给师云容熬药,一边托着腮问道:“小姐,你说杨大哥当真像他们说的那么不堪么?” 师云容回想起今日和杨默短暂的接触,摇了摇头,:“杨公子自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不堪。” “那你说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为什么他那么有才华,城内的书生公子们却瞧不上他?” 师云容道:“他身为男子,却入赘国公府。腹有才华,却不思进取,每日只是编弄草鞋,不图功名,城内的文人们自然是不愿与他为伍的。” “啊...”花素有些不开心,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忽而又问道:“那小姐,你觉得呢?你觉得杨大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师云容没有马上回答,反而犹豫了一番:“略有小才,却无成大事之能。便是一个有些才华的普通人吧。” 花素再次失望的叹了口气,自家小姐的眼光她是知晓的,看人极准,从无看错,既然她都说杨默只是一个普通人,看来他是成不了大侠了。 这让难得有个偶像崇拜的小姑娘情绪有些低落。 师云容看着花素,知道她心中所想,也没有安慰,呆愣愣的看着药罐。 简易的厨房内只有咕嘟嘟的煮药声。 想着自己家族的命运,又想了想自己多病的身子,师云容露出无奈的笑容。 便是做一个普通人,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她是极其羡慕杨默的——普通的让人羡慕。 自己真的要利用这个普通的男人么? 有些犹豫哎... 正文 第三十九章 瘟(求收藏推荐) 煎好药,趁热服下,坐在屋内有些乏了。 躺在床上想着事情,却是怎么也睡不着,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身子上的热气渐渐消失,而后便悄然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身子轻了许多,对着铜镜梳妆,也能看出脸色比昨日好些——但终究还是有病容的。 花素却是不在,桌上放在一碗米粥,几碟腌菜,轻轻淡淡,让她有些食欲。 梳洗罢便坐下来吃饭,隐隐听到院子外面传来花素的轻笑声,紧接着又是一句:“明天见,祝杨大哥生意兴隆!” 没多久,花素满脸欢喜的走了进来,手上玩着两个绳套。 不等自己询问,花素先开口了:“杨大哥说要召集全城的编鞋匠呢。” 而后坐在师云容身旁,将手里的两个绳套摆出来:“小姐,我给你变个戏法!” 说着有些笨拙的将两个绳套交叉,忍住了激动:“你看,这两个绳套是不是交叉一起的,出不来对不对?” 自从入了教坊,师云容可以真切的感受到,从小就跟着自己长大的小丫头一直都不怎么高兴。 如此灿烂的笑容却是一年多没见过了。 见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师云容也不愿扫她的性,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心里也好奇起来:这个戏法必然是杨默刚刚教给她的。 “然后你看。” 小姑娘故作神秘,双手拉扯了下,轻轻的冲着交叉的绳套一吹,原本两个交叉的绳套缓缓的分开了。 虽然看出了破绽,但师云容还是十分配合的惊讶着。 花素神气的将原理讲解了一番,又把刚刚遇到杨默,给她说了什么话复述了一遍。 末了还有些倔强的道:“杨大哥说,他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游侠的,今天早上就跟着李白学剑法了呢。” 师云容只是笑了笑,不以为然。 学习剑法最好的便是从小就开始,杨默这般年纪再学,只怕是不会有什么成绩。 心里却又好奇杨默为何对花素那么好? 之前两次救她难道真的是巧合? 还是说他是别有心思,接近花素是为了接近自己? 这一年多来,师云容见过很多人为了逼自己就范使的各种招数,因此警觉心极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种手段未免有些太不高明了。 花素又接着说:“杨大哥还说,三大营新兵训练的草鞋,现在全都是他供应,自己一个人是供不来的,便把城内所有编草鞋的全都召集起来。” “要雇佣那么多人,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吧。” 师云容一边吃粥一边搭着话,花素摇了摇头道:“不是,不是,我原先也这么说,杨大哥说,他才不雇佣人呢,把活分发给他们,定下鞋子的标准,三日一收,军营验收合格了才给钱。” 想了想,又道:“说是只做一个中间商,赚中间的差价。” 师家之前是有自己的产业的,师云容自小便跟着打理,听到这话微微一笑,道:“只怕是做起来就难的多了。” 中间商哪里是那么容易做的? 草鞋她虽然没编过,却也知道利润并不高,杨默想要差价,只怕军营里要的多,还要压价呢——她终究和李秀宁从小就认识,知道李家治军严格,军需这块,绝不会因为杨默与李家的关系大开方便之门。 甚至于说,李秀宁为了不落人口舌,对杨默的标准要比别人高许多。 军营压价,编鞋匠想要涨价,里里外外哪里还有中间商的活路? 更不要说鞋匠编了鞋,若是被打回,便是亏本,他们自然不愿意。 时间一长,总是要有矛盾的。 花素不以为然:“杨大哥还说,若是我得空闲,也能分些活给我呢。” 说着又高兴起来,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道:“小姐,我还没编过草鞋呢。” 这样的对话,接下来的几天里几乎成了定例。 一觉醒来,桌上便放着饭菜,屋外传来花素和杨默的对话,紧接着小姑娘兴冲冲的回来,手里总是提着些东西。 今天是杨默亲自种的蔬菜,明日是杨默赶早集,五个大钱包圆的小鱼。 和花素的对话里,大体也知道了杨默的中间商大业已经开始了。 到第五天的时候,花素抱着一捆草绳回来,兴冲冲的说,从杨默那里接了二十双草鞋的订单,三日之后便要交。 又说,一双鞋子给自己两个钱,杨默就不赚自己的差价了。 师云容也没有阻止,只觉得杨默和花素俩人,每天忙活的事虽然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却无比充实,让人有些羡慕。 离开了教坊,暂住太原,师云容也是要为生计着想的。 抛头露面自然是不行的,一来自己不愿意,二来身子也受不了。 好在从小跟着府中的绣娘学了一手好刺绣,自己和绮兰的关系还算不错,由她出面,找了些绣娘的活,一件的利润丰厚,维持生计还能攒下些去长安的盘缠。 求医也好,去长安告御状也罢,终究是要钱的。 于是主仆俩人每日里便在院子里忙活,一人刺绣,一人编鞋,倒也算是各得其所。 再听一听花素在外面的见闻,师云容有时也失神发呆,若是自己不生在侯府,做一个普通的女子,相夫教子,那该有多好? 自从花素接了编鞋的活,每次收货,最开始的时候,杨默还会在外面等候。 但随着花素的技术越来越好,编的鞋越来越多,便让他进来搬。 偶尔会与师云容打声招呼,不等师云容起身行礼,他便和花素俩人兴冲冲的清点着草鞋。 夸一夸花素的技术,跟着他的李白则不免要挑一挑毛病,引得花素没好气的和他争执一番。 最后都是杨默出来打原场,师云容在一旁全然看着,心里有些好奇,李白这样有才华的年轻人,似乎心甘情愿做了杨默的跟班。 整日里跟着他围着草鞋打转,让人有些惋惜。 但吵吵闹闹的次数多了,师云容也不再想那么多,反倒是有些期待杨默来收草鞋的日子。 至少那时,花素与李白斗嘴,院子里多了份吵闹,总是比冷冷清清要好的多。 因此,每次预估着收货的日子,便亲手泡一壶茶。 最开始的时候,杨默还有些诧异,坐下来喝杯茶说会话,再清算货物。 而后就渐渐变成习惯。 与杨默熟悉了后,师云容也慢慢的放得开了,连带着他受人之托送来的药也跟着收下。 收完之后总是要问一问李秀宁的近况,旁人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但师云容却将杨默说的话全都记在心里。 不光也说李家的事,大多时候的闲谈,还是以城中见闻为主。 基本上是杨默开个头,后面的便是李白絮叨。 比如那日俩人斗酒之后,就有人什么才子找上门来,说是举行了诗会,让杨默参加,验证一下他究竟有没有真才实学。 花素在一旁听了,眼睛一亮,忙问什么时候去? 这些日子以来,她和杨默的关系愈发的好,每次杨默来总是带一些小点心玩意给她,若非她从小跟着自己,只怕现在也和李白一样,天天跟着杨默满城跑。 杨默则哈哈一笑说,去不成,当时就给那些人说自己没什么才学,那些诗词,全都是抄的。 要请就请李白去参加诗会,李白又跟着说,让他参加诗会也行,和自己斗诗的人也要斗剑。 北隋斗剑,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生死不论,没有什么点到为止之说。 这也是为什么民间很是喜欢看斗剑的原因:刺激。 李白的剑法他们是见过的,马三宝都不是对手,他们这些文人谁敢应战。 有几波人叫了几次,结果都是如此,便没人再叫了。 他们回去后自然是要骂杨默一顿,但杨默在他们嘴里的名声已经不能再低了,因此时间一长,反倒是慢慢的坐实了,那首诗便是杨默所写。 这中间的变故,着实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今日里又来,杨默和李白没有了往日的笑容,一进门便说,最近新来的一群流民中有许多人染了病,腹泻不止,今早城内大夫去了,说像是疟疾。 这几日里三大营便会进城来,让她们不要出门。 放下药就要走,师云容又问关于三大营的事,杨默简单的说完,清点好草鞋便急急忙忙出门了。 出了门,确定听不到俩人说话,李白冷不丁的道:“杨大哥,师小姐这是第七次询问三大营的动向了。” 杨默嗯了一声,他早就注意到了师云容最近一段时间十分关心三大营以及李秀宁的动向。 “这些都不重要,她心中怎么想的,也没必要猜,早晚会知道。”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城内的疫情赶紧控制住才是要事。” 杨默说完,李白也是一脸的严肃。 疫情如火甚至比火还要猛烈,一个控制不住,说不得整个太原城的人都要遭殃。 李白熟读史书,史书上这种记载因为瘟疫灭城的事,并不在少数。 他对建安七子甚是推崇,也曾读过曹植的《说疫气》:建安二十二年,疠气流行,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 想起今早杨默给李秀宁的建议,李白心里依旧有些没底:“杨大哥,将这些流民隔离开来,当真能阻断瘟神传播么?” 历史上遇到的瘟疫,不管是前世还是此世,倒都有隔离的记载。 但从结果上来看,收效甚微,并不能阻断瘟神的肆虐。 相对于李白的疑惑,杨默却十分坚定:“没错,这个时代,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欣慰的是,自己给李秀宁建议后,她并没有太多的迟疑,便听从了建议,还从三大营中调来了兵丁。 正要回国公府,远远的马三宝和春梅拍马而来。 俩人走到近前,脸色焦急,马三宝更是来不及下马:“姑爷,小姐又下令让抽调的兵卒暂缓进城。” 杨默一愣,也跟着急了:“怎么回事?” “那狗日的知州赵洪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一个招摇撞骗的游方郎中,说城中流民之症是什么小疾,不用这般大张旗鼓。” 马三宝怒气冲冲,春梅也跟着点头,目光向着不远处小院看了一眼。 “什么!” 杨默一听这话,火气直接冲了上来:“李秀宁就听信了那游方郎中的话?” 这一次他是真的恼火了,疫情之事,岂可小觑? 春梅见他动了火气,又道:“姑爷,小姐并没有完全听从,因此让我俩来寻姑爷。” 杨默压住了心中的火气,一边翻身上马一边问道:“那郎中叫什么,哪里找来的?怎么说服了你家小姐?” 李秀宁最近这段时间对自己如何,杨默十分清楚,又何况人命关天的事,虽然瘟情现在并不严重,她断然也不可能不当回事。 究竟是那郎中说了什么,让她犹豫起来? 马三宝也压了一肚子火,这些日子里他早就把杨默当成了自己人,刚刚还和那狗屁郎中吵了一架。 听到杨默发问,愤恨道:“叫什么扁鹊,甚是嚣张跋扈!” 扁鹊? 杨默和李白对视一眼,从对方脸上看到了诧异。 “先去看看再说吧。” 眼见得杨默脸色忽而奇怪起来,马三宝也有些纳闷,怎么,姑爷认识这家伙不成? 如若不然,怎么刚刚还怒气冲冲,听到他的名字后,却平静下来? 不等他再问,杨默和李白已经拍马而走。 正文 第四十章 杨默见扁鹊 “太白,你对扁鹊了解么?” 先行一步的杨默问道。 “我只知道是个神医。” 不到二十的李白每天爱做三件事:耍剑、喝酒、作诗。 看史书,不是他的兴趣。 “杨大哥,你对他了解多少?” “我知道的扁鹊哎,是个法师...”杨默有些后悔,前世为何如此痴迷游戏,以至于一提到扁鹊,满脑子都是稀奇古怪的知识:“腿短,可以打中单,是个后期。” “什么?” 李白听不明白,杨默看了他一眼:“其实我一直没给你说,在我们那个时代,很多人一说起李白,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是个刺客,和王昭君是情侣。” “什么玩意?” 李白一脸的问号。 一直到府衙,李白都没有停止追问杨默,为什么在他那个时代,世人会认为自己和王昭君是夫妻,那个时代的人就这么没有历史常识么? 杨默没有解释,努力的在大脑中搜索着扁鹊的信息。 到了府衙,一进大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所吸引。 “见过李娘子。” 先给李秀宁行了一礼,而后直接坐了下来,也不客套:“疫情如火,敢问娘子,为何让三大营的兵士暂缓进城了呢?” 李秀宁也很为难,杨默给自己说的很有道理,但太原知州和眼前这个叫做扁鹊的神医说的更有道理。 “这位便是杨族兄么?”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忽而冲着他打招呼。 杨默一愣,族兄? 杨家的人么?杨家不是除了庆王一脉还有自己外,其他的不全都被砸死了么? 见他疑惑,太原知州赵洪介绍道:“杨公子,这位便是汾州伯杨昭,与公子算起来,乃是同辈兄弟。” 旁边的马三宝马上在杨默侧耳道:“他祖上因战功,赐国姓,世袭汾州伯。” 原来不是正宗杨家人,难怪活的好好的。 “原来是汾州伯,久闻大名。” 杨默客气了一下,心里惦记着疫情,又看向李秀宁。 “杨族兄果然是一表人才,前日里在下见到族兄写的那首赠予云容姑娘的诗,当真是绝妙之极...心中一想在想,能写出这等绝句之人,必当是...” 是什么,不等他说完,杨默直接怼了过去:“汾州伯,救灾如救火,客套的话,咱们日后再说也不迟。” 虽然对疟疾不了解,但杨默也知道,在古代,瘟疫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 当年三国时,李白十分欣赏的建安七子,魏国最上层的一批人,就是被瘟疫一波带走的。 七子直接死了五个,贵族尚且如此,更不要说衣食都难以保障的流民了。 杨昭被他噎了一口,喝了一杯茶掩盖尴尬。 李秀宁也很意外,杨默平日里还算是低调,除了喝多了外,与人交流几乎不怎么喜欢插话。 今日却是一反常态。 “这位公子,流民之间的疫情,老夫亲自看了,只要处置妥当,对太原并无大碍。” 坐在汾州伯旁边的中年人说道,语气稍微有些不善。 杨默一进来就注意到了他,还有坐在他旁边的一个戴着面纱的年轻女子。 中年人四十岁上下,模样平平,气质却很不错。 蒙面的女子看身材脸型,比之李秀宁也丝毫不差,只是看不到长相,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让人忍不住想多瞧一瞧。 只是现在的杨默没有任何的兴趣。 “敢问先生可是扁鹊?” 中年人点了点头,有些意外:“杨公子知道老夫?” “多少知道些...” 最开始的时候,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止自己一个穿越者时,是震惊的。 但知道之后,又和李白相处了那么长时间,杨默已经很淡定了。 尤其是对于扁鹊,他并没有什么了解,只知道是史书上一个神医。 旁边的李白则道:“你是个法师。” “嗯?” 所有人都看了李白一眼,杨默也瞪着他,示意不要乱说话。 “流民里的病患,我也亲自看了,先生若说不严重,杨默不敢苟同。” “杨公子也懂医术?” 扁鹊一脸的好奇。 “略懂一些。” 杨默原本想说不懂,但一想如果说不懂反倒被动。 “既然杨公子略懂医术,应该知晓,那些流民大多身患疟疾。” 扁鹊的语气有些低沉,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老夫并没有说流民的病情不严重,相反,不少人已经病入膏肓,便是神仙亲至,也回天乏力。” 杨默看了看他,能从扁鹊的表情里看出,他对这种现状也很痛心。 只是针对扁鹊这句话来说,反驳的话还是有的,但都不适合说。 疟疾在这个时代是十分恐怖的疾病,甚至连发病原理都搞不清。 见杨默没有说话,扁鹊继续说道:“公子的建言,老夫也听李娘子详细的说了,流民中的病患,隔离自然是需要隔离的,但却不需要那么麻烦,不必分轻重病患隔离区。” “敢问先生,为何呢?” 杨默也冷静下来,意识到扁鹊并不像自己来时想的那样,因为时代的不同,对流民的病患有错误的判断。 相反,他和自己一样,都认为流民中的疫情虽然刚发现,却已经很严重了。 扁鹊苦笑道:“想来公子是不知此瘟之厉害,一旦沾染,轻重缓急只是表象,非药石可以医治。” “先生的意思是,得之必死么?” 杨默皱了皱眉,古代的疟疾威力具体如何,他这个现代人还真的没有切身体验过。 “倒也不是,若是寻常百姓得了,以常山为主,倒还是有治疗的办法的。” 扁鹊悠悠的叹了口气:“只是这些流民,大多食不果腹多日,内外皆虚...” 后面的话不用说杨默也明白:流民的免疫力很差,就算没有疟疾也朝不保夕,一旦得了这种病,这会看起来是轻症,但实际距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杨公子自诩略懂医术,怎么连这等常理也不知呢?” 旁边的知州赵洪则饶有兴趣的看了他一眼,即便当着李秀宁的面,语气中的讥讽也毫不掩饰。 汾州伯杨昭则看向李秀宁道:“李娘子,扁鹊先生的医术,下官乃是亲身经历,若非先生出手,只怕下官早就一命呜呼了。” 当下把自己与扁鹊之间相识的过程说了一遍,听到扁鹊三日治好了杨昭的绝症,李白不由得高看他一眼。 “所以,扁鹊先生的意思是,便让这些流民自生自灭了么?” 扁鹊的决断,听起来有理有据,却让杨默很不舒服。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救灾(求收藏推荐) “治不了、等死吧、告辞...” 扁鹊三连,当动图的时候,很有意思。 但出现在现实中,却让人感觉到绝望。 疟疾如何治,他是知道的,毕竟前世所处的环境,让他接触过很多感染此病的人。 办法很简单:打针吃药。 但放在这个时代,却是做不到的。 “非是我之所愿,无可奈何。所谓医者父母心,老夫行医一世,自是不会见死不救,只是...” 扁鹊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往下说。 旁边的太原知州赵洪却道:“杨公子可知昨日有多少流民进城,今日又有多少流民进城么?” 言语中颇有一副马上就开始说教的姿态。 “昨日共计一千三百八十人入城,男五百二十一,女八百五十九。老一百七十六、幼二百六十五。重病者三百五十六,轻症者四百七十二,截止今日开城门,共有三人去世。” 杨默的语气很平缓,没有了刚刚的激动:“今日还没有统计。” 但正是这平缓无奇的话语,让所有人都微微惊讶,知州赵洪更是颤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公子怎么知道的如此详细?” 李秀宁也倍感诧异,昨天进来了多少人,她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全然没有杨默那么清楚。 心中暗思,只怕城中专管流民安置的官员也不如杨默了解的那么详细。 “你,杨公子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赵洪瞠目结舌。 “废话,每一个进来的流民,我们都要亲手给他们丈量足长,编制草鞋,自然知道!” 旁边的李白见他身为太原父母官,主管流民安置,连每天进来多少流民,心里都没数,自然对他没有好感,直接开怼道:“你们只管从流民嘴里扣食,脚上的死茧不能吃,岂会留意?” 李秀宁忽而明白,难怪这些天来杨默带着马三宝和李白整日不见踪影。 前几日里在府中俩人遇到,他似乎没有看到自己,招呼也不打,便急匆匆而去。 心里还以为又去师云容那,为此闷闷不乐了一天,此时方才知道他在干什么。 一双美目放在杨默身上,原本还在犹豫,此时却暗暗的坚定了决心。 杨默抬起手来,制止了李白蓄势待发的讥讽。 “刚刚赵知州问我知不知道昨日进来多少人,想必是说杨默一介草民不懂政务。” “城内第一批流民便是杨默最先接触,见到之后,心中不忍,赖得李娘子深义,开仓放粮,四周流民闻讯之后,太原最高时每天接纳流民约有五千三百二十八人。” “如今城内有三万多流民,好在这些流民中并没有人感染疟疾,但从昨日起,这一千多流民中大半染病,如今已进城内,只是简单的隔离,有多少人接触,有多少人被传染,谁也不知道。” “如果今日来一批流民患病,不救。明日来一批不理,只怕最后,流民全都病死,城内百姓却也都跟着染病。” 见杨默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架势,赵洪脸色有些不喜,但当着李秀宁的面不好发作:“正是如此,我等方才在此与李娘子商议,这一千余多流民,若是按照杨公子所说,分出轻症重症,分别隔离救治,敢问公子,这些事谁来做?若是病种因为救治的这些人流传到城内,又该如何呢?” “如果府衙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这一千多流民身上,那城内的流民怎么办,城外的流民又该如何?” 赵知州越说脸上的正气越多:“这些流民虽然不是本州治下,但来到太原,如同本州百姓一般,赵某身为太原父母官,若是能救,岂有不救之理?” “本州痴活四十有二,虽无寸功,却也经历过几次灾荒。救灾,救灾,自古以来便是能救则救,哪里有全都能救的道理?” “不分轻重,不分缓急,粮食有限,则灾民无穷,城内因为安置这三万多灾民,粮食、人力全都到了支撑不下去的地步。” “若都像杨公子这般,这个也救,那个也救,到最后只怕全城百姓都救不得。” 说到最后,赵知州的脸色愈发的平静,但每一句话都得到周围人的点头赞同。 显然,所有人都赞同,不理会那批染病的灾民,让他们自生自灭。 在他们看来,虽然残酷,但却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面对灾荒,不放弃每一个人,这种理念已经刻入了杨默的骨子里。 因此当他看到周围这些人点头——甚至连李白和马三宝也跟着陷入沉思时,杨默忽而才意识到一件事。 他想要做的事,不光要说服李秀宁,得到她的同意。 更是要用现代人的思维,对抗封建王朝统治者们的认知。 坐在这里的人,即便是李白,也见惯了各种人间悲惨。 一场灾荒下来,不死个几万,十几万,甚至几十万人,在他们看来都是不正常的。 放弃区区一千多人的性命,换取满城的百姓,在他们看来,才是正确的处理办法。 恍惚间,杨默有种无力感。 他想改变这一切,但不知如何下手。 见杨默错愕,赵洪捋了捋稀疏的胡子:“杨公子心怀灾民,更是为他们编制草鞋,算得上是大仁大义了。但是于救灾上,却是不懂,也是情有可原。” 杨默心里浮现出昨日给那些灾民丈量尺寸时,见到的场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双脚因为赶路,有人磨的可见白骨。 所有人见到自己时的眼神都充满了渴求。 甚至还有人将儿女卖给自己,只为了换一个馒头。 更有甚者,在接米粥时,手刚抬起便倒地饿死。 这一幕幕,不断在他的脑海中闪现。 就在赵知州再补刀的时候,杨默冷哼一声。 “赵知州的救灾之说,大义凛然,一脸堂堂,果然是理直气壮。” “太原三大粮仓内粮食不敢说堆积如山,却也足够太原百姓半年有余。” “城内流民虽多,但有三大营军士与不良人维持秩序,有条不紊。下街之内,歌舞不停。深院之中,宴席依旧。” “昨日里赵知州不还在春阳楼中设宴款待各路粮商么?听说光是陪酒的姑娘就有十五个。” 杨默冷然看着他:“用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来形容赵知州治下的太原也不为过,何来知州所说的救灾已让太原政务衙门频临崩溃的边缘了?” 太原虽然是李家的地盘,但李秀宁只是把军权攥在手中,政务这块,大多时候李家并不过问。 依旧交给太原的政务班子——以知州赵洪为主的官吏们。 李秀宁身为李家在太原的代言人,军权在手,权力很大。 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对太原官府里的官员任命,也是想罢免谁就罢免谁。 用一句太原土皇帝来形容李家,一点也不为过。 但即便如此,李秀宁却也没有想保全谁就保全谁的权力,毕竟要服众。 就像如何处理这一千多流民,她可以否定赵知州的提议,但却不能在赵知州反对的情况下,采纳杨默的建议。 她早就对知州衙门处理灾民问题有些不满,但自己又对如何赈灾一窍不通,只能依靠他们。 同时也知道,这个叫做赵洪的太原知州,仗着与自己父亲私交很好,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以长辈自居,甚是傲慢。 春梅更是不止一次听说,赵洪私下将她执掌李家三大营称之为牝鸡司晨。 甚至还写信到长安,让父亲另选他人。 只是碍于面子,她一直无法发作。 耳听得杨默如此说,心中为他暗暗叫好。 杨默并没有给赵洪反驳的机会,站起身来:“既然你这个太原知州不愿管这一千多流民的死活,我这个不入流的军需主簿管。你们太原府衙不敢救这一千多流民的性命,我这个国公府赘婿救。” 说罢,向着一直没有说话的李秀宁虚抬一礼,转身准备离开。 “杨默!你,你一个织席贩履之徒,拿什么救?” 被杨默劈头盖脸骂一顿,连隐私都当众扯开,赵洪气急败坏起来,也顾不得李秀宁在场,勃然大怒。 “还有我李家!” 李秀宁也跟着站起来,面如冰霜。 杨默微微诧异,没想到李秀宁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力挺自己。 “赵知州,织席贩履在妾身看来,也是正当的营生,有何可讥讽?若谈出身,杨公子堂堂太祖武皇帝血脉后裔,知州祖上世居幽州,以操屠为业,家父可因此便轻视知州了?” 李秀宁微微一哼,算是将这些日子来对赵洪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 缓步走到杨默身边,看着他道:“公子救灾,想要如何救?” “不放弃任何一个灾民。” “好,公子想要做什么,尽管去做,一切应用,妾身命人从府中与军中调度。” 杨默看着眼前面带坚毅的李秀宁,嗯了一声,抬手施礼:“杨默代流民多谢李娘子。” 而后转身阔步离开府衙。 正文 第四十二章 会有玄武门之变么?(求收藏推荐) “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出了府衙,杨默安排马三宝去城外调二百武畏军来,又吩咐春梅将城内所有医生都请到国公府。 简单的安排完之后,杨默突然发现平日里最闹腾的李白反倒是一言不发。 李白见杨默询问,眼神里透露着些许担忧。 见他欲言又止,原本心情还有些沉闷的杨默反倒是笑了起来:“怎么了这是?怕咱们救不活这些百姓?” 揽住他的肩膀道:“放心好了,在我那个时代,疟疾已经不再是什么可怕的病,怎么治疗我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对付瘟疫怎么最大程度的降低死亡率却是很清楚的。” 原本以为解释清楚,李白就会重新直愣起来。 可谁想他眼中的忧虑并没有消失,反而看着杨默道:“杨大哥,你说这个世界还会不会有玄武门之变呢?” “额...” 杨默突然一愣,李白的这句话问的极其突然,没有任何的征兆。 “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事?” 是啊,玄武门之变,李家最大的变故。 “我之前一直想的是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但和你接触了那么长时间,却觉得你有些想法是对的,改变了我。” 一听自己改变了李白,杨默也有些惊讶:“怎么说?” “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别人不了解大哥,我是最清楚的,咱们都想为天下百姓做些事,看不惯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们。” 李白的眉毛皱的越来越紧:“可靠着咱们俩的力量,又能做什么呢?就像今天的事,我虽然不清楚该怎么做,但大哥说要全都救,那一定是有办法的。” “嗯,有办法。” 见李白情绪低落,心里也没有多少底的杨默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起来。 “可如果没有李娘子的支持,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李白看着杨默的眼睛,反问:“对么?” “对。” 杨默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现在李娘子能够支持我们,若是有朝一日,李娘子决定不了李家的事后,咱们要救一城的百姓,又该怎么办呢?” 李白终于将心中的困惑说了出来。 二人互相看着对方,杨默没有马上回答。 反而收回了手,看向远方:“太白,当真有救一城人之心?” “倒是没有,只是有感而发,尤其是大哥的那句话,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李白脸色又沉了下来:“我学剑法,便是想学古之侠客,杀尽天下不良,但现在觉得,有些不现实。” 他抬起头来:“大哥杀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土豪乡绅,也是这般心思吧。” 声音有些颤,似乎唯恐杨默摇头否认。 “是,我看不得百姓受欺负。”杨默郑重的点了点头,想起那些欺男霸女,为非作歹的恶霸,又想起赵知州说要放弃这一千多流民时,满堂人全都深以为然的样子。 原本就沉闷的心情,愈发的不爽。 “可是天下的贪官污吏,我们杀的光么?” 李白虽然在问,但心里却有了答案,这个答案让他很是不舒服。 伸出脚来踢开路边的石子:“若是有一天,李娘子触犯了太宗皇帝,他会杀李娘子么?会杀我们么?” “放心好了,没有那一天的。” 杨默忽而笑了起来,看来自己之前的准备并不算是杞人忧天。 他又拍了拍李白的肩膀:“先不要想那么多,处理好眼前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 府衙议事不欢而散,杨默走了之后,李秀宁也没有停留,说了句客气的话也跟着离开。 汾州伯杨昭是个软性子,而且因为出身的问题,处处不敢得罪人。 祖训都是:低调保平安。 打圆场的话,最后反倒让他这个客人来说。 好说歹说劝好了赵洪,赵洪方才又摆宴设酒,款待三人。 下午的时候,扁鹊又给府衙中的主要官吏们检查了下身子,临近天黑,方才回到客栈。 “虞姬,你怎么看这个叫做杨默的人?” 扁鹊和面纱姑娘回到住处后,关上门问道。 “看不懂,这个世界的人行事,总是处处透着不同。” 被称作虞姬的姑娘声音不大,柔柔弱弱,将面纱摘掉,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孔,却带着淡淡的忧愁。 “但姎...妾身觉得,这位杨公子与其他人略有不同。” 这句话回答的并不怎么走心,好像是在应付自己。 扁鹊悠悠的叹了口气,自打自己救活这个叫做虞姬的姑娘后,她就一直如此。 愁眉不展,怀抱忧心。 原因也很简单,说是思念项羽,不知道项羽有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如果来的话,又在哪里呢? 项羽是谁,扁鹊不知道。 但从虞姬的只言片语里,扁鹊的心中慢慢的有了项羽形象的勾勒:一个很猛的武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已经四十多岁的扁鹊,对虞姬也是喜欢的。 只不过这种喜欢倒是没有什么男女之情,更多的则像是长辈对后辈,确切的说类似父女的情感——中间还夹杂着同病相怜。 “老夫倒是觉得,这个叫杨默的年轻人终究还是有些年轻,听他们描述,好像地位不高,在城内受人看不起,想要借助这次拯救流民抬高自己的声望。” 扁鹊喝了一口茶,虞姬难得对其他事产生关注,看了看他,悄声问道:“先生,那些流民,当真不可救么?” “这个太原知州说的话,虽然不中听,却是事实,自古以来,救助灾民,从来都是要舍小取大的,想要大小兼顾...” 似乎是想起了往事,扁鹊的情绪也跟着低落起来:“当年老夫在赵国也曾遇到瘟疫,当日之境况与今日相同,那一年老夫年少,医术初成,眼见得流民百姓水深火热中,便建言赵武灵王老幼皆救...” “胡服骑射,赵武灵王...霸王曾对他甚是推崇。” 虞姬喃喃自语:“后来呢?” “后来,满城百姓十不存三。” 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扁鹊脸上露出懊悔的表情。 虞姬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看着桌上的茶碗发呆。 “砰砰砰...” 屋内正沉默着,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俩人一惊,扁鹊示意她不要慌张,而后站起身来问道:“谁啊。” “在下李白,今日在府衙与先生见过面,有急事相求,叨扰先生。” 门外响起李白的声音。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李白和瘸子(求收藏推荐) “怎么了?” 打开门,见李白面带急色,扁鹊好奇问道。 “先生,流民中有个病人,杨公子让在下来,劳烦先生前去一趟。” 李白的态度很客气,不管怎么说也是先人前辈。 扁鹊迟疑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屋内,虞姬已经将面纱戴上。 “好,老夫随你走一遭。” 说着回屋背着药箱,跟着李白向着隔离流民的地方而来。 路上李白简单的介绍了下病人的情况:身材魁梧,高烧不止,昏迷不醒,不像是得了疟疾,身上有致命剑伤。 致命剑伤这块,李白没有给扁鹊详说,却告诉了杨默:使剑的是个高手,剑术不在自己之下,甚至还要高。 俩人骑着马奔驰在太原长街,此时天色已黑,按照以往,正是下街最热闹的时候。 但今天却因为杨默在府衙中怒斥赵洪说下街莺莺燕燕,歌舞不停。 赵洪一怒之下,直接下令全城宵禁。 生气归生气,但他终究是多年为官,也知道瘟疫的厉害。 不管杨默和李家怎么折腾,在府衙一众人眼里,那一千多人是断然救不活的。 施行宵禁,然后又派人把守住隔离的地方与外界的进出口,以防止瘟疫传播到城内。 马刚开撒开欢的跑,走到一个街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已经宵禁,城内不准走马,下来!” 对面的人举着火把,声音十分不客气,说着伸手就要去拉缰绳。 李白定睛一看,是张瘸子的不良人,也没有客套直接道:“国公府办事,赶紧让开。” 寻街的不良人一听是国公府办事,直接一愣,停下了脚步。 身后有人道:“可有手令?” 紧接着一个独眼的瘸子一瘸一拐的走了上来,李白还以为是李瘸子,刚想打招呼,借着火光一瞧,不是。 心中好笑,这张瘸子如今成了城内的红人,势力庞大,什么样的手下找不到,净找这些歪瓜裂枣。 “李公子。” 来者虽然是独眼龙,但眼神却很好使,一眼就认出了李白。 来人客气,李白也跟着回礼:“有劳,国公府公事。” 原本以为独眼龙会马上放行,谁知他却伸出手来:“可有国公府的手令?” 李白一愣,看着独眼龙:“你认得我么?” “不敢,公子乃是上等人物,卑职只是个区区不良伍长,在统领那见过公子一面,不敢说认得。” 独眼龙说话的语气倒是很客气,但李白却听出来言外之意。 这是不打算放自己走了? “怎么着?认得我还要拦我?” 李白不到二十,本就是热血上头的年纪,来者想要不善,他先不善了再说。 “李公子说笑了,卑职就算长了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拦公子,只是知州大人与统领大人有令,宵禁之后禁止任何人在城内行走。” 独眼龙说完客气的一笑,但他手下人却自动的将去路拦住。 “哦?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刚刚来的时候,还没有人拦我。” 李白按住了剑柄,独眼龙仅剩的一只眼敏锐的捕捉到了,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但一想到这家统领的吩咐,咬着牙道:“命令是刚刚接到,李公子,卑职也是奉命行事,若是没有国公府手令,卑职前脚放公子过去,后脚就会把拉走执行家法。” “家法?”李白乐了:“你们瘸爷当官不久,倒是好大的规矩,居然连家法都弄好了。” 这几天和马三宝闲聊,李白多少也知道张瘸子这个家伙进了城之后,和知州衙门走的很近。 对杨默这边,表面上虽然还算有礼,但暗地里却出现了许多闲言碎语。 马三宝大骂这瘸子吃了猪油蒙了心,是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杨默听到了,好说歹说放在劝住。 “唰”的一声,李白也不和他废话,直接抽出长剑搭在了独眼龙的脖子上。 “让开,我有紧急公务,耽误了你同样也没有好下场。” 李白聪明绝顶,自然看出来这帮人是故意和他为难。 心里虽然纳闷张瘸子这是疯了不成? 居然敢得罪自己,得罪自己不就是得罪杨默? 他能做这不良帅统领全赖得杨默的举荐,得罪了杨默有他什么好处? “李...”独眼龙终究只是流民出身,只不过是好斗狠勇,再加上使了些钱财,方才当上了这个伍长。 见白晃晃的长剑就亮在了自己眼前,顿时就慌了。 可张瘸子的命令他不敢不听,只得咬了咬牙道:“李公子,当街持凶器,也,也是不准的。” “凶器?”李白冷笑:“没有杀人的佩剑怎么能叫凶器呢?若是在你脖子上划过,见了血,那才叫凶器!” 而后厉声道:“赶紧让开!” 眼见得他如此凶悍,独眼龙和他的手下全都怕了。 手下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放,放行!” 独眼龙顶不住李白给的压力,只得颤巍巍的下令。 这边刚说完,旁边街道拐角阴影处呼啦啦出来一群人,将整条街道堵住,全都是不良人。 紧接着一个身披披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人在众人的簇拥中走了出来。 “好大的排场,我当是谁,原来是张统领。” 李白看清来人的面目,将长剑收起。 来人正是张瘸子,他面无表情,整个人冷冷冰冰,若是杨默在这里会发现,此时的瘸子和当日第一次见到的瘸子,气质上有了质的变化。 张瘸子走了过来,看了看李白,李白冷眼看了看他。 而又张瘸子又看了看那面色惨白的独眼龙,低声道:“带下去。” 一声令下,身后的手下快步上前,将独眼龙压了下去。 “瘸爷,瘸爷,小的知错了,小的不敢了。” 独眼龙吓破了胆子,苦苦哀求,张瘸子却不为所动,只是看着李白道:“李公子可以走了。” “嗯?”李白一愣,他都已经做好和张瘸子翻脸的准备了,却没有想到张瘸子居然直接放他走。 “你手下人就不该拦我。”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李白也懒得知道,刚想催动胯下马离开,忽而转头问道:“那个一只眼,你打算怎么处罚他?” “知州衙门有宵禁,不准任何人行走。他放了李公子,李公子自然可以走,但坏了规矩,就要按坏了规矩办。” “他放我走,按照你的规矩,该怎么办?” 李白有些好奇。 “先打三十大板子,明天晚上,在不良人衙门后院当众活埋。” 张瘸子不冷不淡的说道。 “好,我今日有事,明天晚上我去找你。”李白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随后拍马而走。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公子是谁?(求收藏推荐) “先生,路上的事,可否为在下遮掩?” 到了地方,李白下马扶着扁鹊说道,虽然是请求,但语气中却是要求。 扁鹊简单的嗯了一声,注意力并没有放在李白身上。 从一进来,他就对周围的环境产生了好奇。 一千多流民被隔离在城内最偏远的一个破旧寺庙里。 破庙的占地面积并不大,好在厢房多,虽然年久失修,但稍微休整一下就可以使用。 两百名武畏军半天的时间就将里里外外休整了一边。 扁鹊和李白进来的时候,防守的士兵确定了李白的身份,记录在案后,发给他们两个名叫“口罩”的东西。 又给了几个布条,让他们绑紧衣口,不要暴露皮肤。 并嘱咐进去之后,口罩不可摘下来。 李白很痛快的戴上了口罩,但扁鹊对这个口罩却十分好奇。 像是纱布做成,说是面纱,可只遮住口鼻。 还是头一次见到。 口罩还没有研究完,周围士卒的举动又让他好奇起来。 填坑、除草、撒白色的石灰粉。 忙忙碌碌有条不紊。 破庙例外附近的小沟渠,哪怕是一个水洼,都被人用土填上。 墙角处的杂草全都被连根拔起,撒上了白色的生石灰。 这些操作让他看不懂。 跟着李白进了院子之后,一股醋味扑面而来,他们进门正处在下风口,即便戴着口罩,也把两人呛了个够呛。 醋味完了之后还没有结束,紧接着又一股烟味袭来。 院子四个角各堆着干柴,用暗火烧着,浓烟滚滚。 扁鹊闻了闻味道,眉头一皱,烧的是艾草。 整个院子里更是用草棚搭起一个个临时的隔间,每个隔间里都躺着一个病人。 隔间前挂着一个白色的布条,偶尔有一个换成了红色的,在他进来的时候,就见到有人将红色隔间里的病人抬走,挪到了另外一个院子里。 扁鹊对这一切都十分的好奇,却也不好发问,脚跟着李白往破庙里走,但是视线却随着那红色隔间里的病人去了隔壁。 进了破庙,里面也躺着一排人,杨默坐在一旁,周围围着几个像是大夫的人。 他们脸上也都戴着口罩。 他一边说,周围的大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似乎像是在向他讨教。 扁鹊心中好奇,杨默年纪轻轻,就算略懂医术,又有什么本事教给这些大夫? 心里不由得对这些医生看轻了三分,多半是畏惧国公府的权势,表面上奉承杨默罢了。 “杨大哥,扁鹊先生到了。” 李白走过来叫了一声,杨默赶紧起身,冲着扁鹊行礼。 虽然对杨默并没有太大的好感,却也谈不上讨厌。 甚至对他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精神,还有些赞赏,因此扁鹊也十分客气的回礼。 下意识的摘下面罩,被杨默一把按住:“先生,这里的病人虽然都没有疟疾的迹象,但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松开了扁鹊的手:“进了这里,口罩就不要摘掉了。” 扁鹊了解的点了点头,杨默引着他来到墙角一个病人处。 “杨公子,这口罩是为何物?为何要戴着它呢?” 扁鹊趁机说出了自己的第一个疑惑。 “疟疾虽然不是靠着空气传播,但谁也保不准还有其他病症,戴上口罩防止体液飞溅,总是防患于未然。” 杨默戴着口罩说的不清楚,扁鹊听了个大概,心中有些诧异。 疟疾不是靠着空气传播? 杨默怎么会如此的肯定? 短短的一句话,让扁鹊关于疟疾的认知产生了疑惑,在他看来,或者说不光是他。 从古至今所有的大夫,都认为疟疾的传染方式便是靠着空气传播的。 不等扁鹊继续发问,杨默指着躺在地上的一个男子道:“先生,此人伤的很重,高烧不止,城内的大夫全都素手无策,在下无奈只能请先生前来。” 看到病人,身为医生的扁鹊义不容辞,直接上前蹲下诊治。 “这人赖得身体健壮,若是常人,这般伤势只怕早就挨不住了。” 仔细的看了看,扁鹊下了决断:“看起来严重,好在没有伤到根基,还有救治的可能。” 这个病人的病情,杨默心里是有底的,应该就是伤口感染了,甚至还可能引发了破伤风。 如果是前者,在前世,打个针就可以了,最多也就是挂瓶水。 可知道是什么病没用,杨默并不会医治。 城内的大夫们虽然也看出来了大概,但病人伤势很重,他们也没有救好的把握。 扁鹊又点了点头:“嗯,病人的伤口处理很好,没有导致病情的进一步恶化,若是没有及时处理伤口,只怕是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这是那位大夫的手笔?” 他转过头看向围观的几个医生。 医生面面相觑,最后将视线放在了杨默的身上。 “额?此乃杨公子处理的?” 扁鹊有些错愕,杨默点了点头。 “杨公子的医术,可不是略懂了。” 扁鹊由衷的感慨起来,处理伤口看起来简单,但没有个三年五载的练习,反倒会弄巧成拙。 最重要的是,一般的大夫很少会接触到刀伤剑伤,这种处理手法,很像是随军军医的手段。 扁鹊心中不由得对杨默产生了好奇心。 从药箱中拿出一个药包,然后将他调制的膏药涂在了那人的伤口处:“一会我开个方子,每日两剂,七天之后应该就会痊愈。” “多谢先生。” 扁鹊摆了摆手道:“治病救人乃是从医者的本分,当不得一个谢字。敢问杨公子,这个病人是谁?” 杨默摇了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 扁鹊一愣,看病人的身材体貌,不像是普通人,尤其是手上虎口处的手茧,绝对是常年从军的军伍士卒。 原本以为杨默是知道他的身份方才让自己前来救治,没想到他居然不认得。 当下,扁鹊将自己对病人身份的猜测说了出来。 杨默则一笑:“士卒也好,将军也罢,他现在既是流民,来到此处就是在下要救治的对象。” 扁鹊又是一愣,虽然看不到杨默的脸,却能够感受到他语气的真诚。 心里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三分。 杨默刚想问扁鹊有没有空,旁边还有一些病人救治。 却听刚刚处理好伤口的病人忽而昏迷中大声嚎叫:“陛下!公子没有谋反之心!公子冤枉啊!” 正文 第四十五章 要开团了么?(求收藏推荐) 这一声叫喊凄惨之极,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可除了杨默和扁鹊这两个一直关注着他的人外,加上说的突然又含糊,再无任何人听清楚他说的什么。 连李白也是一愣:什么没饭? 随后有些可怜的看着那人,饥民是真的惨啊,昏迷了还想着饭。 杨默也有些疑惑,公子?谋反之心? 看他的年纪,三十七八左右,嘴里称呼的公子,应该年纪也不小了。 扁鹊来之前,杨默问过其他流民,谁都不认得他。 跟着流民来太原,又身负剑伤,像是被人追杀... 谋反? 一连串的信息涌入杨默脑海,他忽而想到一个可能:这会不会是师家的家将? 他嘴里的公子乃是师云容的父亲,来太原是听说师云容流落此地,前来投奔自家小姐? 一这么想,感觉很对。 目光放在扁鹊身上,忽而又想到师云容也有病,以扁鹊的医术,可不可以治好呢? 正想着,那人迷迷糊糊的又低声说了几句,谁也没有听清,而后沉寂下来。 “今晚他应该不好过,多半先出一身热汗,然后再发冷,很像是打摆子。但熬到天明就会好转。” 扁鹊在一旁道:“明天天亮应该就会醒来。” “有劳先生了。” 杨默压住心中的心思,不管这人是不是,等他好了,让师云容见一见就可以确定了。 当下也没有多想,毕竟还有很多的病人。 扁鹊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跟着杨默开始医治起破庙内这些没有得疟疾的流民来。 中间也趁机将自己的疑惑问了一遍:比如为何要填坑,为何要割草,为什么要烧艾叶。 杨默也都一一解释了,没有丝毫隐瞒自己对疟疾的了解。 当然他对疟疾只是一知半解,顶多算是个皮毛。 比如疟疾是靠着蚊虫传播的,所以填坑、割草是为了弄死蚊虫孵化的环境。 烧艾叶则是为了熏死现有的蚊虫。 至于煮醋,没有什么实际效果,但告诉流民这是治疗疟疾的偏方,他们全都信以为真,精神面貌为之一振。 这算是精神上的加持。 扁鹊听完之后,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最开始的时候还有心反驳杨默,但一想到虐病确实是夏秋多,而冬日少,蚊虫叮咬传播,有一定的道理。 而且杨默的这一套理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漏洞,尤其是煮醋让流民们增强信心,利用他们的无知,从心理上让他们消除对疟疾的畏惧,更是让扁鹊在医理上有了新的认知。 最后杨默说到青蒿可以治疗疟疾时,扁鹊如获至宝。 旁边的大夫一听这话,也跟着道,说是曾在某本叫做《肘后备急方》的古籍医书中也看到过类似的说法。 杨默正愁没有理由推卸自己是怎么知道青蒿可以抗疟疾时,一听有人助攻,顺势就说,自己也是在燕州听一个游方的郎中说起的。 扁鹊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似乎明白杨默为何如此自信的说要救治这些流民的底气了。 忙活了一夜,也聊了一夜,日出时分,扁鹊对杨默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小小赘婿,心中居然有大大天地,自己之前居然看走眼了。 以至于太阳升起的时候,杨默哈欠连天,他却依旧精神百倍。 昨晚身患刀伤的男子也醒了过来,显然脱离了生命危险。 吃了米粥馒头,一言不发的看着破庙里的人,李白和他说话,他像是听不到一般。 “杨公子,照你所说,那师小姐的病症,虽然棘手,却并非没有医治的可能。” 扁鹊听完杨默把平日给师云容送的药物说了一遍,捋了捋胡子:“若是让老夫亲眼瞧一瞧,多半有医治之法。” 一听这话,杨默用力的眨了眨布满血丝的眼睛:“既然如此,先生什么时候有空,我着人带着先生去一趟...” “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可以。” 扁鹊痴迷医术,昨晚和杨默交流那么多,摸清了杨默的底细:他的医术确实只是略懂,那些关于疟疾的知识也是道听途说。 但正是这些道听途说,加上城内医生的一些补充,丰富了来此时代并没多久的扁鹊,对这个世界医术的了解。 此番又听到有疑难杂症,心里有些忍不住。 杨默呆了呆,见扁鹊一副网瘾少年听到要去上网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刚想让李白带着他去师云容那,就见李白依靠着门框呼呼大睡。 昨日忙活了一天,最闹腾的李白也熬不住了。 “好,在下随先生去一趟。” 杨默带着扁鹊去旁边的浣洗房间里处理了一下,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而后带着扁鹊出门。 天刚蒙蒙亮,加上昨晚的宵禁,城内街道上的路人并不多。 基本上都是巡街的不良人和差役,见到杨默自然不会阻拦。 到了师云容的小院,花素正在编草鞋,一边打着哈欠手里还不停的忙活。 见到杨默前来,十分的欢喜,一听带着神医来给自家小姐看病,更是无比高兴。 恭恭敬敬的冲着扁鹊行了一礼,然后将师云容请了出来。 杨默和扁鹊的到来,让师云容有些意外,得知是来给自己看病的,先给扁鹊行了一礼,而后有些复杂的看了看杨默。 未曾梳妆打扮的美人,乌发如云只是用绸缎随意的系着,别有一番美意。 只可惜困的直点头的杨默只想睡觉。 扁鹊和师云容坐下观瞧,杨默则倚在门框上看着。 “师小姐,府中之前是不是有个三十七八,身材魁梧的家将?” 杨默打了个哈欠,忽而想到那个受剑伤的人。 师云容一愣,微微点头:“府中确实有几位与父亲交好的叔父。” “哦...”杨默心里有了底,又打了个哈欠没有再说话。 师云容心生奇怪,刚想问杨默为何问这事,就见他倚靠着门框睡着了。 扁鹊看了看俩人,一边给师云容把脉,一边将昨天在府衙中和破庙里的事说了一遍。 师云容听到杨默居然为了那些流民顶撞太原知州,心中愈发诧异。 一双略带愁容的美目看了看他,闪过几丝疑惑。 等到杨默醒来之后,扁鹊已经让花素将药都买来,正在煎治着。 “杨公子醒了,妾身熬了些粥。” 杨默揉了揉眼睛,还是很困,站着睡觉果然不爽。 “先生,师姑娘的病情怎么样?” 见师云容脸色挂着淡淡笑意,杨默问道。 “庸医误人!”一直很和善的扁鹊破口大骂:“这帮子庸医都该一个个活刮了!” 当下一边骂给师云容诊治的医生,一边讲着病情。 本来不算什么大病,就是庸医开的药越治越重。 以至于现在服用的药,治标不治本。 吃了他的药,调养个半年基本就好了。 杨默放下心来,刚想说话,就听门外响起马蹄声,随后李白冲了进来:“杨大哥,杨大哥。” “这呢...” 话还没说完,李白就进来了。 “怎么了?” “那个受剑伤的人要走,死活拦不住。” 杨默一听,下意识的看向师云容。 师云容忽而想到杨默之前问自己的那句话,难不成李白嘴里那个受伤的流民是自己的家将? 不应该啊,家中男子全都被发配到了边疆,根本不可能放他们回来。 偷跑出来的? 杨默见师云容站起身,刚想说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看看,李白将他拉到了屋外。 “杨大哥,你知道那人是谁么?” 李白压低了声音,脸上的表情有些兴奋。 这让杨默心中咯噔一声:“不是又一个...” “他自称叫蒙恬...” 李白说完,扁鹊跟着走了出来:“杨公子,怎么了?” 蒙恬? 杨默挠了挠头,看了看李白,又看了看扁鹊。 忽而想到昨天跟着扁鹊的那名女子,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先生,昨天跟着您的那名姑娘...” 扁鹊一惊,还以为虞姬出了意外,慌道:“虞姬,虞姬怎么了?” 虞姬? 杨默心里没有丝毫的意外,反倒是感觉事情有些荒唐。 虞姬:射手... 看了看扁鹊:中单法师... 又看了看李白:打野刺客... 那个叫蒙恬的家伙:上单战士... 再来个辅助的话,他们这是要在太原开团么? 我他妈的是穿越到架空历史,还是穿越到游戏里了? 等等... 杨默突然发现一件事:自己遇到的所有穿越者,好像全都是肉身穿越。 只有自己是魂穿! 正文 第四十六章 李白的野望(求收藏推荐) 怀着日了狗的心回到破庙,一路上杨默想了很多。 脑子里有点乱,这才来这个时代多久,穿越者就下饺子一般。 刚开始的时候,还是一个一个的来,结果现在扁鹊和虞姬组团来了。 前脚俩人刚到,蒙恬尾随其后。 没有任何的规律可寻,也没有任何的征兆。 这让他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危机感。 “大哥,问题不大,我知道蒙恬的底。” 见杨默一路上脸色阴沉,贴心小天使李白在旁边悄声宽慰。 “太白,问题很大...” 杨默看了看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而且有些严重。” “这有什么严重的?” “来俊臣唐朝、张梁三国、扁鹊春秋战国、虞姬秦、蒙恬秦,你唐朝,没有任何规律。” 杨默冷静的分析:“这还是太原一个城里,长安和洛阳呢?那还不得穿越者满地走?” “好像确实是...” 李白也跟着思考起来:“可这些和咱们有些关系呢?咱们又控制不了,只能兵来将挡了。” 顿了顿,声音忽而低沉下来:“或者咱们直接...” 做了个凶狠的表情,手往下一放。 “今晚就搞?”杨默配合着问道。 “真要这么搞?”李白反问。 杨默无奈一笑:“你的意思嘛老大...” “我就是那么一说。”李白挠了挠头。 “而且你发现没有,咱们遇到的,还都不是狠角色。” 杨默正色起来:“秦皇汉武,朱元璋都还没来...” “朱元璋?是谁?” “唐宋元明清,明朝的开国皇帝,史上第一个开局一个碗,以乞丐出身的身份,统一了全国。” 李白直接就愣住了:“那么狠的么?” “这帮人如果也来到这个朝代,可就很难搞了。” 李白也跟着想了想,随后反应过来:“不过也不能这么说,他们来到这个朝代,没有根基没有势力,掀不起什么风浪啊?” “就像那个蒙恬,在前世朝代是秦朝大将军,统领天下兵马,可到了现在呢?咱们还不是想杀就杀,想让他活他就能活,想让他死,他就能死。” “太白,我怎么感觉你今天火气有点大啊。” 杨默疑惑的看了看李白,随后又道:“不过说的有道理,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说罢翘起了大拇指来。 李白略微羞涩的挠了挠头:“实在不行,杨大哥,咱们就去当游侠,以咱们俩的身手,这天下还不任咱们闯。” “再说,我最近也看出来了,李娘子对你虽然一天比一天好,但我总感觉愧疚占了很多。” 杨默没有回答,他又不是傻子,李秀宁这姑娘虽然现在执掌李家,看起来威风赫赫,太原城内谁都不敢小瞧。 但在感情上,却依旧是个十九岁的大姑娘,没谈过恋爱。 一句话,根本不懂什么叫爱。 李白越说越嗨:“而且杨大哥,我算是明白一个道理,男人在这个世界上,不能没有权,一旦没有权,那就得憋屈的活着。” 他想起昨晚被一帮不良人拦住去路的事,尤其是张瘸子那种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越想越窝火。 “前几天我还在想呢,咱们以后怎么办,你看我师父死了,在这个世界上,杨大哥你是我最亲的人了。” “而且你还是这个朝代的宗室,李家造的了反,咱们就造不了么?” 杨默看着不知道哪里受刺激的李白,试探着问道:“你想怎么办?” “咱们都不用造反,去长安,把皇帝直接干掉,北隋宗室就只有杨大哥你了,到时候你当皇帝,我就当宰相,多好。” “你真这么想的?”杨默倍感意外,这孩子今个是怎么了? 不过李白的这种反应,杨默并不怎么奇怪。 很多人都只知道李白是个诗人,再次点也知道他是个剑客。 但很多人不知道,他还是个官迷。 李白毕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当宰相——他不仅想做官,而且想做天底下最大的官。 前世里,杨默是李白的粉丝,对他颇有研究。 眼前这个斗志高昂的少年郎前世在《代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中写过,他的人生理想是:“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奋其智能,愿为辅弼,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 翻译过来就是他想成为像管仲和晏婴那样的杰出宰相,有朝一日辅佐天子,使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四十多岁的时候,接到唐玄宗让他去京做官的诏书,兴奋的写下“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所以十九岁正是什么也不怕的年纪的李白有这种想法,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杀皇帝这个念头,有点儿戏。 “北隋的皇帝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又不是吃他的粮食活的。” 李白见杨默不表态,有些诧异:“杨大哥?你不会没想过咱们的以后吧。” “怎么会,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接李娘子给的军需主簿这个虚名?” “军需主簿?”李白一脸疑惑:“这和咱们上长安杀皇帝有什么关系?” “我前世除了是个卧底海盗,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杨默微微一笑,自从意识到不止自己一个穿越者后,他就已经开始为未来谋划了。 只是连李白都没有意识到。 “什么身份?” “亚丁湾最大的军火贩子。” 杨默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今天这话谁也不要说,我心里有数,现在咱们最重要的事,先把这些流民的性命保住。” 而后激励他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对吧。” ------------------------------------- 带着李白回到破庙,本地的大夫早就将青蒿准备好了,蒙恬又昏迷了。 李白拍了拍他的脸,没拍醒,只得作罢。 反正人在这跑不掉,醒了再问也不迟。 杨默只知道青蒿可以抗疟,却并不知道怎么提取青蒿素,只能让大夫们自己尝试。 当下带着李白继续维持着破庙里的秩序。 如何治病救人,杨默没有底,但三分治疗,七分护理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因此事无巨细的带着武畏军手把手的教他们如何护理流民。 心中对李秀宁也愈发的佩服。 这帮武畏军士卒虽然都害怕被感染疟疾,但军令在头,谁也不敢后退。 咬着牙跟着杨默。 虽然精神可嘉,但终究是大老爷们,整日里舞枪弄棒,伺候起人来,总是粗手粗脚。 有一个士卒,稍微一用力,一个流民的胳膊折了。 杨默一边善后一边感慨,要是有女护士多好。 待到中午时分,从重症区换了衣服出来,一愣。 师云容和花素戴着口罩,穿着布衣,在破庙了给流民们煎药喂水。 还有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也跟着忙活,正是没有说过话的虞姬。 “你们怎么来了?” 杨默走到近前,皱起眉头。 “杨公子,我看缺人手,就让她们来了,女子终究是心细。” 扁鹊从破庙中走出来:“再者你不是说,疟疾是蚊虫叮咬传播么?院子熏了一天,一只蚊子也没有。” 还真是心够大的... “妾身是自愿前来。”师云容跟着行了一礼,花素也跟着连连点头。 “别添乱了...”杨默看了看师云容,别人来也就算了,你个病秧子跟着起什么哄。 冷着脸把她带到了一旁:“师小姐,你身子骨弱,这等地方哪里是你来的?” “常人若是沾染了,说不准还有得治,姑娘若是感染了,可还有性命?” 见师云容低着头不说话,像是极委屈,杨默也不好继续再训斥。 只得又劝慰了几句,要送她回去。 师云容一听这话,抬起头来,眼神带着坚定,表示扁鹊和公子救了妾身的性命,妾身需得为两位做点事,方才心安。 坚决要留下来。 杨默见此,只得让她照顾破庙里受伤的流民。 到了晚饭时候,她们还不愿走,杨默等人也发现了,几个姑娘加入后,确实比一群糙老爷们的效果高的多。 当下也没有拒绝,大不了晚上回去的时候,亲自送她们。 隔离区的伙食都一样,而且也没有个正儿八经吃饭的地方,杨默盛了一碗粥递给了师云容,而后坐在她身边。 聊了一会,杨默忽而问道:“师姑娘,治好了病,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师云容一愣,有些意外,顿了顿有些犹豫,但一想到杨默请扁鹊来治好了她的病,微微一笑:“倒是想过攒够了钱去长安。” “去长安?” 杨默有些意外,好嘛,李白也要去长安,你也要去。 “去长安做什么?” “告御状。”师云容咬了咬嘴唇。 “那你得赶在李白之前去...”杨默哭笑不得,若是李白先去,杀了皇帝,你可就告不成了。 “公子说什么?” “没什么,是要为师家平反么?” 师云容看着他:“告李家谋反。” 杨默差点一个趔趄,好家伙,这姐姐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只怕是难的。” “嗯,妾身知晓,若是能为师家平反最好...”她的声音忽而低沉下来:“妾身曾经发过誓,若是谁能为师家平反,妾身便嫁给谁。” 她忽而笑了笑,看向杨默:“在长安城的王孙公子里,妾身还算是有些薄名的...” 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姑娘,杨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懂政治啊... 俩人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李白走了过来。 “杨大哥,我出去办点事,一会就回来。” 说完杨默嗯了一声,李白雄赳赳气昂昂的出门而去。 恰此时,昏迷了一天的蒙恬悠悠醒了过来。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太原不允许有这么装逼的人存在! “放我走。” 蒙恬醒来的第一句话只有三个字。 杨默打量着眼前这个深受重伤,脸色煞白,但眼神却无比坚毅的汉子。 他似乎是有难言之隐:“为了你们好。” 随后挣扎着起身,动作不大,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却足以崩裂伤口。 血渍慢慢的从白布里渗透出来。 师云容轻声惊呼,想要上前扶他,却被杨默拉住。 “好,请。” 杨默将师云容拉到一旁,让出一条道来,只回了两个字。 蒙恬有些意外,没拦着自己? 也好,省得麻烦。 咬着牙踉跄着向往前走,只可惜,走了两步,就觉得肋下的伤口疼痛难忍。 师云容看的不忍:“这位壮士,你身受重伤,不可轻易走动...” 杨默则冷眼在一旁观瞧,自己不是很了解蒙恬,当李白却把底给他说了一遍。 蒙恬,姬姓,蒙氏,名恬,齐国蒙山人。 秦名将,上卿蒙骜之孙,内史蒙武之子,蒙毅的兄长。 出身名将世家,自幼胸怀大志。率军攻破齐国,拜为内史,深得秦始皇宠信。 秦统一六国后,率领大军北击匈奴,收复河南之地,威震匈奴,誉为“中华第一勇士”。 西北最早的开发者,监修万里长城和九州直道,曾经改良毛笔,被誉为“笔祖”。 秦始皇去世后,中车令赵高、丞相李斯、公子胡亥暗中谋划政变,导致蒙恬吞药自杀。 一句话:文武全才,猛的一笔的将军。 这种人性格很倔,他说要走,谁也拦不住。 因此杨默也懒得说那些客套话,干脆让他认清现实。 “花素,给这位壮士准备点干粮,三宝,找个拐棍,扁鹊先生,请给他备些草药。” 杨默没事人般在旁边吩咐着。 蒙恬听到扁鹊二字,眼神中露出诧异的目光。 但现在对于他来说,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赶紧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又咬着牙想要挪动,结果体力不支,直接倒在地上。 马三宝等人赶紧将他扶好躺下,蒙恬依旧不认命,看着杨默道:“这位公子,烦请您派人送鄙人一程,在下日后定当重谢。” 他只是扫了一眼,就看出杨默是这群人的头脑。 “可以,你打算去哪里?” 杨默依旧保持着淡定:“自己走,干粮草药免费,派人送得加钱,用马送的话,再加钱。” 一句话把蒙恬憋的哑口无言:没钱...人家说的又很有道理。 师云容对杨默突然变化的态度有些不解,自己认识的杨默不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啊? 想到此,忽而又一愣,自己和他认识才多久,怎么可能会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看着素手无策的蒙恬,杨默觉得李白说的那番话很有道理。 自己完全没有必要害怕这帮历史上的明臣武将们,他们来到这个世上,一穷二白,就算有通天的本事,短时间内也施展不开。 但前提是,自己要永远有一直站着的资本。 他蹲下身,靠近蒙恬:“壮士是有什么急事么?为什么着急要走?” 蒙恬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杂乱的长发遮挡住他的视线。 年纪不大,样貌也不算怎么出众,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很淡定。 “先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事已至此,蒙恬也只能先躺着:“实不相瞒,鄙人被仇家追杀,那仇家厉害的很,紧追不舍,怕连累公子。” “哦...仇人追杀。” 杨默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好奇,追杀蒙恬的人是谁,居然让这位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如此窘迫。 “那你就更不该走了,此处周围有重兵把守,你那仇家再厉害,也进不来。” 旁边的扁鹊又拿出新的纱布,打算给他包扎伤口:“反倒是你,若是这般出去,只怕是被他遇到就是死路一条。” “你身上的伤口是那个仇家刺的吧,是个用剑的绝顶高手。” “先生...便是扁鹊?” 蒙恬看着眼前这个絮絮叨叨的小老头,有些不敢置信的询问道。 “是,怎么,壮士知道老夫的名字?” 扁鹊没有意识到不对劲,也正常,这些日子以来,他随着流民来太原,一路之上救助很多人,名字早就在流民里传开了。 “听同行的人提起过。” 蒙恬顿了下,撒了个谎。 “亏得你的身子底子好,挨了那么多剑还能撑下来,要老夫说,踏实的在这里养伤,日后在李娘子军中某个差事,你那仇家就算有天大的能耐,在太原城里也不敢与李娘子为难。” 杨默也发现了,扁鹊这小老头,一开始治病就喜欢絮叨,嘴巴嘚吧嘚的说个不停。 眼见得蒙恬像是听进去了他的话,慢慢的放松下来。 师云容赶忙上前接替扁鹊帮蒙恬包扎伤口。 扁鹊腾出空,回到配药的地方继续絮叨:“这下好了,原本休息七八天就能好差不多,伤口又崩开了,最少得十天。” 杨默也放下心来,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蒙恬留下。 “只怕他没有这个命。” 忽而身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依靠着墙的蒙恬眼睛忽而瞪大,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杨默等人转头看去,只见破庙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男子已经快步而来,须臾之间,就到了蒙恬近前。 紧接着唰的一声,一把长剑架在了蒙恬的脖子上。 突遭变故,师云容惊叫一声,吓的瘫坐地上不敢动弹。 借着火光看去,男子一袭长发,随意的用草绳系着,剑眉星目,英气逼人,深邃的眼神略带沧桑。 看到他的第一眼,杨默就感觉到很冷漠。 一个看起来冷漠到了极点的人。 最引人瞩目的是那人手里的剑。 月光映衬下,剑身闪着寒光,比主人更加的冷漠。 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这人就是蒙恬嘴里的那个仇家,也是将他打成重伤的人。 这个出场如此装逼的人,又他妈的是谁? 相对于其他人的震惊,杨默则有些憋火。 太原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场子——最不济这破庙是他的地盘,怎么这帮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虽然憋火,但他依旧保持着理智,此人能够悄无声息的突破武畏军的防守,进入破庙中来,绝对是高手。 而且看这架势,是奔着蒙恬来的。 不管是敌是友,都得小心应付。 想到此,杨默背过手解开系口,微微抖动,那把随身携带的匕首落到了手心中。 说不得今天就要把自己最后那张不为人知的底牌亮出来了。 “你是何人?胆敢持剑擅闯此地?” 马三宝第一时间挡在杨默面前,全神戒备,只恨得没有随身携带兵器,怕不是对面这人的对手。 他这么一喊,惊动了外面的武畏军,顷刻间,手持利刃的武畏军进来,将他团团围住。 这人丝毫不在意自己已经深陷陷阱,看着蒙恬道:“是你自己跟着我走,还是逼着我杀了他们带你走?” “你们俩的恩怨,无关他人,先把那个姑娘放了。” 杨默阴着脸,拨开武畏军走上前,看着那人冷冷说道。 正文 第四十八章 那你今天也别走了 “自当如此。” 冷面剑客直接同意。 杨默微微错愕,没想到这个剑客还挺讲武德。 “等一下!” 正要伸手示意师云容过来,蒙恬突然厉声道:“你不能放她走。” “嗯?” 见蒙恬这个受害人阻止,连师云容都呆住了:我刚刚还给你包扎呢。 杨默也是一愣,有你什么事。 自己这正和凶手谈判呢,你个受害人跟着掺和什么? “为何?” 冷面剑客也有些疑惑。 “这位公子,多谢救命之恩,此事乃鄙人与他的私事,若你答应放我们俩出去,这位姑娘自然可以离开。若是不能放我们俩走,这位姑娘就不能离开。”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强压住心中的怒火,杨默沉声问道:“为何?” 蒙恬抬头看了看冷面剑客:“此人剑术天下无双,若是你要拦他,只怕伤了周围士卒的性命,我死不足惜,诸位照顾我多日,若是因为鄙人受伤,蒙恬就算是死,也难辞其疚。” 旁边的虞姬轻啊了一声,除了杨默之外,再无任何人注意。 “只要放我们离开,这位姑娘的性命定保无忧。” 蒙恬的建议有些绕,但好在除了马三宝外,其他人都听懂了:如果对方没有师云容这个人质在,想要带自己走,只怕杨默不会同意,到时候武畏军上来阻拦,多半会死在他手里。 让师云容当人质,知道俩人离开,他有信心保证冷面剑客会放了师云容。 杨默又重新打量了下那冷面剑客,嗯,长得比自己帅那么一点。 脸长的怎么说呢?虽然没有表情,却是一副标准的正派面孔。 这人是谁呢? 但时间却不等他,只得先稳住对方,把师云容换过来再说。 “也不用那么麻烦,只要你放了这个姑娘,我保证绝对会让你们俩出去。” 杨默这边刚说完,忽听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行!” 众人转头看去,正是李秀宁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群武畏军,押着一个姑娘,那姑娘满脸的不服,进来之后见到冷面剑客,忽而高兴起来:“师父!” 还是师徒作案? 走到近前,看清楚姑娘的面貌,很清秀,比之在场的三大美人虽然差一些,但却也算是少年的美女了。 只是眉宇之间娇蛮之气十足,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你怎么来了?” 杨默刚说完,李秀宁看了一眼那姑娘道:“这人刚刚行刺赵知州,被武畏军捉住了。” “什么?赵知州遇刺了?” 杨默很是意外,李秀宁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 “死了么?” “武畏军去的及时,还好只是受了伤,性命并无大碍。” “哎,居然没死。”杨默极其失望,李秀宁秀眉微皱,这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么? 这边俩人刚说完,那边冷面剑客的剑唰的一声放在了师云容的肩头,看着众人道:“你们将她放了,我便把这个姑娘也放了。” “好!”杨默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允诺。 “不行!”李秀宁则同一时间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俩人对视一眼,冷面剑客也有些不耐烦:“到底行不行?” “此人刺杀朝廷命官,岂能私自放了?” 李秀宁面带难色,不管赵洪背地里再怎么看不上他,但表面上却从未忤逆过自己不说,很多时候也都以大局为重,对她的命令言听计从。 这是赵洪这个知州的为官之道,李秀宁十分清楚。 他既然遵守规矩,自己若是坏了,终究是不好。 杨默则没有这些顾忌,在他看来,太原知州赵洪就不是个好玩意,打一见他,看面相就知道,这种人就是典型的两面派,现在看起来还算对李家忠心,一旦有什么变故,第一个跳出来倒牌的就是他。 要不然也不会在太原明里暗里和李秀宁对着干。 “自然如此,李秀宁,你岂会放过对师家斩草除根的事。” 被挟持的师云容冷然一笑,全然没有被挟持的害怕。 “你!”师云容被挟持,李秀宁本就担心,一听她说这话,只觉得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 这些日子里憋着的怒火瞬间顶了上来,高耸的胸脯气的连绵起伏,看着冷面剑客道:“好,师云容,今日里咱们姐妹情谊就算一刀两断!阁下,我乃是李秀宁,你既然知道赵洪,想必也听过我的名头。” 冷面剑客点了点头:“太原李娘子的威名,自然是听过的。” “你将她放了,我做你的人质,有我在手,可以保你安全出太原!” 听到李秀宁说这话,师云容呆愣住,眼睛里充满震惊。 整个破庙里的人也都震惊住了。 “闭嘴!” 一旁看着李师二人在自己面前打情骂俏,你死我活的杨默冰冷着脸。 生死攸关的事,俩娘们在这跟着添什么乱。 一声闭嘴,瞬间镇住了全场。 杨默看着那娇蛮姑娘,一把拉了过来,随后冲着冷面剑客道:“一手交钱,一手...” 一不小心进入了前世的状态,把行话说了出来,说到一半方才意识到不对劲。 “为表诚意,我先放人,然后你再放人。” 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直接用匕首划开了绑着那姑娘的绳索。 紧接着在她后背一推,放了她。 没了绳索绑着,娇蛮姑娘快步走到了冷面剑客面前,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师父!” 语气中的娇羞和兴奋毫不掩饰。 还他妈的是师徒恋? 杨默只是扫了他俩一眼,剑客的长剑从师云容肩头挪开,杨默示意师云容走过来,见她一动不动,知道是害怕的坐麻了起不来。 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快步上前将她一把抱住,退了回来。 “你抱她干什么?” 刚刚还和师云容斗气的李秀宁见此,愈发不满,小声哼了哼。 杨默二话不说,转身将师云容塞进她怀里:“给你抱着。” 说罢也不理会俩人,看向那冷面剑客:“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了。” “你要和我谈什么条件?” 冷面剑客见杨默一反常态,很是意外,却能够感觉到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子绝非等闲之辈,不敢大意。 “放了蒙恬,然后我放你们师徒俩走。” “不可能。” 冷面剑客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拒绝。 “你与他有什么恩仇?” 见他如此态度,杨默反倒是好奇起来,蒙恬按理说刚来这个世界没多久,不会惹下什么恩仇。 眼前这人对他如此执着,难不成是前世的恩怨? “我与他无冤无仇。” 冷面剑客说完,蒙恬也跟着叹了口气。 “既然无冤无仇,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没有仇? 杨默顿时感觉这背后只怕有更大的隐情,心中一动:“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冷面剑客也没有任何的隐瞒:“盖聂。” 啊,盖聂...战国时天下第一剑客。 可以,那今天你也别走了。 杨默想到自己即将要开张的军需后勤营,打定了主意。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比剑 “盖聂?没听说过...” 杨默表情很自然,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还抱着师云容的李秀宁。 怎么师云容还把手勾着她的脖子。 “吓昏过去了...”李秀宁赶紧将师云容放下,脸色微红。 “李娘子你看这事怎么办?” “这二人行刺知州,又持械逞凶,不管如何都不能放走。” 李秀宁悄声说道,脸上的红晕慢慢消散。 盖聂则冷声道:“不用轻语,我听得到。” “既然如此,那在下也就顾不得其他了。” 嘴上这么说,但手里的剑却依旧放在蒙恬的脖子上:“蒙恬,你若真的不想伤及无辜,便主动跟我出去。” “等一下!” 杨默抬起手来:“这位大侠,或许你还没有认清现状。” 他看了看四周,视线落在了盖聂身上:“现在不是他想走就能走,也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了。” “你徒弟涉嫌刺杀朝廷命官,若是这般走了,置太原府衙的脸面于何地?” 那小姑娘马上反驳道:“那贪官关了城门,不让城外的流民百姓进来,死有余辜!” 说完愤恨的哼了一声:“当官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众人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戾气。 但盖聂却微微皱眉,显然是有话想说,却硬咽了下去,目光如炬看向杨默:“我要想走,天下还没有人能拦得住。” 语气很平淡,但气势十足,即便是杨默都心生佩服。 自己什么时候才有这种底气,能够用最淡定的语气说出最装逼的话啊。 留下盖聂的心思愈发的坚定了。 周围的武畏军也感受到了盖聂的杀意,全都绷紧了身子。 眼前这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大叔,看起来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常年与死亡打交道的武畏军却能够感受到那把剑上的腾腾杀机。 “好,你可以试一试。周围的这些人,你尽管杀,连我也在内,都可以随便杀。” 杨默却丝毫不以为意,他心里一直在想着盖聂为何要抓蒙恬。 俩人今世无仇,前世无怨的,为何盖聂非要如此呢? 想了很多种理由也想不通,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蒙恬对他很重要。 武畏军拦不住盖聂,难不成还拦不住一个受伤的蒙恬么? 即便拦不住,还杀不死他么? “但我可以保证,我们死之前,蒙恬第一个死,到时候你想要从一个死人嘴里得到什么秘密,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杨默最后一句话是试探,刚刚他就想到了,俩人既然无仇无怨,盖聂还依旧如此执着,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蒙恬知道盖聂想要知道的事,要不然盖聂直接一剑杀了他多简单,何必要带着一个病号走? 果不其然,盖聂听到这番话,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原本古井不波的气质开始夹杂了点怒气。 “你可以试一试。” 盖聂的语气比之刚刚低沉了许多。 “武畏军听令!” 若说比狠斗猛,杨默还真没怕过谁,他也跟着喝道。 气势十足,让盖聂心里也微微一颤。 只可惜周围的武畏军却纹丝不动,一个回应的都没有。 杨默错愕,李秀宁则道:“武畏军听令!” 一声娇喝,周围的武畏军齐声回应:“在!” “听杨公子的命令,斩杀蒙恬!” “是!” 三十多个身经百战的武畏军齐声应和,在这破庙之中声势吓人。 就连统帅过千军万马的蒙恬也为之一愣:这些军士竟然比之我老秦士卒还要凶悍,定是这李娘子的亲卫心腹。 李秀宁与他们之间的互动,杨默也看在眼里。 愈发的也坚定了他要改变现状,拥有自己势力的念头。 毕竟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还有李白这个视他做兄长的小弟。 “盖聂先生,一旦动手,只怕不光蒙恬你护不住,必然连你的小徒弟也分身乏术。” “你!”小姑娘眼中充满怒火,却也知道势比人强,只能不痛不痒的骂一句:“卑鄙...” “谈谈你的条件。” 盖聂也发现,眼前这个被叫做杨公子的年轻人是个极其难缠的家伙。 “很简单,三位都要留下。” 杨默也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也不多,只要十天,治好了蒙先生,贵师徒在太原做客十日,到时候你们去哪里,蒙先生愿不愿意跟你们走,就和我们无关了。” 李秀宁等人十分疑惑,杨默为什么要这么许诺。 但破庙终究是杨默的地盘,自己也说让武畏军听他指挥,只好将疑惑压在心里。 “哼,想要留下我?那就要先胜了我的剑再说!” 盖聂原本以为杨默要自己把蒙恬留下,他已经做好了择机再来的准备。 却没想到他居然连自己也想留下。 当真以为他盖聂的剑不能说杀人么? “哦?也就是说,只要比剑赢了先生,先生就答应留下来?” 杨默一脸开心,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蒙恬则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还带着笑的杨默,比剑赢了盖聂?此人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转念又一想,不知道天高地厚也是应该,这个世界的历史上,并没有盖聂和自己的存在。 听到这话,一直面无表情的盖聂也笑了,只不过是嘲笑。 想要比剑胜过自己?痴人说梦。 “若是阁下赢了盖聂,蒙恬可以留下,我师徒二人也甘愿受罚。” 说着收起了笑容:“若是输了...” “若是输了,蒙恬留下,放两位走。” 杨默不等盖聂反驳,继续道:“先生,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好。” 盖聂见他神色严肃,知道再讨价还价没有什么意义,如今蒙恬身受重伤,断然不可能再从自己手里跑掉。 “只不过不是我和你比。” 杨默微微一笑,侧目看了看李秀宁,你有人,我也有。 气势十足的叫道:“李白!剑来!” 自己有剑仙李白,还怕你剑圣盖聂? 破庙内雅雀无声,没人回应。 愣了愣,扁鹊见杨默有些尴尬,方才上前悄声道:“李白应是去了不良人那,还没有回来。” 杨默方才想起,晚饭的时候李白给自己说出去一趟的事。 “他去不良人那干什么?” 扁鹊看了看四周:“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杨默嗯了一声,看向盖聂:“与先生比剑,另有他人,还望先生稍等一会,在下去去就来。” 盖聂听罢,也不着急,他对自己的眼力还是很自信的。 眼前这个杨公子虽然行事天马行空,但从言谈举止中,还算是个信守承诺之人。 此时他也想看一看这个世界的剑客剑术如何。 “好,我便在此等候。” 收起长剑,盘膝而坐,全无任何防备之心。 “放心,盖聂最是重信,答应了的事,绝不会反悔,你在此处看着,我去去就来。” 杨默在李秀宁耳边轻声吩咐。 “嗯,妾身省的。”李秀宁见识到今日的杨默,心里有些惊喜又有些意外。 见他毫无顾忌在自己耳边说话,脸色微红点了点头。 杨默倒是没有注意这些细节,冲着盖聂行了一礼,而后出了破庙,向着不良人衙门而来。 正文 第五十章 规矩 宵禁的太原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杨默骑着快马纵横。 最开始的时候倒是有巡街的士卒想要阻拦,但有认得跟在杨默身后马三宝的人。 马三宝乃是李秀宁的心腹亲卫,统领着武畏军,如今太原城内全都是三大营的士卒,谁人敢拦他? 有新来的差役问马三宝前面的是谁,老差役自然免不了要说一番杨默的事。 最后鄙夷的一笑,给了结论:只不过是一个运气好些的落魄宗室,不知怎么着就攀上了李家的高枝,就忘乎所以了。 这样的言论在太原城里流传的很广。 尤其是府衙一系中,更是将此认为是事实。 府衙一系这么认为的原因也很简单,知州赵洪不满李秀宁,很多人都知晓。 但碍于李家的面子,赵洪不能当面和李秀宁发难,上有所困,下必投好。 赵洪的嫡系们自然要把老爷的这股怨气洒在杨默这股李秀宁表面夫婿身上。 杨默虽然没有听到差役们嘴里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但到了不良人府衙时,却可以感受到类似的待遇。 经过半个多月的休整,不良人府衙没有了之前破旧,修建的颇有些气魄。 门口站着的岗哨也不再是之前补丁摞补丁的破旧衣衫,取而代之的则是整洁统一的公服。 杨默打眼一看心里就有些不满。 不良人是没有工资的,唯一的收入全靠帮助府衙侦破案件的奖金提成。 张瘸子这帮人来太原不到一个月,人生地不熟,就算人人都是合格的赏金猎人,也不可能赚到可以休整门庭和让手下人穿戴如此讲究的钱。 这些钱哪里来的?不言而喻。 “什么人?” 刚停下马,两个守卫马上纵身上前拦住,气势十足,比之府衙的公差还要威武。 举起火把来,看清楚杨默的脸,俩人稍微有些诧异。 “杨爷...” 旁人不认得杨默,张瘸子手下的流民大多是认识的。 “你们家张帅呢?” 杨默也不废话,直接询问:“李白可曾到你们这来了?” 一听李白,俩人表情一滞:“回杨爷的话,张帅在府中,李...李白也在府中。” “好,带我进去。” 杨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见俩守卫脸色不对,双腿一夹马腹就要往里面闯。 “杨爷,杨爷!” 俩人赶紧快步上前,挡住了杨默的去路:“府衙规定,不可骑马进入。” 跟在身后的马三宝早就对这帮忘恩负义的不良人心里很不爽了,耳听得这话,手中的马鞭直接抽了过去:“放你妈的臭屁,区区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不良人,居然还敢叫什么府衙。便是太原知州的府衙,老子想骑马进去,他赵洪也不敢放屁,你们俩是什么东西!” “呸!一帮喂不饱的白眼狼!” 张瘸子对杨默的谦恭后倨,马三宝是亲眼所见的,一团怒火早就压在了心中。 杨默抬起手来,示意马三宝不要鲁莽。 而后停马下来,看着俩人道:“听说你们张帅要娶赵知州的外甥女,真是可喜可贺。” 这俩人其中一个曾被杨默救治过,听到这话,脸色一红,羞愧难当,低头不敢言语。 另外一个则没有受过杨默的恩惠,往日里私下又常听周围人取笑杨默,平白挨了两鞭子,火也把打了出来。 只想着这里是他们不良人的衙门,还怕他一个曾被休了的赘婿不成? 刚想说话,被身边的伙伴拉住。 杨默也懒得和两个小兵计较:“前面带路。” 终究是靠着一己之力建立起纵横亚丁湾船队的掌权者,一旦真的表现出那股气势,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让这俩人浑身一激灵。 什么话也不敢说了,直接走在前面带路。 不良人在太原的根基还是比较浅,府衙的休整也就弄出来了个门面。 院子里还没来得及收拾。 走了不到两分钟,就到了后院,俩带路的停了下来,意思很明显,张瘸子和李白都在里面。 后院门口站着一个壮汉,明显不是流民,而是本地投靠不良人的地痞。 长的是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见到杨默,只觉得有些眼熟,但没管那么多,站在门口将去路堵住。 待杨默走到近前,方才认出来是那位前些日子大闹下街的主角之一。 杨默看了看他:“认得我么?” 那人木讷的点了点头,却没有让开去路。 杨默也不在意,心里愈发的奇怪,李白来不良人府衙,怎么会跑后院去? 侧着身从壮汉旁边进了后院。 进到后院的时候,就看到一群人在忙活,手里拿着铁锹挖坑。 走到了跟前,看清楚了,坑了埋着一个人,不认识。 旁边的树上还挂着一个,正是李白。 “杨爷来了。” 张瘸子听到动静,心里多半猜到了是李白的救兵,却没想到是杨默亲自来了。 他不是在破庙里救助那帮流民走不开么? 李白被吊在树上,见到杨默,脸色一红,直接转了过去,不敢看他。 “嗯...” 见李白被吊在树上,坑里还埋着一个人,杨默知道张瘸子是在执行所谓的不良人家法。 “怎么了这是?” 见杨默进来,周围人也都停下手。 “是这样,昨晚宵禁,府衙中下了令,禁止街上行马,这人是我的手下,叫胡六,没有按照规矩拦下人,反倒是放走了。” 张瘸子不急不缓的说着,杨默看着土埋到半截的胡六点了点头:“嗯,该埋。” 又看了看吊在树上的李白:“这个呢?” “李公子昨晚街上行马,本是坏了府衙的规矩,但是胡六放的,这就和我们没关系了。” 张瘸子一边说,一边看向李白:“说了今晚来,我寻思处理自己的人,和李公子没关系,进来之后,二话不说,要我放人。十五六个兄弟差点折他手里。” “最后说一命换一命,自个非要把自个吊在树上。” 杨默一听是这事,点了点头:“成,把他放下来吧。” 这边一说完,马三宝上手就去摘李白的绳子。 李白则道:“这人是为了我坏了你的规矩的,我命给你,不能杀他。” 杨默抬手示意他闭嘴,而后看向张瘸子:“也把这个胡六拉上来吧。” 张瘸子则道:“杨爷,这是我自家兄弟,您说话,好像不符合规矩。” 话还没有说完,杨默一个大嘴巴就抽在了他脸上,然后没事人般:“这样合规矩了么?” 正文 第五十一章 我的规矩 一巴掌,清脆响亮。 打的张瘸子目瞪狗呆,打的周围的不良人呆若木鸡。 马三宝却叫了一声好,甚至解气。 杨默面色阴沉,看着眼前的瘸子:“你要和我讲规矩么?” “好,我这个人你不是很了解,我也很喜欢讲规矩,而且规矩不是死的,两条。” 周围的不良人反应过来,见自己老大被打,有愣种想要上前,却被张瘸子抬手拦住。 他摸了摸脸,看着杨默:“好,瘸子今日听一听杨爷的规矩。” “第一,恩是恩,仇是仇,有恩还恩,有仇报仇。” 张瘸子眼里虽然不服气,但却点了点头:“杨爷说的没错。” “所以从这条规矩上来说,你能当上不良帅,是我举荐的。” 杨默说完,张瘸子却马上接口:“杨爷,我这个不良帅是咱们做的交易,我带着兄弟们归顺太原,李娘子让我当不良帅,公平合理。” “放他娘的狗臭屁!” 旁边的马三宝顿时就气炸了,旁人不知道李秀宁为什么让张瘸子当不良帅,他岂能不清楚? 若非是因为对杨默的愧疚,别说是让他当不良帅,就算是让他们进太原,李秀宁都很可能不会答应。 “哦,原来你是一直这么认为的。” 杨默挥手示意马三宝不要炸毛,微微笑了笑,算是明白过来,张瘸子为何对自己谦恭后倨了。 合着自己以为对他有恩,人家却认为是理所当然。 嗯,站在他的位置上来看,倒是没毛病,合情合理。 “让你们进城做不良人,从流民变成官差,在张帅眼里是公平合理,不知只是你这么想,还是在场的诸位都这么认为呢?” 杨默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挖坑埋人的都是张瘸子的心腹。 其中不少都是那天城外破庙里第一批自己救治的人。 见杨默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受过他恩惠的全都低下头,没人敢说话。 “此乃公平合理之事,我不良人上下自然都是这样想的。” 张瘸子嘴上很淡定,心里却压着怒火。 更是下了决心:杨默啊杨默,老子念在你我相交一场的份上,一直没有接受知州赵洪的拉拢,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你说了不算,我要听他们自己说。” 杨默没有理会他。 “告诉杨爷,你们是怎么想的?” 张瘸子转过头来,高声呵斥道。 显然是把从杨默那得到的怒火全都撒在了手下人身上。 “我们...我们都和张帅一般心思。” 先是有人开口,而后所有人全都说了一遍,只有被埋在土里的胡六则道:“瘸爷,你这就是忘恩负义了,若是没有杨爷的面子在,李娘子岂会答应接受咱们这千把流民?” 胡六原本以为今晚必死无疑,但杨默的到来给了他希望。 虽然不知道杨默为什么要帮自己,但胡六却清楚,只有抱住杨默的大腿,自己今日方才能够活命。 “哼!继续埋他!” 张瘸子一听这话,怒火中烧,我弄不了杨默,还弄不死你? 话刚说完,啪,杨默又是一嘴巴抽在了他的脸上。 直接将他抽蒙了,随后一双眼睛里露出凌厉的眼神。 这一巴掌的力气要比刚刚还大,张瘸子啐了一口沾着血的唾液,吐在了地上。 “我敬您,叫您一声爷,您还真把自己当爷了?” “怎么着?不该打你么?” 杨默冷冷一笑:“也要埋我?你敢么?” 憋的张瘸子说不出话来,满脸通红。 “好,那我不打你了。” 杨默忽而活动活动了肩膀,转身看向李白:“还能使剑么?” 李白不知道自家大哥要干啥,但这种场面却是看的他热血沸腾,重重的点了点头:“自然能。” “那就去,把他的脚筋挑了,那个的手筋挑了...” 杨默指着张瘸子身后的那帮不良人,说了五六个,最后视线落在紧挨着张瘸子的不良人身上:“他就不用了,刚刚他们家瘸爷替他挨了一巴掌。” 话音一落,李白唰的抽出长剑,欺身向前,手起刀落,稳准狠,犹如鬼魅一般。 在不良人和张瘸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按照杨默的吩咐,将那些人的手筋脚筋全都划断。 “这些人的手脚都是我治好的,没有我早就断了,甚至性命不保。性命的事不说,让他们又用了这些日子的利息也不算,我就收回本就成了。” 杨默的话极其平静,像是在菜市场和商贩讨价还价般。 张瘸子的冷汗都下来了,万万没想到杨默这个赘婿居然下手如此狠。 “好,第一条规矩说完了。” 杨默懒得和他们继续废话,既然张瘸子把话都说开了,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那就说说我的第二条规矩。” 张瘸子此时已经有了惧意,脸色有些惨白:“杨爷,第二条规矩是什么...” “很简单,四个字,弱肉强食,没什么道理好讲,我比你强,我就弄死你。” 在亚丁湾厮杀多年,杨默便是靠着这条别人教给他的规矩一步步爬上了顶端的。 “所以按照这条规矩来说,我比你强,而且你还让我很不爽。” 杨默看了看李白:“这是我杨默在太原城认的第二个兄弟,他来要人,你不同意,就是不给我面子。他要吊起来,你不拦着,就是看不起我。” 旁边的马三宝却有些激动:姑爷说李白是他在城内认的第二个兄弟,那第一个,可,可不就是我了? 杨默没有在意旁边的马三宝激动起来,他这边刚说完,手如闪电,一把拉住面前的张瘸子,随后脚下一用力。 咔嚓一声,将瘸子的另外一条腿硬生生踩断。 疼的张瘸子哀嚎起来。 “你让我不爽,那我就也不会让你舒服。” 周围的不良人已经被杨默的手段吓的呆愣住。 “张瘸子,你还讲规矩么?” “杨,杨爷的规矩好,规矩好...” 张瘸子咬着牙,忍着痛,脸上豆大的冷汗往下流。 “你若是继续硬下去,我还敬你是条汉子。” 杨默面带不屑,将他如扔死狗般扔在一旁,随后看着那帮不良人道:“去,把胡六拉出来。” 吓蒙了的不良人赶紧听从安排,将胡六拉了出来。 同样被镇住的胡六脸色惨白,颤颤悠悠的行了一礼:“多谢杨,杨爷。” “给。” 杨默也没和他客套,从袖筒中抽出匕首递给他。 随后看向倒在地上的张瘸子:“杀了他,你就是新的不良帅。” 李白站在后面有些于心不忍,刚想说话,却被马三宝拉住。 “杨默你!” 张瘸子一听这话,脸色大变,只可惜不等他继续说,匕首就插进了他的胸口。 接过胡六递过来的匕首,杨默随意的在衣衫上擦了擦,抬眼看马三宝:“三宝,补刀。” “是!” 激动的马三宝上去又是一刀。 杨默看向那群不良人,冲着胡六道:“带他们去城南街找张老五,晚了手脚就真废了。” 说罢转身离去,李白和马三宝赶紧跟上。 走到后院进门,亲眼目睹后院发生什么事的壮汉自动让开。 杨默忽而停住了脚步,吓那壮汉一跳。 他转过头看向脸带不忍的李白:“太白,有时候做事得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不然永远是麻烦。”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剑圣与剑仙的历史性会面 回来的路上,三人谁也没有说话。 李白一直想着杨默给他说的话。 等到停下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疑惑和不忍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坚定。 “大哥,你说的话,我听明白了。” 李白翻身下马,而后一脸的决绝,手按在剑柄上,看着破庙里:“接下来的比试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等一下。” 杨默赶紧将李白按住:“里面的这个,就不用想着什么斩草除根了,正常的比剑就可以,点到为止。” 来的匆忙,刚从不良人那出来的时候,杨默只是告诉他要和某人比剑。 其他的信息并没有说。 李白一愣:“此人是谁?” “盖聂。” 杨默看着李白的双眼,眼睛打自己说完这句话后慢慢变大,表情也逐渐的夸张起来。 “盖聂?” 李白嚎了一声,吓了旁边的马三宝一跳:“怎么,李白兄弟你认识他?” 马三宝忽而一想:李白兄弟也是使剑的,盖聂看起来剑术也很高超,说不得两个人是同一个师父教的呢? 李白赶紧摇头:“不认识,不认识,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 杨默也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多少,李白暗暗点头,表示自己清楚。 当下怀揣着激动的心情,跟着杨默走进了破庙之中。 三人的脚步并不重,算得上无声无息。 武畏军已经退到了破庙之中,李秀宁带着众人继续救治着破庙里的流民。 连盖聂的那个女徒弟甚至还跟着她们帮忙。 只有盖聂像是雕像一般席地而坐,膝前横剑,蒙恬在一旁躺着。 三人一进来,盖聂随即睁开眼睛,目光如炬放在了李白身上。 高手! 剑圣的直觉让他第一时间感受到李白身上的那股肆意奔放的剑意。 这种玩意很玄妙,似乎除了他之外谁也感受不到。 杨默也注意到他睁开眼睛,旁边的李白在自己耳边悄声问道:“杨大哥,这就是盖聂么?” “对,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说漏嘴。” “嗯,放心好了,我知道。” 李白平复下激动的心情,上前一步,也不说话,直愣愣的看着盖聂。 握着剑身的手略微颤抖。 剑仙与剑圣,实体距离不到两米。 两个人一个站的笔直,一个坐的端正,互相看着对方。 一个年少轻狂,如同一团可以焚烧世界万物的烈火,迸发着无限的生机。 一个成熟稳重,宛如一口包容万物深不可测的古井,隐藏着无穷的可能。 俩人谁也没有说话,但整个破庙中所有人全都停下了手上的活,注意力全都放在他们俩身上。 杨默则略微有些失神。 李白和盖聂,在他看来,这两个绝不可能见面的人,却穿越时空相聚于此,就那么真切且安静的注视着彼此。 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事。 东汉末年的剑术天下第一的王越、和李白同一时代,被称作剑圣的裴旻、明代抗倭名将,写下《剑经》的俞大猷,如果此时也在这里。 那么他们五个人,到底谁的剑术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呢? 思绪永远不可能只想到一点,一想到王越,杨默又想到了已经来到这个世界,颇有实力的张角。 这个时代的黄巾军也会闹出一番气候,导致北隋进入群雄逐鹿的时代么? 张角来了,那东汉末年三国时期那些人物,有没有来呢? 如果他们也都来了... 曹操、刘备、孙策、诸葛亮、郭嘉、赵云、关羽、贾诩、黄忠、马超... 这些自己耳熟能详的君主谋臣、绝世猛将们,会不会也都跟着来到此朝呢? 又想到了俞大猷,自然想到了明朝的那些大佬们。 朱元璋、刘伯温、不烫头的于谦、严嵩、王阳明,甚至唐伯虎... 想了很多很多,但最后全都汇聚成一个问题:如果他们都来到这个世界的话。 自己该怎么办? 抱着李家的大腿确实相对比较稳当。 但李家会和他们成为敌人还是朋友? 应该不会成为朋友,从这些日子里了解到的李家,杨默十分清楚,他们整个家族都对皇位有觊觎之心。 尤其是经过这次闹腾之后,李家父子一直在长安不愿意回来,为的就是经营自己的势力,静等时机。 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李渊即便真的当了皇帝,李世民再强悍,能是这些大佬的对手? 他再是军神,能抗住算无遗策的丞相? 而且真的到了那一天,李家的敌人有自己的偶像诸葛亮的话,自己该帮谁呢? 再者来说,就算李世民能打得过诸葛亮,可如果面对的韩信和霍去病,甚至刘秀这种出场自带陨石的挂壁,他能是对手么? 似乎只有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自己要变强,利用自己的特长,强到可以均衡所有的势力。 虽然这条路很难,但目前来看,似乎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偷偷躲藏起来,根本没有这种可能。 一旦庆王这个皇帝被诸多势力搞死之后,自己又成为北隋唯一的宗室。 那时如果李家和自己没有足够的势力,就算没有曹操,只怕也有其他人会将自己捉来,扶他上位。 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汉献帝就是他的榜样。 想了很多,杨默暗下决心,万里之行第一步,就是将盖聂和蒙恬留下来。 “在下李太白,见过盖聂先生。” 杨默胡思乱想着,但李白和盖聂却没有闲着。 俩人打个了照面,李白身为后辈先行了一礼。 盖聂飘然起身,屁股下面似乎有个弹簧,直接就站了起来,而后还礼:“盖聂。” “两位请到院子里来,破庙之中人多空地少,刀剑无眼,伤到其他人则不好了。” 杨默说完,做了个请的姿势。 盖聂点了点头:“自当如此。” 李白后退一步,让他先走。 盖聂也不客气,阔步走出破庙,站立在庭院之中。 李白尾随其后,对面二站。 破庙里的人全都跟着跑了出来,围成一个大圈,俩人还没有比试,观众就激动起来。 杨默这个主持人也难以抑制兴奋的心情。 剑圣和剑仙的比试,可不是轻易可以看到的。 正文 第五十三章 一剑霜寒十四州 “姑爷,你觉得他俩谁恁赢?” 马三宝在杨默身边悄声问道:“是李白兄弟还是盖聂?” 杨默没有理会他。 又过了一会,马三宝疑惑道:“姑爷,他俩怎么都不动呢?” 李白和盖聂对面而站,俩人的脸色一般模样,古井不波。 “先生,请了。” 许久,李白方才躬身行礼,而后唰的一声,长剑出鞘。 盖聂眼皮微微一跳,对面这个年轻人年纪虽然不大,但出剑的这一势却极其的老练。 当下也不敢大意,郑重还了一礼,缓缓的将长剑抽出。 “我曾有一把剑,名曰渊虹。” 盖聂轻声说着:“但并不是这一把。” 李白哈哈一笑,手指放在自己的剑身上一抹,寒光闪闪:“我以前倒是没有什么名剑,这把剑也是很普通的一把。” 说罢手腕一抖,目光猛然凌厉起来:“先生小心了!” 话还没有落地,身子宛如一条惊鸿,长剑如龙,直奔盖聂而来。 盖聂一改之前的冷淡,整个人也跟着兴奋起来,丝毫不避,挺身向前。 当当当当! 俩人一照面,双剑相碰,蹭出火光来,引得众人的心也不由得悬起。 “师父加油!” 盖聂的女徒弟满脸潮红,在一旁举手呐喊。 “李白兄弟加油!” 马三宝不甘示弱,声音更高,叫喊完之后,还极其得意的憋了那女徒弟一眼。 李白和盖聂一触则走,让出三四米的距离,目光死死的盯着对方。 没有丝毫的征兆,盖聂动了,长剑破空“嗤”的一声,直奔李白的胸口而去。 当啷,李白不躲不避,一双脚像是长在了地上,长剑一横,剑身将盖聂凌厉剑芒挡住。 “若先生手里握着的是渊虹,只怕这一剑,便要了李白的性命!” 李白看着被自己剑身挡住的剑尖,哈哈一笑。 盖聂眼中闪过一丝钦佩的目光:“好胆气!” 他前世里纵横天下多年,与人比剑更是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一人像李白这般,居然敢用剑身挡自己的剑芒。 不仅敢,而且还挡住了。 此子的剑术高超,胆气更是过人,在这个朝代中绝非等闲之辈! 一击不中,盖聂迅速变招,手腕微抖,长剑顺势一挑,向着李白的下颚划来。 这一次李白不敢托大,后退一步,手脚并行,脚还没有落地,手上的剑已经向着盖聂的照门而来。 当! 长剑再次相撞,极其刺耳。 俩人越斗越快,当当当当...长剑不断相撞,身法飘逸,在黑夜之中隐隐有残影露出,引得众人目瞪口呆。 马三宝和盖聂的小徒弟,更是连加油都忘了喊,直接看痴了。 “只知道李白兄弟剑法高超,却没想到居然高到这种地步,我输给他,着实不冤!” 杨默听着马三宝喃喃自语,看了他一眼。 这是自然,历史上李白的诗,张旭的字,裴旻的剑被官方认可为唐代三绝。 而在剑术这行,除了裴旻之外,便属李白。 李白的诗在历史上的地位举足轻重,堪称第一也不为过。 裴旻这个史书上公认的人,能够在剑术达到李白在诗词上的境界,只怕比盖聂这个战国剑圣还要厉害三分。 李白即便是天下第二,却也不一定比盖聂这个天下第一差。 虽然杨默不懂武学上的回合是个什么概念,但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李白和盖聂俩人的剑就相撞了不下三十次。 俩人相斗的气势不仅没有变弱,反而越来越快。 这一炷香的比斗更像是热身一般。 这些日子里杨默好歹也跟着李白学了一段时间剑术,虽然俩人的比斗他这个初学者看的不怎么懂,但却还是能从剑招上看出俩人的性格来。 李白的剑术大开大合,气势上犹如千军万马荒野奔腾,一把长剑硬生生的舞出长枪大戟的骇人模样,却又忽快忽慢,虚实难辩,狂莽之中另有机巧之心。 盖聂的剑术则规规矩矩,横去纵来,看似没有机锋,却又暗藏轻灵机巧,恰如春日双燕飞舞柳间,横纵之间,得心应手。 “唰...” 李白回身出剑,直接划破了盖聂的袖口,引得女徒弟失声啊了一声。 杨默的心也跟着一颤,略微有些失望,难不成盖聂当真打不过李白么? 他心里既希望盖聂赢,又希望李白赢,两种情绪纠缠起来,反倒是乱了观赏当世绝顶剑客比斗的兴致。 “盖聂先生,你为何要往下短了三寸?若是刚刚抬手,李白的手腕便会让你削去。” 虽然看似占了上风,但李白却没有丝毫的得意,反而后退两步,面带疑惑。 “你我之间只是比斗,并无恩怨情仇,我何必要下死手?” 盖聂回剑后退,一派大宗师气质,看着李白,眼中带着笑意:“刚刚李公子不是也让了我一剑么?” “嘿嘿,我若是不让你,只怕这只手也被先生削了去!” 李白说罢哈哈大笑起来,看向杨默道:“杨大哥,可有酒么?” “自然是有的!” 杨默说完,早有武畏军将酒坛抱过来,向着李白扔去。 李白伸出上剑,随后回身旋转,剑身拖住酒坛卸掉了它的去力,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紧接着手腕一挑,不等酒坛落稳,直接借着剑身弹了起来。 随后反手拎住酒坛口,抬起头来直接往嘴里倒。 这一手引得众人高声叫好。 “盖聂先生,你要不要?” 李白打了个酒嗝,脸色潮红,向着盖聂说道。 盖聂微微摇头,李白又是一笑,酒坛冲着盖聂袭来,不等盖聂劈开酒坛,长剑尾随其后。 这一次李白主动出击,全然没有任何的后招,手中长剑犹如钱塘江的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向着盖聂袭来。 剑光闪闪,盖聂丝毫不惧,见招拆招,任由李白从何处来刺,他都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破!” 就在众人以为盖聂随时都会被刺中的时候,只听他大喝一声。 这一声大喝,让杨默脑子里不由得想起一句诗来:一剑霜寒十四州! 寒光一闪,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当! 李白的长剑断成两截,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插在了地上。 再看庭院中间,俩人全都冲着对方举着剑柄。 盖聂的长剑稳稳的落在了李白的肩头。 正文 第五十四章 盖聂刺嬴政 “在下输了!” 李白看着盖聂收回了剑,毫不做作,直接拱手向着他行了一礼。 不仅没有丝毫的沮丧和不服,反而十分高兴。 从与盖聂的这次比试中,李白学到了很多,对剑术的领悟又上了一层。 “若与公子同岁,今日输的便是盖聂了。” 李白认输认的爽快,盖聂也十分的谦逊,给了他台阶下。 “多谢先生赐教!” 李白又行了一礼,而后走到一旁,将插在地上的断剑捡起来。 “李白兄弟,盖聂先生,国公府库中有精钢打造的宝剑,妾身想赠予二位,不知先生可愿挪步府中?” 李秀宁冲着俩人高声说道。 李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只怕知道国公府库里有宝剑不用她说,自己就会来要。 因此这句话主要是说给盖聂听的。 话音一落,杨默和盖聂都有些意外。 盖聂则看向了杨默,面色有些不悦。 毕竟说好了,比剑赢了之后,他们师徒就可以离开。 李秀宁此时开口说是相邀去府上取剑,可在盖聂看来,完全就是另外一种变相的软禁。 “先生切莫多心,李娘子乃是带军之人,见两位比试,不免心生爱才之意。” 杨默赶紧出来打圆场,只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觉得后背李秀宁轻轻掐他的后腰肉,显然是在暗示杨默,自己不光是爱才,也是为了不让他走。 “先生取了剑,咱们还是按照咱们之前的约定,去留随先生心意!” 杨默一边说,一边反手一把抓住李秀宁的手,还轻轻的捏了捏,惹的她脸色通红,想要缩回来,却又被杨默紧紧抓着。 表面上又不能发作,还要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如此便好,只是这剑...” 盖聂刚想说这剑就不要了吧,但看到自己那像是狗啃的剑身,硬生生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盖聂即便是这个世界的剑圣,第一等的剑客,可手里没有一把合适的剑在身,终究不方便。 只得无奈点了点头:“盖聂多谢李娘子的美意了。” 李秀宁十分高兴:“先生客气了,宝剑赠英雄,本就是一件美事。”甚至略微得意的想杨默看了看,只可惜却惹来面无表情的杨默暗地里又攥了攥她的手。 李白将自己的断剑收好,走到了盖聂面前,满脸的兴奋。 一边向他讨教剑法,一边邀请俩人现在就去国公府取剑,还想再切磋切磋。 盖聂对这个剑法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年轻人也十分的喜欢,尤其是李白洒脱豪放的性子,更是让他有些羡慕。 爽快的接受了李白取完剑一起喝酒的提议。 李秀宁让春梅带着李白和盖聂去国公府取剑,众人也都散去。 她用力的从杨默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脸色一红。 “姑娘为何要出尔反尔呢?” 杨默则一副我从没对你动手动脚的样子,甚至语气还有些低沉。 李秀宁看了看他,收起脸上的红霞,想了想方才道:“此人剑法高超,只怕是当世第一剑客,这等若是不收入麾下,让别人招揽,只怕日后会是大麻烦。” 杨默看了看她,可以,这话说的很李家人。 李世民就是个属仓鼠的,有名臣武将收集癖。 李秀宁这个仓鼠的姐姐,在这方便丝毫不差。 但很明显,李秀宁压根不知道,他杨默也是有类似的癖好,当着我的面挖墙角,未免有些过分了。 见杨默一言不发,李秀宁还以为他不高兴了,又耐着性子道:“公子,非是妾身行事没有考虑公子,只是盖聂并非寻常人,若是不能为我所用的话...日后必为我所难。有些时候,公子还要心狠一些方才可以...” 这番话李秀宁原本是不想给他说的,但气氛已经烘托到了,日后杨默在李家少不得参与这些事,早些让他有这种准备,总比到时候吃亏强。 马三宝在一旁憋着满脸通红,多次想给自己小姐说,你可别信这个一脸老好人样子的姑爷,论心狠手辣,十个小姐你也比不过他。 因此当听到李秀宁语重心长的劝诫杨默,做男人要狠,杨默还一副受教了表情后,马三宝感觉有些荒唐。 有一种刚出道的小贼在告诉江洋大盗该怎么劫道的即视感。 “公子,你身上怎么有血迹?” 李秀宁方才注意到杨默身上的血,担心的问道。 “啊,忘了告诉姑娘了,张瘸子死了。” 杨默抖了抖衣服,李秀宁有些惊讶:“死了?谁杀的?难不成是盖聂先生的徒弟?” “不是,不是。” 杨默连连摆手,看向马三宝道:“三宝杀的。” 嗯?旁边的马三宝直接愣住了。 姑爷,你这... 不过杨默这话说的倒是也没有错,张瘸子确实是被自己杀死的。 杨默的那一匕首虽然致命,但他却没有当场死亡,还有点气。 自己补刀,让他当场毙命。 姑爷这么说,倒也没有错。 只是这语气,好像全都是他马三宝的锅一样。 “嗯?” 李秀宁一听是马三宝杀的,秀眉微皱。 “张瘸子做事太出格,贪污受贿,欺压百姓,我下不去手,便让三宝杀了。” 杨默叹了口气,面色颇为遗憾。 李秀宁恍然大悟,倒也没有放在心上,她原本就对张瘸子没有什么好感,若非是杨默的关系,她也不会答应让张瘸子当这不良帅。 俩人又说了一番话,李秀宁方才带着人离开。 “姑爷,你怎么了?” 马三宝见杨默目送小姐离开后依然一动不动,试探着问道。 “你家小姐说的没错,我还要再狠一点。” 说罢转身进了破庙。 蒙恬依旧躺在原来的位置,见杨默过来抬手施礼:“多谢杨公子救命之恩。” “蒙恬将军客气了。” 杨默走到他面前,席地而坐,一双眼睛看着蒙恬,直接开门见山:“蒙恬先生,既然在下对先生有恩,那先生便告诉杨默,盖聂为什么要追杀你吧。” 蒙恬也是一蒙,万没想到杨默居然如此直接。 自己刚说多谢救命之恩,马上就来这么一句,着实让蒙恬有些不知所措。 顿了顿,蒙恬悠悠的叹了口气,道:“不瞒公子,盖聂是想杀一个人,只不过他不知道这人的下落,认为在下知道。” “哦?杀人?他想杀谁?” “蒙恬的君...在下家主...” 蒙恬的家主? 杨默心思电转,不是他的家主,是他的君主,只是这样说很容易引起他们的怀疑。 蒙恬的家主,不是秦始皇嬴政么? 盖聂要杀嬴政? 为什么呢? 正文 第五十五章 盖聂与荆轲 还是说,蒙恬嘴里的家主并不是嬴政,而是扶苏呢? 杨默的历史知识并不是很好,但也谈不上差,基本是在网上和别人论战不需要现搜索的水平。 基础的历史知识算合格甚至可以打个良好。 但关于秦代的,关于蒙恬,他只记得是蒙毅的哥哥,扶苏一派的将军,秦始皇嬴政的臣子。 李白倒是比他知道的多,之前也给他说过,但大体都没有超过这个框架。 如果蒙恬的家主是扶苏,盖聂要杀他,更说不过去了。 为什么呢? 杨默没有自己琢磨,反而将这个问题抛给了蒙恬。 “为什么呢?蒙恬先生的家主与盖聂先生有仇么?” 蒙恬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从他的表情来看,不像是说谎。 蒙恬真的不知道盖聂为什么要杀嬴政或者扶苏父子俩。 等等... 也就是说,嬴政或者扶苏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具在下所知,应该也没有,至于说家主的去向,在下更不知道了。” 蒙恬叹了口气:“但盖聂先生却认为,在下应该知道。” “啊,先生与盖聂先生并无恩仇,先生的家主与盖聂先生也没有什么恩仇,想必这中间必然有误会。” 杨默笑了笑,继续保持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原住民身份。 蒙恬也没有疑他,脸色有些难看,没有说话。 “先生在此处安生养伤,盖聂先生那里,在下便托大与蒙先生说和说和。” 杨默一副热心肠的态度,让从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被追杀的蒙恬心中略微有些温暖。 虽然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可能改变盖聂的决定,但人家那么热情,自己也得有所表示,当即拱手行礼:“多谢公子了。” “先生客气,您先休息,我先回府中看一看。” 告别了蒙恬,嘱咐武畏军好好的看护,决不能让他跑了,而后方才带着马三宝回国公府。 “姑爷,我怎么感觉这个蒙恬先生和那个叫做盖聂的人,言行举止十分的怪异。” 路上马三宝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而且他们看着我们,总感觉不对劲。” 杨默看了看皱眉思索的马三宝,还别说,三宝这个粗汉跟着自己那么长时间,进步不小。 居然发现了端倪,不过也不能说他观察仔细。 蒙恬和盖聂俩人来到这个世界估计一直在玩你追我跑,你杀我躲的游戏。 因此没有时间去融入这个时代,言行举止,甚至着装打扮上都和北隋的百姓们有些差别。 “你没发现他们的口音也很怪么?” 杨默笑道:“多半是北方人,我在燕州的时候,便听过类似的口音。” 经他这么一提醒,马三宝方才发觉,啊了一声点头道:“是啊,姑爷你不说我差点都没注意...” 又喃喃自语:“原来是燕幽人士,难怪说话打扮如此怪异。” 俩人到了国公府,问了春梅,得知李白和盖聂在院里比剑。 又问李秀宁呢,说是炖了一锅粥看望师云容。 杨默感觉怪怪的,这俩人有点相爱相杀的意思了。 前脚在破庙刚恩断义绝,这会又前去看望。 果然,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当下也不理会李秀宁去师云容那是撕逼吵架,还是和好如初,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把盖聂留下来。 盖聂若是留下来,自己手上可就有天下第一和第二剑客。 蒙恬的出现和他说的话,让杨默上次的危机感更加重:那就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和老朱如果真的也都过来了——唐宗不算了,他本身就在。 秦皇汉武、宋祖老朱,如果集合对付唐宗,李老二这个自己的便宜小舅子,能不能顶得住? 这群人绝对没有任何互相臣服的可能,这一点杨默几乎可以确定。 那绝对是一场大混战,一旦李世民都搞不定的话,李家... 就像李白说的,是该好好的想一想以后了。 到了后院,抛开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杨默换上笑脸看着一边比划一边说话的李白和盖聂二人。 旁边还有要刺杀赵洪的小姑娘。 见杨默进来,李盖俩人停止了论剑,小姑娘也向着他看来,脸上倒是没了之前的敌意,却也没有亲善之色。 “这剑先生可还满意?” 杨默走上前还了礼,而后招呼盖聂坐下。 李白自动收剑和马三宝一左一右立在杨默身后。 “多谢公子赐剑。” 盖聂虽然性格冷淡,甚至有些傲娇,但却绝非不通世故之人,因此客气的还礼。 当然如果杨默是一般的公子哥,甚至和传闻中一般乃是国公府的赘婿,盖聂也不会对他太过在意。 李白已经得到了他的认可,在盖聂看来,李白这等人能够心甘情愿认他为兄长,追随左右。 这个叫做杨默的年轻人必有过人之处。 “先生客气了,宝剑赠英雄,天经地义。” 杨默也直接把话接了过来,俩人都十分默契的没提李秀宁的事,让一旁的马三宝忍不住想插嘴提醒。 “三宝,这位姑娘忙活了一夜,应该是饿了,你带着姑娘下去吃点东西。” 不等盖聂再说客气话,杨默直接吩咐。 小姑娘一瞪眼,警惕心上来了。 盖聂看了看杨默,知道他是有话和自己说,冲着姑娘道:“彬彬,你先去吃些东西。” “师...”被叫做彬彬的姑娘师父两个字还没说完,见盖聂面无表情,当下乖乖点头,跟着马三宝下去。 “公子是想问盖聂为何执意要带走蒙恬吧。” 马三宝和那姑娘一走,盖聂不等杨默开口,直接开门见山。 “对,此番前来,在下不才,托大想要做个说客。” 杨默起身给盖聂倒了一杯茶。 盖聂也不客气,端起来喝了,而后道:“聂想给公子说一个故事。” “先生请说。” 盖聂将茶杯放下,眼神中露出遗憾的神色,方才缓缓说道:“昔年在下常住榆次,有一友人不远千里前来与聂讨论剑术。” 杨默一愣,随后微微看向李白。 李白也是一愣,这个故事,他也知道。 但盖聂陷入了回忆中,没有注意到俩人的表情,继续说道:“那时,在下剑术初成,未曾把天下英豪放在眼中,耳听这位友人的剑术之论,不以为然,对其怒目而视,甚是轻蔑。” “友人离开后,有朋友劝在下说再请他前来。在下却说,我和他论剑,意见有不合之处,我瞪了他,现在他该走了。” 盖聂摇了摇头,叹息道:“随后有人去馆舍,果然那位友人已经驾车离开了榆次。” 这件事李白和杨默都知道,因为前世历史上有这个记载。 而盖聂嘴里的那个友人,不是别人,正是刺秦王的荆轲。 “在下一直以为,那位友人是因为不如我,方才离开,甚至自鸣得意许久,后来方才知道...” 盖聂长叹一声:“他是去做一件大事去了。” 说罢站起身来,看着手上的宝剑:“盖聂之剑,只为自己。友人之剑,却为苍生...” “吾不如他也!” 正文 第五十六章 事急从缓 原来荆轲和盖聂之间的关系,并不像是史书上写的那样啊。 杨默了然了,他嘴里说的那件大事就是荆轲刺秦王。 可惜的是,荆轲最后失败身死在秦王宫里。 盖聂因为愧疚或者其他的原因,便要完成荆轲的遗志。 继续刺杀秦王,即便在这个世界也是如此。 “先生说那位友人做的大事,是指什么呢?” 杨默表面上自然要保持一个优秀的听众该有的感慨和疑惑。 盖聂丝毫没有对他产生任何怀疑,先是无奈一笑,而后又道:“刺杀一个国家的君主,却没有成功,而蒙恬便是这君主的心腹爱将,只可惜物是人非,那国已经不再世间,其君主也流落在江湖之中。” “啊...原来如此!” 这个世界里,北隋周围,大大小小不下于上百个小国。 之前翻看国公府里的类似后世地图志的文献,杨默也是吓了一跳。 但好在这些小国大多都是北隋的附属国,年年上供,岁岁朝拜,而且地偏人稀,也没有什么特产,因此北隋也懒得攻打。 盖聂对此也有所了解,因此将意思往这上面引。 果然在他看来,杨默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至于在下追杀那蒙恬,乃是因为他是当世唯一一个知道那个君主在何方的人。” 盖聂看着杨默:“杨公子,若你是盖聂,又该如何呢?” 春秋战国的人最是重信义,更不要说盖聂这种当世第一等的侠客了。 他虽然和荆轲没有任何的约定,但恰恰是这种没有约定的约定,方才最难解开。 可以说,这完全就是盖聂自己一个人死心眼,非要去做的事。 在盖聂心里,只有帮着荆轲弄死嬴政,方才可以弥补自己的愧疚,如若不然,这一辈子他都会深深的陷入这自责之中。 或许在外人看来,这种自责来的极其突兀,也没有必要。 哎呀,有点麻烦。 了解了前因后果,杨默也感觉有些棘手。 想要把盖聂留下来,第一步就是完成他的心愿。 但如果要完成他的心愿,就得弄死嬴政。 首先,嬴政有没有来到这个世界,还是一个未知数。 最起码,蒙恬不知道。 但问题是盖聂固执的认为,蒙恬一定知道。 最关键的是,盖聂也好,蒙恬也罢,杨默都想把这俩人留在自己身边。 但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倒是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自己找到嬴政,前提是他要也来到了这个朝代。 答应盖聂找到嬴政,盖聂一定会留下来,因为他要杀嬴政。 答应蒙恬找到嬴政,蒙恬也一定会留下来,因为那是他的君主。 可找到嬴政之后,不管政哥哥是生是死,盖聂和蒙恬这俩人肯定只有一个留下,另外一个要么走,要么死。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盖聂不负蒙恬啊。” 杨默无奈的揉了揉脸,有些头疼。 “杨公子,盖聂在此谢过公子好意了,但这件事公子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盖聂见他这般,只能好言相劝。 杨默的心意他领了,但嬴政必须死,谁也拦不住。 在盖聂看来,如果嬴政也来到了这个朝代,没有了秦军的保护,他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自己只要找到了,杀之易如反掌。 目前来看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杨默只能无奈点了点头道:“但先生,在下也已经答应了蒙恬先生,保他十日之内安心养伤,不会有任何人去打扰他。” 盖聂问道:“公子可以保证这十日里,蒙恬不会离开太原么?” 杨默点头道:“在下可以保证。” “好!”盖聂也十分爽快:“这十天里,盖聂也不会前去打扰他。十日之后,在下与蒙恬之间的恩仇,还望公子不要再相劝。” “哎...”杨默叹了口气道:“若是蒙恬先生真如他所说,并不知晓其君主的下落呢?” 盖聂没有丝毫的犹豫,语气无比肯定:“他一定知道。” 好吧... 杨默无力吐槽,一根筋的好处很多,比如他认定你是可结交的人,绝对会坦诚相待,甚至有士为知己者死的觉悟。 比如盖聂和荆轲。 但一根筋的坏处也很极端,就像现在,盖聂认定蒙恬一定知道嬴政的下落,那么不管蒙恬知道不知道,都已经不重要了。 “先生,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杨默起身拱手,盖聂连忙跟着站起:“公子请说。” “在下这位李白兄弟,自小痴迷剑术,如今先生这天下第一等的剑客路过太原,还望能够在府中多留几日,指点他一二。” 李白眼神中也露出期盼的目光,跟着行礼道:“还望盖聂先生不吝赐教。” 对付盖聂这种傲娇性子的人,只要捧着,他便不好意思推脱。 俩人一唱一和,又甚是恭敬,原本想走的盖聂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盖聂师徒叨扰了。” “先生说的哪里话,我们欢喜还来不及,何谈叨扰?” 杨默一副热情好客主人的模样,拥着他进入了客厅,先是喝了杯茶,又说了会闲话。 李白便耐不住性子要拉着盖聂去喝酒。 杨默送俩人出府,这边刚送走,就见李秀宁骑马回来,看脸上的表情,十分不开心的样子。 “公子怎么还未休息?” 见杨默站在门口,李秀宁还以为在等她,脸上的不开心隐去,下马询问。 “在等候姑娘归来,那么晚了,虽是在太原城内,但最近很不太平,放心不下,自然是睡不着了。” 杨默面带笑容,一脸关切的样子。 李秀宁心里舒服多了,脸色微红,想起杨默之前在大庭广众之下拉着自己的手,虽然没有人看到... “师姑娘怎么样了?没什么大碍吧。” 杨默又十分关心的问道。 一听这话,李秀宁刚刚压下去的火又上来了,看着杨默,缓缓的说道:“师姑娘很好...说是明天要离开太原,去长安。” “去长安?” 杨默倒不是很在意李秀宁的语气又变了,反而煞有其事的追问:“她去长安做什么?” “自然是告御状,告我们李家谋反!” 李秀宁说完,也不理会杨默,牵着马走进府中。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提前读了剧本的李建成 当天晚上,从国公府中飞起三只雪白的信鸽,这三只信鸽披着漆黑的夜幕,向着太原西南而去。 掠过汾河,穿过潼关,三只中一只被灰鹰叼走,一只被猎户射杀,只剩下一只跌跌撞撞的进入长安城内。 好在三只的信件内容都一样。 无论哪一只飞到长安,李渊父子都可以知道太原来的消息。 “师家的那个姑娘,要来长安了。” 李渊看完信上的内容后,递给身边一个二十七八的年轻男子,正是他的大儿子李建成。 旁边一个十七八的年轻人,接过李建成递过来的信件看了看,抬头问道:“姐姐这几次来信为何没有杨默的消息?” “杨默不过是一个落魄宗室,如今杨里玄已经坐稳皇位,这招冷棋已经全然没有了用处。” 李建成语气很平淡,似乎有些不满,李渊也跟着点头道:“建成说的没错,当时为父也是一时糊涂...” 言语之中颇为后悔:“前日里望国公前来,言语间谈及秀宁,像是有提亲之意。” “柴绍十天前也曾给孩儿来信。” 李世民有些尴尬,当初让杨默与李秀宁定亲虽然是李渊的主意,但李渊说完这个想法后又犹豫起来。 李建成也不是很赞成,全赖得李世民连夜劝说,方才派人去燕州将杨默劫回了太原。 他的计划很好,而且在当时来看,算得上一招妙棋。 但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龙城王会因为高兴过度,还没来长安登基就死了呢? 但凡龙城王死在长安,李家都能操作,让杨默成为太子。 可惜,终究是差了那么一步。 “哦,柴绍给你写信说了什么?” 李建成问完,不等李世民回答又道:“是不是也让你劝说父亲,除掉杨默?” “对,没有明说,只是说并不嫌弃大姐曾与他人定亲,也不会因为咱们李家反悔坏了两家的情谊...” 李世民委婉的转述了柴绍给自己信中的内容,实际上那封信说的比这更难听。 “哼!他倒还是原来那什么都敢说的性子!” 李渊听了这话,冷冷一笑,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咱们爷们要在长安造反的时候,他们柴家怂了,不敢派兵,咱都没嫌弃他们,现如今,倒是敢嫌弃咱们了。” 说罢,双手插腰,扶着玉带看向李世民道:“现在咱们在长安站稳了脚跟,这会又说什么怕坏了两家的情谊了?当初咱们给他们下请帖的时候,他若是真有血气,为何不说?” 李建成也跟着道:“爹,关中世家哪一个不是见风使舵的主?柴家没有在我们背后插刀,已经算是讲义气了。” 李渊看了他一眼,又是一哼,坐回了上首位置,看向李世民道:“世民,你给他回信了么?” “还没有,孩儿并不打算给他回。” 李秀宁婚事一事,没有达到预期的目标,甚至说算是笔赔本的买卖,因此在父兄谈及此事的时候,他基本上保持着沉默。 “回,现在就给他回。” 李渊大袖一挥:“就告诉姓柴的那小子,秀宁就在太原,有本事他去太原把这些话原原本本的说给秀宁听!” “他若是真有这等本事和胆量,咱就认他这个女婿!” 李世民依旧一言不发,他知道老爹这是在说气话。 正说着,门外响起仆从的声音:“老爷,严国府求见。” 骂柴绍正爽的李渊听到这话,眉头一皱,甚是不开心,显然这个严国府让他很讨厌。 “不见!” 话音刚落,李世民则道:“父亲,严嵩前来,必是为了昨日朝堂上商讨剿贼一事,还是见一见为好。” 李渊本着脸,看向李建成,顿了顿:“建成,你替我前去,看一看这姓严匹夫放了什么臭屁。” 李建成像是有些不愿意,但老爹已经吩咐下来,他只能听从,起身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父亲,我总觉得大哥最近好像有什么心事。” 待李建成走出房间,李世民有些犹豫的说道。 李渊看了看自己的二儿子,缓缓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 李建成出了房间,仆从在前面带路,快走到大堂时,他停下了脚步,刚想让仆从前去告诉严嵩让他等一等,就见一胡子花白的老头站在大堂门口,满脸笑眯眯的看着他。 旁边还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见到李建成,隔着老远便给他行了一礼。 李建成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 进了大堂,简单的客套了两句,严嵩看了看周围的仆从,李建成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仆从全都退下,关上门后,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严嵩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满脸淡然的笑意看向李建成道:“世子,为何这几日要躲着老夫?” “国府说笑了,建成何曾躲过国府?” 严嵩见他说起谎来面不改色,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世子没有躲老夫,那是再好不过了。” “敢问世子,上一次老夫与世子提议的事,世子考虑的如何了?” 原本还能保持淡定的李建成听到这话,脸色有些难看,一言不发。 严嵩见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更盛,从袖筒中抽出一卷书来,放在桌上:“小儿世藩虽然愚钝,却甚爱读书,此乃他这几日在家中默述的全本《新唐书》,世子闲来无事,可以翻阅指正。” 看着桌上那卷书,李建成脸色铁青,袖子中的拳头也跟着攥紧。 眼前这个叫做严嵩的来历,他很清楚。 这父子俩都不是本朝之人,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具他们所说,俩人所在的朝代国号大明,一人乃是当朝首辅,另外一人则是六部堂官。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告诉自己,在他们那个世界的历史里,会有一场叫做“玄武门事变”的变故。 那场变故中,自己这个大唐太子,会让秦王李世民,也就是自己的二弟亲手杀死。 然后二弟李世民杀了自己的儿子,夺了太子之位,当了皇帝。 这种话,最开始的时候李建成根本不相信,直接当做严嵩使的离间计。 心里还嘲笑这等计策未免有些太过低劣。 但严嵩给了自己几张纸,纸上详细的记载了所谓玄武门事变前因后果。 再加上严嵩父子在长安这些日子以来,不管是政务和商业上,颇多惊人之作,着实不像是此间中人。 原本就有些忌惮自己二弟之才的李建成心中越来越嘀咕。 以至于后来嘴上不愿意承认,但心中却在慢慢相信他俩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且日后自己会被李世民亲手杀死的事。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躲着严嵩的原因。 正文 第五十八章 押宝 严嵩是明孝宗弘治十八年进士,累迁礼部尚书、翰林院学士。 嘉靖二十一年,六十三岁时入阁,加少傅兼太子太师、谨身殿大学士,后改少师、华盖殿大学士,嘉靖二十七年诬害夏言,再任内阁首辅,专擅国政近十五年之久。 《明史》将严嵩列为明代六大奸臣之一。 但奸臣从不会认为自己就是奸臣,就像现在的严嵩一样。 来到这个世界,他只有六十三岁,刚刚入阁,在明代朝堂上,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可不知为何,酒宴结束后,眼睛一闭一睁,就成为了北隋境内一老头。 不过让他欣慰的是,随行的还有自己的儿子——严世藩。 了解到这个世界的历史后,父子俩一天一夜没有缓过来。 说是隋末唐初吧,但是没有杨坚,也没有杨广。 可如是说不是隋末唐初吧,却又有唐国公李渊父子。 胡思乱想了很久,爷俩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 也不知是他们爷俩的幸运,还是庆王杨里玄的幸运。 他们出现的城镇,就是庆王杨里玄被变为庶人圈禁的地方。 严嵩能够在明朝那种政治斗争的朝堂上,执掌内阁首辅多年,压着徐阶、高拱、张居正等人抬不起头来,自然也是难得的大才。 已经被贬为庶民的庆王一眼就看出了眼前这个老头的不凡。 严嵩与他结识后,又得到了北隋现在朝堂现在的情况,当机立断,劝说庆王联系自己的旧部亲信。 并暗地里向朝中官员派出使者,只要他们帮助杨里玄恢复庆王的身份,日后当上皇帝,他们便是从龙之功。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庆王直接视严嵩为自己的心腹谋臣。 当了皇帝之后,更是专门为严嵩设立了一个类似明朝内阁的机构——政国府。 而他现在的官职:议政国府基本和当时的内阁首辅一样的权限。 有了权力,再加上深得庆王的信任,一时之间,严嵩在朝堂之上,风头无两。 多次靠着政治手段让李家吃瘪,这也是李渊讨厌他的主要原因。 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看起来没有什么杀伤力的老家伙有多难缠,能够上朝议政的李建成十分清楚。 他看着严嵩的笑脸,心中的犹豫慢慢的消失。 旁边严嵩的儿子严世藩则道:“世子怀疑,也是应该。莫说是世子,便是在下与家父如果听到类似的话,也绝对不敢相信。” “但来此世间之人并非只有我父子二人,比如前些日子去奉皇命前往太原的来御史,又比如现在在太原国公府上的李白,此二人皆是前世里太宗世民皇帝所建大唐治下的官吏。” 太宗世民四个字,让李建成的眼皮微微一颤。 之前严嵩给自己的那张纸上写的很清楚:他李建成被杀之后,史书上成为隐太子。 自己是隐太子,他却是建立了所谓贞观之治的天可汗太宗皇帝。 一想到万邦来朝,却是朝拜李世民的场景,李建成就有些受不了,恨意慢慢的涌了上来。 严世藩则假装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想来还有很多人来到此间,若是世子怀疑我父子所言,可以派人暗中将李白劫下,他必然也是知道玄武门之变的。” “国府父子看来在太原的眼线并不少,连府中小妹新收的门客都这么清楚。” 李建成虽然心里相信了七成,但语气上却丝毫不客气。 严嵩父子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又一副主动示好的样子,想要干什么?傻子都能想得到。 就是为了瓦解李家父子的凝聚力。 李建成虽然痛恨自己的二弟日后干出这等忤逆之事,但却也知道,现在自己如果和李世民闹翻,甚至先出手除掉他的话,只会让皇帝一举扫清李家。 在他看来,就算要除掉李世民——或者说日后验证了真有玄武门之变,自己要报仇血恨的话,也得等李家得了天下方才可以, “世子说笑了,李家乃是天命之主,我父子二人既然知道大唐必得天下,必然要多多留意。” 严嵩不说话,旁边的严世藩则主动攀谈。 “哦?听你之意,是想要攀附我李家了?” 李建成的语气极其不善,没有任何主人家该有的客气。 好在严嵩父子俩也不在意,严世藩点了点头道:“对,世子说的没错,我父子二人自从来到这个朝代,便知道想要长久,便要归附李家。家父辅佐杨里玄登上皇位,也只不过是权宜之计。” 听到严世藩这么说,李建成很是意外,目光向着严嵩看去。 严嵩见他看向自己,自然是想听一下自己的想法,当下点了点头道:“小儿说的没错,老夫痴活六十有三,蒙上天垂帘,有此机遇,自然不敢逆天而行。” “杨里玄并无明君之姿,杨家也如前世里一般,气数已尽。” 说到这,李建成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语气稍微和善了些:“国府告知在下后世之事,并非为了乱我李家?” “世子说笑了,天命当前,老夫又岂敢用小计贻笑大方,告知玄武门之事,只是不忍世子日后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严嵩说完,李建成喝了口茶,保持着沉默。 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这老头那双似乎有些浑浊的眼睛,判断着他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话,自己该怎么办? 如果是假的话,老头完全没必要骗自己,就像他所说,自己派人去太原将李白弄来,一问便知。 “国府当真如此?” 严嵩见李建成神色不似之前那般抗拒,郑重的点了点头:“老夫不敢欺瞒世子。” “好,我还有一个疑虑。” 李建成看着老奸巨猾的严嵩,缓声道:“既然国府父子知道没有外人干涉下,最后胜利的是李世民,为何却要选择帮我?” 严世藩刚想解释,却被严嵩抬手拦下。 他忽而笑了笑:“世子,若我们帮李世民,你觉得他做了皇帝之后,还会让我父子这前朝庆王余孽执掌国府么?”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布局 “朝廷新建立的政国府里的严嵩,还有他儿子严世蕃,如果不出意外,也是穿越过来的。” 翻看着马三宝从太原官府拿来的最新邸报,杨默向着旁边用笔记录的李白说道。 “他也是穿越者?哪个朝代的?” 李白一边记录一边好奇询问。 “明朝,具体哪一年记不住,啊,1566年,皇帝是嘉靖,叫朱...朱什么忘了,在我那个时代,被人称作有史以来最聪明的皇帝。” 杨默一边说也一边在纸上记录。 这两天他和李白哪里也没有去,一直在屋里整理这些信息。 知彼知己,如今穿越者多成狗的局面是事实了。 不管以后事情怎么发展,杨默都的做好准备。 知道都是谁过来了,知道的越多,对他越有好处。 当然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为了留下盖聂和蒙恬。 既要俩人都跟着自己,又要俩人都不能闹矛盾。 杨默心里已经有计划了,整理这些资料,便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济州的张角,还有他被我弄死的弟弟张梁,就不用我说了...” 杨默又把太原搜集的关于济州叛军的信息抄录给了李白。 李白接过来放好,然后记录在册:“中平元年到初平三年,黄巾起义开始和结束的时间。” 这种历史知识,杨默不记得,李白心里却是很清楚的。 “已经死了的来俊臣,平阳柴家的那个宋之问,在太原的扁鹊、虞姬还有盖聂、蒙恬,再加上你和我...” 杨默一边说一边计算:“目前我们知道的穿越者,一共有十个...” “应该不光咱们十个,大哥,你看这封邸报...” 李白从一堆邸报里抽出张折叠好的:“阳平县上月有人进献祥瑞,名为水晶杯一对,晶莹剔透...” 念完之后看向杨默道:“很像是最近长安城里新出的玻璃杯。” “烧玻璃、造肥皂,这是穿越者回到过去赚第一桶金的常用法子。” 杨默接过来看了看,微微点头:“太白,你很有情报筛选的潜质,这个信息我之前看到过,但没有注意。” “你再看一下,有没有哪里有人制造出松花蛋、油条豆浆之类的东西。” 李白一粥眉毛:“那是什么?” “也是穿越者回到过去常用的赚钱方式。” 杨默将阳平县这条线索记录下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阳平县这个烧玻璃的,也是个穿越者。” “只可惜现在咱们人力不够,不然就可以派去看看了。” 李白不以为意:“大哥,咱们接下来要做的不就是这件事么?” “嗯,再找找看,看还能发现什么端倪不。” 杨默将线索记录完毕,若有所思道:“太白,你说有没有人也像咱们这样,在搜集你的资料?” “肯定是有的。” 李白继续抄录,嘴上不闲着:“大哥,如你所说,穿越者全都是咱们那个世界史书上留名的人,定然都是等闲之辈,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止他们一个穿越者的话,肯定也得提防。” “不过像大哥这种借尸还魂的穿越者,只怕再没有了。” “什么叫借尸还魂...” 杨默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也不能这么说,相对于直接用原名的人来说,像我这样的才是我们最应该重点注意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顿了顿又道:“说不得长安里早就有人在算计着你和我了。” 李白则不以为然:“顶多就是算计着我,他们决计想不到大哥也是穿越者。再者来说,就算算计我,我也不怕。” 正说着,门响了,紧接着马三宝的声音传来:“姑爷,姑爷!” “怎么了?” 杨默打开门,马三宝想往里面看,还没看清楚却被杨默把门关上。 “姑爷,你和李白兄弟这两天在干什么呢,怎么不叫着我?” 马三宝一脸谄笑,十分小心的问道。 “写东西,我们这是诗人与诗人之间的交流,你一个大老粗跟着凑什么热闹。” 穿越者这种事自然不能让马三宝知道,杨默一本正经的糊弄着。 “那姑爷,你也教我写诗白?” “有事说事,没事就去流民那瞧一瞧。” 马三宝见杨默转移话题,也十分知趣的说道:“扁鹊先生早晨派人来说,他带着城里的大夫,配制出一个可以治疗疟疾的方子,请你有时间过去看一看。” “哦?配出来了?”杨默很是高兴,他知道以扁鹊的能力一定能搞出来,却没有想到会那么快。 “早上的事,怎么现在才给我说?” 杨默看着马三宝:“是不是还有其他事?” “对,小姐又和师姑娘吵架去了,刚回来。” 马三宝也跟着皱了皱眉。 杨默十分淡定的坐在庭院石椅上,倒了一杯茶:“这次又因为什么事?” 马三宝看了看淡定的杨默,顿了顿:“因为姑爷你...” “因为我?因为我什么?” 这两天杨默一直都躲着这俩人,连跑步都不去了。 自从那晚李秀宁回来说,师云容要去长安告御状,杨默还想着第二天给她送行,送点什么礼物好。 犹豫着要不要把来俊臣留下的那三箱子“****”送给她,到了长安可能会有用处。 但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毙掉了这个想法。 一来这些东西对师家的案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二来,一旦让有心人知道师云容手里有这些东西,只怕会怀璧其罪。 想了半天,不行就送个一路顺风吧。 但第二天师云容却没有走,反倒是一早就来国公府见李秀宁。 俩人说了很多,听马三宝转述,基本上都是师云容想要从李秀宁那了解到师家人现在具体都在哪里。 本来聊的很好,但说着说着又不知道怎么吵起来了。 这两天俩人不是你找我,就是我找你,虽然都是为了师家的事,但总是以吵架结束。 杨默心里有事,也懒得管她们俩之间的塑料姐妹情。 一听马三宝要解释,摆了摆手:“你也别给我说了,我也没什么兴趣,盖聂先生现在在哪里?” “还在破庙外的茶馆里坐着。” 马三宝说完,李白推门走了出来:“杨大哥,整理好了。” 杨默点了点头,站起身:“好,咱们去解决盖聂和蒙恬的恩怨。” 正文 第六十章 不装了,我摊牌了 盖聂嘴上虽然说相信武畏军的能力,但身体却很诚实。 每天天不亮就去破庙外的茶馆守着。 谁问干嘛,回答都是喝茶。 一壶接着一壶,喝的虽然慢,但一天也能喝个八九壶。 最让杨默感到神奇的事,他可以一直不去厕所,就那么坐着喝。 一边感慨,一边佩服,肾好。 李白和杨默来到茶馆的时候,盖聂正喝到今天的第四壶,见俩人过来,请他俩入座,又要了两壶。 “这家店的茶水虽然便宜,但细细品味,别有一番滋味。” 经过几日的相处,双方已经互相熟悉了,因此客套话也都省去,盖聂主动给他们俩倒了两杯。 “三宝兄弟今日当差么?” 往日里杨默都是带着左膀右臂跟着,今日只见到李白,盖聂有些疑惑。 “哦,三宝去忙其他的事了。” 解决盖聂和蒙恬之间的矛盾,自然是不能带着马三宝的。 杨默端起盖聂亲自倒的茶,看了看,没有喝。 这个时代的茶,和后世的泡茶区别很大。 与其说是茶,倒不如说是茶粥,将茶叶碾成粉末,然后扔到热水了煮。 杨默最开始的时候喝不惯,但大家都这么喝,为了引起别人的怀疑也一直学着他们的样子跟着喝。 但今天,这种茶,他不想喝了。 “先生,我最近偶得一种新奇的饮茶方式,不知有没有兴趣品一品?” 杨默满脸笑容,盖聂来了兴趣:“哦?新的饮茶方式?在下却之不恭了。” 盖聂的学习能力极强,短短几天的时间,就跟着杨默学到了不少成语。 “请先生到院中,用店家的锅炉总是要耽误人家的生意。” 杨默起身邀请盖聂进破庙,盖聂略微一愣,搞不清他想要做什么,点了点头。 三人进了破庙,院子中间有几口大锅,里面全都是煮的沸水。 其中一个是消毒用的,病患的衣服在清理前,全都扔进大锅里煮一遍。 因此这口锅紧靠着有下水道的墙面,方便清理。 另外一口锅则在庭院正中间,乃是供应整个破庙病患的饮水处。 三人进了院子,李白让人准备了一个方桌,就在那饮水大锅旁边。 “太白,请蒙恬先生也来品一品新茶。” 杨默将随身携带的包裹放在桌上,一边拆开,一边吩咐李白。 “哎!” 李白应了一声,转身进了破庙,没多久将蒙恬扶了出来。 经过这几日的休养,蒙恬的脸色好看了许多,身子骨也比刚见到他的时候强了些。 出来的时候还一直想要挣脱李白扶着他的手,只不过碍于李白的热情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抬头一看盖聂在前面坐着,当下也不在乎李白的盛情难却,直接把手抽出来,理了理衣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 “蒙恬先生请坐。” 杨默将茶具一一摆在桌上。 盖聂见到蒙恬,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看,随后注意起桌上的茶具起来。 察觉很精致,八个小碗,四个小壶。 蒙恬也十分的好奇,李白说杨默要请他喝茶,为何要拿出这些小杯子来。 这些也不是煮茶的物件啊。 “最近长安城内流行一种新的煮茶方式。” 杨默一边说,一边让李白从旁边的大锅里盛出沸水,倒在了一旁的木盆中。 他将茶具在木盆里用沸水清洗了一遍。 “这种煮茶的方式,煮出来的茶不需要任何的调料,而且茶水宛如琥珀般,喝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杨默用木夹子将茶杯摆成一排,耐心的介绍着:“两位别看这大锅里的水煮的很粗狂,但这水却是太原城内上等的好水。” 说到这不由得感慨了一句:“还是这个时候好啊,随随便便都能挖出泉水来。” 这话让蒙恬和盖聂有些觉得不怎么对劲,总感觉杨默意有所指,可指什么呢?却品不出来。 “据说这种饮茶的方式,乃是最近朝堂上名声大震的政国府议政大臣严嵩严国府发明的。” 杨默说到这,自己都乐了起来。 果然啊,只要是穿越者回到过去,不管是现代的穿越者还是明朝的穿越者,抄袭后世的劳动成果,已经成为了穿越者的本能了。 从小包里掏出茶叶来,放在水壶中,然后倒入沸水,三滚三泡。 待到一切准备就绪,杨默将八个茶杯全都倒满了水。 放下茶壶,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位先生,请品茶。” 蒙恬和盖聂看了看桌上茶杯中从未见过的茶水,心里不至于怀疑杨默会下毒害他们,但却也对这种从来没喝过的东西本能的有些抗拒。 杨默说完后则主动端起来,一饮而尽。 呼,好久没喝过这种茶了,这些日子里喝煮茶都快喝吐了。 盖聂和蒙恬也跟着喝了起来,茶水入口,让他们微微一愣。 略苦,但喝下去后,又觉得有丝丝甜... 百般滋味像是全都寄于这一杯中。 “怎么样?” 杨默笑眯眯的看着俩人。 盖聂和蒙恬不约而同的赞叹:“好茶。” 蒙恬更是看着空空如也的水杯:“这位严国府当真是个奇人。” 盖聂也跟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蒙恬的这个说法。 杨默则哈哈一笑:“奇人算不上,奸臣之名,史书上终究是少不得给他记一笔的。” 俩人又是一蒙,感觉今日里的杨默很是奇怪,总是说一些他们听不懂,却别有深意的话。 “今日让两位先生前来,没有其他的意思。” 杨默又给他们倒了一杯,开门见山:“就是想要化解两位之间的恩怨。” 盖聂原本已经端起来新满的茶杯,但一听杨默这话,却又缓缓的放了。 蒙恬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我与太白这两日在屋内,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法子,可以让两位先生化干戈为玉帛。” 杨默也不理会俩人的表情,自顾自喝了一杯。 “杨公子...” 俩人刚想说,大可不必,却见杨默抬手按下。 “说到底,两位的恩怨其实并没有直接关系,无非是一个为友人完成心愿,另外一个则是坚守道义。” 杨默说完,盖聂和蒙恬又恢复了平静。 在他俩心中,杨默是决计不可能想到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的。 他出于好心,喝了人家的茶,总要让人家说话, 但杨默接下来的话,却让俩人直接呆住。 “盖聂先生无非是因为对荆轲的执念。” “而蒙恬先生,又是对嬴政的忠诚。” 说完之后,杨默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你,你怎么知道荆轲...” “你知道始皇帝?” 俩人不可思议的看着杨默,他们可从来都没给任何人提过荆轲与嬴政的名字。 一旁的李白的执念也很深:“可不是,在杨大哥那个时代里,荆轲是此刻,嬴政是法师...” 引得杨默瞪了他一眼。 “实不相瞒,我与太白和两位先生一样,都不是这个朝代的人。” 正文 第六十一章 两位先生要好自为之 惊喜总是在不经意间,来的那么毫无征兆。 当然,也可能在盖聂和蒙恬眼里,杨默的摊牌更像是惊吓。 已经休整的很干净的破庙里,人来人往,忙忙碌碌。 扁鹊带着一群大夫们乐此不疲的研究着杨默给他们的建议,确定其可行性。 流民们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也发现这帮官差和士兵与之前遇到的不同。 不仅不会驱赶他们,还主动给他们治病,还听说等病好了之后,会根据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安排一些活。 比如教他们当一个铁匠、木匠或者瓦匠。 这让流民们心里对未来产生了新的希望。 不仅主动积极的配合治疗,甚至还有人主动表示愿意试药,生死不论。 庭院里忙忙碌碌,你来我往,偶尔有人向着杨默这边看来,也都没有放在心上。 大家都有自己的活要做,哪里有时间去管其他人在做什么。 庭院周围有很多大树,枝茂繁盛,毒辣的太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星星点点的白斑。 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午后,一张四方桌子周围坐着来自四个不同时代的男人。 旁边的大锅里的沸水咕嘟嘟的冒着,一个小姑娘走了过来,打了一壶水,忽而看向杨默。 “杨大哥,你们在干什么?” 摘下口罩正是前来帮忙的花素,小姑娘眨着眼睛看着四个犹如木头般的家伙。 “戴上口罩,去忙你的,我们在商量拯救世界的大事。” 杨默伸出手来指了指她拉到下巴上的口罩:“你们怎么不去长安了?” “哼,要你管...” 小姑娘很不爽,你自己都没戴口罩还说我。 心里虽然不开心,但还是听话的把口罩拉了上来。 “我去忙了!” 而后提着水壶走进屋子里。 “花素一定想不到,刚刚她见证了上下五千年的沧桑。” 杨默喝了一口茶,看着三人道:“但对于我们来说,其实从一个世界来到另外一个世界,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盖聂和蒙恬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我一直觉得公子只是热心,没想到其实早就知道我们的身份。” 盖聂也喝了一杯茶稳了稳心神。 “没错,就像两位见到扁鹊的时候一样,我听到两位的名字时,也是很惊讶的...” 杨默露出灿烂的笑容:“但惊讶之中更多的则是钦佩,在我从小读的史书中,两位先生都是名留青史的大人物。” 饶是盖聂这种并不在意名望的人,听到自己在历史上留下了名字,而且还是好名声,心里也不由得有些激动。 “敢问公子,我大秦...” 蒙恬心里第一个想的则是,大秦怎么样了。 杨默在前世是从史书上知道自己的事迹,肯定也知道他死后大秦的命运。 话没有说完,后面半句咽了下去,一双眼睛里却充满了期待,又有些茫然和害怕。 “秦二世而亡...” 杨默回答的很平淡,说完之后,方桌上又陷入了安静。 随后,起风了。 “导火索是陈胜吴广起义,当然这中间还有很多事...” 杨默想起秦朝的历史,有些可惜:“公子扶苏不应该自杀的,拼一拼呢,干嘛要自杀呢?” 蒙恬神情有些恍惚,看着桌上杯中茶,凄然一笑:“公子不懂...” 李白在一旁道:“赵高与胡亥密谋篡位,逼死扶苏,而后囚杀蒙毅,派使者到阳周,告诉蒙恬说,受蒙毅株连,罪该当死。” 蒙恬原本还对杨默所说秦二世而亡心中有那么一丝不相信,但李白的叙述却打破了他心中最后的侥幸。 盖聂眼神有些复杂的看向蒙恬,万没想到他最后居然是这般下场,问道:“蒙将军怎么说?” “蒙将军说自我先人直到子孙,为秦国出生入死已有三代。我统领着三十万大军,虽然身遭囚禁,可势力足以背叛。但却知道,君主有命,自应守义而死。” 李白看着蒙恬,缓缓说道:“我之所以这样做是不敢辱没先人的教诲,不敢忘记先主的恩情。” 蒙恬听到李白说着前世自己临死之前的话,一阵恍惚,有些不真实感。 “蒙将军高义!” 盖聂听了之后,端起茶杯来郑重的敬他一杯。 重信义之人,最是为盖聂钦佩。 蒙恬无奈的摇了摇头:“果然是赵高和胡亥这两个奸贼篡位...当初我就应该想到的。” “所以说,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杀呢?难道自己的名誉就比万千百姓的性命重要么?” 杨默有的时候无法理解古代这个将领和剑客们的三观。 但却也能设身处地的站在他们的位置上思考,这也许就是自己和他们生长的环境不同造成的吧。 “我想起一首诗还有一首歌,想唱一唱,只怕唱出来让大家笑话。” 杨默又泡了一壶新茶,给三人倒上:“就背一背那首诗吧...” 盖聂和蒙恬全都向他看来,连李白也有些好奇,之前对词的时候没有背诗这段啊。 想来是杨大哥临时有感而发。 凝神静听杨默要背什么诗词出来。 “这首是明代一个才子写的,叫做《临江仙》。” 杨默将茶杯放好,脑子里想起了三国群英,低声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李白眼睛一亮,暗暗叫了一声好。 蒙恬和盖聂虽然没听过这种文体,但词中的意思却还是明白的,也都陷入了沉思。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杨默说完呵呵一笑:“咱们这是一壶清茶喜相逢,多少六朝兴废事,尽入赘婿闲话。” “公子这赘婿,只怕也是古今第一赘婿了。” 盖聂听完整首词,深有感慨,跟着长叹一声。 “气氛烘托的也差不多了,咱们说一说正事吧。” 杨默话锋一转,看着二人道:“这个世界不光我们这些外来客,还有很多,前世每个朝代的都有。” “所以很有可能,不光盖聂先生要寻找的嬴政在这个世界,或许荆轲先生也来了呢?” 盖聂身子一颤,这个可能他之前倒是没有想过。 “但是冤冤相报何时了,这种话我就不说了。” 杨默双手放在桌子上,看了看俩人:“两位先生不管想找谁,只靠自己的力量无异于大海捞针,所以我决定资助两位,帮两位寻找荆轲和嬴政。” “你们俩之间的恩怨,先暂时放下,找到正主之后,再做打算。” “我说完了,两位先生,谁赞成,谁反对呢?” 正文 第六十二章 穿越者黑暗森林法则 盖聂没有马上回复,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来。 蒙恬却有些意动。 “当然,我的想法是交叉寻找,盖聂先生寻找嬴政,蒙恬先生寻找荆轲。” 杨默早就预料到俩人会犹豫,因此不打算给他们俩犹豫的时间。 “这样的话,谁先找到谁就会有主动权。” 李白在一旁很细心的解释着:“当然,对于盖聂先生来说,完全不用理会这种合作,七天后依然可以继续逼问蒙恬先生...” “但不管两位愿不愿意和我们合作,我们都会开始搜集这世界究竟有多少穿越者。” 杨默语气比较严肃,他想通过严肃的语气,告诉盖聂和蒙恬,这句话不是开玩笑。 盖聂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着光芒,看向了蒙恬:“蒙恬将军,我可以与杨公子合作,但前提是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关于始皇帝的下落么?” 蒙恬也不是傻子,马上明白盖聂想要问什么。 “对...”盖聂点了点头:“但你可以选择不回答,我也不会再逼问。在下只是想知道,你知不知道嬴政在不在这个朝代。” 蒙恬则道:“杨公子提的这个计划,蒙恬愿意合作。而且我也可以告诉先生,在下并不知晓始皇帝有没有来到这个朝代。” 盖聂愣了好一会,方才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下,随后看向杨默:“公子,盖聂也愿意合作。” “好。” 俩人的决定都在杨默的计划之中,他和李白推算过,面对自己的橄榄枝,以俩人的处境来说,算得上是别无选择。 “启动资金的事,两位不用担心,在下会解决。” 杨默说完,看向李白道:“这是我与太白最近几天整理出来的,两位可以先看一下。” 李白从袖筒中将整理好的穿越者花名册拿了出来,递给俩人。 盖聂和蒙恬接过来翻看着,脸色微微变化。 没想到和自己一样的人居然会那么多... 汉末三国?汉国么?是什么国?三国又是哪三国? 唐朝和明朝,这俩又是什么国家? “其实我一直好奇的是,为什么两位先生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会以前世自己的姓名示人呢?” 杨默说完这个问题,旁边的李白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没有想那么多吧...” 盖聂语气平淡的说道。 蒙恬也跟着点了点头。 “在我那个世界,有一本书,里面提到过一个理论,叫做黑暗森林法则。” 杨默回想着黑暗森林法则的原话:“当然,这个法则说的是文明与文明之间,也没有必要展开。只是借鉴到我们现在这种情况来说,可以是。所有的穿越者都是行走在黑暗森林中带枪的猎人。” “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隐秘行踪,隐藏身份,不要被别人发现,一旦身份暴露,随之而来的则是其他猎人致命的猎枪。” “猎枪?那是什么武器?” 蒙恬皱了皱眉,盖聂也十分好奇。 嗯?杨默有点跟不上俩人的脑回路,你们的关注点不对啊,难道你们不是应该关注我说的穿越者黑暗森林法则么? 我好不容易组织语言,让你们可以听懂的。 还是说你们压根没有听懂。 “一种比弓箭还要厉害的武器,可以隔着很远的距离,一击致命,但这个时代不可能造出来的。” “世上居然还有这种武器!” 蒙恬有些惊讶,脑子里已经脑补出如果是秦国军队全都装备上这种武器的场景。 甚至还想出了三种使用这种武器攻击的阵型。 “公子未免把人性想的有些不堪了。” 盖聂略有些不以为然,强者为尊这句话没有错,但强者使用武力也是要讲究原则的。 暗箭伤人,更是他所不耻的。 “可现实不就是如此么?” 杨默哑然失笑,目光落在了蒙恬身上:“若是蒙将军不用这个名字,而是叫张三李四,盖聂先生还会如此锲而不舍的追杀么?” “这...” 盖聂一时语塞,杨默继续说道:“一旦暴露,每个人总是有各种理由去开出这致命的一枪,盖聂先生可能是因为为了友人的执念,蒙恬先生如果是天下第一剑客的话,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到时候被追杀的只怕是盖聂先生了。” 李白跟着点头道:“最开始杨大哥给我说这个法则时,我也不以为然,但是仔细想一想,确实如此。” “比如说这个叫做宋之问的,前世里因为想要把外甥的诗据为己有,便会杀人。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知道我的存在,难道不会因为想要把我的诗据为己有而杀人么?” 俩人一唱一和,让盖聂和蒙恬无话可说。 最后赞同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杨默的穿越者理论。 “公子这么做,恐怕不单单是为了解决我与蒙恬之间的恩怨吧。” 能成为天下第一剑客,盖聂自然是聪明绝顶之人。 认可了穿越者黑暗森林理论,马上明白杨默的想法。 “没错!” 杨默没有任何的隐瞒,反而有些豪气大发:“我这么做为的就是保护自己和李白...” “穿越者黑暗森林法则,在我看来,唯一能够破解的就是给自己套上无数个马甲。” “马甲?” “哦,你们可以理解为身份...” 杨默耐心的解释着:“比如我第一个马甲,落魄宗室。这是我天然的马甲,我第二个马甲,国公府赘婿,但这个马甲看起来要破了...” “不过还能继续使用。” “我是想通过两位先生,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情报网,以两位先生的能力,我这边提供足够的钱财,一定可以在三年内,组建起遍布整个北隋的情报网络。” 杨默将心中的构想简单的说了一遍,引得盖聂和蒙恬微微咋舌。 没想到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公子哥,心思居然如此缜密。 “情报之王吧,算是我为自己套上的第三个马甲。” 杨默看着俩人露出灿烂的笑容:“有了这个情报系统,可以快速掌握穿越者的信息,就可以帮助他们解决很多问题,比如盖聂和蒙恬先生之间的矛盾。” “朋友嘛,搞的多多的,就算有人想要冲我开枪,也要考虑下开枪的后果。” “穿越者之友,算是我打算为自己穿上的第四个马甲。” 当然第五个马甲:穿越者猎手,杨默并没有告诉他们。 毕竟,盖聂和蒙恬俩人,并不是自己这个马甲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那,公子可以给我们提供多少钱财组建呢?” 蒙恬不怀疑杨默的能力,但是却对他的财力甚是担心。 “但有所求,无所不应!” 杨默顿了顿:“当然,两位先生要给我点时间,现在我还是个穷光蛋,三个月,只要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保证第一笔启动资金到位。” 正文 第六十三章 俩短命鬼 “大哥,我觉得三年之内,建设出一个铺满全国的情报网...有点不现实...” 搞定了盖聂和蒙恬,俩人一走出破庙,李白忧心忡忡起来。 “哎,就这么一说嘛,三年之内肯定是搞不定的,但气氛刚刚已经烘托到位了,十年三年都没有什么区别。” 杨默不以为然:“干就完事了,把他俩绑到咱们的战车上,想下去就由不得他们了。” “额...”李白没想到杨默居然是忽悠俩人,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好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问题。” 杨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是先想办法弄到钱。” “对啊,大哥,这件事咱们还从来没商量过,该怎么弄钱啊,想要建立一个情报网,可不是容易的事,光是有钱还不行...” 提到这个话题,天生对政务就有着匪夷所思热情的李白瞬间兴奋起来:“不过好像钱足够多也可以。” “天下间情报交流最频繁高效的地方有三个,一个青楼妓院,二是赌场赌摊,第三个则是市井帮派。” 提到情报获取,自小就浪荡江湖的李白如数家珍。 “市井帮派好弄,太原的不良人现在已经算是咱们的势力了...” 说到此,李白眼前一亮,看着杨默后知后觉道:“大哥,你那天杀张瘸子是不是早就想到这一点了?” 看着满脸崇拜的李白小天使,杨默忽而想到,如果杜甫这位诗圣也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现在这种样子的李白,会不会吃自己的醋。 他点了点头道:“对,咱们那天决定要建立自己的势力时,我就考虑到了张瘸子手里的不良人,还一直在想怎么才能正大光明的取而代之,结果他主动上门送头,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大哥深谋远虑,原来如此!” 李白无比真诚的吹了一波彩虹屁,杨默倒是有些不适应。 “但不管怎么说,钱总是需要很多,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一条可以稳定为咱们提供钱财的路子。” 杨默本想接着往下说,李白则看了他一眼,目露凶光:“大哥,要想赚钱快,杀人放火金腰带,咱们扮成响马,去打劫那些世家豪门的商队!” “这些豪门世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抢他们的不算抢!” 李白一副不良少年的冷酷:“再者说,大哥你前世不就是强盗头子么?咱们这算是重操旧业,东山再起!” 一个能写出“脱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的绝顶剑客,脑回路自然是和常人不一样的。 但即便再不一样,杨默也没想到小老弟李白居然会动有这种想法。 看着他一本正经不是说笑的样子,杨默哭笑不得。 刚想纠正他这种三观极不正的思想时,马三宝骑着马飞奔过来。 “姑爷!姑爷!” 到了近前,马三宝道:“你让我准备的东西,还有匠人,我全都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李白一愣,杨默则翻身上马笑道:“打劫世家大族的东西,只不过我们要更文明一些。” 说罢带着俩人向城外而去。 李家在城外是有产业和庄园的,距离太原最近的庄园也有二十多里地。 在太原城北面,依靠着汾河,周围有山有沟,入庄之路只有一条,树林茂密,周围又有五百多长缨军驻守,易守难攻。 之所以有那么多长缨军把守,最主要的原因是李渊的子女都在这个庄子里。 李秀宁身为国公府嫡长女,李家父子不在太原,这些弟弟妹妹们的安危就全系她一身。 自打开始准备谋反的时候,她就把这些弟弟妹妹全都送到了庄园里。 一旦有变,可以顺着汾河直接离开,方便至极。 杨默让马三宝找一个隐秘的地方,马三宝问要多隐秘。 杨默的回答是,最好连李秀宁都不知道。 马三宝就选择了这个庄子,为了隐秘,李秀宁从来都没来过。 这几日守卫这里的长缨军统领,正是那日在城外破庙见到的柴茂全。 一见到杨默,正在和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玩打仗游戏的柴茂全差点没吓尿。 慌忙整理着装上前问号,心中忐忑不安,这活阎王怎么来这里了? 他旁边那十岁出头的小孩却丝毫不怕,见老柴和自己玩的好好的,结果他一来马上就不陪自己玩了,十分生气。 抹了抹鼻涕,握着一把木枪,一夫当关的站在进庄的唯一去路:“呆!你是何人,居然胆敢擅长军事重地!” 来的路上马三宝给杨默介绍了里面的环境。 “这是四公子李元吉...” 马三宝小声在杨默身边说道。 四公子李元吉? 就是在玄武门被尉迟敬德一刀砍死的家伙? 就是那个媳妇很漂亮,死后被自己二哥戴了绿帽子的家伙? 真是可惜啊,现在他什么都还不知道,懵懵懂懂的要拦自己的去路。 李元吉一边警惕的看着杨默一边舞动着手里的木枪。 “马三宝,你可是背叛了我李家,带着这小白脸前来,是要造反不成?” 李元吉又看到了杨默身边的马三宝,一张小脸很难看。 “哼,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有我天下兵马大元帅在,你是不可能得逞的!” 说着手持长枪冲着杨默刺来:“小白脸,吃你小爷一枪!” 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开裆裤,流着鼻涕,吆喝着跟着冲上来。 这孙子,被尉迟敬德砍了是一点也不冤。 杨默听他左一句小白脸,又一句小白脸,心里虽然不至于生气,但却对他也没什么好感。 倒是跟在李元吉后面那跑到一半直接绊倒在地,不哭不闹,又爬起来继续冲的小男孩来了兴趣。 杨默伸出手一把捏住李元吉的木枪,看着他问道:“跟在你身后的可是你弟弟?” 李元吉咬牙使劲,木枪被杨默牢牢握住,挣脱不得。 “哼,他是我麾下武畏军大统领李智云!” 说着转头看去:“李统领,刺他的马腿!” 一声令下,五六岁的李智云直接又扑倒在地,吃了一嘴的土。 李白听了这话,看向那小孩,心中有些不忍。 杨默不知道李智云是谁,他却是清楚的很,李渊的第五子,前世历史里李家晋阳起兵后,李智云被捉解送长安,为刑部尚书阴世师杀害,年仅十四岁。 悄悄在杨默耳边说了,杨默也是一愣。 这俩兄弟,一个活到十四,一个活到二十四,都是被人杀了。 哎,真正意义上的难兄难弟。 不过一来庄子就遇到这俩短命鬼,不是什么好兆头。 正文 第六十四章 李家是真的乱 “李元吉,你不认得我了么?” 杨默坐在马背上,也不着急进庄。 李元吉疑惑的看着他,不认识,脸上甚至嚣张:“你是什么东西?也值得小爷我认识么?” 身后的小正太李智云也跟着站起身来,甩着鼻涕抬头看向杨默。 这短命的便宜小舅子啊,呆呆傻傻的样子,如果不是自己知道历史,谁能想象,这个小正太日后会死的那么惨。 不过这一世应该不会那么悲惨了。 听着李元吉叫嚣,杨默哈哈笑了起来,用力一拉,将他的木枪夺走,卡吧掰断了,扔到一边。 “你小子也是李家的人,怎么玩起这种小孩子才玩的玩意?” 说罢将随身佩戴的长剑摘下来,向他扔去:“男子汉就得玩真家伙!” 长剑啪嗒一声,砸中想要伸手去接的李元吉稚嫩的笑脸,直接让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旁边的李智云赶紧挪动小短腿走到他身边,嘴巴含糊不清:“四哥,四哥,你怎么了...” “哇,你居然敢打我,柴茂全,把他给我杀了!” 李元吉终究是个熊孩子,被剑柄砸中脸,疼的哇哇大哭。 “合着你小子是个花架子,连这都接不住。” 旁边的柴茂全自然不敢听从李元吉的命令对杨默下手,尴尬的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杨默也不理他,翻身下马。 相对于乖巧的李智云,李元吉就欠揍的多了。 也是,如果不是这种嚣张跋扈的性格,日后也不会卷入皇位之争,跟着大哥对付二哥。 “你要干什么?” 李元吉见杨默捡起剑向自己走过来,顿时慌了,求助的看向柴茂全:“柴茂全,柴茂全!你还不赶紧过来救我!” 柴茂全没动,李智云则甩着大鼻涕站在了李元吉前面,张开双手护住身后的李元吉。 “你姐姐叫什么你知道么?” 看着一本正经要拦住自己的李智云,杨默蹲下身伸出手抹掉他的鼻涕。 “我大姐叫李秀宁,二姐叫李玉娥,三姐叫李秀持,四姐叫李玉穗...” 李智云极其认真的掰着手指说道。 “哦,李渊这老小子那么能生...这还没当皇帝呢...” 杨默喃喃自语,除了李秀宁外,其他的李家姑娘他是一个也没有印象。 李白则在旁边轻声低语:“李玉娥前世先嫁华州刺史赵慈景,始封桂阳公主。武德初年,改封长广公主,再嫁安德郡公杨师道...生有一子杨豫之...” “哦,婚姻挺坎坷啊。” 杨默站直了身子,李白又用俩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李秀持封九江公主,下嫁异族,后丈夫因为卷入高阳公主谋逆之案被判流放,九江公主上表请求削去自己的封邑跟他一起流放,次年去世。” “倒是一个奇女子。”也许是因为只和李秀宁只有一个字的差别,杨默听到这位九江公主的事迹,有些惋惜。 “李玉穗便是永嘉公主,长广公主后去世,与正在服丧其间的杨豫之淫乱...” 李白没有接着说下去,杨默一愣:“杨豫之?” “嗯...”李白郑重的点了点头。 “啊,老李家啊,果然是够乱的,合着这是从根子上就开始乱了。” 杨默十分的感慨,不过心里对这位胆大的便宜小姨子却有点兴趣。 “你们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李元吉也不是傻子,见杨默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马三宝这个自己大姐最重心的狗腿子跟着他,柴茂全这个负责庄子安全的人眼见得他打自己也无动于衷。 心里约莫猜出了杨默的身份,语气也怂了下来。 他自然是不知道李家的安排的,也不知道杨默是他李家的赘婿。 在李元吉眼里,大姐的夫婿,那可不就是大姐夫了? 大姐那可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人,能是她的夫婿,肯定更可怕。 心里有了畏惧,再看杨默就没了之前的嚣张。 “怎么着?你猜到我的身份了?” 杨默见他嘴上服软,面带笑容,行啊,这小子也没自己想象中傻。 李元吉不敢说话,默默的爬了起来,委屈巴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流下来。 “叫姐夫。” 杨默捏了捏他的脸,这小子一怂下来,也是蛮乖的嘛。 看来李秀宁平日里没少收拾他们。 “姐夫...” 李元吉不情不愿的叫了一声,旁边的李智云脑袋转不过来:“四哥,他是谁呀...” “我是你姐夫啊。” 杨默揉了揉李智云的脑袋。 “你也是我姐夫?”李智云小脸忽而诧异,随后抬起头来一脸天真的问道:“那你有糖给我么?” 说着向杨默伸出手来。 “也是我姐夫?” 李智云的一个也字,让杨默皱了皱眉。 李秀宁的三个妹妹有出嫁的么? 不对啊,大姐都还没成亲,妹妹怎么可能出嫁呢? 北隋的民间风俗,尤其是太原这里的婚嫁习俗:兄不娶弟不先能娶,姐不嫁,妹不能先嫁。 李元吉的小脸瞬间煞白,杨默马上就明白过来,向着庄子看去。 “给,姐夫下次来就跟你带好吃的糖来。” 杨默说着一把抱起李智云:“走咱们进庄。” “啊!不能进,不能进!” 李元吉赶紧拦着杨默,眼见得拦不住,转身就向庄子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叫嚷:“王大哥快跑!大姐夫来捉你了!” 脚下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后面早就翻身上马的杨默抱着李智云从他身边经过,身后的李白一伸手,将他捞起来,哈哈一笑。 一行人飞速进了庄子,门口站着的武畏军士卒正巧是刚从国公府换岗来的,再熟悉杨默不过,见他来此虽然奇怪,却也不敢阻拦。 更何况自家统领和长缨军的统领跟在他后面。 进了庄子,李元吉嚎的声音更大,眼尖的李白就看到不远处有个衣衫不整的少年正翻着墙。 拍马快步上前,那少年惊慌失措,一下子从墙上掉下来,被李白捞起,拎着回到杨默身边。 随后随手将他扔在地上,那少年脸色白里透着红,虽然狼狈,却也能看出是个富家子弟,模样倒还算周正。 李元吉趴在马背上看着他,呜呜的哭道:“王大哥,大姐让大姐夫来抓你和玉穗姐姐的奸了。” 好家伙,杨默直接就愣住了,合着这是李玉穗的情郎啊。 啧啧啧,这位永嘉公主当真是女中豪杰,小小年纪就学会偷汉子了。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和太原王家做生意 “你,你是何人?” 少年被众人围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提着裤子倔强的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杨默骑马围着他绕了一圈,看少年的打扮,非富即贵,多半是太原城内世家子弟。 “李智云,这个小哥叫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坐在马上有问必答小达人李智云:“他是王营哥哥。” “王营?” 杨默一愣,上下打量着他:“哦,原来你就是太原王氏的王营?” 既然要想办法赚世家的钱,他自然要先打听好太原有哪些世家。 北隋素来有“五姓十家”的说法。 五姓分别是:李、王、郑、卢、崔。 十家分别为:陇西李氏、太原王氏、荥阳郑氏、范阳代郡卢氏、范阳周城卢氏、范阳官桥卢氏、清河周尧崔氏、清河水河崔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 在北隋仕林文人中,还有个说法,叫做人生三大幸事:科举金榜题名、边境军功封侯、娶五姓女子为妻。 而眼前这个叫做王营的,则是太原王氏的嫡长子,而且还是老王家唯一的一根独苗男丁。 上面三个姐姐,下面五个妹妹,又是现在王家家主老来得子,可以算得上是万千宠爱于一身。 也难怪,整个太原城除了他之外,估计也没人敢那么大胆跑到武畏军看守的庄子里来,私会李秀宁的妹妹。 “你,你又是何人?” 见对方认得自己,王营心里更加忐忑。 看着男人的架势,好像不是一般人... 嗯? 他看到了杨默身后的李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又突然想起刚刚李元吉给自己传递的信息。 大姐夫? 难不成是最近在太原城内风头正盛的杨默? 是了,就是他俩! 当日李白和杨默在下街斗酒的时候,他还去看热闹呢。 知道了杨默的身份,王营稍微有些安心,终究是世家大族里出来的子弟,年纪虽然不大,但应变能力却很强。 理了理衣裳,冲着杨默行了一礼:“见过大姐夫。” 他这么一本正经的打招呼,把杨默逗笑了:“王公子,你与李玉穗何日成的亲?我怎么不知晓?” 王营挠了挠头道:“大姐夫,小弟与玉穗娘子不日就将完婚,待小弟回去,便让家父前来提亲。” 随后又尴尬一笑:“杨大哥,咱们俩,都是,都是李家的女婿,而且你是赘婿,我,我是野婿,咱俩何苦互相难为。” “好嘛,反倒是我的不对。” 杨默被他一个野婿逗乐了,也看出这王家公子是个胆大厚脸皮之人。 如此正好,算得上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好,王公子,我也不难为你,此时我已经让人封庄,你若是想走,便等我一等,到时候和我一起出去。” 外面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早就把庄子里其他人惊动了。 杨默见远处有两个姑娘过来,一个十七八岁,一个十五六岁模样,想必就是李秀宁的另外两个妹妹了。 俩人走到近前,认识,之前定亲宴上见过。 大一些的自然就是前世的长广公主李玉娥,小一点的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李玉持了。 那位性格豪爽的永嘉公主现在还只是十几岁的年纪,脸皮应该很薄,出了这种事,想必是不好意思出来。 俩人走到近前,向着杨默施了一礼,口称姐夫。 杨默这个当姐夫的不能在两个小姨子的面前放浪,规规矩矩的回了一礼,然后说了来意。 最近这几天要在庄子里做一些事,你们忙你们的,不用在意。 俩姐妹看起来早就知道王营不是第一次翻墙头了,没有任何的惊讶,表示听从杨默的安排。 让李玉娥俩姐妹把李元吉和李智云领走,杨默带着李白和马三宝还有王营来到了后院。 后院里站着十多个工匠,看模样打扮,有泥匠有瓦匠,甚至还有铁匠。 旁边还堆着一大堆沙子和泥土。 王营不知道杨默要干嘛,也不敢问,提着裤子站在一旁。 “都安排好了么?” 杨默看着人和材料,满意的点了点头,马三宝做事还是很周全的,这也是李秀宁为什么会将他当做心腹的原因之一。 “放心好了姑爷,全都按照您的吩咐做的,这些工匠我也都说好了,半个月不回家,钱都提前给了。” 马三宝一边说一边走到沙子堆前,捞起来一把:“这些沙子是从汾河三个不同的地方捞出来的,我亲自带着心腹去的,绝对不会泄露。” “好...” 杨默连连点头,李白则好奇的问道:“杨大哥,咱们这是要干什么?” “搭上长安来的财路啊。”杨默从袖筒中抽出一叠纸来,递给马三宝道:“严格按照这张纸上的流程制作,还有这些窑洞,可以适当的让他们根据经验调整,但是一定要记录在案。” 马三宝将那叠纸张接过来,细细看了,字倒是都能看懂,就是不知道要干什么的。 “好,姑爷您就放心吧,我马上安排人开工!” 说着撸起袖子拿起纸张,向着那些匠人都去。 早就准备多时的匠人们见正主来了,全都围上来,听从马三宝的调遣。 “王公子请吧。” 杨默转过头来看着双手提着裤子,一脸蒙圈的王营,做了个请的收拾。 “杨公子请,杨公子请...” 王营心里没底,把柄又在人家手里捏着,自己就算再是太原王氏的独苗也硬不起来。 跟着杨默和李白走到了旁边的房间内。 “杨公子...”王营见杨默主动给他倒了一杯水,赶紧起身相迎:“您,您这是要做什么啊?” “听说过长安最近流行一种水晶杯的东西么?” 杨默给李白了一个眼神,李白从随身携带的包袱中掏出一个玻璃杯来,放在桌上。 这是李世民从长安快马送给李秀宁的。 李秀宁看着稀奇,送给了杨默一个。 当时杨默就很好奇,一问之下方才知道,长安最近很流行这玩意,价值不菲,是严家父子的店铺里搞出来的。 “啊,这种杯子啊,我,我见过。” 王营打量着玻璃杯点了点头:“我家里就有一个,不过比这个大一点,家父花了重金托人从长安买来的。” “哦,令尊买的那个水晶杯,花了多少钱?” 王营伸出两根手指头:“二百贯。” 二百贯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足够一个普通人家两年多的开销。 “我想和王家做个交易,这种水晶杯,我以一百五十贯一个的成本价提供给王家,你看如何?” 正文 第六十六章 站着把钱赚了 “一百五十贯?” 王营啊了一声,又仔细的看了看桌子上的玻璃杯:“这个比我家的那个小,只怕是不值这些。” 行,这小子不愧是世家大族调教出来的,提着裤子都能马上明白杨默想要干什么。 立马就开始谈价格。 太原王家的底,打算用玻璃发财的杨默早就摸的一清二楚。 有钱有权有势力,门下光是门客就有三百多。 商队七个,马队五个,甚至还有两个专门和西域做生意的驼队。 从小在这种环境下生长起来的王营,就是个傻子,也都被熏出来一身的商业细胞。 杨默没有说话,慢条斯理的喝着茶,王营年纪不大,但察言观色的本事很是了得。 见自己这个便宜大姐夫一脸的淡定,似乎吃定自己的样子,心里有些意外。 “都说杨默是个出软饭的,斗酒时候的诗也是李白替他编写,我看不像...” 心里转了转念头,有点摸不准杨默的想法,试探着问道:“大姐夫,我可是听说,这水晶杯可是专售权的,只准严国府门下的商铺售卖,而且这些商铺里都有工部的份子...” “也就是说你们王家早就动过这个念头了?” 李白在一旁笑道:“你们世家什么时候也会畏惧朝廷了?” 王营被他这么一怼,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李大哥说的没错,这水晶杯乃是现在各地最紧俏的东西,谁不稀罕?” “我听说这水晶杯是从西域运来的,成本极高。” 他说的煞有其事,杨默则一脸的淡然:“水晶杯是从西域运来的?这件事我倒是第一次听说,王家不是有两个专门与西域诸国交易的驼队么?既然这宝贝是从西域而来,那令尊为何还要派人高价去长安购买?” 王营挠了挠脑袋,笑的有些尴尬,心里愈发觉得,眼前这个国公府的赘婿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大姐夫...” “王公子,杨默并没有因为你年纪小轻视你,王公子何必试探呢?” 杨默看了看他紧提着裤子的手:“水晶杯是从西域流传过来的这种无稽之谈,骗得过其他人,若是能骗得了王家,那五姓十家之说倒是有些沽名钓誉了。” 一边说,一边又给他倒了杯水。 王营赶紧接过来:“大姐夫说的对,小弟孟浪了,孟浪了。” 随后面露难色道:“只不过朝廷对这水晶杯管控的极严,听说上月长平有人也制作出水晶杯来,朝廷直接派人将他的铺子抄了,连那家店主都被押送到长安...” “是阳平,不是长平。” 李白见这小子还在耍滑头,脸色不喜:“你们王家若是没有兴趣,我们也可以去找其他人,杨大哥找你也只不过是机缘巧合,既然碰到了就是缘分。” “有,有,有!” 王营见自己的小把戏又被识破,他们连阳平的事都知道,可见早就准备好了。 当下也不再试探,看向杨默道:“大姐夫,李娘子从阳平弄到了水晶杯的制作工艺了?” 联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些工匠,王营心里有了底。 旁人不知道这一个多月,工部靠着这水晶杯赚了多少钱,他王营的二姐夫便是工部右侍郎,那是再清楚不过的。 自己的老爹眼馋水晶杯的生意,托二姐夫去找严国府想要销售水晶杯的名额,结果碰了个软钉子。 严嵩那老小子的意思也很清楚:工部以后会在各地开设分店,不会让外人插手。 五姓十家的人听了之后,虽然生气,去也不敢发作,毕竟这些店铺的收入,表面上是要进入国库的。 于是退而求其次,全都把目光集中在了阳平这个小地方。 都派人去了阳平,想要搞到制作水晶杯的办法。 只可惜严嵩反应的更快,探子们还没有到,就派人将铺子拆了,人给押送到了长安。 在王营的认知中,杨默来找他,肯定是李秀宁的授意。 既然李家想和自己合作,说明他们手里一定从阳平得到了水晶杯的制作方法。 李白刚想解释这事和李秀宁没有关系,却被心有灵犀的杨默抬手制止。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想打个信息差,自己做个中间人。 把钱赚了,同时还能不被人发现自己在这里面的重要性。 正想着该怎么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没成想王营自己就误解了。 如此正好。 杨默点了点头道:“没错,正因为朝廷有命令,所以李家不方便出面,因此李娘子才让我和你们王家联系。” “也就是说...” 脑补达人王营听了这话,啊呀一声:“李娘子早就,早就知道我来这里了...” 脸色上的汗唰的一下就流了出来,笑脸煞白。 “要不然呢?” 杨默愈发感觉这小子有点意思,自己什么都不说,他把路全都铺好了。 “额...” 私会国公之女,这事说小,很小。 毕竟他王营乃是太原王氏的独生子,李家巴不得有这样的亲事。 可要是说大,也很大。 现在李秀宁在太原说一不二,她妹妹和自己有染,外人不知道是对方主动勾引的自己。 只要事发,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他王营主动勾引的姑娘。 李秀宁借着这个理由,就算把自己给骟了也都合情合理... “大姐夫,大姐夫,我错了,你可得救救我!” 扑通一声,王营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跪倒在地,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别管是真是假,感染力却是极强。 “王公子这是干什么?” 杨默将他扶起来,笑着安慰道:“若是李娘子真心计较,今日来的可就不是我了。” “这个王营晓得...” 王营一边哭一边抹眼泪:“大姐夫你放心,李娘子安排的这件事,我回去之后一定说服我爹同意。” “就是,就是...” 虽然哭的稀里哗啦,但感觉谈判的能力丝毫没有削弱:“一旦朝廷问责起来,李娘子可不能把我们王家撇掉...” “你放心好了,你们负责卖,朝廷那边的一切压力,李家顶着。” 杨默拍着胸脯,然后笑道:“你回去后可以和令尊商量商量,利润的分配方式,我们都可以商量。” 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建议是,三七分?” “啊?李家只要三成,这不,不合适吧...” 王营本能的一愣,杨默的眉毛微皱,他又马上开口:“明白了,李家七成,好,我回去和我爹谈。” 正文 第六十七章 未雨绸缪 “大哥,我怎么感觉这事顺利的有点不对劲。” 将王营送走之后,李白有些担心。 “肯定不对劲,王营这小子只是为了赶紧离开这里。” 杨默站起身来:“五姓十家,门阀的势力你应该也很清楚。” 李白默默的点了点头,前世里自己所在的朝代,虽然门阀被李世民打压了一遍,又被武则天削了一遍。 但几百年的家族底蕴,在朝堂上盘根错节,岂是那么容易就没落的? 在李白那个时候,五姓十家早就没有了往日的辉煌,但却依旧是社会和士林中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更不要说现在五姓十家的势力正值巅峰。 “但不管怎么说,他回去之后,肯定会和王家的家主王琼通气。” 杨默看向庭院里忙活的众人,目光中闪过一丝担忧:“正好也给我们试验一下玻璃的制造工艺靠不靠谱。” “难道我们要用这些沙子制作成玻璃么?” 造玻璃这事,李白从未听杨默给他提过,因此满脸的问号。 “对,原理上烧沙子,温度到了是可以制作出玻璃的。” 杨默顿了顿:“但一般的沙子是不行的,最好是石英砂...” “算了,给你说你也不懂。” 李白则道:“你给我说说嘛,你说了我不就懂了?” “九年义务教育,说来可就话长了。” 杨默坐在台阶上,面色很平静,让李白有些疑惑,也跟着坐下:“怎么了大哥?” “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停了好一会,他方才缓缓说道:“现在朝堂上的局势表面来看是稳定的了,但严嵩得到了皇帝的重用,又成了北隋的内阁首辅...” “内阁首辅?那是什么职位?不是说严嵩是什么议政国府的么?” 要说诗酒剑,李白是一等一的行家,但是谈论到政治,他就是个纯小白了。 自己虽然没有当过封建王朝的官,但千百年来人与人之间,尤其是官场之上,无非就是利益与利益之间的事。 前世他没少和各国的官员打交道,比之从未见过官场李白,稍微懂那么一点。 “都一样,官职品阶虽然不高,但却有实权,说是文官之首也不为过。” 杨默叹了口气:“而且我总觉得,严嵩父子会拿玄武门之事离间李家哥俩。” 李白则皱了皱眉:“不能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语气却很是犹豫。 “如果你我是严嵩父子...”杨默陷入沉思,李白则略微嫌弃的看了看他:“大哥,我把大哥当大哥,大哥怎么还想着当我爹呢?” “比方嘛。” 这小子,多严肃的商讨氛围,被他这么一打岔,直接没了。 “好,你是严嵩,我是严世藩,你是我爹。” 杨默没好气的说道:“你觉得咱们会怎么对付李家?” “投降啊,肯定投降太宗。” 李白一副这种问题还需要想的表情:“太宗皇帝文治武功,纵然是秦皇汉武也不想让,岂是区区庆王能够相提并论,自然是要投靠太宗皇帝。” “你生在唐朝,有这种心思很正常。” 杨默抬头看着天空:“可严嵩父子却是生在明朝,唐宋元明清,中间隔着两个朝代几百年,李世民对于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史书上的人物罢了。” “而且现在他们父子在朝中执掌实权,就算投靠了李世民,他只不过是区区国公之子,在朝堂中无权无势,能给他们什么?” “就算帮着李世民登上了皇位,你那位太宗皇帝能够给他们的,也不会比现在的权势高。” 李白啊了一声,恍然大悟:“确实如此。” “所以,要么这父子俩想要谋权篡位,要么就是铁了心的辅佐庆王,但是不管怎么样,李家对于他们来说,是必须要除掉的。” 杨默又担心起来:“可已经快三个月了,长安城内还没有什么动静,太安静了。” “无事发生不好么?” “无事发生,一发生就是大事。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严嵩会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告诉李建成,然后想方设法将玄武门之变的事让李建成相信...” 杨默说着站起身来,李白也跟着起身:“不能吧大哥。” “我也觉得不能,但是如果我是严嵩,这是离间李家最有效的办法。” 杨默看着他:“你说除了这一点外,还有什么能让现在的李建成和李世民由兄弟变成仇人呢?” “话虽然如此,但李建成岂会相信?” 李白摇了摇头:“除非是我们这些穿越者,只怕谁也不去相信世间还有这种事发生。” “你小看他们的接受能力了。” 杨默则摇头笑道:“太白,日后你若是想从政做官,有些书需要读一读了。” 李白则一愣:“从政做官?大哥你...” 心中想起一种可能,不由得激动起来。 “不然你以为咱们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杨默略有些无奈:“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我一直低调行事,并不想惹什么事。但杨默这个人终究是北隋宗室,现在的皇帝我觉得哪怕有严嵩相助,也不是李家的对手...” “皇帝一旦出什么事,各方势力肯定会注意到我,到时候,我可不想当一个遇到点事便任人宰割,什么也做不了的人。” 李白突然想起一个词来:“挟天子以令诸侯!” “对啊,李家最开始把我绑来,不就是怀着这种心思么?” 杨默背手而立,看向干的热火朝天的工匠们,喃喃自语:“如果玻璃能够制造出来的话,我们就能迈开第一步了。” 接下来的几天,杨默每天下午都会来庄子看一下进度。 造玻璃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不要说他给工匠们的制作流程全都是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 有些部分甚至还是自己脑补出来的,需要不断测试。 但石英砂用高温烧,一定能烧出玻璃,这一点他是可以确定的。 只要烧出一点来,以这些工匠们的能力,绝对会帮着自己完善整个工艺。 所以杨默也不着急——着急也没有用。 好在其他的事都比较顺利,比如盖聂和蒙恬俩人要做的事:已经开始在不良人中筛选适合的情报人员。 再比如与王家的对接也有了眉目,几天后,王营亲自前找自己,说他爹明日摆宴,请自己去赴宴。 正文 第六十八章 王府贺寿 王家作为太原一等一的世家,住的地方,建的自然是十分气派。 七进七出的院落,占地极广。 假山、花园,院子里甚至还有一条内河穿过。 杨默带着李白和盖聂进来的时候,王家门口已经停满了华丽的马车。 门口站着几个家仆,有个管家模样的人迎来送往。 还有一个大嗓门的家丁站在一旁,唱着来客送的礼物。 细细听了周围围观百姓的议论,方才知道今日乃是王营奶奶的七十大寿。 而请柬上却没有写,如此重要的事,王家却没有写,意义不言而喻了。 想起昨晚回来的时候见春梅在府里忙活了许久,在准备贺礼,他也没有细问,想必应该就是给这位王老太君准备的。 “看来今天不光请的咱们。” 杨默听着那家丁抑扬顿挫,洪亮无比的叫喊,显然他在王家的主要工作就是干这事。 看了看手里空空如也的李白和盖聂笑了笑:“咱们只带了三张嘴来,多少有点不合适。” 盖聂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他本就是个不喜欢热闹的性子,若非是杨默邀请,他是决计不会参加这种宴会的。 “要不大哥,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我随便买点礼物去?” 李白则相反,这种热闹的宴会是他的最爱。 再加上他是个很好面子的人,杨默一提醒,他也觉得空手前来有些不好。 “行了,咱们也不是空手来的。” 杨默拍了拍胸脯道:“带着诚意呢。” 盖聂看着热闹的王家门庭,略微不高兴道:“公子,若是王家有诚意,必然单请公子。如今只是借着主母寿辰,邀请那么多人前来,只怕是并没有把咱们放在心上。” 杨默最近在做什么事,盖聂不是很清楚,来王家赴宴李白倒是说了一嘴,是想通过和王家合作赚到他们的启动资金。 再加上盖聂终究是天下绝顶的剑客,前世里走到哪不是被当做贵客相待。 今日虽然是杨默强拉他过来的,但这种迎客的态度,还是让盖聂有些不爽。 客人都到门口了,门口的待客家丁却不闻不问,等着他们上前,架子未免有些太大了。 “大哥,我觉得也是。” 李白也跟着嘀咕起来:“这种大买卖,即便是王家,也应当十分重视才是,请了那么多人前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姓王的过寿,咱们是来贺礼的。” 见身边俩绝世保镖意见一致,杨默也跟着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不管如何,咱们终究是代表着国公府。” “要么是不够重视咱们,要么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世家嘛总是喜欢端架子...” 经过这几天,玻璃已经烧的差不多了,虽然还没有成型,但这玩意的原理很简单,就是用高温烧合格的沙子,然后不断的搅拌。 术业有专攻,这个时代的匠人都是世代相传,自己只要给他们指出方向,具体怎么做,他们比杨默清楚的很。 这几天换了好几批沙子,总算是烧出了点模样,估摸着再试半个多月,基本就能出来自己想要的了。 “我倒是听说,王家和那个知州关系甚好,两家还有些亲戚,这个王家家主王开,私下里对李娘子执掌太原也是颇多怨言。” 旁边的盖聂语气略微冷淡,在他眼里,现在既然要和杨默合作,而杨默依托于李秀宁的势力,王家对李秀宁不满,间接的也是对他要做的事是个阻碍。 对于阻碍自己的人,盖聂从来都不会手软。 “是嘛?看来盖聂先生这些日子在不良人中找到了不少好苗子。” 杨默对盖聂干一行爱一行,说搞情报组织就踏实认真搞情报组织的行为甚是满意。 青史留名的人,果然用起来极其舒坦。 还有那个扁鹊老哥,都不需要他杨默安排,自己和太原的医生待了这些日子,自动开始学习和教授他们医术,城内的大夫对他也是十分的尊敬和崇拜。 甚至听说还要成立一个类似于大夫协会的组织。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让他们重视重视。” 杨默微微一笑,看着李白道:“太白,可还记得刘邦见率吕公的事?” 李白马上反应过来,哈哈笑道:“自然记得!” 三人正说着,就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一让!让一让!” 转头看去,就见远处驶来一个车队,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人,模样倒是长的一般,但精神头却是极好。 意气风发的样子,一匹枣红色的大马无比神俊。 速度丝毫不减,杨默跟着周围人赶紧躲避,车队轰隆隆的从他们身边驶过。 “这是谁?敢在太原城内如此嚣张?” “我看那马车的大箱子上写着一个卢字,莫不是范阳卢家?” “应该是了,五姓十家中卢家与王家世代交好,听说王老太君还是卢家的人呢。” 众人议论纷纷,杨默听到耳里,没想到旁边这些围观的家伙,倒还有些见识。 但一想王家乃是太原第一世家,在北隋的名头,就算是李家也比不上。 如今王营的奶奶过寿,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进来讨一杯酒喝而不得,那些书生文人们前来围观,也是合理的。 果不其然,车队停在门口,不多时,就听到唱喝:“范阳卢家卢老爷,贺王府老太君寿,礼万贯,蓬莱珊瑚树一颗,北海夜明珠一个...” 众人听了连连咋舌,甚至有见识的感慨道:“乖乖,这卢家不愧是当世第一世家,随便出手便不下五万贯。” 李白则两眼冒光,看着杨默低声道:“大哥,这个时代的五姓十家,可是比前世我那时代的五姓十家有钱的很,咱们不宰他们都对不起来此朝一遭。” 杨默有些怪异的看了看兴奋的李白,这小子怎么那么恨世家? 正想着,耳听后面又有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虽然不是车队,但气势丝毫不比卢家的车队弱。 后面甚至还有长缨军的士卒护送,打头的也是一个年轻人,衣着华丽,皮肤略微有些黑,像是太阳晒出来的。 骑着的是战马,英武不凡。 刚刚卢家的车队过去之后,周围围观的百姓又都聚拢起来。 此时这支马队前来,众人虽然听到,但他们来的太快,虽然能够看到打头的公子哥拉马减速,但百姓们却躲避不及。 慌乱之间,一个抱着孩子的女子被撞倒在地,小孩在地上滚了一圈,女子也趴在地上,眼瞅着就要被那公子的快马撞到。 杨默三人不约而同的快步上前。 三人一动,也都意识到其他两人的心思,当下十分默契的配合起来。 杨默救距离最近的孩子,李白则去救那女子,盖聂则去拦快马。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一声马的嘶嚎,抱住孩子的杨默从旁边站起,循声看去。 只见盖聂一掌,直接将那公子连人带马拍倒在地。 盖聂的脸色通红,显然这一掌让他使出了全部的力气。 果然有够变态,居然能够一掌将快速奔驰的马拍倒。 好在那公子看起来也是练过的,倒在地上之后,马上站起身,倒是没受什么伤。 他身后的长缨军瞬间将盖聂围起来,不等杨默上前,只听一个声音道:“自己人,自己人,停手,停手。” 正是长缨军的斥候统领柴茂全。 杨默心中疑惑,这小子不好好的在庄子站岗,怎么跑进城里来了? “你是何人?居然敢打死我的马?” 那年轻公子虽然是质问的语气,但言语中却夹杂着不可思议。 显然他似乎也没见过盖聂这种狠人。 紧接着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翻身下马,连忙走上前去:“公子,你没事吧。” “宋先生,我没事,不用担心。” 那公子显然对这位宋先生十分重视,连忙回复,脸上还带着笑脸。 眼见得自家公子没事,宋先生脸上的担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愤怒,看着盖聂道:“你这刁民,为何行凶?” 一句话,不问青红皂白,就把锅砸在了盖聂身上,让杨默十分不高兴。 走上前去,冷声道:“你们当街纵马,险些撞到百姓,还敢恶人先告状,倒是稀奇了。” 宋先生一听这话,看向杨默,又见他身后的李白手按在剑上,摸不清来路,语气也弱了三分:“撞到百姓,笑话,我家公子骑术天下无双,岂会撞到百姓?” 一番话说的理直气壮,丝毫没有任何的谦虚,旁边那公子却十分受用,甚至还略有得意之色。 “骑术天下无双?难不成吕布来了?” 打量着那公子哥,虽然壮实,但个头比自己都不如,和吕布比起来中间只怕差着十万个赵云呢。 旁边的柴茂全则赶紧过来打圆场:“误会了,误会了,这位是杨默杨公子。” 老柴擦着脸上的冷汗,点头哈腰的冲着那公子,态度十分谦卑。 “哦?你就是杨默?哼,区区国公府的赘婿,来此作甚?” 杨默正猜测那公子的身份,谁料那公子却主动和他说起话来。 言语之中甚是鄙夷,上下打量着他,更是冷冷一笑:“我还以为是什么样的人物?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我来这里,自然是受了王府之邀,给老太君祝寿,你又是何人?” 杨默感受到了他的敌意,语气也不客气。 那公子连连冷笑:“我是何人你不知晓?哼,也是,一个自己闯了祸却要别人来替你擦屁股的废物,还不配知道爷的名号!” 说罢手下人又牵起一匹马来,他翻身上马,也不理会杨默,正要冲着王府而来。 唰的一声,李白抽出长剑,几乎是与此同时,盖聂的长剑也跟着抽了出来。 正文 第六十九章 贺礼十万贯 对于李白来说,杨默是他的大哥,当街侮辱杨默,那便是和他李白过不去。 十七八岁的李白天不怕地不怕,岂能忍这口气? 盖聂抽剑的理由就更简单了,杨默现在是他的朋友,而他对待朋友,荆轲就是例子。 因为自己觉得对不起荆轲,穿越过来后唯一想的事就是干掉嬴政。 眼前这公子哥当着他的面羞辱杨默,身为朋友岂可袖手旁观。 当世两大绝顶剑客一出手,周围的士卒包括那公子哥,全都感受到极其可怕的杀意。 若是两军作战,莫说李白和盖聂联手,就算再加上个裴旻和王越,这俩剑圣,四剑圣也打不过千军万马。 但长缨军的士卒不到二十,身上只穿着轻甲,腰间挎着腰刀。 对上李白和盖聂,根本就不是对手。 俩人的杀意连杨默都浑身一激灵,赶紧出口制止。 李白和盖聂这才无奈的收剑回鞘,一双眼睛却是死死的盯着那公子哥,让他如坠冰窖。 “好,好,杨默,你倒是有本事!” 那公子哥又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根本不给杨默再询问的机会,拍马向着王府走去。 身后的骑兵也都紧跟着而去,柴茂全经过杨默身边的时候,也只是拱了拱手,算是行了礼。 “呸,狗东西!大哥,你为何要拦我,这狗东西当街纵马,就算是杀了也不为过。” 李白呸了一口,十分的气愤。 “我总觉得这小子说的那几句话,好像不是无的放矢。” 杨默看向已经到了王家门口的公子哥,低声道:“太白,猜猜他会是谁?” 李白则道:“这我哪里能猜到,应该是五姓十家其他的世家...” 话还没说完,又听那大嗓门家丁再次高声道:“平阳柴家柴绍公子贺王府老太君寿,礼万钱!” 柴绍! 果然是他! 杨默刚刚听到柴绍叫那中年男子宋先生,又见柴茂全对他十分的恭敬,心中已经有了眉目。 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他。 原本与李家有婚约的那个柴绍。 难怪他对自己怀恨在心,在他看来,自己抢了他的未婚妻李秀宁,不怀恨在心才怪。 他来太原干什么? 正想着,柴绍已经进了府邸。 这次王家老太君的七十寿诞,按理来说应该大操大办,以王家的势力,办成太原第一盛事也绝非难事。 但这位老太君虽然出身卢家,却也知道民间疾苦,往日里没少施斋舍粥,活人无数,在太原城内名声甚好。 如今太原城内流民无数,第一等的事便是救助流民,因此便吩咐下去,不要铺张,一切从简。 王家家主王开又是个极其孝顺的人,母亲有吩咐,自然要遵从。 因此寿诞没有太过安排,但他王家终究是五姓十家之一,太原城内稍微有点名气的,都前来贺寿,人数实着不少。 柴绍和前脚来的那位卢家公子显然认识,俩人进了院子,家主王开亲自迎了出来。 他虽然是长辈,柴绍和卢家公子是晚辈,但此次前来,他们是代表柴家和卢家来的,王开不能怠慢。 柴绍进来之后,只见院子里已黑压压的坐满了人。 有他识得的,有不相识的,一进院中,四面八方都是声音。 他和卢家公子一起,途径之处,有人起身拜会:“卢公子,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柴公子,久仰大名!” “两位公子前来,着实让人欢喜。” 柴绍连连拱手,和众人打招呼。 他不敢大意,打招呼的人中有自己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不认识的多半是认得身边的卢家嫡子卢俊,人家和卢俊打招呼,顺带着捎带着他,那也是给他柴绍面子。 他若是不回,便是得罪了。 柴家一心想要成为五姓十家那样的世家豪门,自然是不能平白得罪人的。 王开引着他俩穿过庭院,走到大厅之前。 大厅里的人就少了很多,都是太原城内的上层人物。 柴绍打眼就瞧见了坐在上首的李秀宁,美人依旧,比之前些年更是多了几分成熟,多了几分魅力,有些晃神。 忽而又想到眼前本是与自己有婚约的姑娘如今已经是他人之妻,虽然是未婚之妻,却也让他十分的难受。 李秀宁下首坐着太原知州赵洪,还有太原其他世家的人。 “卢世兄,柴世兄。” 李秀宁与他俩年纪相仿,而且早就相识,十分礼貌的行了一礼。 “世妹,好久不见!” 卢俊落落大方的回了一礼,柴绍也十分别扭的跟着回了一礼,想起刚刚遇到杨默的事,十分不爽。 俩人又给其他人行了一礼,众人也都赶紧回礼。 王开引着他俩坐下,自己坐在主位上。 卢俊和柴绍又起身,从怀中掏出书信来,递上去。 王开接过,看了看信封上的署名,捋了捋胡子笑道:“卢世侄和柴世侄乃是当世少年豪杰,今日代表卢家和柴家大驾光降,当真是往老夫脸上贴金,感激之至。” 这番话是冲着那两封卢柴两家家主的亲笔贺寿书信说的,众人也都跟着点头称是。 卢俊按理来说应该叫他一声表叔,王开叫他表侄。 但因为有柴绍在,王开便都从世家交情上统一称呼世侄,省的让柴绍以为自己对卢柴两家亲疏有别。 卢俊则连忙答礼,说道:“姑祖母七十大寿,小侄自然说什么也是要来的。” 王开见柴绍坐下后就喝水,招呼卢俊道:“两位世侄路上辛苦,赶紧吃些茶点。” 柴绍则放下茶杯,给卢俊一个眼神。 俩人进来的时候,卢俊问他刚刚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柴绍简单的说了。 卢俊为好友不平,见到李秀宁后有些奇怪,当下直接问道:“世叔,茶水暂且先不喝了,我想问下秀宁世妹,这国公府可是要送两份贺礼?” 李秀宁一愣,不知道他为何说这话。 却也清楚,眼前这位卢家嫡子是个豪爽的性子,最是藏不住事。 “国公府自然是一份贺礼了,世兄为何这般发问?” “我与柴兄在门外遇到杨默,他说他也是前来给老太君贺寿,心中疑惑,因此才有一问。” 王开和赵洪等人听到“杨默”两字,均微微变色。 大厅内的人脸色都跟着一变。 众人本来还在悄声谈笑着柴绍和卢俊,突然之间,全都静了下来。 院子里靠近大厅的人本来听不到卢俊的话,却一直关注着里面的动静。 他们来此,就是为了结交这些大人物的。 忽然发觉大厅里的人都不说话了,自己说了一半的话也戛然而止。 赵洪当日因为饥民的事,与杨默不和,此时大家都知晓,但因为李秀宁的面子,全都当做没有发生。 而王家乃是太原第一等的家族,北隋从太祖皇帝的时候,就开始打压世家,太祖死后,后续的皇帝也都有这种心思。 只是没有太祖皇帝的威信和手段,因此世家门阀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反而慢慢的恢复元气。 但对于皇室,也就是杨家人,世家是极其讨厌的。 只是明面上不能说,但暗地里却都相约好了,不与皇室通婚。 皇帝要让宗室的人娶世家的女子,不嫁。 皇帝想让宗室的公主下嫁世家,不娶。 甚至为了堵住皇室的嘴,五姓十家向来都是内部通婚,从不娶嫁外人。 杨默虽然是落魄宗室,但终究是杨家人,在众人看来,王家断然不可能邀请他来参加王老太君的诞辰。 这也是李秀宁为什么没有告诉杨默,请他一起前来的主要原因。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杨默终归是国公府的赘婿,这种世家豪族的聚会,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绝不会请一个表面上是赘婿的人来。 李秀宁面色也跟着沉了下来:“世兄如何得知杨默会来?” 卢俊则道:“是柴兄告诉我的。” 李秀宁又向着柴绍看去,其他人的视线也都跟着看向他。 不少人心中更是升起了幸灾乐祸的念头。 太原谁人不知柴家与李家的事,刚刚见柴绍进来的时候,还有有些意外,心想过几天太原可是要热闹起来了。 没想到居然都不用过几天,柴绍这边一来,就开始准备对付杨默。 柴绍保持着镇定,想了想组织了下语言,将刚刚在府外遇到杨默的事说了一遍。 只是自己纵马之事轻描淡写的遮了过去。 最后道:“杨公子说来此是受王府之邀,应该也是收到了请柬。” 王开脸色一沉,他堂堂太原王家,岂会给一个区区赘婿发请帖? 更何况这个赘婿还是他娘的打压了他们世家百余年的杨家人? 但李秀宁在旁边,他也不能说的太过分:“王府第一份请柬便是送至了国公府。” 言下之意显然是在说,李家只有李秀宁有请柬,杨默是不可能有的。 李秀宁和众人也都跟着糊涂起来,连带着柴绍也十分的纳闷。 难不成那杨默是打肿脸充胖子,为了怕自己小瞧他,故意说的? 可如果真是这般,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说了岂不是更让人小瞧了? 众人正疑惑着,只听门口传来嘹亮的声音: “太原武备主簿杨默,贺王府老太君七十寿诞,礼十万贯!” 说话之人,绝非王府的家丁,必然是个习武之人,丹田气足,声音洪亮,整个院子的人全都听的清清楚楚。 一时间,王家大院内内外外,全都安静下来。 乖乖,十万贯! 嘶! 整个院子里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正文 第七十章 矛盾 十万贯,在这个时代不是一个小数目。 太原三大营的军费,一年也不过三十万贯。 大厅内众人都没有说话,庭院里的人却全都呆愣住,不少人窃窃私语:“杨默是谁?” “武备主簿?那不是个虚名么?” “武备主簿是做什么的?” ... 众人议论纷纷之间,杨默已经带着李白和盖聂走了进来。 李白和盖聂属于那种不管扔在哪里,都会极其吸引人注意的存在。 当然杨默也是如此,只不过相对而言,三人站在一起,大家第一个注意的往往是李白。 那个一脸桀骜不驯,一看就知道是刺头的李白,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位仁兄,敢问你前来给老太君贺寿,拿了多少贺礼?” 李白看向旁边的一个客人问道。 “一,一百贯...” 那客人已经蒙了,并且从来没见过那么嚣张的家伙。 这种直接询问别人交了多少礼钱,有辱斯文的话,怎么能够大庭广众之下问出来呢? 但恰恰因为李白问的突然,因此这回答着没有任何的提防,直接就回答了。 “哦,一百贯坐在庭院最外面,五百贯应该坐里面,刚刚那个交了万贯的人呢?” 李白看向大厅:“交了万贯的柴少爷,是不是去了厅里坐?” “那我们这十万贯的,王家要安排哪里入座?” 遇到柴绍,李白就憋了一肚子气,刚刚在门口,又被接待的管家憋了一肚子气。 说他们的请柬不对劲:说是假的,上面有王家的印章,说是真的,但上面又没写老太君的寿诞。 算是来的所有宾客中独一份。 最重要的是,这十万贯还不上礼簿,理由很简单,弄坏了他们赔么? 管家每月只有一贯五的月俸,十万贯,他就算当一辈子王家的管家也赚不来那么多钱。 因此见多识广的王家管家也无计可施,只能让拿着不对劲请柬的杨默三人进来。 李白这边刚一说完,王开就带着众人走了出来。 见柴绍站在李秀宁身边,杨默脸色稍微有些不爽。 但看样子,李秀宁只是太关注自己,并没有意识到柴绍靠着她。 李白见李秀宁也在,原本嚣张跋扈的姿态瞬间烟消云散,后面的话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虽然现在已经和李秀宁十分熟悉了,但在李白心中,李秀宁终究是那位威名赫赫,后世大唐无数人崇拜的平阳昭公主。 即便是面对太宗皇帝李世民,性情豪放的李白也并怎么害怕。 见王开出来,太原城内的高层人物站在他身边,庭院里的人心思万千。 有的人羡慕,有的人嫉妒,有的人则暗暗寻思,该如何才能和他们搭上关系。 “杨公子,你来此作什么?” 赵洪自打上次在破庙里被杨默明怼,被李秀宁暗怼之后,最近太原城内对他的风言风语多了起来。 多半都是嘲笑他这个知州的。 甚至流民之中还有人编了板子话,起了个杨家赘婿怒斥太原知州的名字,暗地里传唱。 他派人去通知不良人的张瘸子管一管这事,结果去的人回来报信说,不良人换头领了,变成了忠于杨默的姓胡的。 张瘸子呢? 张瘸子被杨默弄死了。 气的赵洪拍桌子砸板凳,要派差役将杨默这个杀人凶手拿下。 结果师爷来劝,没有证据,人证没有,不良人不可能作证说张瘸子是杨默搞死的。 物证没有,连尸首都没了——胡六这人虽然是个流民,但却知晓官府办差的流程,当夜就亲自把尸体处理掉了。 对外就说张瘸子感染了瘟疫,死了,尸体也都烧了。 气的赵洪三天没下床,大病一场。 刚刚见到李秀宁的时候,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但碍于今日是王家人的主场,因此不便发作,此时见到杨默,自然不会客气。 我不敢说李秀宁,有柴绍在,我还不敢怼你这个狂妄的落魄宗室? 嘴上叫着杨公子,心里却恨极了他。 若非是这杨默,不良人早就成了他府衙的势力。 “赵知州来此做什么?” 杨默面色如常,丝毫不在意赵洪那吃人的目光。 “老夫来此,自然是给王老太君贺寿的。” “我来此,自然也是给王老太君贺寿。” 杨默连在下都懒得称呼。 “来者是客,还请公子入座。” 眼见得俩人要吵起来,一旁的王开脸色阴沉,不管怎么样,杨默来都来了,而且还说要贺十万贯,李秀宁虽然一副全然不知道的表情。 他终究是国公府的女婿,若是在他们王家闹出什么笑话,传出去只怕有损王家的脸面。 世家最看重的便是脸面。 “客随主便,在下叨扰了。” 杨默微微一笑,冲着王开行了一礼,而后迈步向着大厅走去。 王营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直接将他拦住,脸色极其尴尬。 “大姐夫,你,你这是要去哪里?” 众目睽睽下,王营冷汗连连,悄声问道。 “自然是听从王先生的安排,去中堂入坐了。” 王营笑不是笑,哭不是哭,刚刚自己老子说的已经很清楚了,让他坐在庭院里,这事就算了了。 王开身为王家家主,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杨默一进来,管家早就把请柬的事告诉了他,都不用多想,他就猜到这请柬是自己宝贝儿子王营的给的。 虽然不清楚王营为什么要给杨默请柬,但已经给了,而且人家还来了,以大局为重,来的都是客,找个地方让他坐下便是。 至于说十万贯的事,多半是杨默这小子被门房拦住,又和柴绍在外面生了气,故意说出来给自己长脸的。 今日母亲大寿,他也不去计较这些。 谁成想,杨默居然如此不识好歹,自己都给他台阶下来,他反倒视若无睹。 “那请柬是我,是我伪造的...”王营见杨默似乎毫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赶紧低声解释:“我爹也不知道咱们要合作的事...” “哦,我早猜到了。” 杨默没有丝毫的意外,让王营很是意外:“你,你早猜到了?那,那为何还...” 见杨默的视线落在对面柴绍身上,王营马上明白过来。 心里对杨默有些佩服,真是有种,为了盖过情敌的面子,居然敢当着那么多人面喊出十万贯的贺礼来。 “但既然已经来了,便没有灰溜溜离开的理由,再者来说,你王小弟难道就不是王家的人?你写的请帖自然也就是王家的请帖,我此番前来,是赴你所邀,为老太君祝寿的。” 王营听了,心中又欢喜。 他今年十五,在家中虽然极受宠爱,却一直被家中长辈当做小孩来看。 父亲嘴上虽然天天说,以后王家的家业都会让他继承,让他好好读书。 可偏偏王营却是个不喜欢读书的性子,琴棋书画全无兴趣,勾栏听曲,行侠仗义却是十分的钟情。 要说这王家谁最疼他,自然是杨默口中的老太君。 隔辈亲这句话一点也没错,祖母疼自己,王营对自己祖母也是十分的尊重。 这满院子里的人虽都是前来给祖母祝寿的,可全都是父亲邀请。 此时杨默一说是来赴自己的约,王营只觉得心中十分的开心。 恨不得这就拉着杨默去拜见老太君,让祖母瞧一瞧,他已经不是孩子了。 不等王营说话,李秀宁则道:“王世叔,杨公子乃是与我一同前来。” 莫说她现在对杨默有愧疚之心,就算没有,眼见得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婿如此被人看不起,她李秀宁也不能袖手旁观。 谁知杨默则道:“娘子好意,这次杨默却是以武备主簿的身份前来赴宴。” 这边说完,旁边的李白走上前递了过去。 李秀宁略微有些诧异,武备主簿,这种身份怎么可能会被王家邀请? 打开一看,更是意外的皱起眉头来,还真是... 王开在一旁轻轻咳嗽,他不提请柬的事,就是因为猜到请柬是自己儿子给的,侧眼一看,果然如此。 正说着,只听门外传来声音一阵喧哗声,紧接着王家的家丁被推搡进来。 紧接着进来的则是蒙恬,身后还跟着一群不良人。 正文 第七十一章 黄巾军来袭 “放肆!” 见不良人冲进家中,王开直接就怒了。 他们王家的大门岂是这种卑贱之人能够踏入的? 蒙恬管他什么世家不世家,当年整个天下,谁还能比他们蒙家更世家? 被他蒙大将军灭过的世家何止百千,区区王家还不被他放在眼中。 见到杨默安然无恙,担心了半天的蒙恬放下心来。 “公子,你没事吧。” 蒙恬走到近前,悄声问道。 “蒙先生怎么来了?” 杨默对蒙恬的到来也很诧异。 “刚刚有个不良人见到公子等人被武畏军围住,蒙恬怕公子有失,便带人来了。” 蒙恬快速的解释,杨默有些哭笑不得,但心里还是很有安全感的。 自己又开始有班底了。 对面的李秀宁等人,包括卢俊和柴绍,甚至赵洪都是带过兵的人。 眼见得蒙恬带着不良人进来时,前进有序,进退有止,着实让他们有些意外。 李秀宁更是看向杨默,心中愈发的好奇,这才短短多少天,杨默居然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已经有忠心于他的人了。 而且身边的盖聂和这个叫做蒙恬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尤其是蒙恬,自己军中——莫说是自己军中,只怕是自己,感觉在带兵上都不如他。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对蒙恬不了解,甚至都不知道他带没带过兵,但那种气质却让人难以怀疑。 而这些人全都围绕在杨默身边,一时之间,李秀宁又有些看不懂了。 她原本以为,上一次杨默杀掉来俊臣之后,自己亲眼见到破庙里的他,这些日子以来,多少了解了他。 可此时此刻,李秀宁又感觉,原本清晰的杨默再一次蒙上了层面纱。 “原来杨公子手下也有带兵之人,难怪如此有恃无恐。” 柴绍忽而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从一见面,柴绍对自己说话就那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 先前说自己是个让人擦屁股的废物,现在又说自己有恃无恐,着实有些恼了。 “柴绍,你也是个北隋男儿,有什么话便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杨默脸色一冷,旁边的王营转过身来,站在他们一边,只觉得有了底气:“大...杨大哥乃是我请来的客人,爹,你们,你们可不能怠慢。” 他年纪虽然不大,可终究是在豪门大家长起来的,察言观色的技能点满了,马上意识到知州赵洪和柴绍都对杨默冷嘲热讽。 让他这个王家未来的家主面子上过不去,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停止了胸膛道:“我请来的客人,便是王家请来的客人。” 王开的脸色阴沉,大庭广众之下,他也拿王营没有丝毫办法。 再者来说,就算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也拿这个唯一的儿子没有任何的法子,有自己的母亲护着,王营从小到大在府中就无法无天。 “我拐弯抹角?哼!” 柴绍满脸不屑:“你做下的好事,给太原引来了灾祸,还来嫌我。” “哦,这话倒是有些意思,柴公子倒是说一说,我给太原惹来了什么灾祸?” 杨默说完,柴绍冲着王开拱手行礼道:“王世叔,今日乃是老太君的寿诞,小侄本不打算说这些丧气事,只是...” 他本想说只是杨默不知好歹,非要逼我说,我只能说了,就听一声爽快的声音道:“什么丧气不丧气的,你们能来,我老婆子就很高兴了,什么事,也丧不了今日的喜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银发老太太在丫鬟的搀扶下,拄着一个拐杖从走廊里走了出来。 周围还有很多衣着华丽的贵妇们陪着,甚是隆重。 王开一见赶紧上前搀扶,口中道:“母亲,您怎么出来了。” 正是今日诞辰的主角,王家老太君。 庭院内众人见了,赶紧躬身行礼,齐声道:“见过老夫人。” “好,好,都好,都好,你们来了都好。” 王老太君年纪虽然大,但看起来精神头很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满头银发更是让人感觉倍感亲切。 杨默等人也都跟着行礼。 “侄子卢俊拜见姑祖母。” 卢俊作为卢家人,赶紧上前给王老太君跪下磕头。 “好好,一晃俊儿都那么大了。” 王老夫人满脸宠溺的摸了摸卢俊的脑袋,随后十分大气的道:“来人哪,打赏。” 旁边马上就有丫头过来,给了卢俊一个小荷包。 王老夫人一出来,庭院里原本斗气腾腾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 这个老夫人,也不是一般人。 李白和杨默对视了一眼。 不过随后马上了然,卢家的闺女,王家的夫人,岂是等闲之辈? 马上有人搬过椅子来,放在大厅门口,老夫人直接坐下来,拄着拐杖。 “你是柴家的小子?” 看着柴绍,眼里露出慈祥。 “回老夫人的话,小子正是柴家柴绍,奉家父之命...” 不等他说完,老夫人直接打断:“哎,你来了就是来了,老婆子高兴的很。你爹那小子不来,咱们不算他。” 说着又招呼身边的丫鬟:“也赏。” 当下又是一个荷包递给了柴绍。 “谢老夫人。” 柴绍十分开心,这位王老夫人在五姓十家里可是极其了不得的人物,她如此高看自己,岂不是认可他柴绍在年轻一辈中的地位? “柴家小子,你说一说,什么丧气事不能在今日说?” 柴绍见老夫人提起这话,冷冷看了杨默一眼,而后恭敬的道:“回老夫人,济州的黄巾贼子带着三十万大军,向着太原而来,打着的旗号便是为弟报仇,血洗太原。” 此言一出,满堂震惊。 济州在闹黄巾贼这事,他们听说过,但济州距离太原很远,再者来说,这年月,要是哪里没闹点反贼,才是不正常的。 因此谁也没有在意。 可此时听到黄巾贼子三十万大军要来血洗太原,这件事着实让人很惊讶。 众人更加疑惑的是这为弟报仇,为弟报什么仇? “黄巾贼子的头目叫做张角,号称天公将军,他有一弟,名叫张梁,号称人公将军,这位人公将军,便是死在了太原。” 柴绍见众人脸色变了,略有些得意:“在下听闻黄巾贼子前来攻打太原,便调了家将二十,平阳守军五千,前来驰援。” 不少人连连称赞:“柴公子高义!” 李秀宁方才明白柴绍来贺寿为何会带着军队来,疑惑问道:“这张梁死在了太原,此话当真?” “当真不当真,世妹问一问杨默便知。” 柴绍冷哼一声,看向杨默。 “没错,张梁裹挟良民,要带他们去太原谋反,被我遇到,一刀杀了。” 杨默看向站在柴绍身后的柴茂全道:“柴茂全统领亲眼所见。” 众人又看向柴茂全,柴茂全冷汗连连,这事他谁也没敢说,毕竟自己那天的表现,其实也挺丢人的。 见李秀宁看向自己,只得低头小声道:“确,确有此事...” 李秀宁则美目中夹杂着更多诧异,看向杨默愈发的看不懂了。 他那趟出去,除了来俊臣外,到底杀了多少人? 而且他一个柔弱书生,如何能够杀了人后却如此的淡定,宛如没事人般。 “莫说是张梁,便是张角,他一个乱臣贼子,祸乱百姓之徒,也是该杀!” 杨默冷哼一声,北隋和东汉末年大不一样。 现在的北隋还算是太平盛世,百姓们也算是安居乐意,济州更是风调雨顺。 当然,封建王朝的百姓,即便是太平年过的也很不好,但现在的济州,却还远远没有达到必须造反才能活下去的地步。 张角的黄巾军无非是靠着妖言惑众,利用所谓的仙法蒙骗愚夫愚妇,趁着朝廷空虚,裹挟着他们造反。 其心可诛。 杨默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铿锵有力,众人十分惊讶,连李秀宁都觉得有些不认识他了。 唯有坐在正堂门口的王老夫人一脸慈祥的笑容,看向杨默的目光中充满了欣赏。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大智如愚的老太太 “这位公子,便是制作出治疗疟疾良药的杨默杨郎君么?” 王老夫人目光炯炯,看向杨默问道。 “回老夫人的话,小子便是杨默,但制作出治疗疟疾良药的,却不是在下。” 原本以为对待卢俊和柴绍十分喜欢的王老夫人,对自己不会有什么好感。 却没有想到,老太太一开口,善意十足,而且听语气,好像对自己评价甚高,着实让杨默很是意外。 “嗯,听说还是国公府的女婿,果然是一表人才。” 老夫人见杨默一反之前的冷傲,对自己很尊重,脸上笑意更盛,看向旁边的李秀宁道:“秀宁这是挑了个好夫婿。” 李秀宁面色一红,这位老夫人算是看着自己长大的,便与自己祖母无异。 “老夫人谬赞了,杨默愧不敢当。” 花花轿子人人抬,人家对自己客气,自己肯定不能再冷脸。 “嗯,也是好孩子,当赏!” 王老夫人三句话不离赏钱,这边一说完,伸手就让人打赏。 “长者赐,不敢辞。” 杨默恭敬的接过荷包来,快速扫了一眼,只见里面是一些金豆子和金叶子,虽然不多,却价值不菲。 没想到这个王老夫人出手如此阔绰。 “姑祖母,这位杨公子还贺礼十万贯呢。” 旁边的卢俊被柴绍暗中掐了一把,笑呵呵的走上前,一副为杨默说话的样子。 “嗯,我听到了,听到了。” 王老夫人连连点头:“十万贯,我老婆子可是有福的人,还从来没人送给老婆子这等贵礼呢。” 她说的情真意切,周围人也都跟着说着祝贺的话,气氛十分融洽。 柴绍则跟着道:“只是这十万贯,就算是用马车来拉,只怕一辆马车也装不下,刚刚我来时,可是没瞧见杨公子有什么马车。” 杨默看了看他,难怪柴绍在历史上没有留下什么名声,这般庸庸碌碌小心眼之徒,能留下名声才怪。 “十万贯还只是小数,杨默送给老夫人的寿礼,不止十万贯。”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手帕来,走上前去,走到王老夫人近前:“老夫人,这便是杨默恭祝老夫人七十寿诞的心意。” “我瞧一瞧,瞧一瞧,这是个什么玩意,能值十万贯还要多。” 老夫人颤颤巍巍的凑近了,周围人也都满脸的好奇。 原本以为杨默是故意这么喊,为的就是博个名头。 这种事虽然不常见,却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不少人也曾听说过,某某落魄才子,要去一些大人物的宴会,或者是什么才子诗会。 却被人拦着进不去,就高声叫喊一个极高的贺礼价格,进去以后一展才华,震惊所有人。 而后声名鹊起,从此反倒是传为一段佳话。 这种事,对于一般人来说,如果发生在很遥远的地方,整件事涉及到的所有人都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那么他们会信以为真,并认为这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但如果发生在他们周围,事件的主人公还是一个他们有的讨厌或者鄙视的人,则这件事就会变成哗众取宠。 人性向来如此。 比如现在的杨默,贺礼十万,在他们看来就是一种极其哗众取宠的事情。 但杨默居然还煞有其事的从怀里掏出东西来,说价值十万贯。 众人自然是不相信的,但却全都伸过脑袋来,想看一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王老夫人仔细观瞧,看着杨默手里灰不溜秋,又有些反光的玩意,脸上有些疑惑。 “没瞧见过,没瞧见过,倒是个稀罕物件。” 杨默对这老夫人十分的好奇,他怀里的就是一块还没烧成形的玻璃疙瘩,里面有些杂质。 卖相很不好看,换做是一般人,说这玩意值十万贯,只怕直接骂自己是个疯子了。 但这个老夫人却是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更没有任何的厌恶,反而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杨公子,这是个什么稀罕的物件?我老婆子活了七十年,还真没瞧见过。” 旁边的卢俊和柴绍,甚至连王开脸色欧极其的难看。 这不是哄老太太玩么? 尤其是王开,自己母亲他是极其敬重的,杨默前来恭贺,不管他什么身份,既然有王营的请柬,来的都是客人。 你吆喝着贺礼十万贯,我不当真,你也别摊开了说了。 这下倒好,拿出个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石头疙瘩哄骗自己的母亲。 王开知道母亲的性子,年轻的时候,还是王夫人的时候,妥妥的一狠人。 上了年纪之后,性子却温和了许多,处处为人着想。 杨默如此放肆,母亲肯定也得为他遮拦,笑呵呵的收下这石头疙瘩。 到时候传出去,岂不是让他们王家成了太原的笑柄。 “就这东西,也值十万贯?” 王开在旁边冷着脸,柴绍看在眼中,心中乐开了花:“杨公子,未免有些欺负老夫人心善了。” 杨默理都懒得理他,耐心的向老夫人解释道:“老夫人,这东西有个名字,叫做玻璃,在长安城里最近紧俏的很,做成了杯子或者其他物件,卖的很贵。” “哦,这件事老身倒是听说了,说是叫做水晶杯,王开买了几个给我,倒是精巧的很。” 王老夫人点了点头:“只是和这个,有些不太像。” “是不太像,这是半成品。” 杨默面带微笑,这个老夫人很给面子,看到玻璃半成品,居然也不生气,甚至很有耐心的和自己交谈着。 “哦,半成品啊。听说这水晶杯乃是朝廷专供,岂能对外卖半成品?杨公子啊,你还年轻,只怕是上了别人的当了,这半成品可是不值十万贯的。” 老夫人话虽然这么说,但又道:“但是杨公子这心啊,是好的,老婆子心领了。” 转过头又向着丫头道:“赏。” 老太太说的话虽然听起来糊里糊涂的,说完之后再赏,更让人摸不到头脑。 但她提到的一个重点:半成品是绝对不会对外卖的这件事,让还想向杨默发难的众人全都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玻璃的半成品,杨默是从哪里弄来的呢?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地理不好就不要带兵了 长安的水晶杯,最近这段时间在北隋各地的世家贵族之间很流行。 世家嘛,都喜欢这些稀罕的玩意来彰显他们的身份。 自然而然,也就有人想打水晶杯的主意,要分一杯羹。 不光王家,在场很多人都有这种心思。 也都派人去了长安,其中不乏一些经验丰富的探子。 去了很多,回来的很少,没回来多半就是死在那了。 回来的人汇报的信息也很明确:水晶杯制作的作坊极其严密,想要偷出来配方绝无可能。 至于说朝廷不允许其他人卖的命令,也就只能唬住一般的商贾。 世家门阀们根本不放在心上。 皇帝我都不愿意和你通婚,朝廷的法令算个屁? 因此对于这些人来说,水晶杯的配方和制作工艺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这些人耗费了许多人力物力,最后都没有得到任何关于水晶杯的信息,如今杨默手里居然有半成品。 这说明什么? 要么这半成品是杨默派人去长安作坊中偷出来的,要么是杨默自己的人制作出来的。 不管哪种可能,都是极其了不得的事。 他们连张纸都没办法从长安作坊中偷出来,杨默居然能偷出来半成品。 不就说明杨默比他们强么? 如果这玩意是杨默自己做出来的,那就更可怕了。 几乎一瞬间,在场的人都明白过来,看向杨默的眼神为之一变。 这老夫人,愈发的有意思了。 杨默没有注意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王老夫人身上。 这个王老夫人说话和和气气,而且看起来有些糊涂,似乎并没有把自己叫喊十万贯当做孟浪之事,连赏自己两次,有些不正常。 自己和她非亲非故,更是第一次见面,她却如此的热情... “老夫人,现在虽然是半成品,但过不了几天,说不得就会变成一个精美的水晶杯了。” 杨默笑着道:“到时候,杨默一定亲自上门,孝敬老夫人。” 人家对自己热情,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杨默总是要投桃报李的。 他来王家可不是找人吵架,而是要和王家合作的。 老夫人如此热情,不管真假总是一条很好的路子。 “好,好,好...” 王老夫人眉开眼笑,更是握住杨默的手,甚是亲切。 还看向一旁的李秀宁道:“秀宁丫头,可是找了一个好夫婿,到时候你们成亲了,老婆子我可是要讨一杯喜酒喝。”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李秀宁脸色羞红,说了客气话。 但杨默心中却又对这位王老夫人多了三分警惕。 一个七十岁的妇人,正是颐养天年的时候,按理来说在深宅大院之中,对外面的事并不会太关心。 却知道自己和李秀宁只是定亲没有成亲,有些奇怪。 当然,这件事满城皆知,可王老夫人处处透露的不寻常,让杨默不敢不多想。 嘴上却道:“到时候杨默一定亲自来请老夫人。” 杨默的话传到其他人耳朵里,让他们想了很多。 过几日就会变成成品?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真掌握了水晶杯的制作方法不成? 如果不是的话,为何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么说? 不少人对视一眼,心中暗下决定,今日之后一定得好好查一查这个杨默,看一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如果他手上真的有水晶杯的制作方法... 不少人心思活泛起来,但却也有心生顾虑的,不知道杨默今日之举,是不是受了李家的指使。 王营见杨默和自己奶奶聊得如此投机,也是十分的意外。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很,自己这位祖母是外热内冷,除了对自己之外,还从未对年轻一辈如此的热情。 虽然有些想不通,但却乐的如此,也跟着上来插嘴,一时间反倒是把老夫人哄的笑声连连。 眼见得杨默又得了一个荷包,还和王老夫人聊的甚是投机,原本对杨默本身没有太大反感的卢俊心里有些不乐意了。 他身为卢家的代表,又是王老夫人的亲侄孙,尚且只得到了一个赏赐。 刚想说话,旁边的柴绍却憋不住了:“杨公子,就算你这半成品日后值十万贯,如今也挡不住即将到太原的三十万大军。” “哦?柴公子还懂兵事?” 杨默见柴绍继续将话题扯到黄巾军身上,略微不屑的问道。 “废话,我柴家乃是将门世家,岂有不懂兵事之道理?” 柴绍听到这话,鼻子差点气歪。 “巧了不是?” 杨默见他上套,转身走到蒙恬身边道:“我这位朋友也略懂兵事。” 随后在蒙恬耳边轻声道:“济州在前世乃是齐国泺邑。” 蒙恬微微点头,马上明白过来。 “敢问柴公子,济州距离太原多远?” 北隋的测绘技术极差,甚至可以说压根就没有这种概念。 所以军事地图大多都是局部的,李秀宁手里都没有太原周边的详细地图。 虽然有沙盘,但杨默观察过,比例根本就不对应。 上一次遇到张梁的时候,杨默就发现了,古人对距离的概念也很想当然,并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如果问平阳距离太原多远,柴绍应该清楚,因为他走过,但济州,他应该是没有去过的。 即便去过,单骑和部队行军,路途也有极大的差异。 果不其然,他这么一问,柴绍马上支支吾吾起来。 “济州距离太原有千里之遥,三十万大军行进,就算没有阴雨天,最快也要一月有余。” 巧的是,鲁国蒙恬去过,而且还是带兵去的。 当然他带兵路过鲁国的时候,鲁国早就被灭了,他是去灭齐的时候路过。 而太原在战国的时候,乃是赵国的领土,后来大秦统一六国,蒙恬带兵抗击匈奴十年,太原便是抗击匈奴的据点之一。 因此这两个地方他都很熟悉。 “三十万大军,光是随军的民夫便要七十余万,每日人吃马喂,粮草消耗,乃是一笔天大的数目。” 蒙恬语气有些不善,三十万大军,他老蒙上辈子抗击匈奴,手下就有三十万大军。 但这些军队里,真正能作战的,也就不到五万。 其余二十五万则都是供养这五万精兵的辅兵与农夫。 就是这样,每年的消耗都极其的巨大,朝廷都有些吃不消。 济州有三十万大军攻打太原,就为了报杀弟之仇? 就算是杨默把那张角满门全都杀了,他也不会傻呵呵的带着三十万大军不远千里来报仇的。 周围的这帮世家豪族们虽然没有带过兵,可大多都是一家之主。 家族小的也有几十口人,多的几百口。 光是这些人的吃穿使用,都够他们头疼的了。 上百万人的吃穿用,他们想都不敢想。 蒙恬寥寥几句话,顿时将他们心中的畏惧破除了。 对啊,上百万人,哪里弄那么多粮食来? 柴绍虽然带过兵,但最多也就是这次带来的三千士卒,可这三千人里,真正能作战的满打满也就一半。 因此压根对三十万大军就没有什么概念。 此时一听蒙恬分析,方才后知后觉,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 “就算他们有三十万大军,长途奔袭,到了太原也已经是人乏马疲,到时候三大营以逸待劳,灭掉他们也不过是举手之事。” 杨默从最开始听到柴绍说张角带着大军来攻打太原就觉得很不靠谱。 扯淡呢,现在北隋总体来说还算处于盛世,皇帝虽然被陨石砸了,但庆王已经即位,政治上慢慢恢复正常。 连李家在长安都没有讨到太大的便宜。 各地官府依旧都听从长安的政令,以北隋官员自居。 “那黄巾军贼目张角带着三十万大军来,完全就是行走的军功,只怕不等他们到太原,沿途官府和军队早就将他们分完了。” 众人有听杨默的分析,也都觉得很有道理。 再看他时,眼神愈发的复杂,这个国公府的赘婿、落魄的宗室子弟,好像有点东西。 李秀宁看着杨默的眼神更是与之前不同。 只觉得此时侃侃而谈的杨默身上似乎发出一丝光芒来,让人不愿侧目。 正文 第七十四章 我要和李白单挑作诗 “就是,别说是三十万贼军,有秀宁在,便是有百万,千万,那也不在话下。” 王老夫人特别给杨默面子,十分力挺。 压根都不等杨默的话落地,直接就给托住。 “而且我看这位壮士啊,说的也很有道理,从济州到太原,那可不是得有千里之远?那帮贼人哪里有那么多粮食。” 老太太捧完杨默还不算,看向蒙恬问道:“敢问这位壮士...” 蒙恬两世为人,一来到此朝就被盖聂撵着逃,上辈子虽然是统帅三军的大将军,但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两件事让他的看清楚许多事,其中一点就是不能轻易得罪人。 此时他只不过是杨默的门客——姑且算是门客吧,他也不懂现在叫以前的门客怎么称呼。 而现在又在太原最大的世家王家的主场,对面的老夫人又这般客气,蒙恬有些受宠若惊,赶紧上前行礼:“老夫人言重了,蒙恬不敢当。” “哦,蒙恬蒙先生...” 老夫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带着三分笑意:“蒙先生说的也很好,来人哪,赏。” 这边吩咐,提着一个袋子的家丁走上前,恭敬的递给蒙恬一个荷包。 杨默等人这才发现,合着这个家丁后边还拖着一个盛放着荷包的袋子。 这老太太,真是够大气的。 难怪王家在五姓十家中名声最好,这老太太和人交流,说话前先拿钱开路,谁不喜欢? “这...” 蒙恬反倒是有些手足无措了。 要说赏赐,他前世身为大将军,什么规格的赏赐没见过,但此时此刻,已经不再是彼时彼刻。 身为杨默的门客,他有些不知道,这赏钱该不该接。 “老夫人不知,蒙先生曾在边境上戍边,抗击匈奴立过功劳呢。” 杨默不能让自己人尴尬着,主动出来解围。 “是么?还是对国家有功之臣,那就更该拿着了。” 王老夫人愈发的欢喜,转过身来看向王营道:“营儿,去,去奶奶的书房里,将那柄长枪拿来。” 不光王营愣住,连杨默都跟着不知道该怎么圆了。 这老太太,未免太热情了... 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老太太殷勤的,连杨默有些胆颤,她到底图自己什么呢? 图玻璃杯的制造工艺么? 完全没有必要啊,即便不搭理自己,他杨默也得上杆子抱住王家的大腿啊。 可除了玻璃杯的制造工艺外,自己还有什么好让人图的? 图我长的好?图我长的帅? 杨默自己都不相信,再说人家都已经是七十岁的老人家了... 王营虽然一愣,但却还是高兴的。 在他看来,自己奶奶为什么对杨默这些人如此热情,那还不是为了给他王营长脸? 一溜小跑蹿了出去,紧接着又一溜小跑蹿了回来,再回来的时候,肩膀上扛着一把两米长,黑如墨的长枪。 太阳当头,又是中午,但这把长枪拿过来,杨默距离两三米都感觉到有些凉。 好枪! 不管周围的人识货还是不识货,看到这把枪的第一时间,心中不由得连连赞叹。 “这把枪,乃是当年太祖皇帝用过的,后来太宗皇帝赏赐给了王家,老身年轻的时候,和秀宁这丫头一样,也喜欢耍耍花枪。” 老夫人伸出手来摸了摸枪杆,语气有些感慨。 “跟着老身,算是埋没了。” 看向蒙恬道:“蒙恬先生既是保家卫国的壮士,那这把枪便送给先生了。” 说着不等蒙恬推辞,用力一抛,长枪落在了他手里。 “这...” 枪杆入手,蒙恬浑身一颤,前世里什么神兵利器没有见过,但这等长枪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好兵器!” 武人就没有不喜欢武器的,尤其是神兵利器。 “蒙恬先生,既然老夫人也喜欢耍枪,今日你便演练一番,算是给老夫人助助兴!” 杨默在一旁跟着拱火起来。 他现在也已经想开了,不管这位王老夫人为何对自己等人如此热情,人家现在并没有坏意,那自己就承她的情。 如果万一老太太真的是看上了谁,自己只能给他做做思想工作了。 反正不可能看上自己,毕竟自己只收了两个荷包,蒙恬却送的一把上等好枪。 两个荷包就想让自己就范,王老夫人也不是那样不懂行情的人。 蒙恬也很高兴,听到杨默这么说,点了点头:“老夫人,蒙恬放肆了!” 周围的人赶紧让开,蒙恬转了个枪花,而后耍的虎虎生威。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抗击匈奴十年的大将军,耍出来的枪法绝非那些等闲之辈可以相比的。 杀气、煞气和凶气,扑面而来,让人胆战心惊。 再看那王老夫人,却是满脸含笑,显然是十分满意。 回枪收尾,蒙恬傲然而立,眼神向着旁边的盖聂看了一眼。 当日若是有这把长枪在手,自己还畏惧你这个什么天下第一剑客? 盖聂也感受到了来自蒙恬的淡淡敌意,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略微看了一眼长枪。 蒙恬现在还不清楚,若论单打独斗,便是给他一柄二十米的长枪,他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自己练的是单人技,蒙恬走的是万人敌,路子不同,不是武器能够改变的。 “好,好,好!” 王老夫人连连叫好,而后道:“再赏!” 赏钱工具人十分熟练的又掏出荷包来,恭敬的送到蒙恬手里。 “谢老夫人的赏。” 王老夫人又给钱,又给面,还给他上等好武器,蒙恬最近这些日子里受的憋屈一扫而空,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当年最巅峰的时候。 “好,好,好...” 老夫人笑的合不拢嘴,招呼着蒙恬坐下,然后,视线落在了李白身上。 “奶奶,这位公子便是最近在太原城内鼎鼎大名的李太白李白!” 旁边的王营赶紧走过来介绍,拍了拍胸脯:“也是我请来给奶奶贺寿的朋友!” “便是前日斗酒作诗的李太白?” 老夫人十分的惊讶,王营点头道:“没错,他便是那个人称诗仙的李太白。” 李白赶紧上前,拱手道:“诗仙只不过是杨大哥酒后戏言,太白愧不敢当,李白见过王老夫人...”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柴绍笑道:“既是诗仙,那再好不过了,老夫人,正巧侄孙此番前来也请来一位人称诗仙的先生。” “今日乃是大喜之日,不如让两位诗仙比较比较,全当是给老寿星助兴了。” 刚刚眼见得杨默等人大出风头,柴绍在一旁早就心急火燎了。 一直想找机会插话,杀一杀杨默的锐气,一听诗仙,马上见缝插针。 作诗? 那可就撞到他柴绍的枪口上了。 杨默和李白也是一愣,连王老夫人也略有些措不及防。 作诗? 要和李白抢诗仙的名头,还要比作诗? 寿星公吃砒霜上吊也没这么作死的啊。 正文 第七十五章 什么叫诗仙啊(战术后仰) “你,确定要和李白比诗?” 杨默有些不敢相信。 柴绍则胸有成竹:“以诗助兴,传出去岂不是一场佳话?” 是,以诗助兴,传出去只怕你是个笑话。 杨默有些哭笑不得,看了看李白,李白则一脸的无所谓。 对他来说,作诗就像和喝凉水一样,这有什么好比的。 “一直听说柴公子武艺不凡,却没想到还擅长诗词之道,佩服,佩服。” 杨默见他执意如此,也不好推脱。 而且现在的局势也很明朗,这位王老夫人不知为何,十分捧自己等人,看起来隐隐有些要给他们造势的意思。 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原由,但现在的杨默却正需要在太原立一些名头,方便他日后要做的事。 能顺水推舟,岂不是美事一桩。 柴绍听了这话,连连摆手:“不是我要和你比,而是宋先生。” 说着从转头看去,微微一愣:“宋先生?” “公子,我在这里...” 一直跟着他的中年人走了出来,脸色不是怎么好看。 与刚刚在门外见到他时,意气风发,昂首挺胸的样子截然相反。 往前走了两步,颤颤惊惊,像是林黛玉进贾府般。 眼神在蒙恬身上瞟过,不敢细看。 柴绍见到这位宋先生,犹如见到救星一般,一张略微黑黑的脸上露出菊花盛开般的灿烂笑容。 拉着他走到了王老夫人面前道:“老夫人,这位便是名满天下的宋之问宋先生,宋先生才华之高,乃是侄孙平生未曾所见...” “在平阳,素有诗仙之称。”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来,双手恭敬的递给老夫人。 柴绍光顾着高兴了,以为老夫人看完之后也会赏赐荷包。 全然没有注意王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没了,虽然依旧很和善,但却隐隐有些嫌弃。 册子拿到手里,杨默站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诗仙诗集。 好家伙,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老夫人翻开,第一页只有一首诗,名字叫白头吟,作者宋之问...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洛阳女儿惜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老夫人念完,周围人不由得赞叹:好诗!好诗! 全场只有杨默、李白和王老夫人的脸色略微有些尴尬。 宋之问最开始很是忐忑,但见到众人听完自己的诗之后,全都满脸惊愕,而后交口称赞。 心中的忐忑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得意。 “好一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一直跟在赵知州身后的儿子,素有太原锦公子之称的赵锦拍扇叫好。 连一旁的李秀宁也微感诧异,没想到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居然能够写出这等诗词来。 宋之问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很是享受这种追捧。 老夫人又继续翻开第二页,杨默的脑门上差点直接蹦出来三个问号。 第二页居然是《过陈王阁》,作者:宋之问。 开篇第一句:陈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 第二句: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 第三句: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第四句: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老夫人念完之后,缓缓点了点头,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她低声喃喃,谁也没有听清楚,唯有站在身边的杨默听到了,看着老夫人似有所悟,老人家多半是因为这句诗被勾起了往日的回忆。 “确实是好诗!” 老夫人叹了口气,杨默也跟着点头道:“的确是好诗。” 这首诗他再熟悉不过,改编的是王勃的《滕王阁序》。 只是把滕王改成了陈王,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变化。 当初可是要背诵全文的。 王勃是杨默比较喜欢的诗人之一,只可惜英年早逝,十分的遗憾。 这个宋之问啊,当真是不要脸之极。 前世就因为偷诗,将自己的亲外甥杀死,这一世,再无任何顾忌,正大光明的将王勃的诗改个字印上自己名字。 周围人看向宋之问的眼神也都跟着变了,此人被称作诗仙,倒确实名副其实。 宋之问更是挺直了腰板,跟着叹道:“不瞒老夫人,这首拙作乃是在下前些年经过陈王阁有感而发...” 旁边的王营则很是不高兴,李白是他请来的客人,此番还没有比试,就被柴绍的人抢了风头,着实让他看不过去。 “确实是拙作,我却是听不出什么好来。” 王营在王老夫人面前骄横惯了,什么也不怕,话也藏不住:“不如太白兄的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来的爽快。” “奶奶,我来读一读,看看有什么好。” 说着上前拿过那本诗集,翻开第三页,阴阳怪气的读了出来:“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王营不喜欢读书,对诗词也没有什么研究,只觉得自己阴阳怪气读出来,再好的诗也就不好了。 可读着读着,心中十分的震惊,这首诗,他居然能读懂,不仅能读懂,而且读完之后,只觉得心中豪气顿生,感同身受。 宋之问见王营这个故意捣乱的家伙读完之后呆愣住,愈发的得意。 但表面上却长叹一声,一脸的惋惜:“此作乃是当年在下年轻时,北国蛮夷入侵边关有感而发,只可惜宋某没有柴公子的武艺,可以报效国家,只能无病呻吟,让诸位见笑了。” 他说的情深意切,引得周围被他诗词感染的众人也都跟着不胜唏嘘。 柴绍见不用比试,自己这边就压住了风头,连老夫人都惊讶的说不出来,唯独杨默还一脸的不屑。 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杨默死撑着而已,待会自己自有计策对付他,非叫他这赘婿身败名裂不可。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带宋之问来太原的原因。 “王小弟,怎么样,宋先生这诗仙之称,不是浪得虚名的吧。” 宋之问则继续捋着胡子,满脸谦虚:“柴公子谬赞了,诗仙之名,愧不敢当啊...” 柴绍则洋洋得意,又从怀里掏出一本诗仙诗集来,翻开一页,高声道:“不瞒诸位说,柴绍最喜欢的却是宋先生的这一首。” 顺带着还看了杨默一眼。 “鹅鹅鹅!” 柴绍这一嗓子,着实把众人吓一跳。 王营刚刚阴阳怪气没达到的效果,他这一嗓子却达到了。 刚刚三首风格迥异,却全都是上等佳作的诗词所营造出来的气氛,被他破坏的干干净净。 连李秀宁也跟着微微皱眉,略微不喜。 “曲项向天歌!” 柴绍却不管其他人怎么样,声情并茂的诵读起来:“白毛浮绿水啊!那个红掌拨清波!” 如果前面三首,庭院中有人听不懂,但柴绍高声叫嚷的这首诗,却是人人都能听的明白。 即便一些不同文墨的粗人听了,也都觉得很好,眼前已经浮现出了大白鹅在水面上悠然自得的场景。 能够流传千古的简单诗词,炼句自然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这一首咏鹅,自古便是幼儿开蒙必学之诗,与李白的静夜思算是历史上传唱最广的两首短诗了。 四首读罢,庭院中鸦雀无声,不少人看向柴绍手里的那本诗集,更是无比惊叹。 只是随便拿出四首来,就是可以流传千古的好诗,那本诗集里还有多少首?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忘却了要斗诗的事,支起耳朵来,想要继续听下去。 在众人心中,包括十分希望杨默可以借此机会一转风评的李秀宁也知道,斗诗已经没有必要了。 李白就算略有薄才,可对上这个宋之问,也是必败无疑。 所谓的比试,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来自前辈的鼓励 穿越者抄诗,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 甚至于说,这算是穿越者的必备技能之一。 杨默想了想,自己前世看的网文并不多,但所有历史文中都有抄诗的桥段。 莫说是小说里,就算是在现实里,自己也曾抄过,而且还是抄的李白的。 但自己只抄了一首,而且还经过当事人同意了。 这能叫抄袭么?这叫借兄弟的东西! 可即便如此,杨默有时面对李白的时候,也略微有些尴尬。 毕竟自己没办法还,在这一世那首花想衣裳云想容,已经打上了他杨默的标签。 但眼前这个叫做宋之问的,没当穿越者前,比穿越者还无耻——为了一首诗,可以把自己的亲外甥杀了。 当了穿越者之后,简直已经不能用无耻来形容了。 不仅堂而皇之的将所有的自己知道的诗全都据为己有,还他妈的印成书,随身携带。 最不要脸的是居然还大言不惭的写上:诗仙诗集。 看着他洋洋得意,甚至还十分做作的给旁人讲述作这首诗时自己的心境,连李白都感觉到恶心。 如此小人行径,已然让李白动了杀心。 王勃和骆宾王等人,乃是诗坛前辈,尤其是英年早逝的王勃,李白每每读起王勃的文集来,总是忍不住扼腕叹息。 宋之问居然如此恬不知耻的将王勃的诗词据为己有,让李白心中的怒火慢慢的烧了起来。 庭院内的四首诗早就从王府传到了门外的文人手中。 北隋有很多有趣的,约定成俗的传统。 虽然现在已经有了科举,但科举之制还不到三十年,很多官员还都是靠着举荐的形式。 这也是严嵩为什么能够不通过科举就可以登堂拜相,却也几乎没人反对的原因之一。 在这种大环境下,就催生出很多听起来很奇葩的自荐方式。 比如今日,太原王家的老太君七十大寿,城内没有通过科举取得功名的士子文人们,就相邀前来祝寿。 他们也进不去庭院里,更见不到王老太君。 只是把自己写的祝寿贺词当做贺礼交到门口的礼房,然后恭敬的冲王家大门行一礼。 门房给点小回礼,贺寿之事就算结束了。 这些祝寿贺词会搜集起来,由专人整理,然后挑选出上等的贺词来,在寿宴的酒会上当众诵读。 得到赞赏最多的,主人家就会马上将他请进来赴宴。 席间再出些助兴的题目考一考他,如果真有本事,自然会有人举荐做官。 对于举荐的人,朝廷会有嘉奖,世林中也会传一个礼贤下士的好名声。 至于说被举荐的人,更是一步登天,从此还有了靠山,乃是两全其美的事。 因此这些前来贺寿的文人极多,几乎整个太原城内的落魄文人都齐聚于斯。 看到庭院里有诗词传出来,互相浏览了一番,先是惊叹,而后失落,最后摇头叹息,自愧不如。 不少人更是心灰意冷,庭院之中有这等诗词,自己的那些贺寿诗只怕入不得主人家的法眼了。 但依旧有不死心的,上前询问这些诗是谁人所做。 自然有家丁将庭院里发生的事看的一清二楚,眼见得那么多文人秀才来问自己,不免有些得意,口若悬河的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众人一听说这四首诗乃是平阳来的诗仙所写,而且还要和李白比试,全都起了好奇心。 有人暗地里叫了一声:“此等文坛盛举,我等若是不亲眼瞧一瞧,岂不是白来世间走一遭?” 有一个人起哄,其他人必然会跟上。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想亲眼见一见这个平阳诗圣宋之问。 还有脑袋活泛的心想:“宋先生来太原,终究是势单力薄,李白那小子略有薄名,也算是有些才气,也有人传他诗仙之名,今日宋先生与她比试,以那四首诗之才学,此番比试日后定当传遍天下,甚至能够青史留名。” “若是此番我能助先生一臂之力,待全了他的诗仙之名,在央求他收我为弟子,诗仙弟子,当官发财岂不是手到擒来?” 今天能来这里的文人,基本上都是奔着飞黄腾达的心思来的。 想要攀附宋之问的人也不在少数,他们回过味来,也都嚷嚷着要进去见证诗仙争霸。 外面吵吵嚷嚷,庭院里面自然是听的清清楚楚。 “门外何事喧哗?” 王开见母亲脸上的笑容很淡,以为是被外面的声音吵到了,心中十分不高兴,质问下人起来。 “回老爷的话,乃是门外士子文人们听说宋先生要与李公子比诗,他们全都想要进来瞧一瞧。” 家丁见王开脸色难看,吓的浑身发抖。 “胡说八道,什么比诗!” 王开马上明白,肯定是手下这帮家伙多嘴,把庭院里的事传了出去。 这种事自然是瞒不住,也不可能瞒的。 只是把俩人给母亲写祝寿词说成比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王家如此高看俩人,这等重要的场合,成了他们扬名的场地,自是王开不愿意看到的。 “赶出去,赶出去,统统都赶...” 赶走的走字还没有说完,沉默了好一会的老夫人开口制止了他:“开儿...” 王开赶紧走到王老夫人身边,躬身道:“母亲...” “都当爹的人了,还那么存不住气。” 王老夫人说了一句,王开赶紧道:“母亲教训的...只是这些人...” 王老夫人则抬起手来制止他,随后转头看向一旁的杨默笑道:“杨公子,你听完宋先生的诗作,有何感想?” “诗是好诗,人却不是什么好人。” 杨默一愣神,不知道为何王老夫人和自己儿子说着说着话,却突然把自己拉进来。 略微思索一下,直接开撕。 老子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多少次可以抄诗装逼的机会都忍住了。 只抄了一首,还是自家兄弟的。 你个姓宋的,着实是太不要脸了。 不仅不要脸,还压根不给自己这等没有文学基础的穿越者留活路。 听到这话,王老夫人眼中神采一闪。 宋之问的脸色极其难看,柴绍则道:“怎么,杨默,宋先生的才学,让你自愧不如,开始恼羞成怒了不成?” “你们可敢和宋先生比试一番?” 李白最是见不得别人嚣张跋扈,见他居然要比诗,正要开口,却被杨默拦住。 李秀宁见到他这个动作,唯恐他出丑,赶紧上前道:“今日乃是老夫人的寿诞,柴世兄这般咄咄逼人,岂不是败了老夫人的兴致。” “秀宁你!” 眼见得李秀宁出来救场,如此偏向杨默。 自己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她都从未这般关心过自己。 一个认识不到三个多月的落魄宗室,她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般袒护。 柴绍怒不可遏,但她说的又是事实。 想要打压杨默,还需要王老夫人首肯才行。 毕竟这里是人家的主场,王老夫人又是今日的寿星,绝对的主角。 她若是说不站自己这边,比诗什么的根本就是妄想。 王老夫人见杨默拦住李白,面色如常,也以为他有些怕了。 略微思索了一番,端坐在椅子上,拄着龙头拐杖,看向杨默道:“说到诗词之趣,倒是让老身想到了许多往日。” “更是让老身,想起了几十年前赠给一个老友的诗。” 耳听得母亲说起了从前,王开十分的诧异。 今天的老母有些不正常,从一开始他就察觉到了。 母亲从来都没有给他说过以前的事,更不曾听说母亲居然还写过诗。 庭院众人也都心生好奇,在场的这些人中,上了年纪的大多知道,眼前这位老夫人年轻时,是个奇女子,可奇在哪里却并没有多少人知晓。 “老夫人,是什么诗?” 李秀宁见王老夫人把话题转走,更是主动搭话,心里稍微有些宽心。 至少杨默不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丑了。 “老身一把年纪了,说出来未免让人笑话。” 王老夫人慈眉善目的笑了笑,摆了摆手:“若是写,还是能写的。” 王开对自己母亲写的诗也十分的好奇,眼见得她如此有兴致,赶紧吩咐:“笔墨纸砚!” 马上有人端过来,更是将桌椅摆好。 王老夫人拿起毛笔,正要抬笔,忽而看向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盖聂:“劳烦这位先生唱喝。” 盖聂忽然被点名,虽然有些意外,但也只是嗯了一声,而后走到一旁。 抬手、落笔,老夫人虽然年迈,但力气却不滞。 盖聂微微愣神,看着不怎么熟悉的字体,努力分辨。 “老大那堪说。似而今、陈王臭味,孙公瓜葛。我病君来高歌饮,惊散楼头飞雪...” 盖聂的声音低沉有力,平淡中带着三分狂傲,配着这首词,很有味道。 众人更惊讶的是,王老夫人一个弱女子,居然会写出这等男子豪放之词来。 不及思考,盖聂的声音又响起:“问公子:神州毕竟,几番离合?汗血盐车无人顾,千里空收骏骨。正目断关河路绝...” 读到这里,盖聂猛然愣住,看着纸上的诗句,眼神变了又变。 王老夫人看向杨默,沉声道:“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杨默瞬间呆住,看向王老夫人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是辛弃疾的词! 难道这位王老夫人也是? “敢问老夫人,这位老友是?” 李秀宁也被这首词的豪迈之气所感染,心中不免心生感慨,嘴上忍不住问道。 “那位老友,乃是我北隋高祖武皇帝,送他这首词时,他还只是个落魄宗室。” 王老夫人握住李秀宁的手,说的极其轻描淡写。 全场骇然,难怪老一辈传言王家老夫人深不可测,万没有想到,居然还曾救济过落魄的高祖武皇帝。 杨默了然了,他全都明白过来。 为何老夫人会对自己如此高看,也明白为何老夫人如此对自己照顾有加。 同时他也明白了,老夫人为何要写这首诗的目的。 这是要鼓励自己,此间虽然有诸多名臣将相穿越过来,但不要害怕,自己的身份已经决定无法避免与他们打交道。 那就干脆不要有任何的顾及,和他们正大光明的斗上一斗,也不枉穿越一遭! 正文 第七十七章 高风亮节宋之问 这首词,不光感染了杨默,更是让原本就斗志高昂的柴绍心情极其的激动。 他看着站在老夫人身边的李秀宁,默念着那句,男儿到死心如铁,只觉得就是为自己写的一般。 尤其是那句看试手,补天裂,岂不真是鼓励他柴绍要建功立业,封侯拜相,匡扶已经隐隐有乱世之相的北隋么? 既然如此,那这第一步就要除掉这个与自己有夺未婚妻子之仇的杨默。 今日里非要他身败名裂滚出太原不可。 “老夫人,同样是落魄的宗室,听的人不同,做的事却也不同!” 柴绍斗志高昂,声音高了三分:“高祖武皇帝神明圣武,听到此诗词,必然是雄心勃勃,方才能够建立不世之基业。” “但今日在此的落魄宗室,只不过是一个偷诗窃词之辈,听到这般诗词,心里多半想的是如何剽窃成自己的才是真。” 旁边的宋之问浑身一颤,极惊讶的看了柴绍一眼。 柴公子往日里五大三粗的一人,居然还有洞察人心的本领! “偷诗窃词?” 李秀宁面如冰霜,这般污蔑一旦成真,杨默可就成了天下文人士子的笑柄了。 不管从李家的利益考虑,还是从自己这边,都绝不能接受。 “柴世兄,此话未免有些过分了!” 李秀宁面带红潮,显然气的不轻。 王老夫人见杨默则一脸平静的看着柴绍,心中了然,握住李秀宁的手,示意她不要生气。 “笑话,你们倒是会贼喊捉贼,若说这偷诗窃词,你身边的宋之问才是最大的贼子!” 李白早就憋不住了,眼见得这次杨默没有拦着他,直接跳了出来。 这边正说着,家丁们拦不住外面要看热闹的文人士子们。 这帮读书人一窝蜂的涌了进来。 虽然有来看热闹的,有来想给宋之问助拳的,但进来之后,全都冲着王老夫人齐齐行了一礼。 恭贺老夫人寿诞。 来者都是客,人家既然进来了,王开也不好再将他们赶出去。 好在母亲也没有生气,反而十分开心的回应,并让人增添桌椅,开始宴席。 王开虽然想说良辰还没到,但母亲吩咐了,不敢不听,当下吩咐宴席开始。 众人入席,美食美酒流水般端上,这些读书人也识趣,进来之后,没人高声喧哗,全都老老实实的坐着,一边吃菜喝酒,一边准备看热闹。 “柴兄,偷诗窃词一说,可是极严重的指控,你可有证据?” 旁边的卢俊见好友发难,又见整个院子里坐满了读书人,知道扬名天下正是此时,自然要帮个场子。 跟着又补了一刀:“正好也让天下的士子们也听一听,杨默杨公子到底有没有偷窃他人的诗词。” 见自己喜欢的人为了杨默和自己说话的语气如此冰冷,甚至还有敌意,柴绍更是对杨默恨之入骨。 “秀宁世妹,杨默若真有才华,能写出花想衣裳云想容这般诗句,为何之前名声不显,为何那日之后,就再也没有诗作流出?” 柴绍见人越来越多,更是兴奋:“在场诸公都是饱读诗书的才子,只怕这般疑惑,都是有的。” 众人一进来,就听到柴绍说杨默抄诗,又见他对话自己等人,全都跟着连连点头。 虽然柴绍之前在太原是他们最讨厌的,但现在已经被杨默所代替,沦为了第二讨厌之人。 今日第二讨厌之人撕最讨厌之人,他们自然乐得如此。 甚至还有人道:“柴公子说的有道理,之前我等也有此疑惑,为何杨公子有此才华,却只写过一首诗,着实不符合常理。” “那日在下街楼上,杨公子还说了些不成诗词的断句,着实高明,但却不像是他这般年纪能写出的。” 耳听的这帮文人士子们阴阳怪气的点评诗词之作,李白面露不屑。 你们这帮狗东西,懂什么叫作诗? “怎么,杨公子没有什么要说的么?” 柴绍见杨默看着自己连连冷笑,他身边拿枪的人和握剑的李白面露杀机,愈发的得意起来。 大庭广众之下,还敢杀我不成? “我料想杨公子也没什么好说的。” 柴绍说着,又掏出一本略微泛黄的诗集来:“因为你那首云想衣裳花想容,乃是宋之问,宋先生十年前所作!” 此言一出,满堂喧哗。 宋之问则一脸淡然的捋了捋胡子,一副隐世高人的样子。 而后又瞬间寂静下来,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李秀宁也是满脸愕然,不敢相信的看向杨默。 柴绍的性子她是最了解的,他虽然行事莽撞,但却从来都不会说谎。 这也是为什么柴绍说杨默抄诗,李秀宁芳心大乱的原因之一。 如今眼见得柴绍掏出一本泛黄的诗集来,李秀宁瞬间有种大势已去的悲凉。 难道,他,他那首写给师云容的诗当真是抄的眼前这个叫做宋之问十年前的诗作? 柴绍见此,轻蔑的看了一眼依旧淡定的杨默,心中暗道:“看你还能装到几时。” 当下翻开书页,顿了顿:“找到了,第十首,过洛阳遇宋祝娘子: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宋娘子?可是十年前名盖洛阳的祝玉娘祝娘子?” 人群中有经常去勾栏听曲的才子,马上想起一个人来。 “正是,只可惜那日一别,次年祝娘子居然落水而亡,红颜薄命啊...” 宋之问十分配合又恰到好处的感慨了一句,满脸遗憾。 周围的人也跟着不胜唏嘘,心里已经大半相信了。 “十年前的诗作,为何从未有人听说过?” 李秀宁心中却想起上次误解杨默的事,咬紧牙关还想为他翻盘。 柴绍虽然早就从宋之问那得到了说辞,但面对李秀宁的质问,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心中有些不忍。 宋之问则淡淡说道:“似宋某这般潦倒半生的读书人,天下不知道凡几,写了些聊以**的诗词,无人知晓,也是正常。” 一番话听的周围这些怀才不遇的读书人感同身受,更有甚者看着桌上的酒菜,顿时觉得味如爵蜡。 自己寒窗苦读十余年,却还要来世家之中舔食嗟来之食,当真是羞愧难当。 “李娘子是否还想说,这诗集也可能作旧?” 宋之问悠悠的叹了口气:“宋某虽然不才,却还有读书人的骨气,这般下作之事,断然是不会做的。” 文人之争,岂是李秀宁一个姑娘能够应对的了的。 宋之问简单的两句话,说的她哑口无言。 周围的有人道:“以宋先生之高才,随手便可以写出这般诗句,断然不可能凭白污蔑他人。” “刚刚李太白还说宋先生抄别人,只怕才是污蔑,天下间哪里有那么多绝妙的诗词不为人知,却全都被宋先生抄去?” 一众读书人议论纷纷,颇有些愤慨。 这愤慨之中,既有对杨默和李白的不屑,但更多的还是宋之问那句话,让他们可怜起自己来。 宋先生如此大才,时至今日方才扬名,自己才华不及宋先生,此生怕是没有名满天下的时候了。 这些愤慨慢慢的凝聚成了对杨默的极端厌恶。 他一个不学无术,只会编草鞋之徒,靠着一首抄袭宋先生的诗就可以名满太原,是可忍,孰不可忍。 “杨默,如此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柴绍见群雄激愤,从席间站起,正气凛然,一双眸子闪着寒光,要给他盖棺定罪,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庭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着杨默看去。 坐在王老夫人身边的李秀宁十分紧张,一双美目死死的盯着杨默。 暗下决心,杨默若是不承认,哪怕确有此事,她也要想尽办法帮他摆脱今日的困局。 杨默则一脸的淡然,端起一杯酒,直接喝下。 放下酒杯看向柴绍:“说完了么?” 没人回应。 “哦,既然说完了,那就我说说吧。” 他将酒杯放下,目视柴绍,顿时觉得他有些可怜。 为什么要掺合到穿越者的撕逼里呢? 不知道会死人的么? “云想衣裳花想容,确实是我抄的。”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李秀宁更是差点昏厥过去。 正文 第一章 清平调(求首订)
← → 正文 第一章 清平调(求首订)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不理会庭院众人惊愕的眼神,杨默缓缓站起,看向脸色煞白的李秀宁。   这首诗,纵然是放在李秀宁身上,也不为过: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看着杨默深情款款的念完,李秀宁有些恍惚,又有些失落。   你能为师云容抄一首,便不能为我也抄一首么?   杨默自然无法知道女儿家的心思,他看向宋之问:“这首诗是我抄的没错,但并不是抄的你宋之问的。”   他看向李白:“写这首诗的是李白。”   “诗名清平调,乃是李白醉酒入梦,受梦中君王所邀,为其妃子所写。”   杨默看着宋之问,哂笑道:“难道那场醉酒中,你宋之问也曾受邀?”   “胡说八道,喝的酒醉不醒,如何能做的了诗?”   宋之问一听梦中所写,略微一愣,旁边的柴绍却没有文人那么多的心思,只当做是杨默狡辩之词,直接反驳。   “酒醉不醒,如何作的诗?”   杨默忽而哈哈大笑,笑的是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旁人全都以为他是被揭穿抄袭之后,急火攻心,得了癔症,言行举止已经开始疯狂起来。   李秀宁也是跟着十分担心,刚想起身,却被身边的王老夫人按住。   “老夫人”   看着李秀宁着急的面孔,王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慈眉善目轻声道:“丫头,你可不要眨眼呦。”   “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疯了疯了,杨默真的是疯了。   居然敢作出这等诗来。   天子呼来不上船?哪个天子?难不成是你杨默么?   虽然你曾经有过当太子的机会,但现在已经没了,可却居然还对皇位也有觊觎之心?   但更多的人则是对这首诗的第一句话嗤之以鼻。   李白斗酒诗百篇?   饮酒一斗,就可以作诗百篇,当真是胡说八道!   世间哪里有这样的人?   见周围人面露不屑与不信,杨默轻声喃喃:“也是啊,我的李白兄弟,还没喝醉呢!”   “太白,可能饮酒么?”   李白早就等着杨默反击,听到这话,也跟着大笑起来:“只怕府中没有好酒!”   坐在席间,李白早就独自喝了两壶闷酒,满脸通红,站起身时摇摇晃晃,一副喝多了随时倒地的样子。   只有杨默知道,喝一壶酒的李白和喝一百壶的李白都是这幅样子。   永远让人以为再来一杯他就倒下,可不管十杯百杯,他依旧如此。   王开见李白这幅样子,又见他腰间别着剑,想起太原城内说李白喝醉就喜欢耍剑的传闻,脸色阴沉:“他不能再喝了”   唬的刚想去搬酒的家丁赶紧低头站好。   “让他喝!”   王老夫人一听李白要喝酒,心里欢喜不已,诗仙喝酒那可是名场面,自己岂能错过。   一听儿子不让他喝,顿时有些生气。   “王开,去老身酒窖中,将上等的好酒搬上来!”   好家伙,王老夫人语气从未这般激动,把众人吓了一跳。   王开也是一愣,但母亲的命令他从未违抗过,赶紧吩咐下人去搬酒。   王老夫人甚是不喜:“你亲自去搬。”   “儿子去?”王开瞪大眼睛,我堂堂太原王家家主亲自给他一个毛头小子搬酒?   这要是传出去了   但在老太太如炬的目光下,王开还是老老实实的搬酒去了。   三坛子好酒抬了上来,李白眼睛一亮,接过来直接拍碎酒坛封泥,深深的闻了闻,大声赞叹:“好酒!好酒!”   而后冲着王老夫人行了一礼:“多谢老夫人赐酒!”   说罢抓起酒坛,反手倒下,犹如长鲸吸川,晶莹剔透的酒水顺口入腹,咕嘟咕嘟,一坛子两斤重的美酒被他喝的干干净净。   “好酒!好酒!”   李白醉眼迷离,身子依旧和之前一般摇摇摆摆。   “太白!若有朝一日,我去那长安当了皇帝,设下酒宴,请你为李娘子以清平调为题,以名花倾国两相欢为第一句,你该如何写?”   杨默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丝毫不在意旁边众人已经吓的煞白的面孔。   那皇帝的位子,原本就该是老子的,庆王一个被贬为平民,删除宗室籍贯之人,何德何能敢抢这皇位?   自从前些日子,杨默就已经做好了积攒自己势力的准备。   今日里听到王老夫人的鼓励,愈发坚定了他的决心。   王老夫人给他的并不是单纯的鼓励,还有来自王家的支持!   旁人不懂,甚至连王开这个王家家主也没有意识到。   但杨默却清楚的很,王老夫人和自己一样,都是穿越者,而且还来自同一时代。   她说的那些话,写的那首词,举的高祖武皇帝的例子,全都在向自己释放着信号:我会力挺你,用王家的财富!   如果他杨默依旧畏畏缩缩,岂不是让这位老夫人前辈小瞧了?   再者来说,李家之前本就已经做好了谋反的准备。   只怕王家就是支持者之一,在场的这些人就算没有参与,心里也清楚。   此情此景,何必再拘谨!   李秀宁满脸震惊,万万没有想到,杨默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世民居然说对了,他,他竟有如此雄心!”   看着意气风发的杨默,李秀宁一颗芳心十分杂乱,既有为杨默愈发与自己心中设想的丈夫形象越来越近的欣喜,又有日后自己难以抉择的担忧。   担忧和欣喜夹杂在一起,让她一时之间不是该如何是好。   院中人的错愕、震惊、恐惧甚至意外,李白和杨默全然都没有放在心上。   这边一问完,那边丝毫没有任何的停顿,李白看着李秀宁,头一次没有了畏惧。   相对于其他人复杂的心情,李白则一派向往,醉眼看向杨默,仿佛已经见到了他登基当皇帝,自己当宰相,辅助兄长治理天下的情形。   国事之余,杨默请他御花园共饮,李秀宁则脱去武装换红妆,一派歌舞声中踏入酒会。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李白缓缓念出,王老夫人激动的握住李秀宁的手,轻声喃喃:“名场面,名场面”   杨默连连叫好,在一片惊目中,他看向宋之问:“姓宋的,你那诗集之中,可有这一首?” 正文 第二章 抄诗者必死!(求首订)   “自然是有的!”   柴绍见他都被自己实锤锤死了,还嘴硬。   不光嘴硬,居然还敢反驳,理直气壮的怼了过去。   宋之问心中却涌起一丝不详的预感,可这种不详从何而来,他却并不清楚。   但谨慎小心的他,还是拉了拉柴绍。   这首真没有   柴绍虽然是个武夫,但和宋之问这些日子里同吃同住,虽然俩人还没有达到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地步,但基础的默契还是有的。   眼见得宋先生脸色有些不对劲,柴绍明白过来,又赶紧改口:“就算这首不是抄宋先生的,也不能证明那首不是。”   “哦,清平调其实是有三首的。”   杨默见他们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口,随后看向坐在王老夫人旁边的李秀宁:“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他念完之后,喝一口酒,不等众人回神,接着问道:“宋之问,可有这一首?”   “啊”   听到这首诗,宋之问如遭雷劈,直接蒙住。   这个朝代,虽然有巫山云雨的传说,但是却没有汉宫,更没有赵飞燕。   “你你”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但这个可能根本就容不得他细想,杨默又喝了一杯酒:“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杨默念完,原本略微有些慌神的柴绍瞬间眼睛一亮:“这首,这首有!乃是宋先生之作!”   说着还要拿出诗册来,翻看给其他人看。   “宋之问,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会放过陈子昂!”   杨默连连哂笑,又喝了一杯酒,而后道:“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念完之后,将酒杯重重放下,笑看宋之问:“姓宋的,王勃的这首,你也抄了对吧?”   宋之问的脸色已经完全没有了人色,柴绍却与之相反,兴奋的翻看着手上的诗集:“这也是宋先生写的,是第十三首”   杨默根本不理会他,倒满酒杯,接着道:“那不消说,春江花月夜想必你也是抄了的。”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背到这里,杨默忽而愣住,因为后面的他忘记了。   柴绍却愈发的兴奋:“此也是先生之作!”   庭院众人震惊不已,已然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一步。   只觉得这个杨默真的是无耻之尤,居然能记得宋先生如此多的诗词。   又觉得这些诗词每一首拿出来,都是传世之作。   又觉得宋先生能够写出那么多的诗词来,当真是天下第一诗仙,不,古往今来第一诗仙。   柴绍的兴奋和庭院众人的不解,杨默全然都不在意,他推了推李白,问道:“太白,后面是什么来着?”   李白高声道:“张若虚大才!吾不如也!”   说着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后面是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杨默经他提醒,记了起来,跟着朗诵:“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一首念完,满堂寂静,这首诗词,已经让他们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柴绍见此,以为杨默真的疯了,居然开始投降认输,为宋先生唱名,但他并不打算绕过杨默,相反,他已经看到杨默身败名裂的那一刻。   “杨默,你还敢说没有抄袭宋先生的诗词,有些诗词,都是先生最近新作,你若不是有心,如何知道的那么清楚?”   “这几首,全都在这本诗集之中!”   柴绍说完,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众人也都跟着点头,都觉得他说的十分有道理。   眼前这个杨默,看来是大受刺激,已经失心疯了。   唯独一直被王老夫人握着手的李秀宁却慢慢察觉到了不对劲。   杨默的张狂与不羁,看起来确实像困兽之斗,尤其是酒醉后的样子,略微有些疯癫。   可不知为何,李秀宁总觉得眼前这个自己从未看清楚的男人心中像是隐藏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刀,随时给轻视他的人致命一击。   “好,那我们就说点这本诗集里没有的。”   杨默冷哼一声,端起酒杯看了看:“那就从喝酒来说”   “太白!”   李白也跟着举起酒杯。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杨默念完,已经进入醉酒状态的李白几乎是本能的对道:“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将进酒!”王老夫人看着举杯摇醉的李白,眼睛里似乎有星光冒出,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首诗了。   万万没有想到,今天居然能够解锁亲眼看到李白吟唱《将进酒》的成就!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不需要杨默再对,李白直接将整篇诗作了出来。   只不过念到中间,却走到蒙恬身边道:“蒙将军,盖先生,将进酒,杯莫停!”      “宋之问,这一首,你诗集里有没有?”   杨默厉声质问,根本不等回答,哈哈大笑,接着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李白紧跟着道:“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一首罢,宋之问的脸色已经没了半点人色。   “这一首,你诗集里有没有?不可能有,因为你抄不到!”   杨默将酒壶端起,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旁边的李白也跟着哈哈大笑:“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这一次他没有了杨默的引导,自己举起酒杯看了看天空,没有月亮,无所谓!   “八千里路云和月”杨默的眼睛已经开始红了,脚步有些蹒跚:“你这卖国求荣之徒识得岳飞否?”   “醉里挑灯看剑你这卖友求荣之辈可知道辛稼轩?”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你这心胸狭隘小人,可知晓苏子?”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   “停车坐爱枫林晚生当作人杰”   杨默每念一首,喝一杯酒,质问他一句。   穿越以来所有的憋屈和不满,全都化作这一声声质问宣泄出来。   他没有了之前那种唯恐被穿越者认出来的畏惧和担心,也没有了对那些名臣大佬们打心里的害怕。   因此也丝毫不在意周围的人听得懂还是听不懂,这些前世先贤们的佳作。   前世里那些全都需要背诵且默写全文的诗词,借着他的口,穿越时空,送到了满院的文人士子耳朵里。   听着从杨默和李白口中蹦出来的诗词,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住。   世上当真有人能在醉酒的状态下写诗,而且还像是窜稀吃巴豆一样,连绵不绝。   虽然有些诗词他们并不是很懂,但这些整日埋头苦读的书生们却全都知道,任何一首若是他们所写,就可以凭借此诗词流传千古!   所有看向杨默的眼神,全都从最开始的不屑,到震惊,最后到惊恐!   因为他们发现,能够诵读出真么多上等佳作的杨默和李白,绝对不可能是抄的,世间哪里有那么多诗词可以让他们俩这么肆无忌惮的抄?   三坛子烈酒喝完,莫说是杨默,李白也有些顶不住。   “有上百首了吧。”   杨默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走到宋之问身边。   “一共二百三十五首!”   李秀宁站起身来,看着杨默的双眼充满了激动,甚至些许崇拜。   “那么多了么?”   杨默也有些意外,看来自己对得起所有教过自己的语文老师了。   “算一算,这二百三十五首中抄了你多少,而你又抄了我们多少?”   唰!   与杨默已经有默契的李白,长剑抽出,落在了宋之问的肩头。   与此同时,一直隐忍不动的盖聂和蒙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纵身离席,护住杨默。   “忘了告诉宋先生,这个游戏叫做,抄诗者必死。” 正文 第三章 杀人还要诛心(三更奉上) 眼见得李白动刀子了,已经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的王开瞬间惊醒过来。 “你们要做什么?” 周围的护院听到家主惊呼,也都回过神,赶紧上前。 柴绍的随身护卫后知后觉想要去抽武器,被盖聂凌厉的眼神吓住。 “退下!” 各种名场面让一直在旁边吃瓜看戏的王老夫人很满足。 也到了该收尾的时候了。 她站起身来,李秀宁想要搀扶,却被她伸手拒绝。 王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搞事的兴奋。 这让王开更是开了眼界,记忆之中,好像只有很小的时候,才见过娘亲这种兴奋的样子 记忆已经很久远了,久远到他如果不是再次看到,都已经忘记了母亲曾经还有这一面。 恍惚中,王开似乎回到了童年,那时的母亲经常会有这种状态。 但每一次母亲表露出这种状态,又似乎都会有一个王家的敌人灭族 眼见得一直没有说话的王老太君突然起身,庭院众人也都跟着站起。 “如果老身没有记错的话,刚刚那首春江花月夜,老身在年幼的时,就曾听恩师诵读过。” 王老夫人的一句话,杀人诛心到了极点。 原本就已经认定杨默应该不是抄袭者的众人,此时再也没有任何怀疑了。 王老夫人年幼的时候,那可不就是六十多年前了? 宋之问看起来不过四十多岁的样子,怎么可能会写出这首诗呢? 在加上王老夫人在太原城内的威望,在场之人谁也不敢怀疑,连有些不死心,要置之死地而后生,想要为宋之问说话的人,也都没了反驳之心。 太原城内的读书人可是万万不敢得罪王家的。 得罪王家,仕途全没了。 再者来说,他们也已经可以判断,刚刚义正辞严说着绝对不会做那种下作之事的宋之问,才是真正的抄袭者。 “你,你” 宋之问被锋利的长剑架在脖子上,又听到王老夫人来落井下石,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他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来太原。 眼前这几个人,杨默也好,李白也罢,甚至连这个老夫人都是和自己一样,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这已经是不需要怀疑的事了。 可要说什么呢? 这个叫做李白的年轻人手里的剑带着杀气,完全不像是在吓唬自己。 他为什么要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怕就是自己鱼死网破,将这件事说出来? 他们刚刚不都说了 是,这个叫做杨默的确实是说了陈子昂。 可那又如何,他还说了岳飞呢。 岳飞是谁?自己听到这个名字,根本就没有什么想法。 这些北隋之人,听到陈子昂只怕也和自己一般。 “宋先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呢?” 杨默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想清楚了,再说。” 这六个字说的极慢,说的也很有压迫感,连一旁的盖聂都有些失神,没想到他杨默居然还有如此凌厉的一面。 旁边的李秀宁也看呆了,今日的杨默是她从未见过的。 醉酒状态下不苟言笑的杨默身上,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魅力。 “我,那些诗词,都是,都是我抄别人的。” 宋之问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他现在所有的反驳,在其他人眼里都是狡辩。 这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甚至还有可能丧失性命。 谁敢在利刃加身时,拿自己的性命打赌? 或许有人敢,但他宋之问却不是这种人。 “大点声,我没有听到。” 杨默的声音愈发的冰冷,宋之问不敢看他的眼睛,颤颤巍巍的又说了一遍:“这些诗词,全,全都是我抄杨公子的!” “还不对” 杨默见他要把抄袭的名头往自己脑袋上扣,心中极其不爽。 谁知道王勃、苏轼等大佬有没有穿越过来? 谁知道他们是前世死了之后穿过来,还是像李白这样,十八九岁穿过来的? 到时候万一遇到人家,问一句你为啥剽窃我的诗,自己怎么回答? 只可惜,不等他让宋之问继续说,王老夫人在一旁道:“哎,宋先生也是读书之人,为何要误入歧途呢?” 一句话就将整件事盖棺定论,杨默有些不解,不知为何王老夫人想要让自己顶个抄袭的名头。 错愕间,王老夫人冲着他微微点头,那双一直挂着慈祥的眼睛中破天荒的露出一丝杀机。 几乎是在一瞬间,杨默握住了李白的剑柄,随后用力,原本以为认错就能活命的宋之问瞪着一双满满都是疑惑和恐慌的眼睛,栽倒在地。 死了。 “啊!” 周围的侍女见到杀人,直接吓出声来。 庭院众人也都被吓到,不可思议的看着杀人的杨默。 他居然敢当众杀人! 北隋律法,太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一个国公府赘婿,安敢如此? “杨默!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居然敢当众逞凶!” 旁边的赵洪恢复理智,三分惊诧三分兴奋的跳了起来! 杨默,冷眼扫向赵洪:“北隋律法第三卷第五章,污蔑构陷皇室宗亲者,杀无赦,诛三族!” 而后将长剑回鞘傲然而立,看着满庭院的士子文人:“而我,杨默,乃是太祖后裔,杨家子孙,宗室在册之人!” 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让人瞠目结舌。 不少人经此提醒,方才意识到,这个一直被他们在背地里耻笑的国公府赘婿,确实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落魄的宗室! 官面上,宗室即便再落魄,那也是宗室! 而今日,望着他身边的李白、盖聂、蒙恬,以及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李秀宁,还有那个拄着龙头拐杖——可能是北隋势力最广的王家老夫人。 他们猛然惊醒:这个落魄的宗室,不再落魄了! “赵大人,北隋律法第三卷第七章还有条律法,面见宗室受辱,未曾阻止者,流放三千里,若是官员,罢官流放,子孙三代不可为官。” 在亚丁湾当海盗头子,最重要的不是如何处理同行的关系,而是和周边各国打交道。 要和他们打交道,前提就是比本国的律师还要熟悉他们的法律。 而杨默,则是亚丁湾中,利用各国法律之间的纰漏,赚取最多利益的人。 基于这个习惯或者本能,来到北隋的这几个月里,杨默每天晚上基本都会翻阅北隋律法。 听到杨默这么说,赵洪怂了,嘴角颤颤,看着地上的宋之问,命人将他拉出去枭首示众。 “柴公子,你为什么要坐在地上呢?” 杨默换上笑脸,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柴绍,忽而打了个酒嗝,也跟着盘坐于地。 就在柴绍以为他要对自己下手时,突然见杨默一脑袋扎进自己怀里,呼呼睡了起来。 正文 第四章 世界最赚钱的买卖(第四更奉上) 杨默睡着的这一天,太原城内发生了很多事。 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着王家府邸之中发生的斗诗会,以及那位平阳来的诗仙被杨默杀死的事。 而且很有趣的是,不管是谁再说起杨默,全都以杨公子代指。 国公府的赘婿、没骨气的宗室之类的代号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似乎从来都没有在太原出现过一般。 也许是因为有人真的去翻阅了北隋律法,发现杨默说的构陷、辱没宗室确有其事。 也许是因为他当众杀了宋之问,却毫发无损。 又也许是因为王家对杨默的态度,让人浮想联翩。 但不管是参加老夫人寿宴的乡绅士族,还是那些后来进去的文人士子,回去之后,全都谈论着今日发生在王府中的事。 与会的参与者也好,还是听到这件事的其他人也罢,说来说去,最后全都认同,杨默这位落魄的宗室子弟,有先祖之风。 甚至有人说诗仙之名,应该非他莫属。 世间的事,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在短短的时间里,它会发生两种极端的变化。 也就是所谓的反转。 原本受人唾骂的,瞬间变成受人敬仰的。 原本被人瞧不上的,瞬间被所有人追捧。 别人都在唾骂的时候,你不唾骂,便是不合群。 别人都在追捧的时候,你不追捧,又是不合群。 不合群的人,下场一般都不怎么好。 因此虽然太原城内依旧还有些人对杨默保持着固有印象,但是在强大的舆论下,他们的心境也发生了变化。 甚至有人在心里也不敢对杨默轻视。 也许,这就是物极必反最现实的表现。 当然,还是有人怀疑那些诗词并非杨默所作,毕竟二百多首诗词,不管是从风格还是遣词用句,甚至诗词的语境全都不同,还有截然相反的。 而且杨默还亲口说了,许多诗是谁谁谁所写,但并没有任何人听说过这些名字。 这种理性的分析言之有物,而且在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若是在平时,肯定会有人跟着附和,难免又会形成对杨默抄袭的声讨。 可在太原这种环境下,这种说法却没有得到其他人的支持。 一些也有类似心思的,试图给自己找理由:杨公子乃是太祖后裔,自然非比常人,又是在酒醉的状态下,三坛子烈酒喝下后,能站起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杨公子不仅站起来了,而且还出口成章,滔滔不绝,能写出这些诗词来也不是什么意外。 至于那些话,都是胡话,谁胡多了没说过些没有理智的话? 北隋都能发生陨石坠落砸死皇帝的事,杨公子半天写出二百多首诗来,又有什么奇怪的。 把陨石坠落砸死皇帝和这件事结合起来,有这种疑惑的人瞬间觉得正常了。 可不是,皇帝和文武百官都能被陨石砸死,世上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人不敢相信的事? 而脾气暴躁的,则虎着脸看着怀疑杨默的人:杨公子乃是宗室之人,你如此怀疑,便是构陷污蔑宗室,按照律法杀无赦诛三族! 随后质疑者摇身一变,变成了那二百多首诗乃是杨公子所写的最坚定的支持者。 有了这些支持者,和强迫自己相信的人在,杨默背诵的那些诗词中与这个时代不合理的地方,他们自然会找各种古籍强行对上。 以证明自己所支持的从逻辑上完美无缺。 太原城里发生的这一切,全都在王老夫人的预料之中。 因为造势,控制舆论,是她几十年前就玩烂了的把戏。 听着儿子王开叙述着城内的变化,老太太悠然自得的喝着茶。 几十年没有玩这种手段了,如今捡起来,还是不减当年呢。 看着母亲又恢复了慈眉善目的微笑,坐在摇椅上很有节奏的摇着,汇报完毕的王开满脸疑惑。 “母亲” 终于,这位王家家主还是耐不住性子,哪怕是挨骂,他也想将心中的疑惑说出来。 看着疑云满脸的王开,王老夫人放下茶杯:“杨公子的这种新茶泡法很好,咱们以后可以推广出去,炒茶,我都把它忘了。” 王开耐着性子点头道:“是,母亲,等杨公子醒了,孩儿会亲自和他商谈。” “嗯,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娘为什么这么帮着杨默?” 王老夫人看向自己的儿子,语气慢慢的严肃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淡去。 王开见此,知道母亲是要给自己训话,赶紧起身站立。 “坐下就好,咱们娘俩说话,不用那么严肃。” 王老夫人抬手示意他不必如此,王开方才恭敬的将椅子拉到母亲身边,一边给她捶腿,一边点头道:“孩儿确实有此疑惑。” “开儿,娘问你,五姓十家中咱们王家的底蕴最浅,到你这一代,咱们才算兴旺了五代,别人家都是什么四世三公,什么一门五相,只有咱们王家是商贾出身。” 王老夫人看着也已经快五十的儿子,语重心长起来:“你说到底也是商人,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嘛,你爹是商人,你娘是商人,你不是商人又是什么?” “娘说的是” 王开心里虽然对此有些许不同意见,但却不敢反驳。 “既然咱们王家是商贾世家,你又是商贾的后代,为娘问你,这世间最赚钱的买卖是什么,你知道么?” 活了那么多年,王开还真是第一次被人问这个问题。 他们王家虽然算不上北隋的首富,却也差不了多少,王家的生意五花八门,他作为王家的家主,却还真不知道哪一个最赚钱, 只能试探着问道:“盐利?” 王家作为北隋为数不多可以参与到官盐买卖的家族之一,王开自然知晓,每年盐利这块给王家带来多少的财富。 王老夫人则摇了摇头。 不是盐? 王开又道:“铁利?” 虽然王家没有和朝廷在铁利这块有什么合作,但太原李家还有周围几个城郡的军备器械,他们都有参与,每年所获收益也是极高的。 王老夫人又摇了摇头。 王开不懂了,虽然心里还有几个答案,可盐铁都不是,其他的更不可能了。 “孩儿愚钝,还请母亲明示。” 王老夫人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脑袋:“傻儿子,这世间最赚钱的买卖,自然是用钱帮一个落魄宗室当上皇帝!” 正文 第五章 母子之谈(五更奉上)   “啊!?”   王开听到此话,直接惊住,不敢置信的看着母亲。   看着自家儿子这般模样,王老夫人站起身来,悠悠的叹了口气。   有点想打人,自己如此一聪慧无比的奇女子,怎么就生出来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儿子?   肯定是怨他那死去的老爹   早知道自己当初该选皇子的啊,也不行啊,选皇子的话,今年这陨石可就把自己的子孙全都砸死了。   日常后悔完毕,王老夫人结束了回忆。   “士农工商,商人永远排在这个社会的最底层。你以为我们王家一个商贾世家,靠着什么跻身五姓十家里的?”   王老夫人站起身,语气愈发的沉重。   “是是”   王开从小接受到的信息和教育,便是王家是五姓十家之一,而且是极其有地位的那种。   他虽然读过家训,也知道王家的历史,但看王家发家历史,总感觉这不就理所当然的么?   因此对王家有今日的地位,甚至自己能当王家家主,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母亲今天这灵魂一问,给他整的有点不会了。   “可是母亲,咱们五姓十家,不是向来都不和皇室走的太近的么?”   王开甚是不解,但也怪不得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如此。   “啪!”   王老夫人一巴掌扇在了他脑袋上,吓的王开以为哪里惹怒了母亲,赶紧跪下。   “五姓十家不和皇室通婚,那是老娘当年哄骗其他九家的话,他们当真了,你怎么还能当真?”   王老夫人略有些恨铁不成钢:“王家当年虽然是个豪族,却远远达不到五姓十家的地位,是老娘和你爹,亲手把杨如意扶上了皇位,然后又灭掉了当时的一家,抢了人家的名额上位的!”   “五姓十家不与皇室通婚,也是从那时开始的!为什么不通婚?他们九家若都和皇室有了瓜葛,你以为那些盐利、铁利咱们能够吃的到?”   王开浑身一颤,万万没有想到,原本以为已经有几百年历史的,五姓十家不和皇室通婚的规则,居然只有短短不到五十年的历史。   而且还是自己母亲亲自主导制定的。   “这些话,我以前从来都没想给你说过,你的性子和你爹一样,是个守家的。这些给你说了,也没有用。”   王老夫人恢复了平静,缓缓的坐了下来,语气也轻柔了许多:“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娘的心再高,但却也知道,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我不能陪你一辈子,干涉你太多,可能适得其反。”   说完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虽然保养的很好,但皮肤却也松弛了许多,全然没有少女时代的白嫩细滑。   “岁月不饶人,好在老娘我也未曾饶过岁月。”   听着母亲这般感慨的话,王开忍不住流出泪水。   在他的印象中,母亲一直都是这么要强的性子。   “娘”   恍惚中,王开回忆自己这四十多年来,衣食无忧,荣华富贵,从未有任何不顺心的事。   他此时此刻方才意识到,一直都是自己的母亲在庇护着自己。   “儿啊,老娘再看得开,却也放不下你,这也是为什么李家要造反,老娘暗中要全力支持的原因。”   王老夫人说完,王开抹了抹眼泪,哽咽道:“娘,孩儿不孝,当时娘做这个决定,孩儿,孩儿还给您顶嘴,说娘是将王家往火盆里推。”   “今日,今日方才知道娘的良苦用心。”   “现在知道也不晚。”   王老夫人略感欣慰,自己这个儿子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才华,甚至于说守家的本事也没有多少。   至于说那个孙子,更是典型的浪荡败家子。   但不管儿子还是孙子,却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孝顺。   对自己向来是言听计从,从未有过忤逆之举。   即便上次自己决定支持李家造反,儿子顶嘴,却还是听从自己的安排,事后还因为和自己顶嘴,主动去祠堂跪了三天三夜。   “五十年前,我和你爹,将杨如意这个落魄王孙扶上了皇位,保得我们王家五十年的荣华富贵。老天爷对你老娘是厚爱的”   王老夫人想到此,也是颇多的感慨。   自己不仅穿越过来,而且还拿到了爽文大女主的剧本。   原本以为这辈子值了,唯一遗憾的就是没办法保证儿孙后辈继续荣华。   谁成想,临了,临了,老天爷又送了个杨默到自己面前。   “娘,您的意思是,这个杨默”   王开如果现在还不明白老娘为何对杨默那么好,他这些年王家家主就白当了。   “五十年后,咱们娘俩,再帮着杨默扶上皇位,到时候,王家又能有五十年的荣华富贵。”   王老夫人握住儿子的手,耐心的说道:“能让王家百年荣华,老娘就算到了地下,见了你那舔狗老爹,还有你们王家的列祖列宗,也能挺直腰杆了。”   “可是,娘,杨默现在虽然落魄,但却有李家的支持”   王开也是读过史书的人,对高祖武皇帝的发家史很是清楚。   当年高祖武皇帝落魄的时候,可是没有任何世家帮他们。   “傻小子,投资皇帝这种事,哪能每次都一样?杨如意有杨如意的难,杨默有杨默的难,哎”   她悠悠的叹了口气:“不过真算起来,杨默想要当皇帝,却是比杨如意难上千倍百倍。”   陨石坠落,带走了皇帝带来了自己历史中熟知的穿越者,这件事王老夫人很清楚。   暗地里她比杨默调查的还要清楚,来了哪些人。   有些人光看名字,王老夫人就觉得头皮发麻,别说是杨默,就算年轻时的自己加上杨默,只怕也对付不了。   可投资皇帝,本就是一件高风险高回报的事,是一场豪赌。   犹豫再三,她还是把宝压在杨默身上。   原因也很简单,小老乡,自己不支持谁支持?   “母亲,孩儿明白了”   王开算是彻底想清楚了,抬起头来看向王老夫人,眼神中带着坚毅。   “其实也没有那么麻烦,杨默那里我去和他说,人,看起来他自己是能够找的,那我们就出钱,就算日后没有权势,能继续当个商贾世家也是好的。”   王老夫人看着儿子,心里还有话没有说,但也没必要说了。   当年自己和丈夫扶持的杨如意,远不如杨默这么杀伐果断。   而且不仅要为他提供钱,甚至还要拉拢人才。   杨默自己就有聚拢人才的能力,王家只要提供财力上的支持就好。   正说着,门外响起声音:“老夫人,老爷,杨公子醒了。” 正文 第六章 相逢一笑(六更奉上) 杨默躺在豪华的大床上,身子下的被褥很软。 虽然现在天气还有些热,但盖着的被子却让他十分的舒坦。 睁开眼醒来的时候,就见到了李秀宁。 原本是不需要她在一旁服侍的,毕竟她现在是太原最有权势的人。 就算是王老夫人喝多了,也没有资格让她陪着。 但李秀宁却让王家的下人们全都退去,亲自给杨默脱去外衣,盖上被子。 将椅子拉到床旁边,细细的观瞧着躺在床上的这个男人。 今日里一切,李秀宁都是当事人,亲眼见到了杨默所作所为,甚至很多不为人知的细节。 最开始面对众人轻视时,他是不屑的。 被王老夫人赏识时,他是谦逊恭敬的。 被柴绍和宋之问诬陷抄诗时,他是无比淡定的。 但当开始反击时,他又是豪放且凌厉的。 以至于最后杀人时,他又是无比冷静且决绝的。 当然,这中间,李秀宁还注意到了,他看到自己和柴绍一同走出大厅时,脸上是有些不爽的。 杀了宋之问,一脸冷酷的向着所有人宣告他是杨氏宗室时,目光最后落在自己身上,冷酷化作了温柔。 似乎像是在向自己证明什么。 这一切的一切,李秀宁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脸,不断的回想着。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那么在意他的呢? 是从上一次误解他的时候么? 看起来是,但细细想来却有不是。 应该是从见到他第一面的时候吧。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睡着。 然后醒过来,还故意问要和谁成亲。 逼着自己说了和她后,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高兴,而是要水喝。 从那时开始,就已经开始注意他了吧。 毕竟是日后要和自己一起生活的人 而且对自己这样人称太原第一美人的女子还如此的不在乎 想着最开始和杨默相处的日子,李秀宁忽而感觉有些温暖。 这个家伙没有其他男人那种一见到自己就两眼放光,或者低头不敢说话的状态。 从小到大,自己见到的同龄男子,尤其是成年之后,见到自己哪一个不是有着很明显的情绪变化? 要么是想要讨好自己,要么是畏惧李家的权势不敢言语。 即便是比李家权势更高的人,也是想要在自己面前逞强展示的。 唯独这个叫杨默的,平平淡淡,甚至还喜欢在自己面前编草鞋。 在府中住了些日子,关系最好的居然是马三宝这个男人。 也许从那时候起,自己就开始在意他了吧。 李秀宁胡思乱想着,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乎的呢? 去刺杀来俊臣,自己误解他背叛李家之后? 说到底,这件事终究是自己做错了,以至于到现在,自己还没有当面给他致歉呢。 而且他还背着自己去勾搭师云容! 一想到此,刚刚涌上来的愧疚之心又被这股独属于女儿家的生气压了下去。 “你原来那么有才华,还专门给师云容写了诗,却也不给我写一首。每次我和她吵架,她都拿这话羞我” 李秀宁看着睡的香甜的杨默,声音很小,怒气很大。 刚想伸手去掐杨默,却有想到今日他对自己的念的那一首。 “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李秀宁轻轻的念着,心里涌起一丝甜蜜,随后看着熟睡的杨默,却又撅起嘴巴:“飞燕,哼,飞燕又是谁?” 刚想又去掐他,杨默忽而皱起眉头来,紧接着翻了个身,把李秀宁吓了一跳。 “飞燕?什么飞燕?” 头疼欲裂的杨默艰难的睁开眼睛,见到了李秀宁,倍感意外。 “啊你,你醒了。” 见杨默似乎听到了自己刚刚说的话,李秀宁满脸通红,手忙脚乱的不知所措。 本能的走到桌子旁,拿起桌上的壶:“你,你喝不喝水,渴不渴?” 杨默嗯了一声,接过来直接一饮而尽,扑哧一声,又吐了出来。 “酒” 他看着眼前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李秀宁,忽而笑了起来:“再喝可就真醒不过来了。” 李秀宁羞的满脸通红,拢了拢额前的秀发,赶忙将酒壶接过来,从新给他端来一碗水。 温水下肚,杨默感觉好多了。 看了看窗外,已经天黑。 “我们还在王家?” 杨默注意到了周围的装饰,国公府没有那么奢华。 “嗯,王老夫人说什么也不要你走,我妾身,便也没有走。” 李秀宁稍微镇定下来,慢慢的恢复了往日模样,但一颗心却还是扑通扑通的跳着。 她还未曾与杨默单独共处一间房间那么久呢。 “你一直陪着我?” 杨默见她这副样子,全然没有往日里那英姿飒爽女将军的模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今日里,那个宋之问我有些” 有些什么,还不等杨默说出口,李秀宁马上接口道:“公子杀的好!” 语气很果断,也很犀利,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毒辣。 这反倒是让杨默顿感意外。 李秀宁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一双美目看向杨默:“那贼子污蔑公子,罪该当诛。” 心里那句便是为了李家也不能容他,却不知怎么,李秀宁不愿意说出来。 “李娘子,杨公子醒了么?” 门外一直护卫的人听到房间里的动静,轻声询问。 “是,杨公子醒了。” “好,小人这就去通知家主。” 脚步声急匆匆而走,让本想和李秀宁说会话的杨默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 “秀宁,一会王老夫人应该会来,这样,你听我说,在城外的元吉他们住的庄子里,有一个水晶杯制作工坊,是我建的。” 听到杨默教她名字,李秀宁脸色又是一红,轻声嗯了嗯:“有个工坊妾身知道,却不知道是制作水晶杯的。” 心里虽然疑惑,杨默怎么会知道水晶杯的制作工艺,但却没有问。 “嗯,这样最好,你去看一看,马三宝有没有把改良版造出来,昨天的时候,已经有了雏形,今天想必应该会把改良版烧出来了。” 杨默一边说,李秀宁一边点头:“若是制作出来,妾身便将做好的带过来。” “对” 这种心有灵犀的默契感,让杨默心中一软,看着眼前的女子,忽而觉得,有些事,自己不该那么在乎。 或许感受到了杨默心中所想,李秀宁忽而深深呼吸,随后注视着他的眼睛:“公子,来俊臣之事,是妾身之过” 杨默一直在等这句话,但真等到了,却又感觉没有必要了。 因为今天在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抄宋之问的时候,李秀宁一直坚定的相信自己,并且为之反驳。 说明那种情况下,她还是相信自己的。 这就足够了。 “娘子不必” 杨默刚想借着这个气氛,去握李秀宁的手,门外却响起了脚步声。 “杨公子醒了么?” 王老夫人那欣喜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 正文 第七章 来,孙子给大家磕头(七更求月票) 吱的一声,门开了,随后进来一群人。 王老夫人喜笑颜开,在丫鬟的搀扶下走进来。 李秀宁赶紧起身走过去,丫鬟很自觉的退下,将王老夫人的胳膊让了出来。 杨默见王家祖孙三代都来了,老太太在前,王开和王营爷俩在后,也想要起身。 却被老太太直接按在床上:“杨公子昨晚喝那么多,不要着急起来。” 好家伙,老太太的力气真不小。 杨默无奈只能听从安排,躺在床上尴尬的笑了笑:“见过老夫人。” “来,王营,过来,过来。” 王老夫人很是热情,按住杨默不让他起床,又转头自己的孙子。 王营今天很高兴,脸上的笑容自从宋之问死后就没有消失过。 今日里杨默可是给他长脸了。 因此奶奶一叫他,王营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走过来。 “奶奶” 甜甜的叫了一声,王老夫人也十分宠溺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哎,乖孙子,来,跪下。” 一声跪下,直接把屋子里的人搞不懂了。 王营一脸诧异,好端端的跪下干嘛? 但见王老夫人不像是在开玩笑,他从小更从未忤逆过老夫人的命令。 心里虽然不解,但微微一愣,冲着杨默跪了下来。 “老夫人,这是?” 杨默也被这个操作吓了一跳,怎么一进来,话都没怎么说,直接下跪了? “我这个孙子啊,平日整天嚷嚷着,以后要找一个大英雄当大哥,今日里杨公子我看呢,可不就是那个大英雄?” 王老夫人说完,看向王营:“傻小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叫大哥。” “哎,大哥!” 王营明白过来,心中疑惑解除,满心欢喜的叫了一声大哥,紧接着又是一个头磕了下去。 大姐夫都叫了,更何况大哥? 再者来说,王营对杨默很满意,打从第一次见杨默,他就感觉这个大姐夫不是一般人。 今天杨默在庭院里大杀四方,庭院里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读书人瞠目结舌的样子,王营看在心里,只感觉十分的爽快。 虽然让他们瞠目结舌的不是自己,可却是自己请来的客人! 四舍五入之下,也和他王营做的没有什么区别。 因此对认杨默当大哥,从心理上王营没有任何的压力,甚至还很高兴。 脑子里还在想,现在杨默已经是自己的大哥了,日后去庄子里找李玉穗岂不是更加方便? 心里愈发的美滋滋的,紧接着又磕了一个。 “再磕就成拜天地了。” 跟着进来的李白见了,脸色有些不好看,语气之中醋味十足。 自己一直叫杨默大哥,可却没有什么仪式。 他倒好,进来二话不说,一个脑袋磕地上,自己反倒是成外人了。 王老夫人听到李白在一边吃醋,一张眼睛笑成了月牙:“李公子,你和杨默还没结拜吧,来,来,一起,一起。” 说着一拍王营的肩膀,示意他转过身来,冲着李白。 “来,叫二哥。” 王老夫人话音一落,王营二话不说,直接有事一个头磕了下去,口中甜甜的叫了一声二哥。 让原本略微有的不满的李白马上有些尴尬。 可人家头已经磕了,再反悔也不迟。 再加上王营这小子很是机灵,性子也十分的跳脱,除了不怎么能喝酒之外,很合李白的脾气,认他当个三弟,说的过去。 而且还是王家的独苗,不亏! 一想到王营的身份:五姓十家中王家的嫡子,自己何止是不亏,简直就是赚了。 “三,三弟,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李白回过神,想起这是结拜,也跟着跪下来,拉着王营道:“三弟,咱们一齐给大哥磕头。” 说完,俩人冲着杨默又是一个响头。 “好,好,好” 王老夫人看着俩人笑的合不拢嘴,那叫一个开心,好家伙,李白和自己的孙子成了兄弟,那可不就是自己的孙子了? 李白成了自己的孙子,这要是穿回去,走在大街上都得叉着腰。 “来来来,蒙恬先生在不在?盖聂先生在不在?” 一不做二不休,王老夫人寻思一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撵,反正是自家孙子磕头,给谁磕都是磕。 四下里去寻找蒙恬与盖聂。 只可惜俩人都不在,着实让王老夫人有些失望。 孙子现在有了俩结拜兄长,自己这当奶奶的见面礼总是要给的。 当下让人去房间里又取了一把宝剑,送给了李白。 闹腾了好一会,房间里方才安静下来。 众人看着依旧坐在床上的满脸苦笑的杨默。 “我这个当大哥的也得磕一个白?” 杨默发现自己在这位前辈面前,就像是个提线木偶一般,完全就没有任何发言权。 整件事的节奏,被老太太带的飞起。 “不用,不用,哪有当大哥给弟弟磕头的道理。” 王老夫人摆了摆手,坐在一旁,而后看着王开到:“王开,你带着大家伙去老身的宝库里,喜欢什么拿什么。” 又对着王营道:“孙子,前些日子不是惦记奶奶的那把宝雕弓么?去,拿出来给你二哥瞧一瞧。” “真哒?” 王营两眼放光,不敢置信的咽了咽口水,确定奶奶不是开玩笑后,兴奋的拉着李白走出房门。 一边走一边向李白描述着那把宝弓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 李秀宁见王老夫人似乎想要支开众人与杨默单独说话,想起杨默刚刚的吩咐,起身要告辞。 王老夫人也不留她,只是拉着她的手笑道:“丫头,放心好了,你家相公在这里,少不了半分毫毛,你该忙就去忙你的。” 李秀宁听到相公俩字,脸色又是一红,悄悄的看了杨默一眼,暗地里给他了一个我按计划行事的手势。 杨默也冲着她点了点头,给了个小心行事的眼神。 房间里的人全都跟着王开散去,只剩下杨默和王老夫人。 王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拄着拐杖,笑眯眯的看着他。 “晚辈杨默,见过” 面对老太太,杨默自然不能再躺着了,知道接下来双方要公开身份,谈一谈正事。 当下刚准备起身见礼,王老夫人则忽而道:“奇变偶不变?” 正文 第八章 他乡遇故知(八更奉上) 奇变偶不变? 王老夫人突如其来的暗号,让杨默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随后愈发的哭笑不得,这老太太,思维真是够跳的。 但也是这五个字,让杨默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亲切。 人生四大喜事: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久旱逢甘霖、金榜题名时。 自己和眼前这位七十岁的老夫人,便属于他乡遇故知。 而且还是跨越了时空的他乡,这如何不让杨默激动。 “符号看象限” 杨默的声音微微颤抖,因为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眼前这位老夫人的心情比自己还激动。 “好,好” 老夫人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几十年了,她又听到了这熟悉却又极其陌生的回话。 一瞬间,想到了很多。 五千年的沧海桑田听起来很久远,就像她刚来到这个朝代时,总以为自己是特殊的,永远可以保持着斗志高昂的状态。 但在时间面前,没有任何人是特殊的。 如今她也已经到了古稀之年,当年翻云覆雨的辉煌历史,已经没有人知晓。 前世里那二十多年的回忆,与今世六十多年的经历相比,虽然时间上不占优势,但却让她难以忘记。 甚至随着年龄的增加,最近这几十年的事反倒是很多想不起来了。 可前世经历的一切却犹如在昨天。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压在自己心底的秘密,终于有说出口的这一天了。 眼前这个叫做杨默的年轻人,便是自己的家乡人。 她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秘密,在这个人面前,不需要任何的隐瞒。 擦了擦眼泪,王老夫人又笑了起来:“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杨默被她的情绪感染,也跟着噗嗤笑出声来:“天王盖地虎!” “小鸡炖蘑菇!” “再来一个” 乡音最是动人心,听到这些话,王老夫人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候,回到了在前世和沙雕网友们冲浪对线的时刻。 “地振高岗,一派西山千古秀!” “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 “长江后浪推前浪” “前浪死在沙滩!” “火影完结了么?” “完结了,就是有点烂尾” “鸣人和谁在一起了?” “眼睛很白的那个小姑娘,我忘了叫什么了” “啊,我记得叫什么来着,我也忘了人老了,不中用了。” 王老夫人脸上挂着笑容,虽然记不清了,却很高兴,没有和绿茶樱在一起就好。 “世界杯,有咱们的队伍了么?” 突然的一问,让气氛瞬间尴尬下来。 杨默像是自己就是国足成员一般,羞愧的低下了头。 “哎,算了,不提这种丧气的事了。” 王老夫人止住了泪水,掏出手帕来擦了擦眼泪。 “老夫人,早就知道杨默也是穿越者?” 杨默坐在一旁,恭敬的给老夫人倒了一杯水。 “不要那么见外,我姓卢,叫做卢小佳,穿越前是金陵人,哎穿越之前,我刚刚从金陵大学毕业。” 卢夫人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又道:“来这里几十年,连家乡话都不会说了。” 杨默愈发的诧异,站起身来看着卢夫人:“您,您也是金陵大学毕业的?” “难不成你也是?” 卢夫人也跟着惊讶起来。 “是啊,我是11级的!” “我是14级的!”卢夫人没想居然如此的巧合,刚刚平复下来的激动再一次涌了上来:“如此说来,你,你还是我学长呢。” “是啊,这,这真是造化弄人啊。” 杨默看着眼前这个七十岁的师妹,感觉十分荒唐。 “人家说这人生四大喜事,头一个就是他乡遇故知,我这是他乡遇故知,学长!” 卢夫人高兴的捂着嘴轻笑,忙问了关于学校的事,杨默也全都一一回答了。 聊完之后,杨默只感觉俩人之间愈发的亲切。 只是听着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叫自己学长,终究是有些不适应。 卢夫人看出杨默的尴尬,解围道:“你现在虽然是王营的大哥,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叫你学长,你叫我奶奶,咱们各论各的。” 杨默岂能听不出卢夫人在玩梗,会心一笑:“既然如此,那就听奶奶的。” 他这么一说,卢夫人反倒是笑的前仰后翻,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还是我叫你杨公子,你叫我王夫人吧。” 杨默嗯了一声,王夫人收起了笑容道:“公子刚来太原的时候,老身并没有特别的注意,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后来知道公子去集市编草鞋,老身有些好奇,就派人去打探了一番。” “编草鞋?” 杨默略微有些不解,他当初编草鞋就是唯恐被人发现端倪,怎么反倒是引起了王夫人的注意。 “陨石一波带走了北隋皇室,带来了许多穿越者,这件事让我很是震惊。” 王夫人的面色开始严肃起来,杨默进入了谈事的状态。 “夫人知道的第一个穿越者是谁呢?” “自然是张角了。” 王夫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来,翻开了放在桌上,杨默看去,第一页便是张角的信息。 “张角来到此世的第一天,就开始了他前世的把戏,裹挟着百姓要造反,而且还暗中打劫商队。济州有王家的商铺,便有人讲这件事汇报给了我。” 王夫人说着,将册子合上,这让想看一看后面记录什么的杨默不得不将注意力从册子上收回。 那本册子看起来有上百张纸,如果每张一个穿越者资料的话,至少有上百人。 “所以城内有人说,国公府李家的大女婿是一个编草鞋的,老身就怀疑你是刘备刘皇叔穿越而来。” 王夫人笑眯眯的看着杨默:“老身派人调查公子之后,却发现,杨默在这个朝代居然存在,还真的是北隋宗室,这着实让我很是意外。” “夫人,您是魂穿而来,还是身穿呢?” 王夫人听到这个问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公子很可能是所有穿越者中,唯一一个魂穿而来的人。” 果然如此 连王夫人都是身穿过来的,看来自己还真是穿越者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没错,杨默并不是我的本名,前世里我姓殷” 正文 第九章 什么叫做惊喜!(九章奉上) “我们又多了一张底牌” 弄明白了杨默的身份,王夫人露出一抹别样的笑容来。 “我们?” “怎么,学长?我孙子都认你当大哥了,难道还不是我们么?” 王夫人打趣起来,见她如此直爽,杨默也不藏私:“如此说来,夫人让王营磕头是早就算计好了?” “自然是的,包括今日你来府内,也是老身的安排。” 见杨默露出意外的神情,王夫人有些得意:“在封建王朝活了几十年,老身也早就成了别人嘴里老奸巨猾的老不死的了。” 而后得意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伤感,像是勾起了回忆。 “杨公子,想要在这个吃人的世界活下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啊” 这句感慨,杨默可以想象,眼前这个七十岁的学妹在北隋这几十年经历了什么。 她既然是身穿而来,就绝非是卢家的女儿,但能获得卢家的认可,必然付出了许多代价。 以一个这样的身份,嫁到王家,而后还能辅佐一个落魄宗室登上皇位,其中的辛酸苦楚,只怕外人是想象不来的。 “是啊,很不容易” 杨默想起了自己的处境,也没有了同情学妹的心思。 人家现在已经是王家的主母,这个世界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哪里需要自己来怜悯? “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公子是刘备刘皇叔假装的呢。” 王夫人提到刘备,语气稍微一变:“若是能见刘使君一面,这辈子来到此朝,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夫人现在还不算功德圆满么?” 杨默很奇怪她想要见自己的原因,好在现在俩人身份公开,许多问题,都可以直接来问。 而且时间也很充足,应该没有人前来打扰。 “人总是贪心的,我是没有几年活头了,但还有儿子” 王夫人微微笑着:“儿子是亲的,孙子也是,得为他们考虑考虑。” 杨默没有接口,王夫人一定有许多话要给自己说。 “从哪里说起呢?” 见他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老夫人也不着急,略微思索一番。 “就从意外发现公子编草鞋说起吧。” 王夫人不急不缓:“那时我派人每日跟踪公子,发现公子似乎对编草鞋这件事十分有兴趣,而且还让人将公子的草鞋买了过来。”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了旁边的屏风前,随手一推,那屏风是有轮子的,被推到一旁。 露出后面的架子,架子上蒙着一层红布,老夫人示意杨默拉开。 将红布拉开,是一个鞋架,架子上摆满了草鞋。 杨默见此,微微愕然,没想到王夫人居然还是自己的忠实用户。 王夫人走上前,拿起最左边的草鞋道:“最开始我以为公子是刘使君,但细细的观瞧了这草鞋,却又觉得不像。” 放下一双,又拿起一双:“这些草鞋编制的十分结实老练,一般人看不出什么问题来,我也不懂编草鞋,便请了一个编了一辈子草鞋的老师傅。” “你猜他怎么说?” 老夫人笑眯眯的转头看向拿起自己草鞋的杨默问道。 “想必这位老师傅说,这些草鞋看起来很老练,但实际上编草鞋的人是个新手,只是学的很像,其实每天都在进步。” 杨默很平静,当他看到这些草鞋的颜色不一,马上就明白王夫人为何要一天都买一双的原因了。 她是要对比这些草鞋的工艺,从而分辨出自己的身份。 能有这般心思,果然是能将高祖武皇帝扶到皇位的女人。 “对,我也是闲着没事,谁成想居然会得到这种结果。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公子绝非是刘皇叔,也绝对不是原来的那个杨默。” 王夫人抛开草鞋的事,缓缓转身,杨默跟在后面:“想必我追杀来俊臣,夫人也是知晓的了?” “来俊臣还没出长安,我就已经派人盯着他了。” 王夫人笑呵呵的说着,让杨默对她的实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他带着那三箱子东西,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当真是十分可笑。” 王夫人一提到那三个箱子,杨默心服口服,姜还是老的辣呀。 原本以为自己的秘密无人知晓,却早就暴露在王夫人的视线中。 “他来太原做什么,我也是知道的,李家谋反的事,王家参与了。不仅参与了,三大营的军饷有一半是王家提供的,城内的粮草有大半是王家的粮行帮着购置的。” 俩人走到桌子前,王夫人握住剪刀,杨默赶忙抬起灯罩。 她一边剪烛一边继续说:“来俊臣想要到太原捕风捉影,回到长安构陷李家,我定然是不同意的。” “原本呢” 剪完蜡烛,王夫人从杨默手里接过灯罩,小心翼翼的扣上:“我是想通知秀宁那丫头的,只是想半天,还不知道公子的来路,就寻思,趁着这个机会,探一探你的底细,就没有动手。” 而后翘起大拇指来:“漂亮,学长干的漂亮!” 杨默自嘲一笑:“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何谈漂亮不漂亮?” 王夫人则连连摇头摆手:“可别这么说,老婆子到现在都不知晓,学长你是怎么摆脱我手下死士的跟踪,又是怎么杀了来俊臣的。” “也没有什么,只是藏在船下,一直跟着他们离开太原,到了一个渡口之后,将他杀了的。” 杨默简简单单的将整个过程说了一遍,王夫人的大拇指一直没有放下:“厉害!” “所以从那个时候,我就基本已经确定,公子是穿越者了,能够知道来俊臣的危害,还有本事躲过我这个眼花耳聋的老婆子的追踪,不是穿越者又是何人?” 王夫人说到这,又动了起来,慢慢的走到一副壁画前。 这是一副雪中梅花图,梅花栩栩如生,杨默刚醒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随后李白又来到了太原,然后前些日子王营那小子跑过来,把庄子里的事给我说了,那时老婆子就可以断定,公子绝对是穿越者,而且还是和我一样来自差不多的时期,也可以断定,公子认清了自己现在的出境。” 王老夫人说完这句话,随手将拉起画卷旁边的一根细绳。 只听哗啦一声,雪中梅花一卷,露出一张硕大无比的地图来! “老身就知道,这副我耗费二十年的心血绘制的北隋南厉和大辽的三国地图,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正文 第十章 长安来的惊喜(十章奉上) “这是?” 看着占满整面墙的地图,杨默直接震惊了。 这张地图上城池、山川,甚至连一些小路都绘制出来。 更重要的是,各地州县的粮仓全都用红点标注,引人瞩目。 “这是我王家未来五十年荣华的依仗,也是老身给公子纳的投名状!” 王夫人声音虽然不大,却铿锵有力,她看着眼前这个今日才见面的年轻人,虽然已经见惯了风雨,也曾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抉择,但她却依旧像最五十几年前,决定支持杨如意那般激动与不安。 只不过,那一次是为了自己,这一次却是为了儿孙。 她这一生,虽然十分喜欢剑走偏锋,越是至关重要、生死攸关的事,她越喜欢豪赌。 但这一次,是她这一生中最后一次抉择,选择对了,王家继续荣华,儿孙可以逍遥而终。 选择错了,王家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满门抄斩,家破人亡。 儿孙若是能够被砍头已经算是善终了。 “杨默,何德何能,能让老夫人这般相待。” 伸出手来摸着这张地图,杨默的泪水也有些忍不住了。 他能真切的感受到王老夫人对自己的信任。 这信任听起来很让人得意,但却犹如泰山一般,将他压的喘不过气来。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不需要说太多。 杨默很清楚,王夫人让自己看这张地图的意义。 在这个时代,一张详细的地图——莫说是详细,就算比例差的不是很离谱的地图,比千军万马还要重要。 “你没有选择,我也没有” 王夫人伸出手来,抚摸着自己二十余年一直做的成果:“杨成现被陨石砸死,不管是庆王还是以后的皇帝,谁都不允许王家染指盐铁之利” “即便是杨成现,他在被被砸死之前,也已经对王家的生意十分不满了。” 杨默马上明白过来,王夫人嘴里的这个杨成现是谁,就是那个被陨石带走的悲催皇帝。 是啊,当初王夫人扶持的是杨成现的爷爷,高祖武皇帝杨如意。 王家对杨如意有大恩,他可以将盐铁之利分给王家。 杨如意的儿子想必也是和王家有交情的,知道王家对皇室的恩情,因此也不会因为此事与王家翻脸。 但到了孙子这,天大的恩情也已经寡淡如水了。 王家看起来风光无限,却真的是已经到了灭族的境地。 一旦没有了盐铁之利,杨默可以想象得到,那些原本被王家压着的世家绝对会反扑。 “杨成现在活着的时候,就一直想借着这件事,让王家与世家内斗,想要以盐铁为诱,使个二桃杀三世的阳谋,削弱甚至灭掉世家” 王夫人说到这里,看着杨默问道:“公子若是有朝一日做了皇帝,也会这么做么?” 杨默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王夫人如果是我的话,会怎么做呢?” “老身不知道” 王夫人第一次露出苦笑。 “第一,杨默绝对不会当皇帝” “第二,如果杨默有执掌天下之权的那一天,世家必须死。” 他说的也很郑重,看向王夫人的时候,有些不忍。 “是啊,即便是封建王朝,社会也是要进步的,世家门阀这种对天下百姓弊大于利的东西,肯定活不了长久。” 王夫人也知道历史的进程,因此没有强求,更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 “不过夫人可以放心,日后杨默如果真的有所作为,只要我一天不死,就保得王营一日安宁。” 杨默看着这个近乎绝对信任自己的王夫人,像是赌咒发誓般许诺道。 “老身相信公子一定会说到做到。” 王夫人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但是光有这张地图和王家的财富,公子还摆脱不了现在的困境。” “刚刚老身只说了王家不能选择的困境,公子可知道你不能选择的困境?” 杨默知道这是王夫人在考验自己,他回答的很慎重:“杨默不能选择的困境就是身上这宗室的身份。” “没错,庆王此人无勇无谋!虽招贤纳士但却不会用人、外宽内嫉,不念忠诚。他手下的那些有识之士皆丧于他手,之前谋反没死已经是天大的恩德,当了庶民多年,依旧没有认清自己,还要跑去当皇帝,老身可以断言,不出一年,他必死!” 王老夫人言之凿凿,让人不敢不信服。 杨默也跟着暗暗点头,认为老夫人说的没错。 “真到了那一天,他的几个儿子也是不成气候的,到时候群虎环视,天下必乱。” “而那时,北隋宗室只剩下公子一人,定会成为所有人都要绑架的对象。” “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是杨默最担心的事情,一年的时间,在他的设想里,庆王再废物,三年总是能够撑下来的。 有这三年,自己就能专心发展,苟得自保应该没有问题。 可谁能想到,王夫人居然断定这老小子活不到一年。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之前想要做的事,必须全都调整。 “这也是老身为什么要孤注一掷,今日就要见公子的原因。” 王夫人脸上也跟着担忧起来,她看向地图,又道:“其实穿越者倒不是这几年公子最需要担心的” “就算是始皇帝来了,只要是身穿,以王家的势力,碾死他就像和碾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夫人说的没错” 这句话杨默是赞同的,强悍如蒙恬这等大将军,只身穿越来此朝,被盖聂追的如丧家之犬般,纵然有千般本事也施展不开。 前世历史上的那些大佬穿越过来,三年之内是不用怎么担心的,他们成不了太大的气候。 毕竟这个时代也是有很多了不得的人物的。 比如李世民。 “真正要担心的是南厉” 王夫人拿起旁边的鸡毛掸子,指向地图南部,画了一个圈:“公子应该不知道,北隋其实并不是一个大一统的国家,此间的世界,北隋和南厉合起来才是我们熟知的国家。” “长江以南,全都是南厉的国土,这个世界就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大一统。” 杨默听到此言,更是惊愕,这和他穿越以来看到的资料全然不同。 “这” “所谓的北隋统一天下,只不过是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而已,南厉虽然与北隋同宗同文,但就像南北朝一般,相峙百余年,分分合合,谁也没有能力把谁灭掉。” 王夫人后退一步,看着硕大的地图:“这个朝代的人,哪怕是朝廷中的官员,也都根本不清楚,北隋究竟有多大,更不不知道南厉距离北隋有多远。” 正说着,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直接被推开,一个身着黑衣,浑身是血的人扑倒在地,见到王夫人,抬起手,举着一个竹筒:“主主人长安急报” 这人来的极其突兀,没有任何征兆。 王夫人脸色也跟着一变,快步上前, 杨默将那人扶起,王夫人则拿过竹筒来,倒出里面的信卷,摊开一看,脸色煞白。 “怎么了?” 杨默的心也跟着一跳。 王夫人呆愣愣的将卷信递给杨默,手指有些颤。 杨默接过来一看,眼睛瞪的滚圆,只见上面写到:“玄武门发生事变,皇帝驾崩,李家逃亡洛阳,二皇子引西凉军进驻长安!” 正文 第十一章 西凉军 皇帝又死了! 杨默和王夫人对视,心中萌发出一种荒唐感。 自己以为庆王能撑三年,王夫人认为他一年都撑不到。 可事实是,庆王连他们俩之间的对话都没有撑下来。 北隋的皇位,看来是真的邪门了。 刚想和杨默聊接下来一年该如何发展实力的王夫人突然有一种时代抛弃了自己的感觉。 杨默反倒是没有这种感觉,在他看来,这个时代压根就没有拉着他过,何谈抛弃。 好在是刚刚王开出去的时候,告诉手下人不要靠近这里,因此门外并没有人。 没有人自然也就不会发现这个浑身是血的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身上有刀伤,血已经浸透了衣服,混合着泥灰,让他看起来极其的狼狈。 “还没有死” 杨默手指贴在他的脖子处,感受到了他微弱的生机。 一边说一边将男子拦腰抱起,大步流星的放在了床上。 王夫人关上门,杨默道:“老夫人,可有锋利的刀子和包扎用的纱布么?” “吱呀” 王夫人没有说话,反而打开旁边的一个柜子,杨默看去,顿时十分的意外。 柜子里摆放着整齐的类似手术刀一样的尖刀,还有些瓶瓶罐罐,纱布自然是有的。 自己住的这间客房,怎么那么奇怪。 又是有草鞋,还有地图,甚至连救治的工具都有。 杨默心中自然好奇,但黑衣男子性命危在旦夕,来不及多想。 快步上前,挑选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回到床边,刺啦一声,将黑衣男子的衣服撕烂,露出满是伤痕的前胸。 有的是旧伤,有的是新伤。 还有一些没有愈合如今又崩坏的半新不旧的伤。 “这一定是夫人刚刚说的死士了吧” 杨默一边救治,心里一边想着:“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死士呢?” 手上没有丝毫的迟疑,王夫人在一旁看着,略感惊讶。 虽然她知道杨默在破庙里救了不少灾民,却没有想到手法居然如此的熟练。 玄武门之事虽然来的太过突然,但终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缓了缓之后,王夫人慢慢的恢复了平静。 她反倒是不着急了,因为从最开始时就发现,杨默和自己同时得到了这个消息。 可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只是微感意外之后,全程很是淡定。 连给送信的死士处理伤口的手都十分的稳重,没有任何因为情绪的紧张或惊慌而颤抖。 他比自己要强的多。 自己一遇到事就火急火燎的性子,这辈子算是改不掉了。 两个人遇到事,有人不着急,另外一个也不会有太大的担心。 如果两个人都心急火燎,再小的事也得被盘成大事。 更何况老夫人风风雨雨一辈子了,见惯了大风大浪,天大的事,过了事头后,也难以乱她心境了。 “他不是死士,是我的家将。” 老夫人不是很喜欢死士这个词。 “这是我在长安的心腹,叫赵山。他爹当年还这么大的时候” 见帮不上什么忙,就坐在一旁介绍。 抬起手比划了一下,杨默虽然没有看到,但余光扫过去,也能晓得老夫人的手约摸放在桌子高三寸的地方。 “跟着流民去长安。那年王开还在怀里抱着,杨如意刚当上皇帝,是老身我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可以骑马进皇宫,北隋开国以来,就没有多少人有资格骑马进宫,女人的话,就我一个了。” 王夫人拄着拐杖,像是在聊家常:“算得上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 “是看尽,不是看遍。” 杨默手里不停歇,但王夫人的每一句话都听到了心里。 “是,是,是看尽”王夫人摇头笑了笑:“我还是文学系的学生呢正是最得意的时候啊,只觉得天大地大,任由我闯。下朝的时候,就瞧见他爹,小小的身子,瘦的像是个蚂蚱,一把就扑在了我的马前,差点被马踢死,哭着说要卖身葬父。” 王夫人语气有些伤感:“也就是赵山的爷爷,饿死了,没钱下葬,硬三天,得亏是冬天。我说小子,去,去长安城最好棺材铺,给你爹挑个棺材,风光下葬,以后你就跟着我了,行不行。” “他爹一个头磕在了地上”王夫人有些哽咽,眼睛也湿了:“从十三岁,一直到四十六死,三十三年,一把命卖给了我,成亲那天,还提着刀跟着王开的爹去砍人呢” “老子为了王家累死了,又生了个小的,也是个倔种,从小不知道听了他爹什么话,我让他做总管他不愿意,死活要接他爹的担子。” 王夫人靠近抓住赵山的手,慢慢的抚摸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柔情:“他爹临死前我还说呢,这辈子做的最划算的买卖,就是一个棺材换了他爷俩的命,他爹还说是自己赚了。” “杨默啊,军队要有,但忠于你的家将也要有,这些才是你和长安那些人斗下去的资本。” 杨默点了点头,将赵山的伤口处理好,长出了一口气:“倒是没有什么致命伤,就是长途奔袭,不吃不喝,累到了。” “先让他缓一缓,然后再派人喂水喂饭,这会他什么也吃不下。” 杨默擦了擦手坐下,拿起那张纸条:“玄武门之变,终究还是发生了。” “只不过这一次,有些出乎意料。” 见谈到正事,王老夫人也收起了感伤:“是啊,死的居然是皇帝,我一直还以为是李家哥俩之一呢。” “前些天,长安传来消息,说严嵩那老贼和李建成私下里走的很近,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老身猜测,估计是拿玄武门之事离间李家兄弟。” 杨默点了点头:“不瞒夫人,前几日我与李白商议时,也有过类似的想法,看来咱们都想一起去了。” “不是想一起去了,而是利用玄武门之变,是瓦解李家兄弟关系最好的方法,毕竟这件事只需要让李建成相信就可以了,现在的李世民还斗不过李建成。” 王夫人说完,杨默将纸放在桌上,问道:“夫人可知道,这二皇子引西凉军驻扎长安,这西凉军的统领是谁?” “董卓” “额”杨默默然:“果然是他” 正文 第十二章 董卓的长安之行 三十五岁的董卓在骑马进入长安城的时候,总感觉自己曾经来过这里。 周围的建筑似曾相识。 这种感觉,妙不可言。 唯一不爽的就是身边的李儒,絮絮叨叨的一直提醒他,这次一定不要再收义子,也不要睡龙床,更不要当什么太师。 好不容易全都答应了,又规劝自己,此次进长安城,不比前世。 这一世的北隋也不是汉朝,天下还没有大乱,朝廷里的人看起来也没有那么愚蠢。 咱们的实力也不可能主宰朝政,巴拉巴拉,从凉州出来之后,他的嘴就一直没有闲着。 董卓很不耐烦,收义子?自己有儿子为什么还要收义子? 睡龙床更胡说八道了,他董卓乃是大汉——不,现在应该是北隋了。 乃是北隋第一等的忠臣,岂能做这种丧尽天良,人神共愤之事? 李儒这小子说的历史再真,也肯定有吓唬自己的成分在。 眼见得董卓有些不耐烦,四十多岁的李儒冷着脸:“仲颖,难道还想尝一尝点天灯的酸爽?” 一句话把董卓憋的说不出话来。 想到来到此间之后,李儒一直对自己尽心尽力,能有今日,多亏了他的出谋划策。 除了每天啰里啰嗦外,也没有什么其他不好的地方。 当然,如果能把这啰哩巴嗦的毛病改了,老董愿尊称李儒为完人。 “一切听先生的便是。” 董卓说完,就见到远处站着一个老头,穿着打扮很朴素。 如果不是身边有羽林卫的士卒跟着,就和寻常老头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没有猜错,那人便是内阁首辅严嵩了。” 李儒看到老头,在董卓身边悄声说道:“此人看起来一派和气,却是个城府极深之人,细作来报说,玄武门之变,便是他给二皇子杨芳出的计策。” “内阁首辅?什么时候出来的这个衙门,咱怎么不知晓?” 董卓有些不开心,从到了长安境内就开始不开心了。 因为二皇子杨芳没有亲自来迎接自己。 进了城之后,也没有见到什么欢迎仪式,岂不是瞧不起他? 你自己不来,却派了一个老头和几个羽林卫,着实是不把咱老董放在眼里。 “便是之前的议政国府,昨日方才改的,一会你见了,要称作阁老。” 李儒耐心的规劝着,董卓小声嘟囔:“什么内阁,阁老的,这些个文官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天下的事,汉朝也好,北隋也罢,原本什么都好好的,都是这些狗文官搞乱的。” 他只顾着自己吐槽的爽了,全然没见到李儒的一张脸黑的不成样子。 “文优,咱不是说你,这文官里面也是有好的,文优便是其中翘楚。” 董卓意识到李儒的不对劲,赶紧笑脸解释。 李儒知道他的性子,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提醒道:“不要嬉皮笑脸,严嵩过来了。” 八十多步的距离,严嵩走了好一会,方才走到跟前。 “董将军辛苦了。” 严嵩走到近前,一张老脸的褶子都挂着笑意,好像十分欢迎董卓。 “阁老亲自相迎,董卓惶恐不已!” 心安理得的受了严嵩一礼,董卓方才露出惊慌的神色,从马上下来,赶紧收身行礼。 旁边的李儒也跟着见礼。 严嵩看着李儒,李儒也看着严嵩。 俩人看了好一会,快把李儒看毛的时,严嵩方才行了半礼:“想必这位便是名满凉州的文优先生了。” “阁老面前,岂敢当做先生,学生惭愧。” 严嵩笑眯眯的看着他:“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文优先生两月助董将军一统凉州,收雁门、五原、云中、酒关、未凉五郡,长安城内都说,先生有五州之才。” 虽然眼前这个老头执掌朝权的过程很是让人不耻,但不管如何,现在人家终究是名义上的文官之首。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此高看自己,即便是性子有些淡泊的李儒,心里也是十分高兴的。 谁不喜欢听夸赞的话呢? “阁老言重了” 又夸赞了董卓一番,将他心中的不满消除,严嵩便引着他们去皇宫里觐见二皇子。 太极宫建在长安的最高处,九十九个台阶,彰显着皇家的威严。 严嵩走的很认真,他一边走,心里一边数。 老天待他不薄,两世都可以走在这样的路上。 阶梯九十九,对皇家来说,这是威严,对他来说却是饭碗。 每一步走错了,就再也没有继续往下走的资格了。 董卓立在台阶下,抬头看去,心中十分的震撼。 两世为人,他都未曾见过如此雄壮的建筑。 飞檐破天,黄砖墨瓦,压迫感十足。 恍惚间,董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才是咱要住的地方! 不走了,既然来了,那就不走了! 心中涌起斗志,脚下的步伐走的更稳健。 “阁老,学生扶着您…” 相对于情绪激动的董卓,李儒则没有太多的念头,走上一步,想要搀扶严嵩。 “唉,文优,自己的路还需自己走,若是让殿下瞧着,还以为严嵩已经老的走不动了呢。” 严嵩婉拒李儒的帮助,老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老朽还想多伺候殿下几年呢。” “阁老,老当益壮,殿下日后登基,离了阁老可是不行。” 三个多月的北隋经历,让李儒很快就入乡随俗,学了很多成语。 严嵩摸了摸他的手臂:“文优此番入朝,少不得操劳。” 见严嵩语气很是真诚,李儒心中最后一点担心也跟着消失了。 这次奉调入长安,他犹豫了很久。 但富贵险中求,再三思虑,决定还是和董卓一起来。 如今来看,这次是赌对了。 朝廷需要西凉军稳定局面。 严嵩不让他扶着,他也没有强求,理了理衣服,昂首跟在这位阁老后面,一步一步走向太极宫。 这一世,他李儒决不能再像前世那般,默默无名的饿死在荒山老林中。 三人踏着阶梯,走到了宫前广场,威武的御林军站成一排,让董卓一愣。 “董将军,文优先生请在此稍候,老朽前去觐见殿下。” 严嵩作礼,歉意而去。 待他走进大殿,李儒忽而意识到不对劲,严嵩这位百官之首对未免太客气了! 不等他提醒,就见所有的御林军突然动了,整齐划一的抬弓拉箭,对准董卓和李儒。 正文 第十三章 董卓的长安一日游 “阁老,您怎么断定,诛杀董卓之后,西凉军一定不会谋反呢?” 城外的西凉军在御林军统领的指挥下,十分顺从的接受着收编。 这让一身缟素的杨芳很是惊奇,心中对这位来历神秘的严阁老愈发的敬畏。 最近几个月里,杨芳亲眼见证了眼前这个老者的神奇手段。 不管是帮着自己那命薄的父亲登基当上皇帝,还是帮着自己谋划玄武门之变,还是诱骗董卓入长安,然后杀之收编他的军队。 每一件在杨芳看起来都是九死一生的事,但在严嵩的安排下,顺利的让人不敢相信。 严嵩则没有丝毫邀功的表现,反而十分的谨慎小心:“折煞老朽了,严嵩岂能当殿下敬称。” 他佝偻着腰,表情略有些惶恐,让杨芳很是受用。 功高却不震主,这位严阁老当真是一个好臣子。 杨芳很是高兴,如今父亲已死,李家逃到了洛阳,对长安最有威胁的凉州军被收入麾下。 他现在要地有地,要人有人,要大义更是有大义。 登基坐皇帝,也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殿下不知,”严嵩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董卓虽一统凉并两州的军队,从辽国手中收复五郡,但根基不深,而且有此番作为,也是因为机缘巧合。” 严嵩自然不会告诉杨芳,董卓和李儒和自己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来到此朝只不过三月有余,董卓在凉并两州根本就没有什么根基,麾下的所有士卒对他还没有形成忠诚度。 之所以可以统领凉州三万军队,一是因为其勇武,二则是因为李儒用计,将那些原本就不合的并凉二州将领强行合并到一起。 杨芳听到这话,却恍然大悟,只觉得严嵩说的很有道理。 他很小的时候,庆王就因为谋反之事,被贬为了庶民。 因此杨芳是在市井之中厮混长大的,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宗室子弟该有的教育。 虽然有些小聪明,但这种小聪明在市井中对付些地皮无赖游刃有余,可拿到朝堂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连雕虫小技都算不上。 成长的过程之中,更是没有参加过什么朝事决策,连各地的邸报都没有看过。 对北隋的政治环境还有各地府衙的情况完全是一无所知。 虽然这几个月跟着庆王开始学着处理政务,但这种能力哪里是一时半会可以锻炼出来的? 凉州和并州是什么情况,他根本就不知道,严嵩说什么,他便相信什么。 毕竟正是因为听从了这老头的话,他才能站在这里。 “殿下,董卓一直到临死,都是白身呢。” 严嵩以一种十分轻松略带玩笑的语气,将这句话说出口,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二皇子,日后的北隋皇帝喜欢什么调调。 果不其然,杨芳先是一愣,随后眉毛一挑,像是发现极其有趣的事情:“是么?他还只是白身?” “当真是胆大妄为,区区白身就敢收拢凉并之兵,还敢应调来长安!” 杨芳一脸的鄙夷:“当真是死不足惜。” 看着三四个月前也是白身的杨芳,严嵩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应和着说着。 “阁老,收拢并凉州残兵的事,还需要你费心。” 看了自己的士兵,又嘲讽了董卓,杨芳的心情极其高兴,算了算时辰,到了自己每日听曲的时候了。 严嵩赶紧点头回应:“殿下放心,下官这就安排。” 见杨芳要走,严嵩又趁机问道;“殿下,随同董卓来的李儒,又该如何处置呢?” “这等事,日后阁老作主就可以,不用来问我。” 李儒是谁?杨芳根本就不在意,也不会在乎。 “殿下”严嵩再次拦住他的去路,杨芳耐着性子:“阁老还有什么事,国丧期间你代我全权处理便是。” 见他急不可耐的样子,严嵩的腰愈发的弯了,悄声道:“殿下以后不宜再以我自称了。” “啊”杨芳还以为是什么事,耳听的此话,先是一愣,随后明白过来:“我朕知道了,知道了” “殿下,现在也不宜以此自称” 严嵩有些惶恐,头低的杨芳都看不到他的脸。 “哎呀,阁老,我朕岂能不知?只是早晚都是如此,早些晚些又什么区别?” 他大袖一挥:“再说了,有城内五万精兵,再加上这三万凉并铁骑,朝堂之中谁敢说个不字?” 见严嵩不说话,只是弯着腰,杨芳无奈道:“好好,孤知晓了,知晓了。” 好说歹说,方才让严嵩放行。 看着远去的杨芳,站在城楼上的严嵩慢慢的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消失。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孔。 这个杨芳,可是连嘉靖皇帝万分之一的城府都没有,控制起来着实没有任何的难度。 风吹动严嵩灰白的胡须,看着城楼下全副武装的士卒,他第一次感觉到相权和军权握在手里的滋味是何等的美妙。 严嵩张开双手,闭着眼睛任由城墙上的风吹着衣服和发须。 直到李儒被带上来的时候,他依旧保持着这个动作。 李儒看着眼前这个与第一次见面时,气质截然相反的严嵩,眼神十分的复杂。 许久,严嵩方才问道:“文优啊,你可知道这风是从那里吹来的?” “从西北而来” 自己现在已经是对方的阶下囚,李儒就算有千般计谋也无济于事了。 “是啊,从西北凉州吹来的风”严嵩哈哈一笑:“你也来感受一下,此间的风与几百年之前的风有何不同。” 被五花大绑的李儒听到这话,并没有太大的震惊,相反眼睛则愈发的犀利起来:“原来你与我等一样” “若非如此,文优便赌赢了。” 严嵩收回手,又恢复了平常人畜无害,和善可亲的样子。 “阁老,为什么要杀董卓?” 这是李儒怎么也想不通的,既然知道了他们的底细,也已经生擒了他们,为什么严嵩直接下令射杀董卓呢? “老夫不光要杀董卓,还要杀光所有来此世,似你我这般之人。” 严嵩用最和善的语气,说着让李儒都觉得毛骨悚然的话: “接下来,老夫打算全力对付洛阳李家父子,但太原还有一块殿下登基的绊脚石杨默需要除掉,文优可愿意助老夫一臂之力?” ’ 正文 第十四章 美男计   “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长安的风吹不到太原,杨默也没办法从一张纸条和昏迷不醒的赵山身上获得更多的关于长安的线索。   王夫人走到硕大的地图前,拄着龙头拐杖,一言不发。   “时间从来都不是充足的。”   她看了许久方才道:“从长安到太原,以赵山这种情况来看,最快也需要三天。”   “也就是说,玄武门发生的事,要在三天前。”   老夫人像是又回到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带兵打仗的时候。   注意力无比集中,连声音都跟着变了:“李家从长安撤到洛阳,带着军队仓皇撤离,最快也要两天,所以玄武门事变发生在五天前。”   她嘴里说着,心里算着,脑海之中浮现出长安城的场景。   “西凉军从接到信到长安,最快也要五天的时间,也就是说玄武门事变应该在十天前”   这个时候,杨默想要插话,因为他有些不懂王夫人的计算方式。   但王夫人既然这么算,一定有她的道理。   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并没有太长时间,王夫人作为穿越者同行,在这方面经验要比他多的多。   “再加上事前的准备和事后的善后”老夫人转过身来看向杨默:“如果老身没有估算错,玄武门事变应该发生在十二天到十三天左右”   杨默有些愕然,十二天左右?   十二天前,他在做什么?   一时间倒是有些想不起来了,但也没有必要想。   他虽然知道古代交通不发达,但真有事发生了,信息传播的滞后性让他有些不适应。   王夫人看出了杨默的心思,微然一笑,表情也不像之前那么严肃。   “总是要适应的嘛”   “最开始的时候,我也有类似的念头,如果带兵打仗的话,手下这些将领们人手一个电话,我要干什么,直接一个微信过去,多简单。”   她说着缓步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了下来:“前方打成什么样子了,直接给我拍个视频,作战计划直接就可以列出来。”   “如果真有手机的话,只怕以我现在的水平,肯定会做出,发信息让前线机枪往左挪动十五厘米的事来。”   杨默也跟着笑了笑,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实现。   就算有手机,也没有网络。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对他们可算是降维打击了,就算是孙子穿越过来,也不是咱们的对手。”   王夫人点头道:“是啊所以这是你的劣势,他们对北隋的适应性要比我们强的。”   “现在时间既然不在我们这边,就没有必要再去想长安发生了什么,皇帝死了也就死了。”   “反正那个位置,现在看啊,不是什么好东西,谁坐上去谁死。”   杨默对这句话很赞同:“那依夫人的意思,咱们该怎么做呢?”   “他们打他们的,我们干我们的,不能被长安那些人带乱了咱们的节奏。”   王夫人看着杨默道:“倒是秀宁那里,估计是要变故。”   “变故,什么变故?”   这一会的功夫,杨默的脑子里想了很多。   和王家的交流所收获到的比来之前要多的多。   来王家之前,他期望最大的成果就是能够和王开可以认识。   交易的事,他都没想过今天就可以敲定。   但世事难料,和王夫人的相识,直接加快了交易之事的推进。   现在自己不仅可以全力发展玻璃,有了王家的支持,还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   比如盖聂与蒙恬的两个寻亲队。   还有自己一直想扩大的武备局——找王家合作也是这个原因。   王家是太原周边最大的军队装备提供商,从盔甲到兵器,王家全部都有正规合法的作坊工厂。   虽然每年制作的武器装备,每一件都有备案,但杨默是不相信王家会老老实实听从朝廷的监督。   要不然,李家想要造反,所需要的军需武器从何而来?   他想了很多,但唯独没有想到这个消息关李秀宁什么事。   因此有这么一问。   王夫人料到他会疑惑,因此耐心的解释道:“李渊的性格,虽然和前世历史上记载的差不多,但还是有有一些不同的。”   “比前世历史上,稍微有种一些,遇事不怂。”   杨默想着李渊在自己心中的印象,似乎确实如此,虽然是唐朝的开国皇帝,但因为儿女太过厉害,以至于两相对比之下,在历史上的形象有些唯唯诺诺,老好人的样子。   “李建成算是北隋年轻一辈中比较优秀的,李世民的年纪虽然不大,却也已经显露出了天可汗的潜质,只是他的机遇还没有到,没有太多施展的空间。”   对于李家这些人,王夫人如数家珍。   杨默从来没见过自己这便宜老丈人,还有那注定要相爱相杀的大舅哥与小舅子。   因此十分耐心的听着王夫人的分析。   “所以如果老身没有猜错的话,不管长安这次玄武门之变与他们哥俩有没有关系,李渊一定会调秀宁去洛阳。”   王夫人说的很确定,让杨默十分意外:“调她去洛阳?”   “对。”   说着握住杨默的手,露出笑脸:“你别看秀宁年纪不大,但在李家的可是很了不得的,李家爷几个平日里吆五喝六的,真到了事头上,秀宁那丫头可是能做的了他们的主。”   “所以学长啊,你可要好好的对待人家姑娘。”   杨默略微有些尴尬,王夫人既然这些日子一直监视着自己,肯定知道他最近和李秀宁的关系。   如今又如此打趣,着实让他很是不好意思。   好在今天的这个契机,俩人之间的间隙算是抹平了。   只是她如果要去洛阳的话,杨默还真有些担心。   见杨默有些不好意思,王夫人放开他的手,继续说道:“学长啊,在这件事上,你可不要有大男子主义,李家的软饭吃起来可是很香的。”   “多少人想吃,还没得吃呢,你可要端好了。”   王夫人头一次如此语重心长,杨默郑重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心里清楚。   “秀宁如果带兵去洛阳,一定会把太原的事全都交给公子”   王夫人说到这,有些不肯定,补充道:“如果她不这样做的话,公子也要想办法将这个权力要下来。”   “你也说了,她的性子很倔,太原是李家的家底,如果她真决定不给我的话”   “那你就把她睡了。”   老妇人极其严肃的给了一个建议。 正文 第十五章 世家之论   杨默差点被王夫人这句话惊过去。   好家伙,果然不愧是能够辅助一个落魄宗室当皇帝的狠人,办起事来直接了当。   “这倒是不用,我倒是觉得咱们还是想一想怎么说服她才是正事。”   王夫人反倒是有些不开心:“学长,你这就有点不是成大事的样子了,穿越者回到古代,不睡几个姑娘,那还叫穿越者么?”   杨默捂着脑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位威猛的老学妹交流。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不假,但自己和李秀宁关系现在虽然也不错,但还没有到可以彻底坦衣相待的地步   “夫人这话,说的未免有些武断了”   但王夫人明显没有转移话题的意思,杨默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聊下去。   “怎么武断?学长是想说我么?”   王夫人一说起从前,语气颇为不屑:“我年轻的时候,什么皇子、将军、天下第一才子、什么冷面剑客,傲娇公子,全都拜倒在老身的石榴裙下。”   “为了得到我的宠幸,冷面剑客还和傲娇公子俩人单挑呢。”   言语之中三分不屑,三分得意,三分回忆,还有一分不为人知的伤感。   杨默双手在脸上揉了揉,他着实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和王夫人继续深聊。   但王夫人却意犹未尽,甚至感慨道:“哎呀,公子,也是你的命有点不好,老身穿越过来的时候,整个世界就我自己一个穿越者,拿的又是爽文大女主的剧本。”   “那是想杀谁就杀谁,想睡谁就睡谁,天下的好男子任由我挑选。”   说到此,看着杨默,叹了口气:“公子拿的却是赘婿剧本,而且还是赘婿绝境剧本,生存环境极其的恶劣”   杨默苦笑不得,这位老学妹啊,杀人诛心果然是个中好手。   自己人都不放过的。   “经过今日,如果秀宁真的要离开洛阳的话,太原之事,她多半会交给我来打理”   杨默只能强行转移话题:“只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若是在其他人面前,杨默断然不会这么说,毕竟下面的人全都要仪仗他这个主心骨。   他如果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李白等人更没有什么想法了。   但在王夫人这里,杨默却不需要任何的隐瞒。   “老身想要让你接受太原事务,也就是为了让公子能够切身体会一下。”   王夫人见杨默转移话题,虽然有些遗憾,但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深聊这些的时候。   “公子与这些王侯将相们最大的差距在哪里呢?”   “还请夫人明示。”   杨默十分恭敬的行了一礼,王夫人心安理得的受了。   因为接下来的话,确实是王夫人最担心的。   “就是对封建王朝的适应性”   王夫人面露忧虑:“这些王侯将相们,前世里要么是一国之宰相,要么是六部之大臣,还有很多打了一辈子仗的名将,更不要说那些开国的皇帝”   “他们都是咱们前世历史中青史留名的人物,每一个都是人中之龙。虽然来到此朝,孑然一身,没有势力、没有地盘,也没有部下,但北隋终究还是封建社会,他们会很快的适应”   杨默跟着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有切身体会。   比如身边的李白就是嘴现实的例子,他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李白来到太原这段日子里,几乎完美的融入。   很多时候自己和马三宝说话,三观很是不同,但李白和他却沟通很畅通。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俩人对待下人从来都不把他们当成和自己平等的人对待。   再说难听点,在杨默的角度看,他们俩有时的行为,都没把下人当人。   虽然马三宝是奴隶出身,但他现在翻身当了官之后,并没有对下人太好。   甚至还出现过,下人犯错他直接就要拿鞭子抽打的举动。   自己为此狠狠的骂了他一顿,马三宝郁闷了好几天。   连李白都过来问自己,为什么要骂马三宝。   自己说明理由后,李白直接无语,说他不仅没有帮了那下人,反而害了他。   杨默十分不解,后来才知道,下人也没有把自己当人。   自己阻拦马三宝打那个犯错的下人后,那人直接吓病了。   恍恍惚惚好几天,万般无奈之下,马三宝把他抽了一顿,他直接活蹦乱跳起来。   这件事给杨默的三观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见杨默若有所思,王夫人知道他一定遇到了自己最开始遇到的事。   “但我们却很难适应”   “想必你也遇到过类似的事吧”王夫人叹了一口气:“刚来此朝时,我成了卢家的大小姐,有一个丫鬟打碎了卢老爷心爱的茶碗,卢老爷要打她,被我拦下来,结果第二天那丫鬟就投河自尽了”   “原因也很简单,那丫鬟一家都是卢家的佃户,她犯了错却没有得到惩罚,很是不安,唯恐连累到家人”   “我们太在乎人命,但是他们不在乎,从上到下,皇帝也好,乞丐也罢,他们谁都不在乎”   王夫人又道:“就像你和赵知州在府衙中的对峙,看起来你站在大义上,结果也很好,但在此间,赵知州做的才是正确的。”   杨默听到这话,心里有些抵触,但不等他说话,王夫人道:“公子想过没有,如果没有李家的支持,没有王家的支持,太原怎么可能容纳下那么多的流民,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药物治疗他们?”   王夫人无奈的摇了摇头:“为了救助这些流民,老身把王家药铺这十几年的家底全都掏了出来”   “啊!”   杨默方才知道,原来救助灾民的背后,王夫人居然还默默付出了那么多。   “杨默多谢夫人仗义出手”   王夫人摆了摆手:“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表功,只是想让公子明白一件很残酷的现实。那就是我们和那些帝王将相们在面临同样的问题时,他们的思考方式会比我们更适应这个时代。”   “其实支持公子,我什么都不担心,就担心公子会变成圣母。”   王夫人注视着杨默,杨默苦笑道:“杨默虽然不才,却还没有这般迂腐。”   “这个时代的圣母,并不代表不杀伐果断。敢问公子,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权在手,要让天下所有的奴籍恢复自由身,让天下百姓都有属于自己的土地?”   “呃”杨默一愣,这事他还真想过:“奴籍恢复自由身,不就可以解放生产力。土地给百姓,这不是一件无往不利的大杀器么?”   “是,但这样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奴仆们惶惶不可终日。农民们不会种地了”   杨默前世里并没有学过经济学,也没有学过什么相关的科目,但从他朴素的认知中却觉得不应该是这种结果。   “这怎么可能呢?”   王夫人也跟着笑道:“对啊,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为什么还要造反呢?”   “造反?”   杨默更加诧异,王夫人恢复了慈眉善目:“对,当初我曾在平州试验过,结果平州的百姓造反了,和地主豪强一起,造我的反。”   杨默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想将土地分给百姓,该怎么做呢?肯定是要从世家豪族手中将土地夺走对吧。”   王夫人对杨默的疑惑并没有任何的意外,杨默也跟着点了点头。   “你看,第一步就行不通了,因为你如果真有了从世家豪族中夺走土地的实力,那这实力一定是世家给你的。”   “这”   不等杨默反驳,王夫人道:“我现在和公子合作,是因为我们都是穿越者么?不是的,是因为我代表王家,北隋最大的十个世家之一,想要扶持公子,为什么扶持公子?无非是获得更大的利益。”   “公子现在已经在和世家合作了,随着你的实力越来越大,和你合作的世家会越来越多。”   “你可以削弱,打压世家,但如果你要从根子上斩杀世家,世家豪族会像支持公子一样,再去支持另外一个人,来取代你。” 正文 第十六章 王家的赌注 一番话说的杨默哑口无言,更是陷入了沉思。 “咱们再继续说,就算公子没有世家的支持,也一统天下” 王夫人假设不下去了:“太难了,如果真要这么做的话,你不光要面对那些王侯将相,还要面对和这些王侯将相捆绑在一起的世家们。” “除非我拥有前世的生产力” 杨默又不是傻子,王夫人把话说的那么清楚,他如果对形势还有什么误解的话,白在亚丁湾混了那么多年。 “何其难也,想要在一个完全不具备工业发展的基础的土地上,把生产力提高到前世十分之一,都是不可能的事。” 王夫人自嘲一笑:“不瞒公子,我曾经也意识到世家的存在,只会让百姓过的更苦,便想过简化繁体字,用来提高百姓识字率” 说到此,像又是想起了伤心之事,略微一叹:“为此还专门包装出一个文圣出来,让他提升了印刷术和造纸术的工艺,结果就因为他提倡简体字,没多久就被人暗杀了。” “按理来说,这等功绩是可以青史留名的,但历史之上却把他的所有资料全都删的一干二净。” 王夫人轻蔑的一笑:“那人死了之后,我方才大彻大悟,明白靠着自己一己之力,就算拥有了一个言听计从,对我百依百顺的皇帝,拥有了天下无敌的军队,也是无法和历史的进程对抗的。” “所以我与世家和解了,打败不了他们,就加入他们,然后徐徐图之。” 王夫人眼睛中迸发出斗意,声音也跟着有些激动:“创建科举之制,算是我对抗世家最大的成就,只可惜我终究是个女子,在这个以男人为尊的世界里很多事力不从心。” 听着王夫人说着往日的经历,又听到科举是她所创,杨默心中也跟着有些激动。 但激动之余,王夫人说的这些话,让他想明白了很多。 “夫人之言,杨默受教了。” 杨默站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王夫人见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甚是欣慰。 “不过公子也不必太过悲观,有些事谁也预料不准。” 王夫人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册子:“没什么用的大道理说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咱们说点正事。” 她将小册子递给杨默,杨默接过来。 刚刚他就对这个小册子很是好奇,还在奇怪为什么王夫人第一次拿出来的时候不愿意给自己。 想来世家之论算是对自己的一次考验,若是考验合格,这个册子就会给他。 “这里记录着我这些年在各地养的冷灶,还有一些穿越者,不过三个月的时间,也没有搜集多少。” 王夫人一边说,杨默一边打开册子。 前十页全都是穿越者的资料,但其中八个他都已经知道,自己甚至也榜上有名。 让他意外的是剩下两个,一个是辛弃疾,另外一个则是项羽。 而且辛弃疾还是在平阳发现的。 平阳,可不就是柴绍的地盘么? 忽然之间,杨默想通了一件事。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柴绍曾经给李秀宁写过一首诗:去年今日此门中。 这件事一直让杨默很是奇怪。 崔护的年代要晚于宋之问,为何他会知道自己前世死后诗人的诗? 看到辛弃疾这三个字,杨默明白了。 定然是辛弃疾告诉他的,至于说为什么没有告诉宋之问其他的诗,杨默虽然不清楚,不过既然辛弃疾在平阳,柴绍现在在自己手里,那就很简单了。 至于说项羽也出现在这个世界,杨默也不奇怪。 知道虞姬的时候,他就想过,虞姬在,霸王会不会也来了呢? 果不其然来了,而且还是在济州出现。 济州项羽会不会和张角搅和在一起了呢? 见杨默停在了项羽的那一页,王夫人道:“项羽只是疑似,并没有确定,不过我觉得应该就是他了,跟踪他的三个人,全都被打伤,这种勇武,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至于说辛弃疾”王夫人顿了顿:“公子打算怎么处置柴绍呢?” “夫人的意思呢?” 杨默并没有直接回答,从册子上收回视线。 “胆敢和穿越者作对,那自然是死路一条,明日一早,把他扒光了挂在旗杆上,晒他个三天三夜,然后再抽筋扒皮,最后五马分尸,以儆效尤。” 王夫人说的狠毒无比,杨默却无奈一笑:“夫人就不要拿杨默说笑了,柴绍虽然得罪了我,但宋之问已经被我杀了。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我本身就抢了人家的媳妇” “所以柴绍,稍微惩戒一下,然后就放他回平阳,将辛弃疾还回来。” 杨默知道王夫人又是想借着柴绍考验下自己,因此整理了下语言:“毕竟李家现在并不好过,不能再多树敌人,柴李两家又是世交,我若是杀了柴绍,对两家都不好交代。” 王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公子能这样想,老身甚慰。” 说完示意杨默继续往下翻,杨默也有些好奇,王夫人这些年烧的冷灶是哪些。 “咦?” 看到接下来的姓名,杨默十分的意外:翟让。 又翻了一页:李密。 再翻第三页:王世充 连续翻了好几页,全都是前世里隋末唐初起兵造反过的风云人物。 “虽然北隋和前世的隋朝政治环境全然不同,但这些人物却还都是在的,当然现在他们都还没有什么反心,一个个也都是良民,我这些年里暗中资助他们,也从未提过要求。” 王夫人详细的解释着:“但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夫人高瞻远瞩啊。” 看到这些人的姓名,杨默算是明白过来,其实自己也是王夫人烧的一个冷灶。 如果说非要有什么特殊之处,应该就是最大的冷灶了。 不过这件事细细说来也很有意思。 王夫人作为当朝最大的世家之一,按理来说,最是希望朝堂稳定,海内升平的。 毕竟只要一打仗,商贾出身的王家的生意势必会受到损害。 但王夫人还是在暗中资助这些家伙们,所图的无非就是这群人真有成事的那天,王家依旧可以保持现在的地位。 杨默暗中算了算。 翟让、李密、王世充、李家,现在又是自己。 这还是他知道的,背后不知道的又有多少呢? 不管以后这些人中,谁能笑到最后,王家都不会吃亏。 让李世民都很头疼的世家,果然是有够难缠。 “这册子里的人,并不知道资助他们的是王家,从今日起,老身就全都交给公子了。” 正文 第十七章 士为知己者死 言至于此,杨默也不再多说,王家的诚意很足。 王夫人让杨默将地图取下来:“长安的消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早秀宁也会收到。” 杨默点头认可,毕竟李家的消息传递一直都畅通无阻。 王家有死士,李家也是有的。 又说了一会话,李白前来敲门。 “杨大哥,府上有人来传话,说李娘子来不了了。” 声音有些着急。 打开门让他进来,李白先是给王夫人见了礼,而后将杨默拉到一旁:“大哥,好像出大事了,三宝兄弟连马都没有下,撂下一句话就直接走了。” 杨默转过身和王夫人对视一眼:看来李秀宁是也得到消息了。 王夫人表面很淡定,说了句公子有事请自便的话。 等杨默和李白一离开,她独自坐在椅子上,心里突然萌生出一种属于自己的时代消失了的感觉。 根据之前的情报,她分析的是庆王最不济也可以坚持一年才完蛋。 结果一个月都没撑住就直接倒台了。 刚刚分析的,长安的消息最快明天李秀宁方才能够收到消息。 却没有想到,今天晚上消息就到了。 看着依旧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赵山,想着自己的病,叹了一口气。 看样子,自己在这个时代的日子,不多了啊。 她走了之后,杨默能够护得住王家么? 穿越以来第一次,王夫人心里对未来产生了恐惧。 ------------------------------------- 杨默回到国公府的时候,整个国公府灯火通明。 有文书模样的人,还有身着轻甲的将军,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急色,匆匆而来。 偶尔有认识的互相交谈,也是询问对方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些人大多不认识杨默,目光只是在他身上扫了下,便没再注意。 看来李秀宁这是要调兵遣将,准备前去支援洛阳了。 跟着众人走进院子,马三宝见到杨默,赶紧迎上来:“姑爷,你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我知道,皇帝驾崩了。” 杨默也没打算瞒他:“刚刚在王家的时候,王家也得到了信。” “啊”马三宝一愣,随后脚步跟着杨默往大厅里走:“王家的消息也是够灵通的,听小姐说,这次可要天下大乱了。” “皇帝死了?” 李白差点跳起来,这一路上,他只顾着和杨默一起奔驰,也没有想到杨默居然提前知道了,因此没问。 “那岂不是说,杨大哥就要去长安当皇帝了?” 杨默和马三宝一顿脚步,看傻子般看向李白。 “庆王还有儿子呢,而且这次政变,听说就是二皇子发动的” 这原本是特级机密,但在马三宝眼里,已经和杨默结拜的李白属于自己人,可以共享。 “管他是谁发动的,二皇子发动的不更好?咱们定他个弑君之罪,然后带着大军以勤王的名义去长安,到了长安,杨大哥把皇位一坐,岂不美哉?” 李白哪里管那么多,在他看来,皇帝本来就是杨默的。 早晚他们都要去长安把皇位夺过来。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大厅门口,看着正堂身着盔甲的李秀宁脸上无比的严肃,杨默轻声道:“不要胡说八道,李娘子肯定有安排。” 大厅内早就已经坐满了人,左边最上首的是赵洪,右边一排则全都是武将打扮,定是太原三大营的将领。 杨默见文官武将泾渭分明,想了想,转身吩咐李白去把蒙恬叫来。 而后跟着马三宝走进大厅,李秀宁见杨默进来,心中稍微有些心安。 看了看武将席中间空着的位置,示意杨默坐那。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李秀宁这么安排,但杨默却还是坐了下来。 愣了一会,人到齐了,马三宝站在议事大厅门口,防止有人靠近。 “刚刚收到消息,皇帝驾崩了。” 李秀宁也不墨迹,直接开门见山。 原本就一直猜测发生什么事了的众人听到这话,全都愣住。 连已经做好最坏打算——造反的赵洪,脑袋里都一片空白,失声道:“什么陛下不庆王” “对,驾崩了,十五日之前的事,朝廷一直封锁消息。” 李秀宁的心情也很复杂,直到现在她都没从这个消息中恢复过来。 紧接着她有看向杨默,有些不忍:“政变发动者杨芳通过宗室将杨公子的宗室身份革除了。” 众人的目光又全都向着杨默看去。 杨默虽然有些意外,却没有太大的震动。 庆王登基之后,他这个宗室的身份就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了。 杨芳连自己的亲老子都敢杀,革除自己的宗室身份,着实不值一提。 和王夫人谈了那么多,他更加认清了现实:自己有实力,即便不是宗室,也可以决定皇位上坐的是谁。 自己没有实力,就算和庆王一样当了皇帝,也会被人宰了。 现在他想别的都没有什么用,积攒自己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见杨默十分淡定,李秀宁松了一口气,原本烦躁的心慢慢恢复平静。 “李家现在退守洛阳,洛阳城内有三万守军,朝廷很可能将弑君之罪定在李家头上所以父亲命我带兵前往洛阳。” 李秀宁说完这句话,坐在左边的武将们眼睛全都亮了起来! 他们全都是李家的心腹,自从国公父子去长安之后,早就做好了随时造反的准备。 因此听到这话,不仅不害怕,反而十分兴奋! 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但是相对于武将们,左边的文官脸色有些难看,不少人更是对视一眼,皱起眉头来。 他们虽然也都做好了跟着李家造反的准备,但现在太原城内流民太多,光是处理他们就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了。 如果真开战 粮草准备和人员调度工作,让他们心里不是很有底。 “三大营中武畏、长红两营随我去长安,今晚开拔。” 不理会众人的表情,李秀宁朗声道:“其余各军即日起进驻太原城内。” 看向赵洪:“城内一切政务由赵知州负责。” 又看向杨默:“军营之事,由杨默统筹。” 众人一齐侧目,向着杨默看去。 见有人好像有意见想要表达,李秀宁又道:“此乃父亲军令,所有人不得违抗!” 杨默也有点意外,没想到居然如此的顺利,但是一想到王夫人的安排,他站起身:“杨默不懂军事,不敢应接。” “但军务负责,杨默保举蒙恬,统领太原军队。” “蒙恬何德何能,能统领太原军队?若是有失” 赵洪本就对杨默统领军务有些不满,听到他自己不做,又推举蒙恬,心中怨气更盛。 “举荐蒙恬,杨默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杨默直接打断他的话,目光凌厉,甚是骇人。 而此时,李白正带着蒙恬走到大厅门口,听到此话,蒙恬浑身一颤,看着大厅内杨默的背影,心中油然升起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正文 第十八章 进军洛阳 李秀宁的心情也很是复杂。 经过今日之事,她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与杨默的感情更深了一些。 深到什么程度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知道,自己开始对他有期望了。 即便如此,她对父亲的命令还是很疑惑。 让杨默负责太原的军务,是李渊着重要求的。 李秀宁想不通,父亲与杨默从没见过面,只是通过自己的转述对杨默有些了解。 如果让她决断,如此紧要关头,自己也不管将如此大的事交付给杨默。 为何父亲却如此相信他的能力呢? 应该不是父亲的决定,而是大哥或者二弟。 一想到李世民,李秀宁想起之前自己这个二弟给自己的信件里提到杨默绝非久居人下之辈。 今日的表现,足以说明李世民的判断是正确的。 那么让杨默统领太原军务,多半是二弟世民的主意。 她在想着,马三宝进来通报蒙恬在外等候。 “请蒙先生进来。” 李秀宁收拢思绪,不管让杨默统领太原军务是父亲还是二弟的主意,既然以军令的方式送到她手里了。 那她也没必要想那么多,按照军令执行就行了。 “蒙恬见过将军。” 走进大厅,蒙恬并没有向着杨默看去,反而神色平常的向着李秀宁行了一礼。 这种场合不是私下,而是决议太原军政要务的场所。 蒙恬本能的进入了角色,见到李秀宁自然不会口称李娘子。 “将军在上,此诚危急时刻,国公有令,杨默本该感激涕零不敢推辞,只是军务方面确实一窍不通,但城内有蒙恬在,若由他统领太原军武,必保不失。” 杨默神色决然,一副丝毫没有商议的样子。 李秀宁有些犹豫,父亲的军令确实是不该违抗的。 但这些日子里她虽然和蒙恬等人并没有太多的接触,但却也知道杨默手下这些门客十分有本事。 别的不说,那个叫做盖聂的剑术,只怕是当世少有。 今天见到蒙恬舞枪,又听其对济州军的判断,标准的军伍老将。 确实比杨默统领军队要更加合适。 李秀宁忽而想到一个可能:如果真的是二弟世民举荐杨默统领太原军务,是不是意有所指呢?目的实际上是让蒙恬担任太原真正的军武负责人? 毕竟以现在来看,委任了杨默,他也会交给蒙恬。 越想越觉得可能,最后以至于李秀宁认为这就是让杨默统领军务的真正原因。 只不过世民是如何知道蒙恬的能力的呢? “若如此,父亲那里只怕不好交代。” 李秀宁自然不能直接违抗军令,斟酌了一下。 杨默道:“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国公既然瞧得起杨默,太原之重杨默自然不敢推卸。这几日里在下一直跟着府衙处理流民之事,颇有些心得,不如去赵知州手下做个副手。” 赵洪一听这话,胡子直接气飞,刚要拍桌子砸板凳发泄自己的不满,却被旁边的下属,太原同知暗暗拦住。 随后给了他一个不要拒绝的眼神。 太原同知姓李,乃是李家的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因为有些才学,投靠李家之后,李建成便举荐他做了一个同知。 这位李同知知道赵洪与李渊的私交很好,因此对赵洪十分敬重,再加上平日里主动为赵洪分担许多政务,因此也很是受赵洪的信任。 见自己的心腹下属阻拦,赵洪虽然有些不悦,但常年的信任还是让他压住了心中的怒火。 “或者杨默虚领太原军务总管,由将军任命蒙恬为副总管,实统太原军务。” 杨默这些话,让忠于李渊的这些部下心中虽然有些不爽:国公的军令岂是讨价还价的? 可不爽之后,对杨默又多了七分欣赏:他接着军务总管后也可以这么做,谁也不会说什么。但却在此说明,足见是一心为了太原。 尤其是身后这些李家的家将们,他们最是讨厌绕弯子的人,杨默直来直去,着实很对他们的胃口。 众人的表情李秀宁坐在台上看的清楚,见众人没有什么意见,洛阳的军情如火,耽误不得,当下点了点头:“好,事急从权,就这么办吧。” 当下从一旁的桌上拿起调令来,左右文官武将全都跟着起身。 命令完毕,准备多日的太原政务军务系统彻底运转起来。 天还没亮,武畏和长缨两营已经在城外集结完毕。 李渊的军令是见令开拔,要尽快赶到洛阳,因此全城的马匹全都被两营征用。 “公子,军令来的太着急,有些事还未和公子详说。” 众人和李秀宁见了礼,全都知趣的退到一旁,李秀宁身着盔甲,手托头盔,坐在马上看着杨默。 “太原和庄子全都要公子费心了。” 杨默看着眼前一丝忧愁凝在眉间的李秀宁,心里也想了很多。 但千言万语只有一句话,自己终究还是太弱了,很多事由不得他,这种感觉让人很是不舒服。 “杨默份内之事,称不上什么费心。” 看着愁眉不展的李秀宁,杨默又道:“姑娘要保重才是。” “公子放心好了,洛阳应该不会有战事的” 马三宝前来回命,禀报前后三军全都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李秀宁嗯了一声,又道:“公子,赵知州虽然平日与公子略有间隙,但终归是父亲的挚友。” 多余的话她没有说,杨默明白,这是让自己不要和他对着干的意思。 想起王夫人关于救助灾民的话,杨默也觉得,赵洪这太原知州身上有自己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当下表示让李秀宁放心,自己不会和赵洪起什么纠纷的。 李秀宁见他面色平静,知道杨默说到做到,也跟着放下心,但略微有些迟疑,最后还是道:“至于说柴绍” “姑娘放心,杨默也不会为难他,毕竟柴李两家世代相交,现在更不能有什么变故。” 杨默回答的也很爽快。 李秀宁微微一愣,她本想说,柴绍此番做的确实过分,公子若是不解气,狠狠打他一顿便可,只要留条性命就成。 没想到杨默居然如此通情达理,让她意想不到。 此时号角吹来,已经到了规定的出发时间,李秀宁虽然还有许多话想说,但时不待她,只是冲着杨默拱手作别:“公子保重。” 而后一夹马腹,催马前行。 马三宝跟在她身后,也郑重的向杨默行了一礼,紧接着跟随李秀宁消失在破晓的晨昏中。 正文 第十九章 和严嵩打经济战 出乎杨默的预料,李秀宁离开太原之后的半个月里,赵洪非但没有和自己为难,相反还一反常态。 甚至日常商讨完政务之后,还会主动邀请自己去府中赴宴。 杨默自然全都婉拒,但心里却开始泛起嘀咕来。 去王府和王夫人一说这事,王夫人问了问前因后果。 杨默自然是详细的把最近府衙之中的流程说了一遍:赵洪和杨默等人商议政务,杨默因为不熟悉,而且还抱着学习的态度,因此大多时候都是多听少说。 说是商议,但更像是赵洪等人商讨,杨默在一旁围观。 商讨出来一个方案后,赵洪笑眯眯的给杨默倒杯茶,说一番大意此事非杨公子去做不可的恭维话,然后杨默去执行。 听完之后,王夫人很不以为然的告诉杨默,人家这是打算让你背黑锅,当然要对你客气。 紧接着又说太原城内的流民越来越多,粮食虽然足够,但这些粮食可都是军粮。 李秀宁在的时候,她是李家的军政一把手,可以全权负责粮食发放。 出了什么事,自然是由她背着。 但人家是李家的长女,又是李渊亲点的留守太原之人,天大的锅也没事。 可现在李秀宁走了,粮食照常往外放,那么谁签字呢? 杨默说他签字,王夫人哂笑道:“看到没,这帮封建王朝的官,办事之前第一个念头不是怎么把这件事办好,而是这件事办砸了,该谁来背锅。” “不用说,肯定是我了白。” 杨默也跟着笑起来,只不过笑的有些无奈,在官场政治上,自己和赵洪比起来着实稚嫩的像三岁的孩子。 “背锅就背锅吧,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最重要的是灾民能吃饱肚子才是大事。” 王夫人也跟着点了点头:“不过赵洪的水平也就到这了,以后就算李家夺了天下,他顶天也就是个知州。” “有王家给你撑着,这个锅还不需要你背,但这件事你得吸取教训。” 王夫人俨然已经把杨默当成了弟子培养,一点一点的灌输着她和北隋这些官员们斗智斗勇的智慧结晶。 “夫人,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想请教请教。” “但说无妨。” 于是杨默把那么多灾民为何不以工代赈,而是养着他们的疑惑说了出啦。 王夫人听完,连连摇头,略微有些斥责的语气告诉杨默,不要太想当然,以为知道点名词就可以套用在现实里。 现在救治灾民,一人一天三碗粥,粮食消耗就和吓人了。 让他们做工?一人一天三碗米饭,多出来的这些粮食哪里来? 太原的粮食虽然多,但要是都供米饭,也供不起。 然后做什么活? 是官府的工程还是民间的工程,官府的工程,让哪个衙门去做? 太原虽比不上长安,但在李家的治理下衙门还是不少的。 即便每个衙门都有活,这些当官的给不给钱? 很现实的事,以工代赈,你让谁去管理灾民? 让各大衙门去,给人家钱么?不给钱多干活,他们肯定不乐意。 不乐意还罢了,万一让再故意纵容灾民闹事,出了乱子谁负责? 再说灾民,这些灾民吃饱了,谁能保证他们不生事? 前世里元朝闹饥荒,就是以工代赈修黄河,结果修成了农民起义,直接给元朝灭亡踩了个加速的油门。 最后就是太原的乡绅世家们了,一旦以工代赈,乡绅世家们肯定会凑上来。 即便不凑,官府也得拉着他们。 这帮人凑进来,会有出现很多事,比如有的世家不仅会提供饭,甚至还提供住的和工钱。 看起来很好,灾民们一定会蜂拥而上,势必会出现内卷的情况。 这时候,这帮世家乡绅们作恶的土地就来了,人口贩卖、以极低的价格和他们签卖身契,佃户契约。 灾民们谁都不会考虑以后如何,唯一想的就是眼前活下去。 出现这些问题该怎么办? 谁去管? 每个衙门的差役们全都在管理灾民工程的事,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去管理这些事。 再者来说,就算差役们有空闲的时间,他们不和这群人狼狈为奸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管这些事。 最重要的是,人口贩卖,在北隋是合法的:当然直接的人口贩卖是不合法的,但变相的,比如大户家买丫鬟、仆从,这些却是合法的。 王夫人一桩桩一件件,摆在杨默面前。 让原本以为以工代赈很容易的杨默瞪起眼睛来。 难怪李秀宁很委婉的拒绝了自己。 一想到当时自己信誓旦旦的给李秀宁说修路,杨默尴尬的只能喝水遮掩。 政务这块,自己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啊。 但转念又一想,突然发现了这些问题的解决办法。 他从旁边拿起刚烧制好的玻璃——有了王家工匠的参与,玻璃研制的非常成功。 因为在此之前,王夫人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尝试过烧玻璃,但尝试很多次,都没有成功。 杨默把自己记忆中的工艺流程说了一遍,王夫人恍然大悟,两边一对,原本就已经烧出雏形的玻璃成品就出来了。 “夫人,按照你所说,想要以工代赈,需要粮食。” 杨默拿起茶杯代替粮食放在桌上:“对,但是不能让所有的灾民都参与进来。” “需要钱。” 杨默又把玻璃杯拿起。 “对,但是治标不治本。” 他将玻璃杯和茶杯放在一起:“那这个加上这个,能不能以工代赈了?” “可以,我想告诉你的就是这个。” 王夫人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叠契约来,放在桌上:“咱们不仅要站着把钱赚了,还要把严嵩老贼想要靠着玻璃发财的美梦给他戳碎了。” 杨默疑惑的拿起那些契约看了看,全都是太原各大世家乡绅们的手印。 契约的内容也很简单,联合办玻璃厂。 “夫人这是要?” “他想敛财,咱们也敛财,他想让玻璃走高端化,咱们就把玻璃做成白菜价。” 王夫人又掏出一本书来:“这是我这些年想要做,却没干成的事,文科生啊,吃亏就吃亏这点,知道穿越者烧玻璃能赚钱,可就是烧不出来” 杨默又接过来翻了翻,满脸愕然,王夫人想要干的事还真多,几乎是想把前世整个工业体系搬过来。 只可惜一件都没有完成,全都是半成品——半成品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个构思。 甚至杨默还看到了冰淇淋的计划书。 正文 第二十章 商业上的展望   冰淇淋这东西倒也不是不能做,杨默斟酌着这件事的时候,王夫人在一旁听了很是兴奋,连忙问你有法子么?   杨默摇了摇头,冰淇淋没做过,但是夏天造冰倒是可以的。   王夫人连连应声:“对对,我想了半辈子了,夏天造冰是可行的,但就是不知道用什么原材料,还有制作可乐啊”   她突然感伤起来:“哎,这辈子临死之前能再和一杯冰冻肥宅快乐水,那是再美不过的事了。”   杨默表示自己对造可乐是一窍不通,但对制作炸药武器却是个中好手。   而且顺带告诉王夫人,夏日制冰也很简单,只要有硝石就可以。   王夫人先是一愣,随后一拍大腿:“硝石!对,对,就是硝石!”   这两个字她想了大半辈子,一直没想起来。   时常还懊悔,上一世为什么喜欢看那些卿卿我我,恩恩爱爱的言情小说,在学习的大好时光没有把精力放在工科上。   当时但凡看那么一两本百科全书之类的东西,来到此朝,也不会成为撩汉女王,而是成为青史留名的工业女王了。   但后悔归后悔,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有用。   好在现在有了杨默,算是可以弥补自己在工科上的不足。   王家有专门和西域诸国做生意的商队,和辽国做生意的商队也有。   这几个商队其中一个生意就是皮货,这些游牧民族们硝制羊皮、牛皮或者兽皮,需要大量的硝石,而盛产硝石的盛州,就在辽国境内。   硝制上等的兽皮,价格高一些。   简单粗暴硝制的兽皮,价格低一些。   每次王家的商队总是买一车上等兽皮,然后再买几车便宜的兽皮,回到太原之后,自己再进一步加工硝制。   因此王家在太原有专门硝制皮货的作坊,堆积了很多硝石。   派人取来之后,杨默挑选出看起来质地很不错的。   然后将硝石碾碎了,过程之中,正巧王营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自己这个便宜的三弟这两天取代了李白的位置,整日里跟着他。   免费的劳动力来了,杨默直接把碾磨硝石的活扔给他,擦了擦手,取来一个铜盆,放上清水。   想了又想,又让人取了一个水缸,也灌满了清水。   随后将铜盆放进了水缸里,悬浮水面。   王营在碾磨硝石的过程中,一直不断询问杨默要这玩意干什么,是要硝制羊皮么?   问了两句,杨默还没有回答,王夫人就有些不耐烦了。   用拐杖打了他一下,让他不准说话,好好干活。   硝石研磨好,杨默将硝石捧在手里。   王营在一旁伸着脑袋看着,王夫人严肃的告诉他,不要眨眼,见证奇迹的时刻就要到了。   杨默没有去管祖孙俩,小心翼翼的先放了一些,王营瞪大了眼睛,想要看一看究竟是什么奇迹。   随着硝石不断往里面放,铜盆里的水有了变化。   最开始的时候,铜盆底端先是出现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状的白色条纹,紧接着条纹越来越密。   现在正是九月初,虽然已经过了夏天最热的时候,但秋老虎依然很骇人。   王营碾了没一会,就大汗淋漓,眼睛注视着铜盆,脸上的汗水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乖乖!”   看着铜盆里的水慢慢变成冰,年少不甚好读书的王营一双眼睛瞪成了牛眼。   更是伸出手来,尝试着点了点已经开始成冰的水面。   “真的是冰!是冰!”   夏日里见到冰,对于他这种世家子弟来说,并不算什么稀罕的事。   王家的冰窖里藏着的冰,就算是用十年也用不完。   但那些都是冬天里储存下来的,总是用一点少一点。   虽然次年冬天还会在补,但这等白日生冰,王营活了那么大,莫说是见过,就算是听都没听说过。   “大呼小叫什么?”   王夫人又是以拐杖打了下他的大腿,王营刚才止住了惊呼,但整个人依旧处在不敢相信的状态。   一张小脸已经不知道该呈现出什么状态,看了看祖母,又看了看大哥,嘴里喃喃自语:“这可是冰啊,水直接就成冰了。”   用硝石造冰,虽然是第一次,但效果比自己想的要好,杨默很是满意。   “西域应该有葡萄美酒吧。”   杨默看着同盆里的冰,心中想起一条新的产业链来。   “有是有,但却不怎么美。”   铜盆里的冰,在王夫人眼里已经变成了等价的黄金。   她曾经不止一次想要在夏日里做卖冰的买卖,但受限于不知道该如何制冰,因此只能作罢。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酒窖里搬冰?”   又是一拐杖,将还没有回过神的王营赶了出去。   “葡萄美酒夜光杯”   看着玻璃杯中晶莹剔透的葡萄酒,王夫人喝了一小口,原本并不是很喜欢的葡萄酒,忽而觉得可口了很多。   晃荡了几下,冰块撞击玻璃杯的声音十分的悦耳,这是金钱的声音啊。   “老夫人没有喝过冰镇葡萄酒么?”   杨默十分好奇。   葡萄酒拿来之后,王营就被他安排送给正在一线处理流民事务的李白送去。   王夫人点了点头:“是啊,这还是第一次在夏日里喝冰镇的葡萄酒。”   “以前的冰都是陈年老冰,我总觉得不卫生。冬天加冰又觉得太凉,女人嘛,身子受不了。再加上不是很喜欢喝酒,因此也没尝试过。”   “但现在不同了,有了硝石就可以制造随时随地造冰,可以造冰就可以赚钱。”   喝着酒,王夫人将自己的商业计划详细的说了一遍。   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拉着太原的世家乡绅们一起开始作坊和店铺,自产自销。   所有世家占三成,具体怎么分,杨默就别管了。   李家和府衙还有军队占三成,具体怎么分让李家决定。   至于说剩下的四成,表面上王家持三成,但暗地里却有杨默一成五。   至于说剩下的一成,则拿出来当做激励,奖赏给工厂和店铺里的各大负责人们。   原本杨默对自己商业这块还算有些自信,但是听完王夫人的安排,顿时觉得和她相比,自己确实有些幼稚。   整个商业链条上,按照王夫人的吩咐,太原所有人都能受益,无形之中就把每个人绑在了这辆战车上。   晚上躺在床上,杨默想了很多。   赵洪在政治上给自己上了一课。   王夫人在商业上给自己上了一课。   明天去看一看蒙恬,看看在军事上,他能不能给自己上一课。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指点蒙恬   好在军事上,蒙恬并没有教给杨黙什么新的课程。   毕竟杨黙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关于战争上的知识了。   蒙恬适应的很快,当然这中间也有一些波折。   留在太原的军队,对李家忠心耿耿,李秀宁临走之前,让杨黙负责军务,各个头目们心中大多都是信服的。   首先杨黙是李家的女婿,自家将军未来的夫君,从这一点上,就算他真是个废物,这些大头兵们也不会说不会服从他。   更何况杨黙最近在太原城内做下的狠事,他们都有所耳闻。   军队之中素来是敬佩强者,尤其是有性格,出手狠辣,绝不娘们唧唧的人。   几种原因结合在一起,杨黙当他们的新统领,他们可以接受。   但换成蒙恬,这些人中就有不服气的了。   杨公子虽然没从过军,但好歹是名分的人,你蒙恬是什么东西?   不过是杨公子的门客罢了,连李家的门客都算不上。   就算是李家的门客,想要当统领也不够格。   当然,这些**子在蒙恬手里,没撑住两天,就全都服服帖帖的,一个比一个老实。   办法也很简单,不服就单挑,把最嚣张的打服了,事情最解决了。   这是蒙恬给杨默的解释,只不过杨默并不相信。   因为光是靠打的话,这些经历过生死的士卒看向蒙恬的眼神不会如此的畏惧。   北隋的军队并不是职业军人,封建王朝的军队一直都是这样。   忙时是农民,闲着的时候就自带干粮来投军。   至于说军饷,虽然有,但并不多,而且是每年发一次。   最开始的时候,杨默知道这事,觉得士兵们多半不会满意。   可深入调查之后才发现,他想错了,士兵们不仅十分满意,甚至还很珍惜。   毕竟他们这个年纪,正是吃的最多的时候,如果不出来当兵,在家里是找不到养活自己门路的。   来军队当兵不仅吃的饱,而且有钱拿,最重要的是每年夏冬各两身衣服,这年头寻常人家谁有新衣服穿?   也就是半大不小的孩子,过年时候刚才有这种资格。   就这,也是改的父辈或者兄长的旧衣裳。   在军营里转了几圈,切实的感受下这个时代的军队氛围,杨默感慨良多。   蒙恬一直跟在他身后,回到军营大帐后,请他坐了上首。   不管从名义上来说,杨默是现在太原军务总管——最后李秀宁还是没有办法越过李渊的调令,让蒙恬直接当总管。   还是从私交上,杨默对蒙恬有举荐之恩,他都要坐在上席。   军中不能喝酒,俩人喝了些热茶,蒙恬对杨默刚刚在军营中一路的感慨很是好奇。   太原的军队,不管是从军容还是士兵素质上来说,都是一等一的。   武器装备更是要比大秦士兵不知道好上多少。   蒙恬对自己能够带领这样的军队十分的满意,甚至很是激动。   因此对杨默的叹气很是不解。   看着一脸询问的蒙恬,杨默原本不想说,但一想到在政治和商业上,他这几天都是当学生,虽然学到了的知识不少,不过感觉总是有些不爽的。   难得有当老师的机会,当下就把前世军队的风貌说了一遍。   说了军队的军容风貌,紧接着又说了武器装备,还有后勤保障。   蒙恬从开始听,眼睛就一直瞪着,嘴巴张着。   等杨默说完,整个人像是木桩子一般,定型了。   士兵不需要冲锋就可以将百米之外的敌人打死。   铁鸟携带着炸药在天上往下扔就可以攻克一座城。   还有一个成人大小的东西,就可以将一座城的人全部杀死。   这在蒙恬看来,完全就是神仙斗法。   如果自己真有这样的军队,统一六国哪里还需要那么多年?   需要几代老秦人们的艰辛努力,最多三个月,保准将六国全都灭了。   “当然这些都是需要科技发展的现在你就当神话故事听一听就好。”   杨默看着满脸兴奋的蒙恬,赶紧打断他的畅享。   好说歹说之下,刚才让蒙恬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实现刚刚说的任何一种武器。   随后便是蒙恬叹气了。   叹了一下午的气,蒙恬不死心的追问:“难道公子前世里军事上的先进之处,就一点也没有学习的可能么?”   杨默想了想,倒是还有一些,比如站军姿和正步走等军训课程。   封建王朝的军队训练并没有什么严格的教程。   基本上都是随着主帅的性格走。   因此才出现了许多类似于岳家军、戚家军的名称。   所谓的名将,除了在战术上拥有非同常人的认知外,最重要的就是练兵的方式。   但凡是能打的军队,不管以什么方式练兵,都是练习士兵的服从性。   杨默将这些理论告诉蒙恬之后,蒙恬如获至宝。   甚至跪求杨默将站军姿走正步的军训方式详细的讲解一遍。   杨默也乐得如此,一连三天都泡在军营里,带着他们练军姿走正步。   正好也顺带着增强自己的体质。   最开始的时候士兵们对这种新奇的训练方式还不以为然,什么站军姿,不就是站着不动么,这能训练什么。   但当杨默以身作则,带着他们在烈日下站一天,所有人连蒙恬都不敢再小瞧这简单的站立了。   那些原本只是听说过杨默最近在城内心狠手辣,心里却颇不以为然的十卒们也都收了轻视之心。   乖乖,这位总管可真是牲口,不吃不喝站在烈日下一动不动一整天,耐力简直比村里的驴还能熬。   杨默也不好受,晚上的时候,一张脸晒的黝黑,脚也有些肿,下半身酸酸麻麻,没有什么知觉。   蒙恬也跟着站了一整天,中间倒是动了几下,因此也不比杨默好到哪里去。   这几日一直跟着杨默的王营跑前忙后的赶紧给杨默端水泡脚。   杨默也想锻炼锻炼他,吩咐连蒙恬的洗脚水也一起端过来。   王营只是一楞,随后就跑了出去。   再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人,正是留下来的柴茂全。   提着两水桶的热水,还没说话,脸上带着七分谄笑。   亲手伺候着杨默洗脚。   被男人伺候洗脚杨默很是不习惯,可架不住柴茂全坚持,自己又弯不下腰来,只能让他代劳。   洗完脚,柴茂全还是不走,站在旁边脸上的谄笑更盛了。   “你是为柴绍来的吧。”   杨默见他这副模样,猜到了他要来干什么。   自己虽然答应了李秀宁不对为难柴绍,但柴绍当日想要致自己于死地,若是简单的放了,岂有这等道理。   可若是打他一顿,也无济于事,反倒是很可能影响到柴家和李家的交情。   这个节骨眼上,洛阳的事并不明朗,能少一些事,就少一些事最好。   “姑爷,你看,柴小人毕竟曾是柴家的家将,那柴公子得罪了姑爷,小人愿意替他受罚,要杀要剐都行”   柴茂全说着跪了下来,王营在一旁骂骂咧咧起来,一副要把柴绍千刀万剐刚才解恨的气势。   柴家是世家,他王家也是世家,若论世家,王营确实有资格骂天下所有世家公子都是垃圾。 正文 第二十二章 调戏柴绍 王营在一旁骂骂咧咧,杨默一言不发,柴茂全的脸色越来越白。 不知道这位在军中越来越得人心的姑爷在想什么。 心里又有些为自家柴少爷不争气所懊悔。 李娘子都已经和杨默有明确的婚约了,你说你还有什么好闹的。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你前来支援太原,别管有没有贼军来,这都是天大的恩情。 李家能亏待了你? 偏偏要在王夫人的寿宴上当着李娘子的面发难,这下可好,里子面子全都没了,还被人软禁起来。 “行了,你把柴绍带过来吧,咱们今天就把这事做个了断。” 杨默想了想,说了一句。 柴茂全一听,千恩万谢的一边磕头一边出去。 “公子,这柴绍可不是处置,打不得也骂不得” 蒙恬自从当了太原军务副总管,好似又恢复了前世刚从军要建立一番事业的状态。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努力的恶补这个朝代的资料。 尤其是对李家的盟友这块,很是倒背如流。 柴家虽然在世家之中不算是大家族,但他们是为数不多的将门世家,手中有军权。 当然,朝廷给他们的军权是只能组建不超过三百人的建制。 柴家也很鸡贼,正是在册的士卒,不多不少,正正好好是三百人。 但人家士兵待遇高啊,一个士兵要五个辅兵,管理盔甲的一个,管理口粮的一个,喂养军马的一个,还有两个就是杂役兵。 然后又各种巧立名目,硬是在朝廷的规则下凑起了三千人的军队。 三千人的精兵,在现在这种中央集权还没有崩溃的北隋已经是一股极大的军事势力了。 而偌大的王家,却是连一个士兵的编制都没有的。 如果说王家是李家经济上的盟友,那么柴家就是李家军事上最重要的盟友了。 李秀宁去洛阳的时候,将柴家的那三千骑兵全都带走,如果柴李两家交恶,那些士兵一旦反水,可不是好玩的。 因此蒙恬一听杨默要处置柴绍,唯恐杨默犯浑,不得不开口提醒。 “放心好了,蒙将军,我心里有数。” 给蒙恬一个我很理智,不会做傻事的表情,蒙恬稍微有些安心。 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准备一会如果杨默控制不住的话,自己该插手的时候一定得插手。 不多时,柴绍跟着柴茂全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脸不屑,口吐芬芳的王营。 在王营面前,柴绍没有任何骄傲的资本。 毕竟王家就是比柴家强,世家之中,你比我强你就有理,你就有权羞辱我。 这已经成为世家子弟们从小就接受的共识了。 因此听着王营耻笑自己不知好歹的话,柴绍只能憋着。 可一见到杨默,柴绍瞬间将头昂了起来,一脸的不屑,还把脑袋别到一旁,不愿意和他对视。 好像看杨默一眼,他柴绍就脏了。 “柴公子,想必你也应该知晓,杀,我是不会杀你的。毕竟柴李两家乃是世交,李娘子临走之前也交代,说打你一顿便把你放了。” 一提到李秀宁,原本不屑看杨默的柴绍瞬间转过头来,一脸的不敢相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秀宁怎么会说这种话呢? 让别人打自己一顿,这绝对不可能! 杨默耸了耸肩:“你不信的话,我也没办法,柴茂全可以作证。” 旁边的柴茂全也有些尴尬,轻轻的拉了拉柴绍的袖子:“少爷,刚刚你答应我的事,怎么忘了?” “对啊,刚刚在来的路上,你答应柴茂全一会进到营帐内什么话也不说,绝不动怒,怎么一转眼就忘了?” 旁边的王营还跟着补刀:“呸,说话不算话的渣男。” 他年纪不大,也就是十六,正是青春叛逆,而且学习模仿很强的时候。 跟着杨默不到半个月,杨默的骚话浪词全都学了个遍。 但凡还有一个从那个时代穿越过来的,如果见到王营,绝对会认为他是自己的老乡。 柴绍被王营当面揭穿,面红耳赤,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柴公子,咱们俩的恩怨也很简单,你今天给我说一句,杨公子我错了,以后绝对不敢了。咱们俩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杨默说完,柴绍也不顾的被王营吐槽,冲着杨默呸了一口:“姓杨的,你休想!你有什么本事就冲爷爷使出来,若有一句求饶,我就是你孙子。” 见柴绍如此贞烈,蒙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唯恐杨默一刀把他剁了。 谁知杨默却微微一笑,并不动怒:“好,那就请坐,我试一试大刑,若是你能撑住,咱们俩之间的恩怨也一笔勾销。” “你还得叫我一声爷爷!” 柴绍见此,胸膛挺的更直了,不就是大刑么,老子死都不怕,还能怕你? 当下也不用王营安排,自己直接坐在椅子上,伸手还要拿绳子绑自己。 柴茂全赶紧上前想要打圆场,却被他一把推开,把自己捆了结实,冲着杨默叫嚣道:“姓杨的,我倒要看一看,你有什么本事!” 见劝不住柴绍,柴茂全只能来劝杨默。 但杨默冰冷的脸让他不敢开口,只能连连叫苦,后悔自己为什么主动挑事。 杨默站起身来,撕下一块黑布,将柴绍的眼睛蒙上。 蒙恬在一旁想要提醒,却被他抬手拦住。 “我也不打你,也不骂你,柴绍,你若是能坚持半个时辰,我就当你赢了。” 杨默一番话,将想要说你要干什么的柴绍的话憋回去,只是冷冷一哼:“怕你不是好汉!有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尽管使出来。” 眼睛一被蒙上,柴绍嘴上虽然叫的欢,但心里却略微有些惊慌。 “这是木桶。” 杨默将洗脚木桶放在柴绍旁边,故意让他的脚碰到。 柴绍本能的一缩脚,喉头动了动,这是十分紧张的表现。 “你要干什么?” 唰的一声,杨默掏出匕首来,一把抓住柴绍的手腕,飞快的用身子绑在椅子架上:“放你的血!” 随后柴绍就觉得手腕处一疼,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想要挣扎却无济于事,手腕被绑的结结实实。 又听到那千刀的杨默出声讥讽自己,柴绍反倒是不挣扎了,一动不动,任由他摆布。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甚至连他们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柴绍也不好意思问你们在不在。 就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传来。 这是什么声音? 柴绍身子一颤,这是自己血往外流的声音! 他的身子瞬间冰凉,整个人脸色唰的白了。 正文 第二十三章 不一样的大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自己耳边的滴答声极其有规律,柴绍只觉得手臂里的血在不断的减少。 这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感,随着血液的流失,恐惧感越来越大。 他只觉得嘴巴很干,意识在模糊。 杨默居然,居然敢杀自己么? 他怎么敢? 难道秀宁的话他也不听了么? 难道他不知道杀了自己会是什么后果么? 各种混乱的想法在脑海中不断盘旋。 一会觉得杨默这狗贼是不敢杀自己的,别看现在给他放血,但马上就会撑不住叫人松开自己。 到时候就是他给自己跪下叫爷爷了。 现在洛阳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李家正是需要支持的时候。 杨默绝对不敢杀自己的。 这是柴绍的理性,让他坚信杨默这就是吓唬他,在和他斗法。 但血液滴在水桶里的声音一直在持续,自己的身体也感觉到了寒冷。 周围谁也没有说话,连柴茂全都一声不吭。 柴茂全难道叛变了不成? 一定是了,一定是了。 他一定叛变了,如若不然,自己在这里被人放血,他在一旁看着,为何一句话为自己求情的话也不说? 杨默一定是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买通了自己的家将,然后杀死自己,对外谎称自己是意外身亡。 有柴茂全作证,柴家就算怀疑,没有任何证据也无可奈何。 感性上,柴绍已经给自己判了死刑。 周围的寂静和血滴在水桶里的声音,折磨着柴绍。 慢慢的恐惧和感性战胜了勇气和理性。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怎么样,柴公子,你服不服输?” 杨默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天籁,又像是妖魔在耳边低语:“我也不需要你磕头叫爷爷,只要你说一声,杨公子,我柴绍服了,咱们俩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柴茂全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家被蒙着双眼绑在椅子上的自家公子。 他是柴家的家将,说好听点叫家将,说难听点就是柴家的奴仆。 只不过是祖上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再加上救过柴绍的爷爷,所以没了奴籍,还跟着柴家姓。 自己被柴家安排到来太原,虽然成为李家的人,但和柴家的关系是打不断的。 柴绍一旦在太原有什么好歹,他柴茂全一定也跑不掉。 因此这才大着胆子找杨默说情。 杨默要整治一下柴绍,也在情理之中。 柴茂全甚至都想好了,最大打一顿,反正有自己看着,绝对打不死。 至于说他们俩人之间的赌约,柴茂全管不了也不想管。 原本以为杨默这位姑爷会拿出吓人的刑具来,柴茂全还担心,如果柴绍突然扛不住怎么办。 却没想到杨默只是把柴绍的眼睛遮住,然后绑在椅子上,其他的什么也不干了。 还有这样的大刑么? 柴茂全很疑惑,让他更加疑惑的是,面对这种刑罚,自己少爷居然吓的浑身颤抖起来。 这有什么好怕的呢? 如果是自己的话,就算是绑着坐一天,那也是无所谓的。 柴绍听到杨默的话,嘴唇已经发白,神志也有些崩溃。 他能真切的感觉到自己的血已经流的差不多了。 这种慢慢等死的感觉,简直没有人能够承受的了。 “我” 柴绍颤颤巍巍的说出一个字,接下来的字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机会只有一次,你如果放弃了的话,一个时辰之内,我绝对不会再问第二遍。” 杨默的语气十分冷淡。 旁边的柴茂全在一旁完全看不懂为什么自己少爷怂了。 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白,好好的坐着,看一个时辰之后他能玩什么花样。 可柴绍听到这话,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颗稻草,精神瞬间崩溃。 一个时辰? 自己岂不是得流成干尸了? “柴,柴茂全!” 柴绍突然惊声尖叫起来,声音已经变了,连无比熟悉他的柴茂全都吓了一跳。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无法想象,柴绍能够发出这种像是女人般的声音。 “少爷” 少爷这是怎么了? “你,你投靠了杨默对不对,是不是要和他一起合伙杀我?” 柴绍有些疯癫,杨默见状微微点头,很好,现在已经有些崩溃了,撑不了多久了。 “柴绍,不要转移话题,我现在在对你用大刑,关柴茂全什么事?你刚刚不是嚣张的很么,怎么一用刑就怂了?” 杨默在一旁冷嘲热讽。 柴茂全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旁边的蒙恬和王营却若有所思。 尤其是蒙恬,已经猜到了杨默在做什么,心中有些震惊。 他没想到平日里待人宽厚,见人三分笑的杨默,居然还有这么阴险的一面。 啊,也不能说是阴险——杨公子对自己有大恩,怎么能是阴险呢? 嗯是聪慧的一面。 柴茂全在一旁满肚子的委屈。 要和杨默对着干的是你,要和杨默打赌的是你,主动坐在椅子上,甚至还配合着捆绑的也是你。 杨默连大刑都还没给你上你,你自己就撑不住了,还来怪我。 “少爷” 柴茂全心想,也不知道自己不在平阳的这两年,自己少爷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居然变的如此外强中干。 “你闭嘴!” 杨默瞪了他一眼,吓的柴茂全不敢说话。 “柴绍,是爷们的就挺着,挺不住了就认输,哪里那么多的废话。” 一句话把柴绍憋的什么也说不出口。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柴绍能够感觉到杨默似乎又按住了自己的另外一个胳膊。 然后匕首划开一个口子——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 但是耳边:滴答,滴答变成了连续的两声。 这个挨千刀的,这是铁了心要弄死自己,还嫌自己死的慢,要左右开弓,双管齐下。 无边的恐惧让柴绍彻底崩溃,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什么尊严,什么赌约,全都被抛到脑后。 活着,不,让杨默给自己一个痛快,对此时的他来说,方才是最大的恩惠。 “杨公子,我,我柴绍服了,服了” 柴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只是知道自己涕泗横流,无比的狼狈。 周围没有人回答,这让他以为自己死了。 就在柴绍彻底绝望的时候,眼前的黑布突然被人摘掉。 随后周围的景象慢慢的浮现在眼前。 柴茂全站在一旁,手里握着黑布,蒙恬和王营坐在两边,眼神有些古怪。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完好无损! 两边的水桶一点血迹也没有,滴答滴答,水桶上挂着一个湿毛巾,水滴不急不缓的滴落着。 坐在对面的杨默满脸笑容,看着目瞪口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自己。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寻找辛弃疾 “公子,你刚刚使用的计策,可是攻心之战?” 待柴茂全搀扶着已经不能走路的柴绍走出营帐后,蒙恬十分恭敬的询问道。 “对,我们叫做心理作用,算是攻心之战了。” 杨默也没有打算藏私:“审问心理学可是一门大学问。” 他有些得意,自己在审问询问上还是有些心得的,基本上落在自己手里的人,嘴巴再硬也能被他给撬开。 王营则一脸的好奇,坐在柴绍坐的椅子上,摆弄着手里的绳索。 “攻心之战?怎么个攻心法啊?” 说着还把黑布蒙上:“大哥,你什么也没干,柴绍怎么就吓成那样?是不是和水滴有关系?” 刚刚王营注意到,杨默十分注意木桶上的湿毛巾。 心里虽然对整件事还一知半解,但却有了些眉目。 “没错,其实就是柴绍自己吓自己,我把他的眼睛蒙上,然后假装用匕首划破他的手腕,再弄出水滴声音。” 杨默站起身来,拿起绳索绕着王营转了一圈,又把黑布拉上:“他看不到,只能听到,就会以为水滴声是自己的血,以为我在给他放血。” 王营被黑布蒙上的一瞬间也是浑身激灵,即便知道了真相,却也觉得毛骨悚然。 一点点的放血而死,还不如直接来一刀痛快。 “就算是意志再坚定的人,被这么搞,基本都撑不住的。” 这种方式,杨默不是第一次使用。 前世里曾经捉到过一个罪大恶极的国际人口贩卖头目,为了逼问出他把孩子藏在哪里。 杨默和今天一样,蒙上他的眼睛,绑在椅子上开始放血。 只不过那个家伙知道这种手段,很不以为然。 等到意识开始模糊,身子发冷,杨默把面罩拉开,他才发现,压根就不是什么水滴,而是真的在放自己的血。 于是就招了。 对付柴绍,杨默肯定不会真放他的血,而且柴绍也基本不可能知道这个套路。 “大哥,你,你还没滴水,我就撑不住了。” 战战兢兢的王营揭开黑布,小脸有些煞白。 “我去方便一下。” 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踉跄的走了出去。 “柴绍这事,公子就这样算了?” 王营出去之后,蒙恬脸色有些严肃,杨默则笑了笑。 “要不然还能怎么样?杀他的话,对我对李家都没有好处。” 蒙恬不是没有考虑过,但却还是对此事不怎么赞同:“既然已经与他交恶,不如斩草除根。” “蒙将军,杀心不要那么重嘛。” 杨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柴绍留着还有用,需要他换一个人呢。” 辛弃疾的事,杨默并不打算告诉蒙恬。 现在蒙恬只要将军队带好就可以了,其他的事其他人负责。 接下来的几天,杨默也都是在军营中度过的。 中间李白倒是来了一次,脸色不是很好,见面就要喝酒。 王营见二哥不开心,主动关心,反倒是被李白打了一顿,让他很是伤心。 自己这辈子第一次主动关心一个男人,居然得到了这样的下场。 喝多了李白方才自己吐出来,这几天里他跟着府衙处理政务,结果效果并不怎么好。 甚至还犯了很多的错误,一度让自己是宰相之才的李白丧失了信心。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政务上的天分。 杨默感同身受,自己一直躲在军营不出去,就是因为这事。 俩人喝了半夜,恢复过来的李白又信心满满的离开,嘴里说着要做出一番事业来给杨默瞧一瞧。 看着李白意气风发的样子,杨默还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激励他。 等李白走了之后,杨默躺在草地上看着星空。 好像前世这些诗词上厉害的大牛,在仕途上都很坎坷。 是因为他们怀才不遇么? 以前杨默是这么认为的,这些大才子们全都是怀才不遇,封建王朝的皇帝有眼无珠。 可李白这件事让他有些觉得,可能不是皇帝有眼无珠。 而是这些大才子们压根就没有当官理政的本事。 比如李白,想要当宰相,谁家的宰相上班处理政务间隙,还得喝两坛子酒才行? “手下缺人啊,怎么就没遇到政务大牛,荀彧、诸葛、哪怕来个房玄龄也是好的啊” 杨默将嘴里的草根吐出来,诸葛亮会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了呢? 他想到了王夫人之前给他说,为什么要把那些诗词的名头全都扣在自己头上的用意——就是要让遍布在各地的穿越者们注意到。 但凡有人来举报自己抄袭,来一个扣一个,来了就跑不掉。 王夫人甚至还说,要给自己打造一个刘备穿越过来的假象,吸引蜀汉那帮文臣武将们过来。 杨默害怕被蜀汉那群大佬打死,因此态度极其强烈否决了这个提议。 此时又想到了诸葛亮和房玄龄,这让他动起了去挖房玄龄的念头。 根据王家提供的线索,房玄龄现在好像是在距离太原一百多里的地方当官。 现在的房玄龄也得三十多岁了——正是成熟期,自己挖过来,可不就有管理政务的了? 第二日特意询问了蒙恬自己这个想法可不可行。 蒙恬还纳闷为什么杨默会这么问。 杨默将自己害怕洛阳突然打仗,需要太原配合的事说了出来。 蒙恬恍然大悟,苦笑着解释,在这个时代打仗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一场战争,准备个一年半载都算是正常。 至于说打起来,没个两三年基本很难分出胜负。 类似杨默脑海里那种几个月打完一场战争,一夜之间决定战争胜负的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杨默本想反驳,但在这一块人家是专业的,既然这么说了,自己也就放下心来。 回到城去,赵李白询问了一下房玄龄的事,方才知道,房玄龄比李世民大十九岁,此时房玄龄应该三十六七,奔四的人了。 着实吓了一跳。 本以为是成熟期,没想到都快熟透了。 李白一听想去找房玄龄,主动要求一起去,却被杨默拒绝。 干一行,爱一行,现在李白既然要学习政务,那就坚持到底。 省得半途而废,无法认清自己的能力,明明不是当官的料,还一直认为做不好是因为没人给他机会。 李白被杨默说服,担心杨默的安排,就情盖聂跟随保护。 杨默也是这般心思,因此没有推辞。 正好柴茂全送柴绍回平阳也顺路,杨默便决定跟着一起,也好问一问柴绍知不知道辛弃疾的下落。 王夫人原本说辛弃疾包在她身上,因此杨默也没有过问。 但看现在的架势,王家多半是寻不到。 若是自己这一遭,能把辛弃疾和房玄龄都挖来,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怎么我去哪都顺路? “听王营说,公子最近决定出去一段时间?” 和王开确定作坊选址的位置,杨默刚想离开,王夫人就把他叫住了。 “倒还没有决定,只是有这个念头,正打算和您商量呢。” 去挖房玄龄这事,虽然和李白商量了,但基本上和没商量没有什么区别。 去与不去,杨默一直在犹豫。 李秀宁既然把军务这一块交给自己负责,别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如果擅自离开太原,难免有些不好。 万一再出了什么事,更是说不清了。 “老身倒是觉得,也没什么可商量的。俗话说的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王夫人则摆了摆手:“出去看看也是好的,最近长安城里也不太平,西凉军进了长安之后,就没什么动静。” “王家在长安城的探子送回来的消息说,董卓和李儒进了皇宫后,倒是见李儒出来了,却没见董卓的影子。” “严嵩不是把董卓杀了吧。” 杨默有些意外,心里又觉得不可能吧。 如果严嵩真的想杀董卓,董卓不会傻的自投罗网吧。 再说董卓就算看不出,身边还有一个李儒呢。 “说不准,现在长安城里乱的很,最近还有消息说,齐州那边又有一支队伍,领头好像姓曹,我已经派人前去查看,看看是不是那位喜好人妻的曹老板。” 王夫人像是聊家常般,说着这些天下大事。 杨默也将自己这些天和赵洪相处后所思所想简单的说了下。 就算他再怎么努力,想要在短时间内提升自己的政务能力,是不可能的事。 而他想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别管是辅助李家也好,还是提升自身的抗风险能力也罢,没有精通政务的人总是不行的。 王夫人对此也是深表赞同。 “正巧,玻璃作坊第一批货明日出发运往陈州,公子若是去平阳的话,顺路。” 杨默惊喜道:“那么快就出来了?” “又不是光刻机,只不过是普通的玻璃,咱们有工艺有材料,千万不要小瞧了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 王夫人笑道:“原本我就想请公子带着王营去陈州走一遭。” 听话听音,杨默问道:“陈州可是有什么不同之处?” “也没有什么不同之处,也是风闻,听说辛弃疾前些日子在陈州出现过。” 王夫人又道:“陈州距离平阳不远,公子先送柴绍回去,再送玻璃到陈州,陈州距离房玄龄当官的宋州也不远。” “看来老夫人早就计划好了。” “谈不上计划,只是和公子的想法不谋而合罢了。” 又和王夫人说了几句话,杨默方才告辞。 王营跟在后面叽叽喳喳问了半天,大哥你到底去不去陈州,去陈州的话,会不会带上我? 问来问去,又说去陈州之前,可不可以带着他去庄子一趟。 他想和李玉穗告个别。 气的杨默抓起来王营就是一顿打。 现在他算是明白为何这小子对王夫人让他认自己当大哥没有任何的抵触。 就是为了方便借着自己的名头去庄园中私会李玉穗。 本想让他老老实实的在太原待着,但转念一想,不行,如果让他在太原待着。 李秀宁不在,他现在又是自己的结义兄弟。 太原的军务名义上全都归自己统领,更方便王营胡作非为。 只怕不带着他,等自己回来,李玉穗的肚子里会给李家一个惊喜。 愁人啊,王营看起来也不傻,怎么就喜欢上李家这位未来性格爽快,热情好客,十分喜欢给对象发帽子的姑娘? 准备了一天,杨默打算第二天清晨押着货物出发。 王营激动的一夜没有睡,同样激动的还有已经被杨默弄的有些心理阴影的柴绍。 一听说自己明天就会被送回平阳,整晚没睡。 第二天早晨,兴高采烈的跟着柴茂全出城,听说还有专门的商队护送,柴绍心里对王家十分的感激。 太原城里还是有好人的。 但见到杨默,一张脸瞬间就白了。 坐在马上两股颤颤,调转马头就要回去。 好说歹说,柴茂全才拉住他。 杨默本来还以为柴绍见到自己会继续不服。 没想到吓成这般模样,心里的担心也跟着消失了。 别管怎么说吧,已经对自己吓破胆子的柴绍,基本不会再有什么报复的心理。 五十个精兵壮汉伪装成家丁护卫的模样,混在王家商队中,杨默则扮成富家公子的模样,坐在马车里。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太原,向着平阳出发。 “这就是玻璃么?” 盖聂看着杨默手里晶莹剔透的杯子,也是满脸的好奇。 “对,这就是咱们烧制的玻璃。” 杨默撩开窗帘,在早晨的阳光下,玻璃杯随着他手缓缓转动,闪闪发光。 “就这点东西,便要上白贯钱?” 见杨默递过来,盖聂亲手接住,无比感慨:“一堆随处可见的沙子,只是摇身一变,就成了这种东西,而且身价翻了上千倍,真是不可思议。” “可不是什么沙子都能烧成这样的。” 杨默倒了一杯葡萄酒递给他:“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盖聂则拒绝了他的酒,理由也很简单,酒会影响剑客的意识。 一个绝顶剑客,是随时都要保持最良好的状态的。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李白打不过你的原因。” 杨默一想到李白,心中再次担心起来。 穿越者,穿越者,听起来很厉害,可真正的接触后,总是感觉差点意思。 比如李白,诗词剑法虽然超绝,但他最喜欢的却是当官。 可恰恰是当官这一块,他又是最没有天赋的。 辛弃疾在历史上是少有的文武全才的人物,但一生未得重用,算得上郁郁不得志。 难道他自身就没有什么原因么? 比如情商不高 正想着,突然车窗户砰砰砰被人敲起来。 杨默打开车窗,就见到盖聂那个女徒弟一脸嫌弃的看着自己。 这丫头也不知怎么了,打从昨天见到他,就这副样子,好像杨默欠她多少钱似的。 “杨公子,既然出太原了,你要不要去我家里做客?” 脸色莫名其妙的很臭,邀请也来的莫名其妙。 去你家做客? 突然想起,好像自己从来都不知道,身为穿越者的盖聂,来到这个朝代不到三个月,怎么收了一个土著徒弟。 这和他高冷剑神范有些不符啊。 “你家作客?你家在哪里?” “上党二贤庄啊,咱们不是要去陈州么,正好顺路。” 正文 第二十六章 这事得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说 上党二贤庄? 杨默一下子没明白过来。 上党听说过,但是在哪里却不知道。 二贤庄,好像也听说过,但也记不得在哪里听说过。 见杨默一脸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很懂的样子,盖聂的女徒弟彬彬像是看到怪物一样。 北隋居然还有没听说过二贤庄的人,而且还是俩! 自己最开始遇到师父盖聂的时候,他也是这幅样子。 上党二贤庄,那是什么地方,我应该知道么? 很有名么? 原本以为一个盖聂不知道就足够匪夷所思了,没想到连杨默这种看起来应该是在江湖上厮混过——他确实在江湖上厮混过,编草鞋为生,可不就是江湖中人么? 居然也没有听说过自家的名头。 这让带着些许怒气前来,本想摊牌了,我不装了的女徒弟全然乱了方寸。 “怎么,你也没听说过二贤庄么?” 盖聂的女徒弟试探着问道。 “似乎有些耳熟,但是不记得在哪里听过。” 杨默的回答,挽回了她些许尊严,虽然杨默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的不知道已经冒犯了这位大小姐的尊严。 “你都听说过什么庄子?” 她显然不想直接告诉杨默,二贤庄到底有多厉害。 于是打算采取循循诱导的方式,一步一步的勾起他的回忆。 然后再不经意间,瞬间想起,再然后,他就会恍然大悟,无比惊讶的看着自己发出惊叹:“你是二贤庄的人!” 自己这个时候再表明具体身份,他就会翻身下来,纳头就拜。 之前遇到杨默这种回答的,全都是这样子,她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听说过的庄子,可就多了。” 杨默哈哈一笑,自己出身在农村,打小的时候周围全都是庄子。 张庄、李庄、王庄 三个字的也有,大王庄,小李庄,老张庄 将自己记忆里的庄子说一遍,姑娘很不满意:“不是这些庄子啦,什么大小王庄你知道天下第一庄是什么庄么?” “天下第一庄,要我说,估计你没听过。” “我没听过?呵呵,这世界上还有我没听说过的庄子,真是稀罕了。” 彬彬姑娘很不屑,她从小就在庄子里长大,南来北往的天下英豪路过上党,谁敢不前来拜会自己的两个哥哥? 他们说的那些奇闻异事,只怕是杨默这个燕州边境的落魄子弟想都不敢想的。 “高老庄你听说过没?” 杨默笑了笑,彬彬姑娘摇了摇头,高老庄,她还真没听说过。 “这个庄子,它,它有什么稀奇的,能是天下第一庄。” 杨默有心逗她:“来,你上来怕什么,有你师父在,我还能怎么着你?” 彬彬姑娘咦了一声,坐在马车上:“说吧,有什么厉害?” “那说来可就话长了,这事得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 反正无聊,杨默干脆就给她讲起西游记的故事。 最开始的时候,小姑娘还想打断,试图把话题再掰回到自己的身份上。 但越听越着迷,最后也忘了这事,一直催促道:“然后呢,然后呢” 盖聂初时也不以为意,认为杨默多大的人了,还逗小姑娘。 可跟着听下去之后,尤其是听到猴王大闹天宫,被压在五指山下,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怒火来。 从而想到了荆轲。 自己的好友与这猴王不是一样么? 都是要反抗,结果都没有落得好下场! 不由自主的握住了手中剑柄,一脸的杀气。 好在这股杀气并没有针对杨默与彬彬,俩人也没有在意。 中途王营也跟着进来,好像有什么事要说,一听杨默在说什么故事,听了听,寻思一会再说事。 结果说到天黑,俩人听的如痴如醉,一个忘了说事,一个忘了摊牌表身份。 全都被西游记的故事所吸引。 “咳咳” 杨默说的嗓子眼都有些哑了,看向王营:“你来找我什么事?” 王营如梦初醒,方才想起什么事来,一拍脑袋道:“你看我这记性,半下午的时候,王管家过来问我,说前面路过一个镇子,咱们要不要在那过夜,不然的话,错过了,晚上就得在外面露营了。” 杨默看了看外面的天,已经漆黑了,车队还在慢悠悠的等着。 看来老王还真是称职的管家,主人家没有吩咐,就一直走。 “还愣着干什么,通知下去,找个地方停下休息休息。” 一脚把王营踹出去,杨默没好气的看了彬彬一眼。 小姑娘也吓了一跳,全然忘记来的目的,以为杨默也会像踹王营那边踹自己,赶紧自觉的跑下马车。 “猪八戒后来呢,是生是死,还是跟着取经去了?” 冷面剑客盖聂,待车厢内只剩下俩人,突然开口发问。 “你这,怎么还听上瘾了?” 杨默没想到冷面帅哥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正色道:“说正事” “好,说完正事再说故事。” 盖聂也很配合的进入状态。 “你这个徒弟的身世,你不知道?” “说过,但是不知道,也没有细问。” 盖聂倒是光棍,杨默直挠头,行罢,自己的徒弟,收的时候都不做下背景调查。 万一收到个专门喜欢欺师灭祖的,你就没那么淡定了。 “她是不是姓单?” 杨默突然想起,这个姑娘好像从来都没给任何人说过自己的姓。 盖聂点了点头:“是,但她告诉我,不让我告诉其他人。” “她一说上党二贤庄,愣了一会我就想到了,她有两个哥哥,一个叫做单雄忠,一个叫做单雄信。” 杨默的语气严肃起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准备起兵了。” 盖聂皱了皱眉,他还是头一次听说自己徒弟家里的事。 而且还是从杨默嘴里听到的。 “我不喜欢他两个哥哥,更不喜欢他哥哥结拜的那些兄弟。而且说不定日后还是敌人,不认识最好。” 听过隋唐演义,又趁性研究过对应历史的杨默,对贾家楼三十六友十分讨厌。 毕竟他喜欢的是桃园结义那哥三。 “为何呢?” 盖聂很奇怪,杨默又不认识他们,难道在前世的历史上,他们很不堪么? 可自己与单彬彬接触那么久,虽然姑娘刁蛮些,却是个讲道理,重义气的好姑娘。 能培养出这样的姑娘,家里的兄长应该也是义薄云天之辈。 “宁学桃园三结义,不要瓦岗一炉香,这事说来就话长了” 杨默感慨一声,盖聂皱起眉头:“又得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么?”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吃醋的傲娇盖聂 “这个倒没必要” 当下杨默缓缓的将关于单雄信和他的那些人渣小伙伴的故事说了一遍。 尤其是锁五龙这精彩的一段,更是眉飞色舞。 盖聂是个极其重朋友之义之人,听完之后,恨的牙根痒痒。 对秦琼、徐世勣等人极其不耻。 盖聂的表现在杨默的预料之中。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盖聂这人,你别管什么原因,他的出身背景也好,他的成长经历也罢。 他出生,成长在一个非大一统的国家,本身对国家的这种归属感就不怎么强。 更不会遵循什么成王败寇,心中最大的义就是朋友之义,最大的情就是兄弟之情。 在他看来,秦琼这帮人既然与单雄信已经结拜,而且还受他恩惠,单雄信虽然也有让人不耻的地方,但在兄弟情谊这块没的说。 秦琼等人却对他被人杀无动于衷——在盖聂的理念中,秦琼不杀李世民就是无动于衷。 杨默见盖聂拿着笔在衣服上写着什么,问了一句。 盖聂冷冷的回答道:“我将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来,日后遇到,必杀之。” 杨默看了看,排名第一的就是秦琼,紧接着是徐世勣,程咬金还在其中。 好嘛,李世民的麾下大将他这是要杀一半。 也罢,杨默并没想劝说他。 穿越者何其多,土著名将死几个也无所谓。 再者来说,杨默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好感。 尤其是秦琼,最开始听隋唐演义的时候就感觉这个人物很是别扭。 后来查了历史,发现历史上的这位秦二哥,先是跟随来护儿,后追随张须陀,张须陀对他颇为器重,结果李密搞死张须陀后,他转投裴仁基。 裴仁基后来投靠李密,他也跟着过去了,全然没有念及过张须陀对他的恩义。 李密被王世充打败,秦二哥被俘虏投降。 然后在王世充与李唐对战时,又在战场上直接反叛投靠李家。 单雄信死的时候,他又去押送粮草 最后因为押对了宝,李家得了天下,成为开国功臣。 还记得自己当时看这位二哥的履历时,杨默还想,如果吕布见到估计得气死。 这一天什么也没干,讲了西游又讲了隋唐,杨默感觉自己能吃下十头牛。 和盖聂一起下了马车,王管家早就准备好了吃的端上来。 天气很好,星空如洗,繁星点点。 杨默来到此世那么久,还是第一次在野外露营,有些兴奋。 盖聂则就淡定的多了。 他从来到这个世界,什么也没干,一直追杀着蒙恬,几乎天天都是在野外度过。 俩人围着篝火吃着东西,谁也没有说话。 旁边的王管家则很负责的将今天的行程给杨默汇报了一遍。 又说了按照这个速度,多长时间能到平阳。 接着又把柴绍的情况说了。 井井有条,基本上杨默想知道的事,或者没想到应该知道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等王管家离开,杨默感慨起来:“世家果然是世家,随便一个管家都是十分难得的人才。” “是啊,公子以后想要组建自己的世家,这样的人是不能缺的。” 盖聂在一旁不冷不淡的说着。 “我组建世家?” 杨默一笑,略微有些意外。 最近这些天他一直和蒙恬在一起,和盖聂没怎么接触,认真说来,这还是他人是盖聂以来,俩人第一次单独相处。 “怎么,公子没有想过么?” 盖聂有些奇怪:“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大丈夫想要建功立业,门下门客是必不可少的。” 听着盖聂传授着自己有些落后的人生观点,杨默也没有反驳。 盖帅哥说的没错,就算自己不想建功立业,想要在这个世道活下去,也需要拥有自己的势力。 “那盖聂先生,算是在下的门客么?” 杨默反问道。 盖聂却很认真的回答:“盖聂决定留在太原,吃下公子第一碗饭的时候,便已经是公子的门客了。” 真是又冷又帅! 看着一脸淡定,语气平淡的盖聂,杨默哭笑不得。 好吧,自己也算是有门客的人了,只是别人家的门客对主家都是十分的恭敬,自己这位门客却十分的高冷。 “公子想要组建自己的世家,需要更多的门客是没错,但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人,专门出来寻找。” 盖聂又继续说道:“应该像是孟尝君那般,天下英雄无不以能做其门下宾客为荣。” 杨默哑然,看着这位冷面帅哥,没想到盖聂还有这样的一面。 他举这个孟尝君的例子,是在激励自己么? 表面上是,可实际上自己真成了孟尝君,真有了三千门客,那他这位第一位门客可就也跟着名扬天下了。 而且除此之外,杨默好像还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先生这是吃醋了?” 杨默试探性的问道。 好端端的突然激励自己,这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 受了什么刺激呢? 除了辛弃疾还能是谁? 杨默带入盖聂之后,瞬间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同样都是穿越者,为什么自己是主动上门。 而这个辛弃疾你却要大张旗鼓的寻找? 这不就说明我盖聂不如他辛弃疾了么? “什么叫吃醋?” 盖聂却皱了皱眉头。 “啊,若是咱们能够找到一个叫做房玄龄的,以后先生就知道什么叫吃醋了。” 杨默也不点破这位傲娇冷面剑客的小心思,还别说,再看盖聂,瞬间感觉他比之前可爱了很多。 “盖聂想劝谏公子的并非是不去寻辛弃疾,而是公子也不要轻视了周围的人。” 盖聂说完,杨默更加肯定他吃醋了。 都说的那么明显了,不让自己轻视周围的人,周围除了你,还有谁? 杨默刚想说,好好好,一定我一定重视周围人,却见盖聂指向一旁道:“比如王营。” “王营?” 杨默转过头去,只见旁边不远处的篝火旁,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中间有声音传来,隐隐约约听不清说什么,但却知道是王营的声音。 “他怎么了?” 杨默站起身,走上前去,盖聂紧随其后。 “这齐天大圣孙悟空那是本领高强,心高气傲,哪里能够受得了这种气!” 王营的声音清晰起来,在说下午的时候自己给他讲的西游记。 杨默十分的意外,看了盖聂一眼。 盖聂耳力比自己好,坐在同样的位置,他能听的清楚。 “王营说书,便比公子要强上百倍。” 正文 第二十八章 你就叫榜哥吧   不管出于盖聂长得好看也好,还是气质冷淡也罢,又或者说平日惜字如金。   反正杨默对他的话向来都是很认可的,虽然两人认识没有多长时间。   但盖帅哥这句话,让杨默皱了皱眉头,十分不认同。   “王营这小子,十五六岁,毛都没长齐呢,能比我说的好?”   在自己这位杨氏世家第一个门客面前,杨默不愿意掉价。   盖聂一脸的淡然:“讲故事讲的好,和年纪没有关系。有的人活了一辈子,肚子里有再多的阅历和故事,却说不好。”   “那可能是个哑巴。”   面对自己这位年轻家主的抬杠回答,盖聂选择了无视:“王营虽然比你小很多,阅历也不如你,但至少他是个男人。”   “嗯?我就不是么?”   杨默没有理解盖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前世是不是我不知道,但这一世不是,因为你和李娘子没有圆房。”   盖聂说的一本正经,杨默瞬间明白他刚刚什么意思。   脸色很是尴尬且古怪,见过开快车的,见过开骚车的,但是盖聂这种开冰冻车的还是头一次。   不过他说的却又是事实。   自己和姐姐只有名义,但是王营已经把妹妹睡了。   而且不止一次,出太原的前一夜,王营还偷偷的跑进山庄里和李玉穗私会。   在这一点是,王营确实是比自己强。   见家主好像还有些不服气,盖聂也懒得搭理:“公子听一听便知分晓。”   杨默耐着性子听了一会,越听眉毛皱的越紧。   还别说,王营这小子的语言表达能力很强。   不愧是商贾世家出身,嘴皮子十分的流利。   讲起故事来不像是自己,还有思考和往回找补的空隙。   不光表达能力强,而且手脚并用,说的是眉飞色舞。   讲到猴子大闹天宫的时候,整个人手舞足蹈,把猴子的样子模仿的惟妙惟肖。   说到玉皇大帝爬到桌子下面,呼喊着去让人请如来佛祖的时候,又躺在地上,脸上的着急也十分的像。   周围的人的情绪全都被他带动,伴随着他的故事时不时的发出惊叹和叫好。   难怪小小年纪就能把李家的姑娘哄上床。   杨默站在一旁摸着下巴。   他一直以为王营就是个纨绔子弟,打从第一面见到他,杨默就给他贴了个世家废物的标签。   可谁能想到,居然还有如此强大的能力。   没错,杨默在王营身上看到了一种一般人没有的能力——演讲能力。   可以将周围人情绪带动起来,掌握众人情绪节奏的能力,算是一种很高级的技能。   一般拥有这种技能的人,全都是情商极高的。   杨默不由得摸了摸下巴,正色起自己这位便宜兄弟来。   确实,这小子有点东西。   自己和李白认识他的时间并不长,所谓的结拜,就是冲着他奶奶的面子。   俩人谁也没把王营当回事。   但捋一捋这些天自己和王营之间相处,杨默发现了不对劲。   不管是李白,还是自己,对他都是能动手让他明白的事,绝对不会动嘴说明。   即便动嘴说明,也会拳打脚踢。   比如自己刚刚在马车上,赶王营下去的时候,直接上的脚。   李白那天郁闷的时候,王营找他去喝酒,喝酒之前先被李白打了一顿出气。   看起来他是弱势的一方,但实际上,在李白和自己眼里,谁都没把他当做外人。   兄打弟,天经地义。   他们都下意识的把王营当做了自己的亲弟弟,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是因为王夫人的关系么?   肯定不是,如果是因为王夫人,那么不管自己还是李白,肯定会对他客气的很。   回想起王营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杨默方才醒悟过来。   和人打交道,这就是这小子天生的能力啊!   连盖聂刚刚都在夸他呢。   “先生说的没错,这小子讲故事比我强。”   杨默十分服气的点了点头。   盖聂则道:“不光是比你强,我见过那么多人,从未见过像他这样有感染力的人。”   “只不过这种感染力并不张扬,甚至让人发觉不到。”   杨默十分认可,自己刚刚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公子身边其实就已经有很多的人才,有时候不必舍近求远。”   盖聂又重申了下自己的观点。   “先生提醒的对。”   杨默摸了摸下巴,心中对王营有了一个计划。   王营讲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把杨默告诉他的西游记的故事全都说完了。   周围的人听的是如痴如醉,他停下好一会了,方才反应过来:“完了?”   “对,完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王营摇头晃脑说完,众人面露失望。   杨默却是很惊喜,行啊这小子,都会自己铺垫了。   这句欠揍勾人的话,他可是没说过。   必然是王营自学成才。   对心中的计划更有信心了。   站在外面冲着王营勾了勾手,王营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大哥,晚上我跟你睡吧。”   过来的张嘴第一句话就让杨默气的想打人。   什么话,那么多人,还当着盖聂这闷骚傲娇男的面,这要是传出去   “滚蛋。”   一想到王营的能力,杨默瞬间佩服起来,这小子,一句话就勾起了自己的情绪。   果然是个天生的节奏带师。   “有正事找你说。”   杨默脸色一本,王营却不以为意,依旧挂着那欠揍的笑容:“大哥,我看你站着半天,一定听渴了吧。”   说着招呼旁边的王总管去拿酒拿冰。   会来事。   杨默带着他到篝火旁坐下。   王营亲自将斟满冰酒的玻璃杯递给他。   接过来喝了一口,杨默看着他道:“老三,我有一个想法,想让你去做。”   “大哥有事尽管吩咐,小弟义不容辞。”   王营赶紧放下酒杯:“是要让我给大家讲西游么?”   “西游回来再说,我想办个报纸,让你当这个主编。”   杨默勾着他的肩膀,悄声说道。   他的计划就是将王营培养成掌控这个时代舆论的人——不过以现在王营的水平,看起来不用培养,可以拉过来直接就用。   舆论这块,前世里杨默可是见过其威力。   不说国际上的事,单说他卧底的海盗这一行。   国际舆论说他们是海盗,全球的军队谁都能搞他们。   国际舆论说他们是贫穷国家的合法商队,全球军队不光不搞他们了,甚至还有人给他们捐款。   有时候灭掉一伙同行,最方便的不是炮弹,反而是媒体的笔杆子。   这个道理,放到古今中外皆是如此。   “报纸?主编,这是干嘛的?”   王营一脸疑惑,杨默详细的给他介绍了一遍,他方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可以啊!”   “然后呢,你就在报纸上排榜,比如说什么天下名将榜,或者说十大名臣榜,又或者十大美女榜”   “干脆,你以后就叫榜哥!”   这些就是杨默的心血来潮了,没有任何的规划。   王营则眼睛一亮:“高啊,大哥,这样谁想上榜,就得给咱们大钱,给的越多,排名越靠前!”   盖聂眼睛也跟着一亮:“二桃杀三士!”   杨默则一愣,好嘛,自己随口这么一说。   你们俩把商业逻辑和商业价值都总结出来了。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如果你大哥绿你怎么办   王营说的这个赚钱办法,杨默还真没想过。   排榜赚钱,谁给的钱多让谁上榜   这个商业变现方式逻辑上是说的过去的,但是放在这个时代合适么?   可行么?   见大哥有些怀疑,王营义不容辞的把自己的想法讲出来。   操作起来很简单。   前期的时候,肯定是要老老实实的排榜的,不管是十大什么吧,反正得言之有物。   而且还得请当世有名气的人站台,这一点不用担心。   王家终究是五姓十家之一,而且是比较牛逼的那种。   当世大儒虽然大多都爱惜自己的名声,但总有几个喜欢钱,或者想和王家打好关系的。   请他们来那还是给他们面子。   再者来说,自己的奶奶王老夫人也算是当世有名的人物。   实在不行,把奶奶拉出来也是可以。   杨默在一旁听的是一愣一愣的,不愧是世家出来的主,为了利益亲奶奶都能算计。   很好。   王营接着说,只要做到大部分人认可,那么这些个榜就有   “公信力,公众信任的力量”   杨默在一旁补充,又详细的介绍了什么叫做公信力。   听的王营两眼放光:“对,只要有公信力了,咱们就可以收钱了。但一开始,前三名是不能用钱换的,先从第十名开始,反正只要前三名公正,大家认可,就算后面几名有争议也无所谓。”   “再说了,就算咱们公正的排了,天下的读书人也会吹毛求疵挑毛病,反正榜单上没有他们,他们就会吵吵。”   杨默见王营小小年纪就把读书人的秉性看的如此透彻,翘起了大拇指。   接收到来自大哥的肯定,王营更是信心十足。   接着开始说自己的榜单大计。   先从第十名开始,要个一万贯不多吧。   毫无任何商业细胞的盖聂在一旁皱眉道:“有点多吧。”   王营连连摇头:“不多,不多,一万贯都是少的了。”   当下把世家豪族们奢侈的生活详细的说了一遍。   什么卢家的二老爷,当年在长安的时候,为了一个捧一个花魁做长安第一妓,一夜打赏了十万贯。   到现在这个记录还没有被破呢。   把盖聂听的一愣一愣的,十万贯,就为了一个女人?   这有些超乎他的理解。   王营又解释了下说:“盖先生,如果有一把天下第一的宝剑,售价十万贯,你恰好也有这些钱,买不买?”   盖聂没有丝毫的犹豫,表示就算没这些钱,抢也要抢过来。   把杨默听的一愣一愣的。   没想到平日里十分讲道义的盖聂,居然对宝剑如此的钟情。   天下第一宝剑在前,连道义都可以放一放。   王营很满意自己的这个设问:“所以,在卢家二老爷眼里,美女就是宝剑。”   杨默又好奇问了下这位二老爷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抱得美人归?   王营叹了口气,表示按照辈分,他应该管这位风流老公子叫声姥爷。   自己这位卢姥爷已经凉的不能再凉了。   花了十万贯之后,没几天卢家家主知道了,亲自带人去长安,把卢姥爷的腿打断。   现在还在家里躺着,一辈子都出不了卢家。   至于说那个花魁,估计被卢家杀了吧。   杨默皱了皱眉,世家未免太放肆,居然说杀人就杀人,而且看起来毫无任何代价。   “所以说,第十名一万贯那还是往少了要,主要是给熟人的。”   王营又把如何将这件事隐秘处理,不能宣扬的担心说了一遍。   缜密的心思,让杨默听了连连点头。   世家豪族的公子果然有一套,坏的流水。   王营发表完自己对这件事的想法,看向盖聂。   拿意思很明显:盖聂先生,你说的二桃杀三士,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听懂。   盖聂犹豫了一下,没有像王营那么激动,缓缓的把二桃杀三士的典故说了一遍。   当然没有说前世具体的国家和人。   只是说上古时期,某个小国有三个勇士。   然后有一天,另外一个小国的丞相带着两个大桃子前来。   要给这个国家最厉害的两个勇士。   说到这的时候,王营还在一旁插嘴:“三个桃子,两个人分?直接杀掉一个人不就可以了?”   杨默又在一旁看了他一眼,果然,世家豪族子弟的思维方式都与常人不一样,坏的流水。   盖聂则对王营很是满意,感慨的说了一句:“是啊,这三个勇士就开始争论,谁才是本国最强的两个勇士。”   “原本他们三人是很好的朋友,但因为这件事却互相争执起来。”   “然后呢?”   王营好奇的问道,   杨默则道:“然后他们三个就全死了。”   “全死了?”   王营一脸诧异,怎么会呢,明明是杀一个就可以搞定的事,怎么三个全都死了?   “那最后俩桃子是谁吃的?”   “重点在这么?”   杨默瞪了他一眼,原本以为王营会问为什么三个人都死了,谁成想他居然关心桃子的下场。   “看起来是分两个桃子,但那三个勇士则认为,这是国君借此考核他们三个人的功劳。”   “于是他们在拿桃子之前,先把自己的功劳说了一遍,第一个说,他为国君流血,可以分一个。”   “第二个说,他为国家打过仗,也可以分一个。”   “第三个说什么?”   王营好奇起来。   “第三个说,我既为国君流过血,也为国家打过仗,这样的功劳是足以吃上一个桃子的,你们俩为什么不把桃子让给我?”   “前两个人一听,确实如此,自己不如他的功劳大,却拿一个桃子,于是就都羞愧的自杀了。”   “第三个勇士见到自己逼死了好友,也愧疚的自杀了。”   杨默感慨起来,二桃杀三士在前世被成为历史上四大阳谋之一。   看似简单,只要中计,根本没有办法破解。   “世上还有如此愚蠢的人?不要桃子不就可以了么?”   王营皱了皱眉,表示无法理解。   一针见血的冷面剑客盖聂则道:“如果有个人说,自己比你更爱李姑娘,所以李姑娘应该嫁给他,你会怎么做?”   “我肯定要杀了他!”   王营丝毫没有任何犹豫。   “那人是你大哥怎么办?”   盖聂看向杨默,王营一愣,支支吾吾半天:“那我就自杀”   “是啊,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的愚蠢的人,不要那姑娘不就可以了?”   盖聂学着王营的语气,让他十分的尴尬。   “所以先生是说,这排行榜上的名气,也可以当做杀人的桃子!”   王营马上明白过来。   盖聂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看着他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突然眉头一紧,手里握住长剑。   转过头看向身后树林,眸子里闪着寒光。   “怎么了?”   “有人” 正文 第三十章 七个陌生人   一听有人,王营马上紧张起来,直接跑到杨默身后。   “大哥,保护我”   弱弱的说了一句,让杨默忍住一脚踢飞他的冲动。   “跟在我后面,别出声。”   杨默拔出绑在小腿处的匕首,盖聂也无声无息的握着剑站了起来。   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对面的树林中。   借着淡淡的月光看去,灌木摇摇晃晃,似乎真的有人在后面。   “要是有弓箭就好了。”   王营小声哔哔:“一箭射过去,管他是人是鬼”   杨默瞪了他一眼,看来自己日后得好好料理料理这小子了。   不把人命当回事,这怎么能行?   王营全然没有意识到因为这一句话,自己以后要受很多苦。   “大哥,你也会武功么?”   反而注意起杨默握匕首的方式,很特殊,反手握住,匕首尖朝下。   而且身子微微弓着,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闭嘴,在说话滚回马车里去。”   杨默低声训斥,吓的他不敢说话。   盖聂就直接多了,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出手,快步向着灌木走去。   脚步轻盈,像是鬼魅一般。   “乖乖,盖先生真吓人”   王营第一次见盖聂的身手,原本以为自己奶奶的护卫就已经吓人了。   没想到盖聂居然比那帮护卫更变态。   不等杨默跟上,就听对面树林里突然响起惨叫来:“鬼啊!”   紧接着三五个人抱着脑袋从树林中窜了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甚至因为慌不择路,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扑在了杨默脚下。   “是个姑娘哎”   王营借着月光看趴在面前之人的身形很是苗条,刚想伸手去扶。   杨默却一把拦住。   大晚上的躲在树林中,谁知道是什么人?   王营这小子一看就没吃过亏,多吃点仙人跳的亏就知道厉害了。   杨默后退了一步,旁边察觉到不对劲的护卫见有人从树林中闯进,快步走过来。   手中长刀唰唰唰掏出,将杨默和王营护住,全神戒备的看着这群人。   杨默数了数,一共七个人。   盖聂缓步从树林里走出,站在王营的视角看,几乎和鬼魅没有任何区别。   看起来走的很慢,但是速度却快的吓人。   而且没有任何的声音,那飘逸的长发随意飘动,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别说是他们,就算是王营突然见到,也会尖叫起来。   “没人了。”   盖聂站在杨默身边汇报了战果:“像是灾民。”   此时趴在地上的姑娘已经坐在起来,脸上带着惊恐,脸色煞白。   模样倒是很好看,眉清目秀的,脸上挂着惊慌,惹人怜惜,别有一番风味。   王营又忍不住想上前搀扶,这小娘子,可是真水灵。   被杨默瞪了一眼,吓的一动不敢动。   像是看穿了王营的心思,杨默低声道:“刚讲完白骨精,现在就忘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被围住的七个人自然听不懂。   可王营和护卫却全都一愣,护卫们瞬间将他们围住。   杨总管说的对,大半夜这荒郊野岭的,突然闹出来一个姑娘,着实让人怀疑。   “这世上没有鬼怪吧。”   王营也暗暗咽了咽口水,心中很慌。   “你们是什么人?”   王家的护卫也很机灵,马上问道。   “诸位老爷饶命,老爷们饶命啊,我们是长田的良民,逃荒至此,老爷们饶命啊。”   中间一个人赶紧上前磕头,口中直呼求饶。   “果然是难民么?”   护卫们打起火把来,光芒照在他们身上,这次看的清清楚楚。   七个人,五男三女,看穿着确实像是逃荒的良民。   盖聂也打量起这些人的手腕,没有练过武的痕迹。   杨默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见盖聂将剑回鞘,也没发现什么端倪,只能挥了挥手让护卫带他们下去。   愿意今晚留在这过夜就让他们住下,不愿意就让他们离开。   “大哥,咱们不盘问盘问了?”   王营见杨默问也不问,直接让人带下去,着急问道。   “你想盘问啊?”   杨默回到篝火旁坐下来,一脸淡笑看着王营。   直接把他给看毛了:“没没有,就是这荒郊野外的,肯定,肯定不对劲。”   “你还知道不对劲?我还以为你被那姑娘把魂给勾走了。”   杨默的打趣,让王营脸色通红:“哪里有,大哥,我不是那种人。”   “先生怎么看?”   杨默懒得理他,看向盖聂。   “这群人来历有些古怪,手上没有老茧,着实奇怪。”   盖聂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王营则奇怪道:“他们不是练武之人,没有老茧很正常。”   “但是手指却变形了。”   杨默补了一句,而后拍了拍王营的肩膀:“三弟没种过地吧。”   王营被这句三弟叫的有些受宠若惊:“没,没种过大哥。”   “不过见人种过。”   杨默伸出手臂,张开手指:“流民这些日子我见过不少,但是呢种地的农民手上都是有老茧的。”   “老茧不光练武可以磨出来,常年使用农具也是可以的。”   这原本是常识,但是在王营这种从小锦衣玉食的公子哥眼里却很是不可思议。   “种地也能磨出老茧来?”   他满脸不可思议,这还是头一次听说。   “所以说你们这些世家子弟都是寄生虫呢。”   杨默道:“自称是流民,手上又没有老茧,但手指却有些变形,你说他们什么身份?”   “再加上你一直注意的那个姑娘,长的很勾人吧。”   王营挠了挠头:“也就是一般好看乡野村妇,能好看到哪里去?”   “乡野村妇?你看她那样子像是村妇么?”   王营一愣:“不是么?”   “衣服是,但脸不是。”   杨默填了把柴,王营对自家大哥的判断向来是相信的。   一听这话,脸色正经起来,站起身提了提裤子:“大哥,我去审问审问他们。”   “给我回来,审问还用得着你么?”   杨默低声呵斥:“人家又不是主动来找咱们的,是被咱们从树林里赶出来的。本就是咱们的过错,审问人家干什么。”   盖聂则在一旁闭目养神,见王营一直被训,忍不住开口道:“如果是奔着我们来的,以不变应万变就是。”   “出门在外,不要主动惹事,省的节外生枝,给自己添没必要的麻烦。”   “多跟老江湖学学。”   杨默捅了王营一下。   “哦哦哦,知道了。”   王营转过头去:“大哥,你说他们会不会离开啊。”   “打个赌。”   杨默笑道:“我赌他们绝不会离开。”   王营咧着嘴笑了笑:“我也”   正说着,护卫走了上来:“回禀总管,王管家安排他们在后帐住下了。”   “知道了。”   杨默摆了摆手,护卫刚想下去,他又叫道:“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总管。”   “是,总管!” 正文 第三十一章 锦衣卫   杨默并没有把晚上住下的这帮人放在心上。   王家的老管家看起来慈眉善目,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但他却知道,这也是个狠人。   跟着王夫人将近三十年,年轻的时候为王家出生入死,什么阵仗都见识过。   老了之后当个管家,算是颐养天年,把王营当亲孙子看待。   若不是王营跟着出来,他是决计不会出太原的。   这种事不需要自己安排,这位王管家也会放在心上。   晚上的时候睡不着,被王营缠着又讲了一段西游记。   盖聂盘坐在一旁,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睡着没睡着。   讲到一半的时候,那位二贤庄庄主的妹妹,盖聂的女徒弟闻声跑了过来,要杨默重讲。   杨默不喜欢二贤庄的人,顺带着看这个小姑娘也不顺眼。   当然这还不是主要原因,只要原因是这个叫单彬彬的姑娘不知道为啥,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眉毛不是眉毛,一直都没什么好脸色。   杨默自然不能惯着她:“爱听就听,老老实实的坐着,不爱听回去睡觉。”   “哼,你干嘛那么凶,我哥都没这么凶过我\n\n\n”   小姑娘显然是被人惯的,在二贤庄的时候,上面两个哥哥,长兄如父,这就相当于俩爹惯着。   跟着盖聂后,盖聂这人看起来冷冰冰的,除了对追杀蒙恬有兴趣外,其他的都不在乎。   单彬彬不管怎么作,他一个不在乎,更是助长了她的气焰。   “你哥?四海之内皆你哥么?都这么惯着你?”   杨默一瞪眼,单彬彬吓的缩了缩脑袋,不敢在说话。   王营见自家大哥对外人比对自己还凶,心里平衡了。   讲了一个多时辰,单彬彬一直噘着嘴,十分的不满。   按照她的性格,杨默如此对待她,早就转身就走。   可奈何这西游记的故事太好听了。   只能一边委屈不满,一边耐着性子听下去。   看的杨默都替她难受。   “彬彬,你怎么对我大哥这个样子呢?”   王营是个人精,故事讲完,离开杨默后看出单彬彬憋着一股气,试探着问道:“我大哥对你们师徒那么好,你这叫忘恩负义知道么?”   单彬彬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他对我们好么?哼!我怎么没瞧出来?”   “你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大哥对你们还不好,我都听说了,那天在破庙里,你去刺杀赵洪,被武畏军围住,这换做是我,早就把你们射成刺猬了。”   “我大哥非但没让人射死你们,还把你们留在太原好吃好喝招待,这恩情不比再生父母一般?”   只有魔法能够打败魔法,同样的道理,只有蛮横才能打败蛮横。   王营的做事逻辑是标准的封建统治者的思想:除了家人和大哥二哥,一些在乎的人外,其他人在他眼里都算不上人。   或者说都是可有可无的人。   对于单彬彬这种娇蛮的姑娘来说,算得上是降维打击。   你给我不讲理,我都不把你当人看。   果然,这话一出,把小姑娘气的要打人。   王营连忙一退,单彬彬打个空:“你躲什么?”   “废话,我不躲你就死了。”   单彬彬看着弱不禁风的王营,一脸的不屑:“就你?”   “我是打不过你,可周围这些巡视的护卫,可都是我奶奶的亲卫,你若是敢打我,他们二话不说就弄死你。”   单彬彬吓了一跳,四处看了看,那些原本巡逻的护卫果然都停下脚步,手按在腰刀上向着这边看来。   咽了咽口水,单彬彬收回了想要再打他的手。   “就是,有事说事,干嘛动手,你一个小姑娘家的,真动起手来吃亏的也是你。”   王营理了理衣服,单彬彬又憋了一肚子气,怒气冲冲道:“那杨默打你,他们怎么不敢动手。”   “废话,那是我大哥,他没叫这些护卫打我就够兄弟意气了,你还想和我大哥比?”   王营一脸你别是个傻子的眼神看向单彬彬。   “你\n\n\n”   单彬彬哑口无言,哼了一声:“我才不和这种薄情寡义的臭男人比。”   一听这话,王营来劲了:“什么意思?我大哥欺负你了?”   “他敢?”   单彬彬的声调先是一高,而后又降了下来:“我都没和他说过话。”   “那你怎么一见我大哥,就一副他欠你钱的样子?”   单彬彬一提这个话题又撅起嘴来:“哼,他哄骗师姑娘,给人家写了诗,却还和李娘子不清不楚,我该瞧得上他么?”   “就这?”   王营一脸的不可思议,合着就因为这事啊。   见他语气十分不屑,单彬彬怒道:“难道这还不行么?”   “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我大哥这还只是俩,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王营明白了前因后果,也没有继续和她纠缠下去的欲望,白了她一眼:“土妞。”   转身走了,气的单彬彬跺脚咒骂。   第二天一早,王营屁颠屁颠的找到杨默汇报昨晚打探的消息。   杨默也很意外,但却没放在心上。   师云容那里,上次李秀宁还来信告诉自己,让他经常去照顾一下。   他也懒得去,只是经常叫花素到国公府里来拿东西。   估计是那个时候,单彬彬和她认识的。   “你没事别招惹她。”   杨默警告王营:“你敢对她动心思,小心我把你腿打断。”   王营大着胆子问为什么,回答他的则是一脚。   难道要告诉他,以后说不定咱们要弄死人家哥哥?   商队继续往前走,王管家来禀报说,昨晚的七个人听说他们要去陈州,正巧他们也往那个方向去,想要跟着一起做个伴。   杨默和盖聂对视一眼,果然有猫腻。   问了问王管家的主意,王管家倒也干脆:现在还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   就让他们跟着,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自己早就安排好了人,立杀无误。   杨默方才明白,王营为啥会养成这种不在乎人命的性子,感情从小到大身边都是这种人。   一行人走了半天,刚看到前面出现一座城,正准备加速前进,到城内休息。   就见远处尘土飞扬,一群身骑骏马的人冲着他们这边而来。   身上的装束统一鲜艳,十分惹眼。   杨默细细打量:   只见他们穿着直身大红袍子,交领、右衽、领部缀着白色窄护领。   衣身左右开衩并有双摆,胸前缀飞鱼方补,腰部佩牙牌,手握绣春刀。   见此装束,杨默皱起眉头来:锦衣卫? 正文 三十二章 打人不打脸,尿脸可以么 虽然没有见过真实的锦衣卫,但电视剧里可是没少见过。 一些考究的电视剧,基本和前世明朝历史上的锦衣卫穿着没有多大的差别。 尤其是那绣春刀,杨默感觉就和很多电视剧里一模一样。 长安来的? 严嵩把锦衣卫搞出来了? 应该是的,现在这种局面,长安想要加强中央集权,想要监察天下,搞出来锦衣卫算是正常操作。 只是这帮锦衣卫未免有些太过大胆,居然敢远离长安界面那么远,都快到太原境内了。 一时间,杨默想了很多。 有一个好的预判就是,这些锦衣卫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说明长安和洛阳之间的矛盾现在应该缓和了。 要不然他们不敢如此放肆。 虽然此处距离太原已经有一天的路程了,但总体还算是李家的势力范围。 这群锦衣卫趾高气昂的停在车队前面,领头的一个牵着马转了一圈,拦住了去路。 “王营\n\n\n” 杨默很不喜欢骑马的这小子,尤其是他脸上的表情,一副吃定商队的样子。 王营也早就一脸不爽了,娘的,居然还有比我更嚣张的人。 只是从昨天到现在,一直被大哥各种教育,唯恐自己表露出嚣张跋扈来,又得挨揍。 耳听的杨默语气不善,赶紧凑过来:“大哥,怎么了?” “把那个带头的拉下来,衣裳给他扒了。” 杨默也不客气,指着那人吩咐。 王营先是一愣,随后眼睛发亮,这话可是说到心坎里去了。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刚想叫人,又问道:“他们反抗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杨默反问道,王营本想说,那还用问,反抗就弄死。 但一想到自己大哥的敦敦教诲,试探性的问道:“留他们条狗命?” 得到了杨默的点头,王营撸起袖子来。 “你们谁是管事的?出来说话!” 打头的锦衣卫手持马鞭,满脸傲慢,看着坐在前面马车上的王管家。 若是寻常管家,肯定要赶紧下车讨好,说些好话,问一问军爷有什么公干。 但王家的管家却十分的淡定,这一群穿的花里胡哨的是什么衙门的,自己走南闯北那么多年,怎么从来没见过? 听口音像是长安人,难不成是长安城内新立的衙门? 王管家等待着后面杨默的回应,若是一般拦路的,他就派人打发了。 但对方看起来来者不善,没必要给他们好脸,还以为自己等人怕了他们。 “来人,给我打!” 王管家就听身后传来王营兴奋的叫喊,知道这是杨默的命令,心中一喜。 难怪小姐如此钟意这个杨默,果不然,做事和小姐一个风格:眼里容不得比自己还嚣张的存在。 一声令下,身后扮作家丁的护卫唰唰唰抄出刀子上前。 对方只有二十多人,而且全然没有防备,被四十几个护卫欺身上前,顿时就乱了起来。 这些王家的护卫全都是王夫人的亲卫,论身手不比皇帝的御林军差。 临时凑起来的锦衣卫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只是一个照面,护卫们有心算无心,直接将他们从马上拉下来。 王管家更是亲自上手,将刚刚说话的那个锦衣卫头目擒住,一双手死死的按住他的脖子,脸皮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你们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么?” 那头目气急败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惹了大麻烦:“我们是锦衣卫,皇帝亲军,你们这是造反!” 见他还敢嘴硬,王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走到近前,直接抄起裤腿,刺啦一泡尿冲在了他脸上。 “冤孽!” 杨默在后面看着,捂着额头。 他是万万没想到王营这小子居然这么混蛋,所谓打人不打脸,这家伙直接尿人脸上。 但内心之中却感觉到了一丝无力。 王营这个世家子弟就如此的嚣张,对面都说了他们是皇帝亲军,他却丝毫不在意。 更是直接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n\n\n 自己这几天天天叮嘱他,尚且如此,其他世家子弟又能好到哪里去? 对封建王朝的统治者们不在意下等人性命和尊严,杨默又有了切身的体会。 “呀!” 看热闹的单彬彬更是一捂脸,尖叫一声。 王营甚是得意,提了提裤子,旁边的王管家还十分高兴的夸赞起王营这泡尿有劲。 “再叫,再叫,你知道老子们是谁么?” 王营抬起脚来,直接把鞋踩在那头目的脸上:“还皇帝亲军,就算你家皇帝老子来了,老子也不在乎。” “你一个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狗东西,穿的像是个蛤蟆似的,也敢在老子我面前嚣张。” 一边说,鞋子一边在他脸上撵来撵去。 “信不信,老子杀了你,你那皇帝主子都得说杀的好?” 感受到对方的有恃无恐,这锦衣卫头目心中一凉。 对王营的身份有了猜测。 这个世界上,有胆敢对皇权不敬的么? 还真有,五姓十家就是,虽然谈不上不敬,但人家都不愿意和皇室通婚。 王营想要继续骂几句,脑袋上突然挨了一巴掌。 转过身见是杨默,还阴冷着脸,吓的他赶紧缩了缩脑袋,刚刚的嚣张跋扈一扫而空。 “我让你来干啥的?” 杨默阴沉着脸,语气更是不善。 王营赶紧像鹌鹑般站好。 王管家看在眼里,露出笑容来。 自己家的小小少爷确实有些混蛋,他看着王营长大自然清楚的很。 也知道这种性格以后是万万撑不起王家偌大家业的。 须得有个人管一管才行。 但自家小姐疼孙子,不舍得打骂,自家小少爷老来得子更是宠溺的不行。 他这个当下人的更没有资格。 如今见杨默像是克星一样,治的王营服服帖帖的,王管家心中十分的欢喜。 也明白了自家小姐为啥要将宝压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的原因。 昨日里还和王家的护卫说这事,唯恐他们因为王营老是挨打对杨默心怀不满。 毕竟这些护卫也都是看着王营长大,王家对他们那更是没得说。 可谁知手下的护卫全都没有自己所担心的情况,虽然他们理解的是:既然小少爷已经和杨公子结拜,一个头磕在地上,叫了大哥。 当大哥的教训弟弟,天经地义,就算是打死,他们当下人的也就帮着收尸便是。 至于说打死了,夫人那里怎么交代,是杨默的事。 夫人让他们杀了杨默,他们也不会犹豫。 “大哥,大哥让我不杀他们\n\n\n” 王营弱弱的回答,但语气却理直气壮。 “还顶嘴,士可杀不可辱,你尿人一脸\n\n\n” 杨默气的又要抬手,王营赶紧捂头躲:“他又不是士\n\n\n就是杨家的狗腿子。” 忽而像是想明白了,眼睛一亮:“大哥,他们是你们杨家的狗腿子,要杀要剐,那还不是你一句话。” “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舌头割了。”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杨,杨皇叔? “母亲,这男子好像很有权势。” 杨默和王营收拾锦衣卫,早就引起了商队后面的人围观。 一个比王营小一些,十一二岁的少年看着杨默的身影轻声说道。 言语之中有些激动。 他是冲着身边一个女子说的,这女子蒙着脸,看不清面貌。 一双眼睛却是十分勾人。 眸子中带着淡淡的忧愁,让人见了不免心生怜悯。 只可惜从昨晚到现在,并没有人在意他们母子俩。 孩子的母亲没有说话,只是拉着他的肩膀,将他拉到自己身边,看向远处杨默的背影,心中起了戒备。 “都不要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王家的护卫见昨晚跟着的七个流民十分好奇商队前面发生的事,赶紧过来驱逐。 “敢问这位小哥。” 昨晚给杨默叩头求饶的中年人满脸笑容,先是给王家护卫行了一礼,随后恭敬的说道:“承蒙老爷们搭救,又愿意带着俺们一程,当真是遇到了活菩萨。敢问咱们老爷高姓,待小人们回了家,便给老爷们立牌。” 王家的护卫都是识文断字的,听他这般说话,上下打量着。 这人说话倒是有礼,但却正是太有礼了,让他们更加怀疑。 普通的流民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 “你读过书?” 牢记王总管的吩咐,护卫也饶有兴趣的问道。 那中年人赶紧行礼回复:“年轻的时候胡乱读过一些,也曾去长安想要考个功名,却没有这般的命。大灾前,在村子里当个教书先生混日子。” “哦,难怪说起话来,斯斯文文,原来还去过长安。” 护卫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将腰刀别到一旁,双手扣在腰带上,看着前面的王营道:“我们主家姓王,那位便是我们王家的少爷。” 又看向杨默道:“那位便是我们少爷的大哥,杨公子,若是立牌祈福,便立杨公子的,我家少爷还未成人,立了折寿。” “王家?可是太原那位王家?” 中年人一听,略微有些诧异。 “对,这普天之下的王家很多,可除了我们太原王家,谁敢在外以王家自称?” 王家的这些护卫也和王营差不多,说着说着就开始目中无人起来。 中年人却没有丝毫的不适,反而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来路和去路。 脸上一副果然是太原王家商队的样子。 正想接着往下问,就听到前面王营道:“老六,叫昨晚遇到的那几个” 顿了顿,估计是又挨了顿训,语气客气了很多:“老六,把昨晚招待的七个客人请过来,我大哥有话问。” 护卫一听,赶紧站好应声。 随后看着那中年人道:“走吧,叫上其他人,我们家大爷有话问。” 中年人脸色有些变,只不过皮肤黝黑,因此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 当下招呼着剩下六个人,走到了商队前面。 中年人走在前,两个男子跟在他后面,而后是那个年轻女子,最后则是那母子二人。 到了杨默跟前,七个人全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唯独那年轻女子颤颤巍巍的抬头看了一眼,只不过是向锦衣卫看去,只是扫了一眼,又赶紧低头,身子颤的更抖了。 此时这二十几个锦衣卫全都被王营把外衣扒下来,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 尤其是领头的,脸上沾着泥水混合物,还散发着一股骚味,恨不得一头撞死在众人面前。 可惜身后的护卫力气大,让他动弹不得。 “这些人叫做锦衣卫!” 杨默给王营一个眼神,王营接到后,点了点头,随后将衣服扔在一旁,冲着那七人道:“锦衣卫是长安城内新成立的衙门,听他们说,十分的了得,乃是什么天子亲卫,皇帝亲兵,负责监察天下,有遇事先斩后奏之权。” 他一边说,一边拿着锦衣卫头目的牙牌在手里转来转去。 嘴上把锦衣卫说的很厉害,可在这些被扒了衣服的锦衣卫听了,却是又羞又愧,全都低头不语。 “说正事!” 杨默耐着性子冷冷吐了一句,王营赶紧收起摇头晃脑:“哎,哎” 随后看着那七人道:“他们说,此次出长安,是为了追捕一个从宫中逃出来的一个妃子的。” “不知道七位见没见过这位从宫中逃出的妃子呢?” 王营一说完,七人全都是一愣,尤其是那年轻女子更是颤抖的厉害。 盖聂和杨默对视了一眼。 看来被他们猜中了。 王营在说着这句话的时候,也一直注意着他们的反应,注意到了他们听完自己说的话后的动静,心里也有了底。 愣了愣:“姓常的,你看到了,他们都没说话,那就是没有看到了。” 这句话是对那个被他尿了一脸的男子说的。 常千户听到王营和他对话,本能的有些畏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子给你说话呢!” 王营见他居然敢不搭理自己,刚想拍他的脸,突然想到他脸上的东西,改为用牙牌拍。 “是,是,小人听到了。” “没有没有” 常千户赶紧回应,不敢闪躲,唯恐这个喜怒无常的世家少爷因为打不到自己的脸又生气。 “既然没有,那你刚刚如此嚣张跋扈的拦住我们干什么?” 正常人是没有办法和王营交流的。 按理来说,反驳这句话最好的就是:“我不搜查怎么知道有没有。” 可他却不敢说这话,只能不断的赔罪,恳求放他们一马。 王营向着杨默看去。 杨默则挥了挥手:“将他们放开。” 王家护卫依言将他们松开,二十几个人不由自主的凑在一起。 “你们身为锦衣卫,既然享受先斩后奏的权力,自然要为皇家好好办事。看也不看,只是听我们说没有,就这么放过了?回到长安,如何给杨芳交差啊?” 听到杨默居然直呼皇帝的名讳,一个锦衣卫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本能的呵斥:“放肆,居然敢直呼” 话还没说完,就被同伴一把捂住嘴巴。 王营撸着袖子走过来,抡圆了就是一巴掌:“你他娘的才放肆,若是算起来,杨芳还要叫我大哥一声皇叔呢!” 听到这话,常千户瞪大了眼睛,他一直在猜想这个被王营叫做大哥的是何方神圣。 却没有想到居然是锦衣卫成立后,暗中要除掉的人!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怎么出门就遇上他了呢? 常千户的心情很复杂。 除掉杨默是锦衣卫最高级的机密,只有他们千户以上的人才知晓。 为此他们甚至还专门开过一个讨论会。 如何潜入太原,如何靠近杨默,然后如何除掉他。 但所有的环节都在如何靠近杨默卡住,锦衣卫在太原没有资源不说,太原这些年被李家经营的铁桶一块。 而且还听说最近杨默与王家勾搭上了,更是困难重重。 因此并没有商议出什么确切的执行方案。 如今杨默就在眼前,常千户不得不感慨世事无常,早知如此就多带点人来了。 新任指挥使李大人可是说了,谁杀了杨默便可做副指挥使,封县侯。 要不要拼一把? 常千户已经忘记了王营给他的羞辱,看着杨默心思电转。 自己就距离他不到五步,五步之内,自己突然发难,想要杀掉他不能说十拿九稳,却也差不多了。 可杀了他之后呢? 自己只是拦路要检查他们,就被王营如此羞辱,一旦杀了杨默,根本不可能活下去。 常千户犹豫不决,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杨默则看了王营一眼,胡说八道,自己连杨芳都没见过,怎么就是他叔叔了? “王管家,你让兄弟们将他们带下去。” 自己疑惑的已经知道了答案,杨默也对这帮锦衣卫也没了兴趣:“王营,让兄弟们穿上这身衣服,准备进城。” 王营兴冲冲的捡起一旁的飞鱼服在身上比划:“大哥,我也穿一身,只是有些大,进了城让人改一改。” 杨默只是嗯了一声,视线在七人中站在最后的那对像是母子的俩人看了一眼。 相对于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身份的那名从长安逃出来的妃子,杨默对他们俩人更有兴趣。 不过此处毕竟是在官道上,虽然谈不上人来人往,他们一闹腾更没有人敢靠近,但时间长了终究不好。 郑阳城不大,而且距离太原并不是很远,属于王家的势力范围。 下榻的客栈更是王家的产业。 一进客栈,王管家早就暗中让人控制住那七个流民。 至于说那些锦衣卫,则统一被关进了后院的柴房中,杨默还专门嘱咐,将他们双手扣背,然后用牛筋把大拇指绑在一起。 一切处理好,杨默在盖聂的陪同下来到了七人所在的房间。 王营和单彬彬在房间里和他们说话。 俩人一进来,房间内所有人全都不自觉的站了起来。 尤其是那个样貌清秀的年轻女子,往众人后面躲了躲,显然很是害怕杨默。 单彬彬则站在一旁揽着她的手臂,似乎在安抚她。 “聊的怎么样了?” 杨默的脸上挂着笑容,十分和蔼可亲。 遇到这些人和锦衣卫,算是意外之喜,至少可以了解下现在长安的情况。 “聊的很好,他们全都交代了。” 王营表功似的跳过来,先给杨默倒了一杯茶,而后指着那女子道:“这位确实是从宫里跑出来的妃子,叫姚婉儿。” “婉儿姐姐,还不赶紧过来拜见皇叔?” 见王营又胡闹,不等杨默表态,单彬彬瞪了他一眼。 姚婉儿却弱弱的往前走了两步,脸色煞白,冲着杨默欠身施礼,还不等说话,杨默道:“叫我杨公子就好了。” “是,杨公子。” 姑娘声音很小,娇娇弱弱的样子,让人见了很是想要上前抱住,给予她安全感。 倒是有祸国殃民的资本。 视线从姚婉儿移到了他身边的男子的身上。 那三人赶紧上前下跪,口中也跟着道:“见过杨公子。” 王营赶紧上前来:“大哥,这些都是宫里的侍卫,乃是姚姐姐的族人,护着她出的长安,一路逃到此地。” “哦,诸位快起,杨默区区平民,受不得如此大礼。” 他嘴上这么说着,但却无任何动作。 王营上前扶着他们:“我大哥最是讨厌别人跪他,你们都起来吧。” 又叹了口气:“大哥,这杨芳可真不是个东西,姚姐姐原本是庆王的妃子,庆王死了之后,这个禽兽却想要纳姚姐姐为妃。” 这有什么不是个东西的?若是按照这个标准,那老李家也没有几个好玩意。 你未来的二舅哥,我未来的二舅子李世民,还纳自己弟妹呢。 不光他私生活扯淡,他儿子的私生活更扯,娶了武则天这个自己父皇的妃子当皇后。 “姚姐姐进宫前却是已经有婚约的,而且那位兄弟也是在宫中当侍卫,为了掩护姚姐姐出逃哎!” 一副为有情人不能成为眷属而伤怀的表情。 杨默也跟着感慨的叹了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一番话让屋内众人无不动容。 姚婉儿更是擦着眼泪,低声抽泣。 “这两位是?” 杨默感慨完,向着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剩下母子看去。 他在路上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一直把自己包裹的很严实的女子的眼睛十分有魅力。 他活了两辈子,还从没见过如此有吸引力的眼睛。 众人的实现也都跟着转移到那对母子身上。 男孩丝毫不畏惧众人的眼神,反而挺起胸膛,挡在自己母亲面前,像是要为母亲挡住一切风雨。 “回杨公子的话,这两位是我们在路上遇到的,因为也是要去太原,便一起做个伴前行。” 中年男子上前解释:“因为画影图形上说我们是五个人,因此” 后面的话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遇到他们俩,纯粹就是为了给追杀的人制造辨识困难。 “你们为何要去太原呢?” 杨默好奇一问,那中年男子道:“不瞒公子,我姚家曾和南国侯爷有旧,听闻师小姐在太原,便想前去投靠。”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而且我等机缘巧合找到了可以证明师家冤枉的证据。” 信封里四四方方,像是塞了一个奏折。 杨默一愣,难不成这就是当初师家让李家转交的证据? 接过来之后,果然是个奏折,大略的翻了翻,嗯,自己猜的没错。 原本以为杨默还要继续问下去,谁成想他却将奏折放在一旁,看向那母子俩:“敢问这位夫人,你们去太原,又是为何呢?” “我们去太原是找人的!” 杨默说完,那孩子直接回答:“母亲得了风寒,不便说话,公子有什么问题便问我就是!” 口音很是独特,让旁边的盖聂微微皱眉。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少年阿政 ,开局入赘大唐李家 “小公子,你今年多大了?” 杨默对这少年的印象很好,尤其是他站在母亲前面,张开双臂护住母亲,不卑不亢,脸面坚毅的样子,很博人好感。 少年见杨默平易近人,没有任何敌意,先是恭敬的抬手向着他行了一礼。 只是这一礼,旁边的盖聂动了。 长剑唰的出鞘,寒光闪闪,直接抵在了少年的脖子上。 他的动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连杨默也很诧异,一项稳重的盖聂为何像是王营附身一般。 王营也跟着啊了一声,姚婉儿等人的反应也很快,中年人几乎本能的护住姚婉儿。 手里虽然没有武器,但却满脸戒备的看着盖聂。 这些从长安城内逃出的侍卫看向盖聂的眼神带着三分惊恐。 他们还从未见过出剑如此快的人。 这等表现,让杨默看在眼里,心中有些好奇。 为何他们如此畏惧盖聂呢? 但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杨默走上前,盖聂突然出手绝对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呢? 联想到刚刚盖聂听到这少年说话的口音与行礼的动作,杨默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不会吧。” “王营,请姚姑娘和诸位出去一下。” 杨默没有劝说盖聂放下剑,这让盖聂对自己刚认的家主心中多了些钦佩。 看来他已经通过自己的行为,猜测到了眼前这对母子的关系。 “好,好” 王营不明所以,大哥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做。 单彬彬扶着姚婉儿走出房间,王营刚想进来关门,又听杨默道:“在外面把门关上,不许任何人靠近。” 刚要在里面关门的王营顿了顿,好吧,这是连自己也不让听。 当下也没有任何的违抗,应了一声,走出去关上了门。 “秦人?” 房间只剩下他们四人后,盖聂冷冰冰的说道。 长剑在前,少年只是初初有些诧异,随后却极其的淡定,一双眸子里,没有丝毫的畏惧。 更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盖聂,似乎只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杀自己。 但少年的母亲却与之相反,想要上前拦住,但畏惧盖聂的气场不敢动,原本十分有魅力的眼神中透着让人绝望的无助。 面对盖聂的询问,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挺着了腰杆注视着盖聂。 这种震惊让杨默很是佩服。 能够直面盖聂的杀气而面不改色的人,只怕世上并没有多少。 但是这个少年也仅仅是面色有些苍白而已,整个人像是根旗杆,立在地上,一动不动。 “先生只怕是认错人了” 少年的母亲颤巍巍的开口:“我们并不是什么秦人。” 声音有些沙哑,却极具魅力,让人忍不住想要揭开麻布来,瞧一瞧她真正的样子。 连杨默从未有过这样的冲动。 只是这声音和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便可以确定,这个女人绝对是祸国殃民级别的颜值。 “认错人了?” 盖聂冷冷一笑,笑意之中充满不屑和鄙夷,丝毫没有任何的怜香惜玉。 “人能认错,但秦人说话的口音却是认不错的。” 盖聂的语气无比确定,让人无法产生反驳的念头。 少年的母亲更是身子一颤,眼睛中的流光因为恐慌甚至都跟着抖动起来。 “若非是秦人,如何会行秦国贵族之礼?” 盖聂的声音愈发冰冷,长剑更是往前微微一递。 锋利的剑尖刺破少年有些黝黑的脖子,渗出一丝血来。 “先生” 杨默赶忙出声制止,语气也跟着严肃起来。 “便是秦人又如何?你是何人?” 面对盖聂凌厉的杀气,少年脑门上起了一层密汗,心里显然也慌了,但还能维持表面上的镇定。 “你可是秦国公子?” 盖聂再次追问,少年刚刚发育的喉结微微颤动,杨默没有说话,静静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不是什么秦国公子,先生若是要杀,便杀我好了。” 少年的母亲一把跪在了地上,冲着盖聂哀求起来,声音哽咽着,更是透着绝望。 “母亲!” 少年见女子这般模样,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但脖子处架着锋利的剑,稍微一动就会身首异处。 这让他无法动弹,只能任由母亲让人羞辱。 少年的眼中冒出愤恨的怒火,拳头不由自主的攥紧。 “你叫嬴政?” 杨默缓缓的走上前,将少年的母亲扶起。 架住女子的手,杨默只觉得冰凉润滑,柔若无骨,让人不由得心神一颤。 他这句话说完,屋内的三人都是一愣。 杨默啊了一声,反应过来, “对了,先秦的时候你们不是这么称呼的。你是嬴姓,赵氏,名政对么?” 杨默看向少年,此言一出,少年眼中的愤怒被震惊所代替。 仿佛是在说,你,你怎么知道。 见他这副模样,杨默摇头苦笑。 这事真的是 对盖聂来说,可以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对自己来说却有些尴尬了。 之前刚靠着这件事忽悠住蒙恬和盖聂俩人暂时放下恩怨,为自己做事。 结果事情刚刚有起色,居然一出门就遇到了嬴政。 而且看样子不是成熟期,而是成长期的始皇帝。 杨默在前世最喜欢的皇帝之一便是嬴政。 而且这种喜欢有些特殊。 他经历了喜欢——讨厌——了解——喜欢的过程。 年少时,知道秦始皇统一六国,成为历史上第一位皇帝,这种人在小孩眼里自然很有魅力。 但年纪大点,一说秦始皇,周围人给他打的标签就是残暴,史上第一暴君。 而且还焚书坑儒,最后秦朝两世而亡。 于是开始讨厌,后来慢慢长大,三观稳固,再去通过史料拨开层层迷雾了解秦始皇嬴政的时候。 已经开始在亚丁湾创业的杨默对他产生了转变。 从最开始的讨厌慢慢的变成佩服,最后变成喜欢。 正因为有了这个过程,杨默对秦始皇的喜欢与对其他君王的喜欢略有不同,这中间甚至带着一丝丝的敬畏。 而经过刚刚短短的接触,杨默对这个少年很是喜欢。 尤其是他面对盖聂时的倔强和愤怒,让杨默觉得很有性格。 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如果眼前这人真是嬴政,那这个女子,必然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赵姬了。 嗯,虽然看不清样子,但这身段,果然有祸乱朝纲,让人把持不住的资本。 “对,我便是赵政,要杀要剐,尽管冲我来,莫要伤害我母亲!” 少年嬴政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摸着自己母亲手腕的杨默,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来。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杀还是不杀 ,开局入赘大唐李家 “政儿” 赵姬能够感受得到盖聂的杀意不是假装的,那是真心实意要杀自己的儿子。 听到儿子如此袒护自己,赵姬更是心如刀割。 可久居人下的她却十分清楚,自己是斗不过杨默和盖聂的。 尤其是这拿剑的男子,她出身富家,又嫁给秦国公子,见识和眼界自然非比常人。 不管是前世,还是莫名其妙的来到今朝,都从未见过像是盖聂这般危险的男人。 坎坷的命运,让赵姬很明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时,鱼肉该有什么样的姿态,方才能够活下去。 反抗只有一死,求饶或许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因此她绝望的摘下脸上的蒙布,露出原来的模样,缓缓的想要下跪,只求这两名来历不明的男子可以饶过他们母子。 就算是牺牲她,饶过自己的儿子也行。 麻布摘下,杨默微微一愣。 美女他见过很多,不管是李秀宁还是师云容,还有虞姬,都是当世少有的绝世容颜。 赵姬也是如此,毕竟史书上对她的记载,用了两个字:绝美。 但与众不同的时,赵姬身上散发的一股难以言说的魅力,一股男人见到之后,只想着征服她的魅力。 而她表现的楚楚可怜,却又将这种魅力升华到了欲望。 即便是心如铁石,不近女色的盖聂,微微一瞥之下,也有些失神。 但杨默就好得多了。 赵姬的这种气质他曾经见过,前世里机缘巧合下去过某个小岛。 小岛上有类似的女子,堪称绝世妖姬。 只不过那小岛上最顶尖的女子与赵姬相比,也略逊三分。 “夫人不必如此。” 杨默抬着她的手腕,让赵姬跪不下去。 而后引着她走到椅子边,示意她坐下。 赵姬十分顺从的坐了下来,在赵国寄人篱下多年,什么都没有养成,却养成了察言观色的本领。 只是一个照面,她就感受到来自杨默身上的善意。 不管这种善意是因为自己的容貌,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赵姬无比希望是因为自己的容貌。 如果是这样,至少她有把握可以让因此怜香惜玉的杨默更加不会对自己和儿子下手。 只可惜,杨默并非如此。 “盖聂先生” 杨默松开赵姬柔弱无骨的手腕,看着盖聂轻声道:“他母子二人逃不掉,何必如此?” 盖聂没有立即杀了嬴政,也是因为杨默在旁边。 自己现在已经来到了此朝,荆轲的仇要报,但杨默的知遇之恩更要报。 更不要说昨天他方才决定做杨默的家臣。 或许杨默没有意识到他对自己的恩情,别的不说,在太原这些日子,盖聂可以清楚的感受到,来自杨默的真诚。 这种真诚他从未遇到过,与杨默相处,盖聂感受不到任何的压力。 几乎可以用如沐春风来形容,更是给予他极高的礼遇,比如——同桌吃饭,每次都主动接过仆人端上来的菜,放在自己面前。 更让盖聂感动的是,他还亲自为自己下厨烹饪美食。 这对盖聂来说,杨默这是对自己以国士之礼相待。 而且还有赠剑之恩,对于一个剑客来说,一把绝世好剑是可以用性命来换的。 王夫人赠的这把宝剑,比盖聂见过的所有剑都要好。 人家为何赠剑,还不是因为杨默? 杨默说完,盖聂收剑回鞘,犹如闪电一般,让人有些失神。 赵姬和少年嬴政一听眼前这人叫盖聂,也都跟着愣住。 尤其是赵姬,盖聂的大名在赵国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光赵国,在天下诸国之中,他乃是公认的第一剑客。 万万没想到,盖聂居然如此的年轻。 “赵政算了还是叫你嬴政吧,虽然你觉得别扭,但我叫着习惯,你听习惯了也就觉不得别扭了。” 杨默示意他不必紧张,赵姬半带哽咽,半分娇滴道:“名姓本就为贵人故,公子便称呼小儿嬴政便可。” 乖顺的让人骨头都有些酥。 赵姬的年纪也不过二十八九的样子,虽然没了少女的活泼,却多了妇人的妩媚。 “坐。” 杨默尽量不去看她,不想挑战自己的定力。 嬴政见杨默对自己母亲还算客气,并没有什么过分之举,心中对他的敌意消散三分。 赵姬赶紧招呼他道:“政儿,坐下。” 声音之中却是多了三分严厉,啧啧啧,别有一番风味。 母亲的话,嬴政不敢不听,毕竟从小到大,他是母亲一人抚养长大。 这些年来,寄居赵国之下,外界的屈辱母亲为他挡了大半,嬴政全都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曾经暗暗发誓,若是有朝一日权在手,定要屠尽赵国宗室,铲平赵国宗庙。 “你们是怎么来到此朝的?” 杨默很是好奇,别人都是自己穿越过来,她娘俩倒好,组团过来不说,而且还能不分开,当真是命。 赵姬绝好善舞,一听杨默如此发问,心里已然猜到,眼前这个男子和盖聂定然与自己一般。 当下也不隐瞒,便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嬴政那短命的老爹刚当上秦国太子,便将在赵国为质的赵姬母子俩要接回来。 俩人好不容易逃出赵国,直奔秦国而去。 连夜赶路,天一亮,就到了这里。 跟着流民一路奔走了半个多月,方才意识到此间已无秦朝,咸阳更没有了自己要投奔的人。 娘俩不死心,一路到了咸阳方才发现,果然变了模样。 在路途之中听到有人说,太原城内有个叫做蒙恬的人,娘俩心中一喜,这是秦国的将军啊,于是又奔着太原而来碰碰运气。 结果迷路了。 路上遇到了姚婉儿等人,听闻他们也要去太原,迷路了的母子俩便恳求一起前行。 结果七个人一起走,也迷路了。 正找着方向,就在树林中被盖聂发现了。 听完赵姬的话,杨默方才明白过来,可心中又生疑惑:“如果你们要去太原的话,为何要跟着我们呢?” “公子不是去太原?” 赵姬也是一愣。 “我们是从太原出来的,现在去平阳,不去太原。” 杨默说完,赵姬满脸诧异,看来他们又迷路了。 “好吧” 见赵姬全然不像是说谎的样子——现在也没必要说谎,杨默再一次感慨古人出行的困难。 古代人不怎么爱出门也是有原因的,路不好是一方面,太花钱也是一个原因,路引也算是原因之一,但不认路经常迷路却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刚出赵国的嬴政,连他爹都没见过呢。” 杨默看向盖聂,意思很明显:“他还没当秦王,更别说什么灭六国。荆轲都没开始刺他呢” 盖聂也有些郁闷,心里很是不爽。 杀还是不杀? 这是个难题。 正文 第三十七章 我以为你看上他妈了 杀吧,这个嬴政别说秦王,连公子现在都不是。 而且还是个孩子。 自己刚刚猜到他的身份,一时激动抽出剑来的时候,就有些后悔。 他盖聂的剑,还从未刺向过妇孺。 虽然少年嬴政已经不能算是小孩子了,但却也不能算是成年人。 不杀吧,他终究是嬴政 见盖聂犹豫,杨默上前将他拉到旁边:“他们母子既然原本就打算去太原,如今又遇到咱们,那是逃不掉了。” 盖聂知道杨默想要说什么,正好他也需要时间考虑考虑这件事。 因此很是配合的点了点头:“公子是什么想法呢?” “我没有什么想法,还是那句话,这是你们之间的恩怨,你们自己解决。” 杨默一摊手:“既然之前我们已经做好了约定,你找嬴政,蒙恬找荆轲。” “现在你已经找到了嬴政,就看你和蒙恬怎么解决了。” 盖聂见此,心中的担忧消失了,看向杨默的眼神又多了三分敬佩。 这眼神让杨默有些摸不到头脑,盖聂帅哥这是怎么了? 不等他多想,盖聂推门而出,站在门口,显然是有话想给杨默说。 “夫人,今日打扰了。” 杨默先是给赵姬行了一礼,吓的赵姬赶紧起身回礼。 “今日夫人母子便在此间休息,需要什么直接吩咐,我会派人在外面侍候。” 杨默说的很是客气,但意思赵姬和嬴政却很清楚。 那就是告诉他们俩,你们已经被软禁了,不要乱走,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等着。 若是换做其他人或许会对这个待遇很不满。 但赵姬却十分的欢喜,嬴政心里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妥。 他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在软禁中度过。 被人软禁对现在的他来说,再平常不过。 赵姬恭恭敬敬的将杨默送出去,将门关上。 随后依靠在门上,松了一口气。 今日发生的事着实太过意外和莫名其妙。 身边的流民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妃子。 遇到的商队莫名其妙的冒出一个盖聂,盖聂又莫名其妙的突然要杀自己的儿子。 原本以为自己母子肯定难逃此劫,但是却没有想到,一场危机居然莫名其妙的就这么消散了。 “母亲,咱们这到底来到了一个什么世界?” 嬴政走上前,握住母亲的手。 他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多年,在少年嬴政心里,早就将母亲视作最重要的人。 赵姬满脸慈爱的看着他,并没有露出慌张和恐惧。 她十分清楚,自己是儿子的天,一旦自己慌了,他会更加绝望。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这些年来,在赵国,赵姬就是秉承着这个信念,将所有的屈辱全都自己吞下,呵护着自己唯一的儿子。 “来到什么世界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要想办法活下去。” 赵姬摸着少年嬴政的脑袋,柔弱的声音中透着坚毅。 “嗯” 嬴政看着母亲,脸上的慌张慢慢的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坚定的目光。 许久他突然问道:“母亲,你觉得那个杨公子怎么样?” “你觉得呢?”母子二人走到桌椅旁坐下,赵姬梳理着嬴政的头发,反问道。 “我说不好,只是觉得,他和别人都不一样。” 嬴政脑海里回忆着与杨默接触的点点滴滴,虽然时间不长,但这个年轻的公子却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低声喃喃,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 “我以为先生会一剑把嬴政杀了呢。” 出了房门,杨默给旁边早就等候的王管家吩咐一句,随后几个护卫将赵姬母子房间前后全都围住。 客栈很大,但因为是王家的产业,因此他们一住进来之后,掌柜的就不再让其他客人进来。 一楼大厅空无一人,杨默随意的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倒了杯白水。 “我还以为公子要为嬴政说情呢。” 盖聂接过杨默递过来的茶杯,心里又是一暖。 认可杨默,并不是因为他做的事情,不是什么救治灾民,也不是他在王夫人的寿宴上大出风头。 而是倒水的这种小事。 每次和杨默在一起,只要他喝水,必然会给周围人倒上一杯。 不光是倒水,其他事也是如此。 盖聂曾暗中观察过,这种行为并非杨默刻意为之,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而是出于本能的习惯。 但正是这种很小很小的事,让盖聂慢慢的接纳他,最后将他视作自己的朋友。 “哦?” 杨默见盖聂破天荒的学自己说话的口气,十分意外。 盖聂这个冷面帅哥,可是从来都没和任何人开过玩笑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 “先生为何会这么认为?” 杨默喝着白水,王管家马上又派人送来了四个果碟。 他将其中两盘往盖聂面前推了推:“忙活半天了,边吃边聊。” “我以为你看上了赵姬。” 盖聂也不客气,吃着点心,面无表情的吐了这么一句。 噗嗤 杨默嘴里的水喷了他一身,盖聂也不介意,抖了抖同时示意杨默也不用在意。 “先生为何会这么想?” 看着不像是开玩笑的盖聂,杨默只能苦笑。 “她不美么?” “自然是美的,而且是绝美。” 杨默回想着赵姬的样子,眼神稍微有一些迷离:“尤其是那种气质,像是一直猫一样” 此时他才有功夫去仔细想一想赵姬,认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很贴切的形容词。 猫,没错,赵姬的气质就像是一直无比乖顺的猫一样。 虽然乖顺,但骨子里却还是有着猫的高冷和孤傲。 甚至可以让人很清楚的察觉到,她还有锋利的爪子和牙齿。 可也正是这些元素,方才让人见到她之后,心中油然生出一种征服的欲望。 “她刚刚已经作出了献身的准备,公子难道没有意识到么?” 见杨默陷入了臆想中,盖聂微微皱眉。 “你要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 杨默恢复了正常,又倒了一杯白水笑道:“先生,你刚刚明明将长剑对准了嬴政,为何却对赵姬观察的那么仔细。我一直觉得你不近女色,没把她放在眼里呢。” 盖聂的脸色稍微绷不住了,却还是强忍着,杨默只是轻笑。 逗盖聂很好玩,当然只限自己,换做别人,只怕这边刚开逗,那边就被盖聂弄死了。 “难道你就没把她放在眼里么?” 盖聂反问道。 在他的认知中,杨默是个七情六欲十分明显的人。 按理来说,赵姬这种绝世美女主动投怀送抱,正常男人都是很难拒绝的。 正文 第三十八章 你该叫曹操大哥 对自己的朋友,盖聂从来都不会隐藏自己心中所想。 面对赵姬,他知道自己都很难抵挡这种诱惑,逼近他盖聂也是个正常男人。 可杨默居然就能够忍住——确切的说不是忍住,而是全程就没有表现出任何对赵姬有占有的欲望。 这让盖聂很是好奇,难不成自己这位公子难道有龙阳之好不成? 好在这句话没有说出口,不然的话杨默一定会为了证明自己性别男,爱好女,上去就把赵姬当场办给盖聂看。 面对盖聂的疑惑,杨默也没有想隐瞒的。 他微微摇头,叹了口气:“主要还是因为我一知道她就是赵姬之后,就想到了她在历史上的记载。” 当下将赵姬在历史上的风流韵事说了一遍。 盖聂听完之后,表情很是复杂。 说不出是震惊,也说不上是意外,也许两种感情都有。 但却没有任何嫌弃的意思。 “你又不是娶她为妻,何必考虑这么多?” 盖聂又道:“再者来说,你现在遇到的赵姬,并非那种淫荡风流之人,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母亲而已。” 顿了顿:“就像我对现在的嬴政下不去手,也是因为他还不是那个遇到荆轲的秦王。” “额” 杨默愣住了,万万没想到,盖聂这个战国第一剑客,居然还能说出如此有哲理的话。 难怪春秋战国百家争鸣,一个练剑的人都有这种思想境界。 若非他说这种话,自己都没转过来这个弯。 “说的也是” 杨默点了点头:“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要不然我这就上去把她办了?” 盖聂脸一黑,正想说话,王营猴子一样蹦蹦跳跳的从二楼窜下来。 “大哥,姚婉姐姐想要当面给你道谢。” 人还没到,声音就落了下来。 “谢我什么?” 杨默很是奇怪,今个这是怎么了? 美女全都主动投怀送抱。 盖聂还给自己做思想工作,今个这是要逼着自己把此生的第一次献祭了不成? “自然是谢大哥明日会派人护送他们去太原,而且还谢谢大哥帮他们躲过了锦衣卫。” 王营毫不客气,坐下来之后,拿起水壶就往嘴里灌,又挨了杨默一巴掌。 “我什么时候说要派人护送他们去太原了?” 王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自然是我说的!可我说的,便是大哥说的,她要来谢大哥,乃是理所当然的。” 杨默上上下下打量着来表功的王营,慢慢的把他给看毛了。 喝水的动作慢了下来,连刚捏起来的一块点心,也慢慢的放进了盘子里。 “怎么了大哥?” 王营咽了咽口水,慌了。 这似乎是自家大哥要打人的征兆。 “谁让你去她的房间的?” 面对杨默的质问,王营哑口无言。 “你小子,是不是对姚婉儿有什么想法?” 杨默又继续质问。 王营见没打自己,心安下来,见盖聂也十分好奇的看着他,稍微有些害羞起来。 好在杨默和盖聂也不是外人,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没有隐瞒的必要。 “嘿嘿嘿,大哥,你还能不知道这大姑娘的好?” “大姑娘的好?” 不光杨默,连盖聂也是一愣,看着杨默,脸上浮现出,你这个兄弟有点不对劲的表情。 “对啊” 王营扭扭捏捏起来,着实让俩人大开眼界。 人来人往的官道上,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几十个壮汉的面撒尿尿人脸上,都不知道羞耻的王家大少爷,居然扭捏起来。 当真是稀奇的很。 “来,你给大哥还有盖聂先生翻译翻译,什么叫做大姑娘?” “大哥,什么叫做翻译?” 王营一脸不解。 杨默也习惯了这孙子的关注点和别人不同:“就是解释一下。” “解释一下?” 王营又扭捏起来:“这有啥好解释的,大姑娘可不就是,不就是成了亲的姑娘白。” “那叫少妇。” 杨默总结了一下,随后站起身来,叉着腰,看着自己这位三弟。 没想到啊,这小子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爱好。 自己之前还想着以后怎么才能拆散他和李家那姑娘,省得日后自家兄弟被戴了绿帽子,他这个当大哥又是当姐夫的,想要为兄弟出气都不好出手。 现在看来,以后王营真被李家的那位性格好爽,热情好客的玉穗姑娘戴了绿帽子,这才叫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对对,少妇,少妇” 王营一听这话,佩服的五体投地,举起大拇指来冲着杨默,就差说一句大哥高明。 不等他说,杨默的手直接拧在了他的耳朵上,疼的他哎呦哎呦起来。 周围的护卫一听自家少爷哀嚎,全都向着这边看来。 见识杨默揪着他的耳朵,全都转过头去继续忙自己的事。 心里还在猜想,自己少爷这是又犯了什么贱,大半夜的还让自己大哥这么教训。 “好小子,我之前真是看走眼了,没想到你和曹老板还是一路人。” 杨默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小小年纪,不想着好好读书,不想着好好习武,不想着怎么把我给你安排的排榜的事弄好,整天脑子就想着这些事。” 拧着耳朵转了一圈,王营也跟着转了一圈,口中求饶:“大哥,我错了,我错了。” “知道错了?” 杨默松开手,王营捂着被拧红的耳朵,可怜兮兮的看着杨默连连点头:“知道错了,知道了。” “那你说说,错哪了?” “我遇到少妇,不该想着自己一个人,应该先让给大哥。” 王营的脑回路永远和正常人不一样,他原本以为这是正确回答。 理由也很简单,如果大哥不喜欢这一口的话,为何能够总结出如此精辟的话来:少妇,多简单又有味道的名词。 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刚一说完,杨默露出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紧接着一楼的大厅里瞬间鸡飞狗跳起来。 “你别叫我大哥,我没你这样的兄弟,你该找曹操结拜当大哥!” “大哥,曹操是谁?他有何本事,可以让我当大哥?” “你还敢问曹操是谁!” 引得二楼上两个房间全都悄悄的推开房门向大厅看去。 尤其是姚婉儿,注视着杨默拎着王营回到他的客房后,方才将窗户放下。 正文 第三十九章 突然来了刺客 小城的夜晚静悄悄,王营的哀嚎并没有持续太久。 客栈慢慢的恢复了平静。 但除了王营和杨默之外,谁都没有睡着。 姚婉儿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床顶,想了很多很多的事。 尤其是杨默。 她在长安的时候,就听过杨默的事迹,而且十分的详细。 在此之前,她原本以为对杨默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但是亲眼见到之后,却发现,自己似乎是想错了。 他并不是自己认为的那种人。 这个年轻的公子有很多的身份。 李家的赘婿、落魄的宗室、略有才华的读书人、编草鞋的商贾。 在没见到他之前,姚婉儿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样子来。 他都没有正眼瞧过自己呢 想着和杨默接触的这段不长的时间。 见到自己的样貌时,他也没有像其他的男人那般。 反倒是他那个年纪不大的兄弟,叫做王营的年轻人,对自己十分的热情。 这种热情已经超乎了对待陌生人该有的态度。 但姚婉儿却十分的受用——因为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从自己十四五岁后,大部分见到自己的男子,基本都是王营这种样子。 只不过是热情的程度,有些高,有些低。 但像王营这种丝毫没有任何掩饰的,却还是有一个。 计划会成功么? 她默默的将头上的簪子摘下来,放在手心中轻轻的摩挲。 原本十分有把握的姚婉儿破天荒的没了信心。 对自己没了信心,或者说对自己的样貌没了信心。 躺在牙床之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此时已经是深秋,天气并不热,窗户开着。 淡淡的微风吹进来,吹过轻纱,扑在她的脸上。 风很凉,却吹不下她脸上的燥热。 心跳慢慢的加速起来,这是药效开始发作了的征兆。 “怎么还不来呢?” 姚婉儿两条修长雪白的双腿慢慢的有些不自在。 她转过身来,看向窗外。 窗外漆黑一片,偶尔有一声犬吠传来,只是映衬着客栈的夜晚更加的寂静。 客栈中同样睡不着的还有赵姬。 嬴政已经在小房间里进入了梦想,赵姬坐在旁边,缓缓的给他扇着扇子。 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儿子略微稚嫩的脸庞出神。 她在想明天怎么办。 太阳升起来之后,自己和儿子的命运会如何呢? 门外护卫巡视的脚步声很轻,但多年养成的被监视的习惯,却让她可以清晰的听到。 这种声音不仅没让她乱了主意,惊慌失措,反而安心许多。 在赵国的三千多个日日夜夜里,她大多时候都是伴着这种声音入睡的。 来到此朝这些日子以来,没有了巡视的护卫,反倒是让她有些不踏实。 盖聂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儿子呢? 杨默为何要拦住盖聂? 今天拦住了,那明天呢? 他们俩在外面商议着,是不是在说如何处理自己母子? 她从未掌握过自己的命运,生死荣辱全都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赵姬突然烦躁起来。 在赵国的这十几年的囚禁生涯,就像是笼罩在黑暗中的人。 早就已经忘记了光明是什么样子。 来到这个世界的三个月里,虽然颠沛流离,虽然险象重重,虽然没有了盼头。 但她却久违的感受到了自由。 自己想去哪里就去那里的自由。 带着自己唯一在乎的人,自己唯一的儿子。 她甚至想过,如果到了太原之后,发现蒙恬并非自己想要找的那位。 那么就在太原住下,隐姓埋名,靠着自己的手艺还是可以勉强养活娘俩的。 最重要的是儿子慢慢的在长大,已经开始可以为自己遮风挡雨了。 最不济,自己也是可以改嫁——她恨透了子楚,那个已经身为秦太子的男人。 原先她是很爱他的,至少自己是这么认为。 能够支撑着她一个弱女子在赵国坚持下去,就是靠着这份感情,以及她坚信,子楚当了秦王之后,一定会接自己回秦国。 那时候她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秦国夫人。 赵姬从小的愿望就是当一国之夫人。 但来到这个朝代之后,秦朝没了,颠沛流离、前途渺茫的生活虽然自由,但越自由,赵姬心中对子楚的爱转变成恨越快。 自己为了他,坚持了那么多年,最后却落的这般结果。 值得么? 最初得知他在秦国娶了新的妻子时,赵姬也没有这般的痛恨。 她胡思乱想着 慢慢的想到了杨默身上。 这个年轻人很特别,他身上似乎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魅力。 若是在太原定居的话,自己的未来要不要将他列为考虑之一呢? 赵姬对自己是很有信心的。 尤其是她清楚的看到了,自己摘下面罩时,杨默的表情变化。 那种惊艳和想要征服的欲望虽然一闪而过,但还是表示他是有的。 只要有这种想法和欲望,赵姬就有信心将这种想法和欲望无限的扩大。 如果真有这种可能的话,自己的儿子应该会在此朝有很好的前途 周围安安静静,月光照亮着了客栈的后院。 可如果他们商议的是明天就要处死自己的儿子,那又该怎么办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赵姬无名的烦躁起来。 她涌起一股冲动,想要推开门去找杨默的冲动,问一问他到底会如何处置自己的儿子。 寂寞的夜晚,很容易让人冲动。 尤其是很没有安全感的女人,因此她停止了摇扇子,站起身来,想要推开门去找杨默。 就在她将手放在门栓上,突然犹豫的时候。 只听外面传来啊的一声。 紧接着房门被踹开的声音又传来。 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安静。 外面瞬间乱了起来。 “有刺客!” 王家护卫马上有人示警。 赵姬赶紧将门栓扣死,急忙转身来到床边,拍醒嬴政。 “娘,怎么了?” 迷迷糊糊的嬴政醒了过来,见到赵姬着急的脸,先是一皱眉,下意识的问道。 紧接着门外的打斗声、惨叫声告诉了他答案。 客栈里进来了刺客! 嬴政蹭的一声掀开被子:“母亲,你先躲一躲!” 遇到危险,先要躲,已经成为了嬴政的本能。 赵姬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刺客是为了谁而来。 拉着嬴政便让他钻进床下去。 紧接着自己走到窗户前,悄悄推开窗户瞧看。 只见客栈内出现一批身穿夜行衣的人,人数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高手。 王家的护卫有不少受伤倒在了地上。 十分引人注目的是,一个黑衣男子和盖聂斗的不分上下。 错愕之间,就见几个黑衣人踹开对面姚婉儿的门。 姚婉儿的几个护卫拼死保护,惊慌失措的姚婉儿,穿着一身薄纱似的衣服,慌不择路,钻进了杨默的房间内。 正文 第四十章 盖聂和荆轲 “公子外面有刺客进来了。” 姚婉儿进了杨默的房间,房间内黑灯瞎火,一把匕首直接放在了她的雪白如玉的脖子处。 几乎是下意识的,姚婉儿一边将他抱住,一边浑身颤抖着。 现在不是很热,晚上睡觉自然不会穿太多。 两个人身子紧靠着,虽然隔着衣服,却也和没隔着没有什么区别。 双方都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心跳,跳的是那么的快。 姚婉儿的身子微微颤抖,因为恐惧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听着对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以及因为呼吸急促而有些尖锐的声音:“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嗯” 匕首从姚婉儿的脖子处轻轻挪开,显然十分害怕伤到了她。 这个举动让姚婉儿松了一口气,抱的更紧了:“公子,我好怕” “别怕,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黑暗之中,激动的对方扶着颤抖的姚婉儿,向着一旁的大床走去。 而后撩起被子,拥着姚婉儿用被子裹紧自己和姚婉儿。 被子这种东西的心理作用是极大的。 不管是谁,躺在床上,在漆黑的夜里,如果突然感觉到周围似乎有什么东西。 只要蒙上头,躲进被子里,似乎就可以躲避房间内这些自己臆想出来的怪物。 此时的唐婉儿也是如此。 外面打打杀杀的声音慢慢的停下来,屋内的牙床却微微晃动起来。 ------------------------------------- “你是何人?” 盖聂看着对面和自己过了几十招的黑衣男子,一脸的冷然。 “能够在我剑下走那么多招的,绝非等闲之人 。” 客栈内的光并不充足,因此盖聂连对面黑衣人的眼睛都看不清。 黑衣人也看不清他的长相,心中依旧十分的诧异。 这就是盖聂真正的实力么? 居然强悍如此! 手里的剑已经被盖聂的宝剑磕磕碰碰出不少缺口。 最重要的是,他握着剑柄的手已经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 这是十分不好的征兆。 尤其是对面的盖聂在说话的时候,底气十足。 也就是说明,刚刚在自己看来是突然袭击,而且以养精蓄锐之躯对抗疲惫之态的盖聂,应该可以很快将他打败才是。 但两人一打斗,黑衣人心中升起一丝绝望,难不成今日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可敢报上名来?” 盖聂没有再继续追击,反而是收剑回身,声音依旧是那种冷冷酷酷的语调。 “我剑下不杀无名之辈。” 黑衣人有些气愤,忍不住问道:“为何?” “因为我怕你的血脏了我的剑。” 黑衣人听到这话,差点没有气死。 整个客栈周围,已经打的像是热窑洞般,自己带来的虽然都是精兵悍将,而且最开始有心算无心,砍倒了一些护卫。 但这些护卫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突遭袭击后马上就开始反击。 反击的力度很大,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自己手下人倒下的更多。 唯独盖聂却拿不下黑衣人的头目,这让周围这帮围观的家伙很是好奇。 这黑衣人究竟有什么是什么来路,居然有这般本事。 看起来和李白似乎不分上下。 “废话少说!” 黑衣人根本不在乎,又或者说没有回答的欲望。 心中一发狠,握住手中的武器直奔盖聂而来。 “来到好,找死!” 盖聂感受到了对面那滔天的杀意,心境没有丝毫的变化。 “当当当当!” 双剑碰撞,迸发出火花来,一时之间,旁观者居然分不清谁占上风,谁占下风。 当然,这会除了杨默之外,也没有什么旁观者。 这些黑衣人是谁? 杨默身边站着王家的老管家还有五个武艺最高的护卫。 他完全不用担心最的生命安危,因此可以把注意力全都放在黑衣人身上。 这帮家伙,似乎应该是另外一批锦衣卫。 来此处的目的,应该是为了姚婉儿。 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他们一进来就直奔姚婉儿的房间而去。 而且姚婉儿现在跑哪里去了? 只是见到她浑身是血的护卫,却没有见到正主本人。 “难道是我猜错了?这个姚婉儿当真只是一个长安出逃的妃子罢了。” 可杨默却不愿意相信这个可能。 因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巧合了。 而且很多疑惑根本解释不通。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客栈内最引人注意的,便是盖聂和黑衣人头目的比斗。 两个人你来我往,越大越激烈。 跟着盖聂和李白学了不少时间的剑法。 要说靠着一把长剑耍起来能不能杀死人,这是一回事。 但理论知识却是打扎实了。 大厅内的声音慢慢的平静下来,周围的黑衣人已经被王家护卫斩杀殆尽。 这让盖聂和黑衣人的比斗便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仅是大厅内王家护卫,还有躲在门后,暗中观瞧的赵姬。 “给我一把弓。” 杨默说完,马上就有人拿过来一把短弓。 “着!” 杨默举起短弓,冲着大厅高声喝喊。 他的弓箭准头很差,在军营中练了几天,虽然有进步,但是进步很小。 因此不敢冲着那黑衣人射,万一射中了盖聂,可就是帮了大倒忙了。 所以他的这支箭距离盖聂和黑衣人很远。 高手过招,有的时候并不是比的谁的剑法更高明,谁的武艺更强。 而是谁的失误少。 盖聂很清楚,自己的剑法比对方高,武艺也比对方强。 但却没有达到可以碾压他的地步。 而这个黑衣男子显然也是战斗经验十分丰富之辈,失误很少,因此自己很难短时间拿下他。 但破空之声随着杨默的声音而来,盖聂丝毫不为所动,因为他知道这箭不是射向自己的——最主要的还是他并不知道杨默的弓箭水平很差。 但黑衣人却不一样了。 破空之声响起时,他瞬间乱了分寸,想要去躲——但丰富的战斗经验却告诉他,这羽箭距离自己应该比较远,压根就射不到他。 可身体却因为战斗经验太丰富,本能的做出躲避的姿势。 失误出现,漏洞在前,盖聂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长剑猛然刺出,直接刺中黑衣人的肩膀。 黑衣人原本就打不过盖聂,肩膀上受伤,方寸大乱,等到他再稳定心神的时,盖聂的长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旁边的护卫马上走上前,一人按住他的一个肩膀。 盖聂剑花一挑,挑掉黑衣人的面纱,露出本来面目。 “荆轲!” 看到黑衣人面目的盖聂,瞬间不淡定了! 正文 第四十一章 这个荆轲可不行 “死了三个护卫,伤了七个人。” 王管家很冷静的向杨默汇报着刚刚大厅内的战况。 杨默没有说话,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 随后便从二楼走了下来。 大厅内只剩下两个人,其他的护卫打扫着客栈,毕竟是自家的生意。 盖聂站着,黑衣人趴着。 俩人互相看着对方,盖聂的眼神自然是震惊和疑惑。 身着黑衣的荆轲则很是平静,甚至有些不甘心。 当然还有一丝认命。 “他就是荆轲么?” 杨默走到盖聂身边,声音很是平淡。 “对,他便是荆轲。” 盖聂的声音有些嘶哑,对于现在出现的情况,他是没有任何准备的。 “真是巧了。” 杨默笑了笑:“刚找到嬴政,荆轲马上就来了。” “我还以为能靠着寻找他们俩,慢慢的化解你和蒙恬之间的恩怨呢。” 杨默的声音十分的平静,语气和寻常一样,甚至比平常还要淡定。 盖聂皱起眉头来,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自己认识的杨默是一个情绪很饱满的人。 面对这种情况,他应该很愤怒才是,可为何却如此? 应该是因为自己吧 盖聂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便是荆轲么?” 杨默拍了拍盖聂的肩膀,示意他淡定一些,随后走到躺在地上的荆轲身边,蹲了下来。 “你便是杨默么?” 黑衣人没有直接回答杨默的问题,反而看着杨默,脸色很是桀骜不驯,脸上挂着淡淡的不服。 话音刚落,紧接着便传来荆轲的惨叫。 一把匕首将他的手掌穿透,插进地板上。 “杨” 盖聂见状,忍不住想要劝阻,可以想到王家死的三个人和荆轲看自己的眼神,后面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我问你,是不是叫荆轲,而不是你问我,是不是叫杨默。” 杨默的声音极其的冷淡,一双眸子之中闪着冰冷的杀气。 荆轲忍住手中的剧痛,脸上的不屑更盛了:“我便问你是不是杨默又如何?” 回答他的则是杨默的动作。 匕首飞快的拔出,紧接着匕首尖在荆轲的手腕处插进去,一挑。 动作十分的娴熟。 这一次荆轲有了准备,因此忍住了。 只是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吧啦吧啦往下掉。 能忍住这种挑断脚筋的疼痛,倒是让人值得佩服。 不愧是青史留名的刺客,胆子大,忍受能力也很强。 很好,杨默点了点头,也不站起身来,只是抬起手,让王管家拿来一些宣纸和一碗清水。 宣纸和清水放在一旁,杨默并没有拿起来。 而是用匕首再一次将荆轲的手掌钉在地上,确保不会突然袭击自己之后,方才转头看向身后的盖聂:“盖聂先生,你应该意识到,荆轲并没有把你当做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一说出口,原本一脸宁死不屈的荆轲脸上露出意外和不解的表情。 盖聂的心情很沉重,也很糟糕。 杨默说的没有错,盖聂可以肯定的是,刚刚自己和荆轲打斗的时候,他就已经认出了自己。 认出了自己还招招是杀招,显然这不是对待朋友该有的表现。 这也是杨默如此对待荆轲,盖聂站在后面一言不发,放弃劝阻的原因。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坚持好像是错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杨默突然低声喃喃自语起来,荆轲又是一愣,眼前这个杨默为何知道这句话? 这句对荆轲很重要的话,让他勾起了很多的回忆。 燕太子丹、高渐离还有秦王嬴政。 但杨默并没有给他太多的回忆时间,继续说道:“荆轲喜好读书击剑,为人慷慨侠义。漫游曾路经榆次,与盖聂谈论剑术,盖聂对他怒目而视。” “随后荆轲连夜逃出榆次” 他声音很轻,荆轲却一脸的疑惑,不知道他此时为什么说这件事。 但疑惑的同时,那股耻辱感油然涌上心头。 自己自傲的便是剑术,平生最羞耻的事也是因为剑术——和盖聂讨论剑术,被盖聂瞧不起。 “盖聂先生呢,最开始以为你离开榆次,是因为知道与他的差距,技不如人,羞耻而逃。” “但后来知道你是去刺秦王了,所以他误会了,认为你离开榆次,是做这件事,并非他想的那样。” 杨默回忆着李白给他说的历史上关于荆轲和盖聂的记载,不急不缓的说出来。 荆轲浑身一震,不可思议的看着站在杨默身后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盖聂。 他似乎突然明白过来,之前看不起自己的盖聂,在认出自己之后,会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所以啊,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先要完成你没有做完的事。” 杨默盘坐于荆轲之前,声音不大不小。 王管家和周围的护卫,也都按照他的吩咐离开。 有盖聂在,王管家知道杨默没有任何的危险。 “还把你当做了自己的朋友。” 杨默的话像是大锤一样砸在荆轲的心上。 盖聂居然把自己当做朋友! 荆轲十分清楚盖聂的为人,更加知道他把自己当做朋友是何等的份量。 见荆轲的心境被自己搅和乱了,杨默露出一丝你死定了的冷笑。 杀人,来到这个世界的杨默并不擅长。 但是诛心,却是他的拿手好戏。 诛心的前提,是要知道对方最在意的什么。 你荆轲不是重所谓的信义,喜欢什么士为知己者死么? 很好,那我就给你说一说盖聂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 见盖聂没有任何反对,荆轲知道,他这是默认了。 荆轲的嘴唇颤抖起来,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可思考了很久,千言万语也说不出口了。 甚至有些后悔。 却又不知道这后悔从何而来。 “燕太子丹请到荆轲之后,礼遇有加。与太子丹同游东宫池,荆轲捡起瓦片投向池中乌龟,太子丹就送给他金丸,又一起乘千里马,荆轲说:“千里马肝美。”太子丹就杀马取肝给荆轲。” 杨默继续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转述着李白给他说的话:“还有一次,太子丹与樊於期在华阳台举行酒宴,有美女鼓琴,荆轲说:“好手也!”太子丹就砍断美女的手,用玉盘呈给荆轲。对此荆轲说:“太子遇轲甚厚!” 说到这,盖聂的脸已经白的很吓人。 看向荆轲的目光中,透露着杀气。 正文 第四十二章 这个王营他很行 说完这件事,杨默没有继续,周围十分的安静。 “敢问先生,你可是我说的那个荆轲?” 许久,他才看向荆轲,冷冷的问道。 “便是我。” 荆轲倒也不算是孬种,敢作敢当。 “很好!” 杨默赞赏的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来,看着躺在地上脸色因为忍着剧痛煞白的荆轲。 “敢作敢当,还算是个汉子!” 杨默甚至还鼓了鼓掌,脸上挂起了笑容。 “既然如此有种,想必你也不会说为何要来刺杀我们对吧。” 杨默又转头看向盖聂:“盖聂先生,如果荆轲是冲着你来的,我想他不会带那么多同伙。” 盖聂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虽然知道荆轲被太子丹礼遇有加,然后为了报答太子丹的恩情,愿意去秦国刺秦。 但是却不知道燕太子丹对荆轲的礼遇居然是这样的。 宝剑、好马是盖聂的两大爱好,虽然他不爱好美女,但却从来都不伤害妇孺和老幼。 因此当杨默说荆轲夸赞马肝好吃,太子丹就为他杀马的时候,盖聂心中只是产生一丝丝厌恶。 但紧接着,当他听到杨默又说,荆轲在宴席之间夸赞美女的双手很好,燕太子丹居然将美女的双手剁下来。 荆轲不仅没有拦着,还认为这是燕太子丹对自己礼遇的表现,引以为傲。 这已经触犯了盖聂的底线,那一丝丝的厌恶,变成了极度的憎恶。 盖聂也很后悔,他后悔为什么会将荆轲当做朋友。 这样的人,就算去刺秦,也不值得他欣赏。 更不要说,今日他从杨默口中得到了真相。 原来当初荆轲离开榆次,并非是因为刺秦,而是真的因为自愧不如,仓皇而逃。 古代的信息交流是很低效的。 尤其是春秋战国。 盖聂再次听到关于荆轲的消息,便是他刺秦失败,被五马分尸。 因此固执的他方才将这两件事结合在一起,自己如此轻慢了一个勇士。 也正是因为这份愧疚心,来到此间遇到蒙恬之后,盖聂方才有了要完成荆轲遗愿的冲动。 并将这种冲动变成了行动。 “所以说,你来刺杀,不是因为盖聂先生,那就是为了我了?” 杨默继续问着。 但是荆轲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看向盖聂,似乎想和盖聂说些什么。 但盖聂脸上的表情却表达的很清楚,自己一片情谊错付了。 这样的荆轲并不值得他盖聂如此对待。 “你应该不是为了那个逃跑的妃子去的,虽然你们一进来就冲进她的房间” 杨默说完,像是才想起姚婉儿,他迈开步子,想要去二楼。 刚刚自己也看到了,慌乱之中,姚婉儿逃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现在还没有出来。 听到杨默说这话,荆轲的脸色猛然一变。 但不等他说话,杨默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 恍然大悟似的走了过来,随手又拔出一把匕首,走到荆轲身边,将他另外一只手也钉在地上。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客栈,让躲在一旁偷看的赵姬吓了一跳,心惊胆颤起来。 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居然如此的很毒。 “盖聂先生” 杨默对他的惨叫充耳不闻,反而向着他招了招手。 脸色阴晴不定的盖聂缓步走了过来。 “你别看现在他的手被钉在地上,可一会呢,肯定会把双手拔出来,就算忍着剧痛也会如此做。” 杨默说的很轻松,盖聂却很是不解。 双手被钉在地上,是很疼的,越挣扎越疼,。荆轲虽然是个硬汉,但也是肉打的。 而且还是个聪明人。 他自然知道只有保持着现在都动作,疼痛才不会增加。 究竟有什么事,会让他忍着这种疼动弹起来呢? “所以需要你帮忙看着,一会不要让他乱动。” 杨默说完,将地上的宣纸拿起来,放在了荆轲的脸上。 紧接着喝了一口水,向着那张宣纸喷了一口。 清水沾到宣纸上,将整张纸浸透。 薄薄的宣纸沾着水,紧紧的贴着荆轲的皮肤,遮住了他的口鼻,让他呼吸为之一滞。 紧接着,又是一张,再一口水。 连续铺了三张,杨默方才拍了拍手,确保此时的荆轲已经无法呼吸后,方才心满意足的站起身,向着二楼走去。 “我去去就来。” 来到二楼自己的房间,用力一踢门。 紧接着屋内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 是姚婉儿的叫声,虽然是尖叫,但透着三分的懒散和满足 杨默很纳闷,她躲在自己房间里,怎么还躲出了满足感呢? 忽而心中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折腾那么久,王营呢? 按理来说,自己和荆轲互动,这种好玩的事,王营绝对第一时间跑过来。 自己插了荆轲的左手,这小子绝对会插他右手。 自己在他口鼻上盖一张宣纸,这二张的宣纸,一定是他盖的。 可已经安静了这么多会,王营却没有露面,这很不符合常理。 他人呢? 难不成是死在了刚刚的混乱中? 也不对,如果是死了,王管家不会如此淡定,早就告诉他了。 就在杨默疑惑的时候,突然发现床上的被子动了动。 动作幅度很大,不像是一个人能折腾出来的。 姚婉儿跑自己床上干嘛去了? 他点着屋内的灯,放在桌子上,转头一看,就见床上露出一个脑袋来:王营的! 还冲着自己嘿嘿直笑。 杨默一愣,不会吧? 被窝里显然还有一个人,刚刚自己踹门的时候,可是听到一个尖锐的女声的。 屋内没有姚婉儿,被窝里有俩人,一个是王营,另外一个 王营从被窝里窜出来,姚婉儿则一把将他抱住:“杨公” 子字还没有说出口,姚婉儿就愣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站在桌边的杨默。 杨默亲眼目睹了姚婉儿看到自己之后,脸色的变化。 随后她木木的抬起头,看向刚刚与自己亲密接触的人。 王营! 而且他还一脸傻傻的冲着自己笑! 王营为何会在杨默的房间,为何会在杨默的床上? 屋内三个人,两个人被此时的情形惊呆了。 但王营却一脸嘻嘻哈哈,十分的开心,甚至有些回味无穷。 “大哥来了?快,趁热乎,弟弟我刚为你暖好了场子。” 没心没肺的王大少爷,说出了一句这辈子最后悔的话。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我就想将计就计 王营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时候,裹着被子。 现在的天气并不热,因此房间里只有一床被子。 两个人,光着身子,只有一床被子,还被一个人裹出来。 那么另外一个人就没有什么好遮挡的了。 仓促之间,杨默扫了一眼。 确实有让王营控制不住自己的资本。 但也就是有些资本而已,在杨默看来,这点资本稍微有点控制力的男人都能忍得住。 而王营这家伙,自己的三弟,他想要日后委以重任的家伙,居然连这点控制力都没有。 大嘴巴子抽他,杨默都不觉得解恨。 看来以后要发明腰带了,不为别的,就为抽王营。 “大哥,大哥,我错了!错了,错了!” 王营从楼梯上掉下来,裹着被子,因此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但是他这一声惨叫,把已经打扫完战场的护卫全都勾了过来。 少爷又要挨打了! 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挨打呢? 所有人都十分的好奇,刚刚经历一场恶战,自己这边都死了人了,少爷能够犯什么事,让杨公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打他? 王家的护卫们默默的走到二楼上,居高临下,视野很好。 杨默虽然没抽出来腰带,却从旁边捡到一个马鞭。 也不知道谁放在这里的,倒是帮了他的大忙。 啪! 杨默舞的马鞭很响,周围人看了,全都浑身一颤。 暗中偷偷观察的赵姬透过窗户缝隙看过去,颤的更厉害。 脑子里突然萌发出一种从未有过,匪夷所思的念头:若是杨默将这一鞭子抽在自己身上,应该很痛,却也应该很舒服吧 但这个念头一产生,她反倒是被自己吓了一跳。 面红耳赤起来,好在周围没有人,她脸上的红潮没人看到。 但即便如此,赵姬依旧觉得无比尴尬和羞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鞭子一响,王营扑通跪倒在地,赶紧求饶:“大哥,我错了,我错了!” 王家的长子长孙,从出生后,跪天跪地跪父母,跪祖母外,连皇帝都没跪过——主要是也没见过。 但现在跪杨默却十分的娴熟,而且丝毫没有任何的羞耻感。 周围王家的护卫们更加没有所谓的主辱仆死的觉悟。 连王管家也只是捋着胡子,略微点头。 在他们眼里,杨默抽王营,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错了?你说自打出了太原,这一路上,你认过多少次错?” 杨默恨铁不成钢,牙都开始痒痒:“大家在外面拼死拼活,你倒是好!” “居然在屋子里睡姑娘!” 啪又是一鞭子,抽打在王营身上。 好在他外面裹着被子,看起来很疼——实际上也很疼,毕竟被子并不是很厚。 “哎呦,哎呦” 王营被打了蹦了起来,连跑带跳,一双雪白的大腿若隐若现,让人忍俊不禁。 原来如此! 众人向着开着门的房间看去,刚刚王营就是从哪里出来的。 睡姑娘,不用说了,一定是睡的姚婉儿。 啧啧啧,一想到姚婉儿那样貌和身材,众护卫心中不由得羡慕起来。 少爷就是少爷,居然敢睡皇帝的女人。 这要是传出去,可是欺君大罪,是要诛九族的。 但谁都没放在心上。 因为他们知道,第一,皇帝不会知道。 第二皇帝知道了又能如何? 甚至不少护卫因此还十分的得意。 好像睡了皇帝妃子的不是王营,而是他们。 “你还敢躲!” 杨默见他上蹿下跳,还一脚从躺在地上的荆轲身上踩过去,沉声呵斥。 王营听到这话,瞬间停住了,然后以极其快的速度再次跪下去。 “大哥,我错了” 一边裹紧衣服,一边求饶。 他跪着的地方也是巧,就紧靠着躺在地上的荆轲。 杨默走上前来,还想抬起鞭子,但看到被盖聂控制住的荆轲浑身抽搐着。 知道他是缺氧了,坚持不下去,意识有些昏迷的征兆。 当下没有继续抽王营,蹲下身子将盖在荆轲口鼻上的宣纸揭下来。 宣纸离开荆轲面部的一瞬间,王营就听到一声类似驴喘气的声音。 躺在地上的这个家伙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脸色一种病态的紫。 又看到他的双手插着两把匕首,原本还想着怎么糊弄过去,让大哥消消气的王营瞬间来了兴趣。 “盖聂先生,他这是练的什么功夫,这么还把双手上插匕首?” 盖聂见他居然还有胆子和心思问别人,很是佩服王营。 “这是你大哥给他插上去的。” 盖聂一说完,杨默阴沉着脸:“这么,你也想试一试么?” 王营打了个冷颤,连忙摇头:“不敢,不敢,不敢试” “就挺好的,挺好的。” 心里对杨默的畏惧更上一层:“乖乖,大哥真不是个好玩意,居然对人如此残忍。” “转念又一想,大哥虽然心狠手辣,可平日里却并非如此,除非这人做了什么罪不可赦的事。” 刚想开口再问,一抬头就看到杨默冰冷的眼神。 赶紧低下头跪好,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 “王营,我问你,你大晚上不睡觉,为什么跑我房间里去?” 杨默突然问他。 “这” 王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周围那么多人。 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看向杨默:“大哥,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废话,自然是真话!” 杨默作势又要抬起鞭子,吓的王营赶紧道:“好好好,真话,真话!” “我就是晚上喝多了水,想出恭,但是你和盖聂先生都没睡,在猜测姚婉儿这帮人一定会有阴谋” 王营竹筒倒豆子般,将前前后后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他的语速极快,王家的护卫们全都没有听懂,但杨默却通过关键词明白过来。 “大哥你说,可能会给你施展美人计,所以晚上你就不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如果他们施展美人计,就说明你们猜的一点也没错,那么就可以直接将他们抓起来了!” 关键的信息,王营还是说的比较清楚的。 王管家一听这话,猛然看向二楼杨默房间站着的那几个姚婉儿的护卫。 只是一个眼神,周围的王家护卫马上明白该怎么做。 距离他们最近的几个护院反应的最快,如狼似虎的冲上前,将毫无准备的那三人全部拿下。 “我当时就想就想,如果他们真的使用美人计,那我就将计就计,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 王营脸上有些红,他知道杨默肯定不会相信这个解释。 可现在他就得给杨默一个解释,让自己的大哥给他一个台阶下。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敢动我大哥? “还反间计,还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 杨默冷冷一笑,鞭子再次抽在王营的身上,只是这一次气势看起来很吓人,却高抬低放,王营并没有感到太疼。 “什么也不清楚,就敢去睡她,你就不怕没命么?” 王营一愣:“她年纪虽然比我大,但在床上却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语气之中颇有些自豪,算是无耻到了极点。 “而且我也防着她想要杀我,因此早就准备好了丝带,一上床就把她给绑了起来。” 王营的语气瞬间激动起来,似乎对此十分的满意。 还把她捆绑了起来? 这恶趣味 就在杨默一脸古怪的看着他时,王营表功似的从被子里伸出自己那雪白的手臂:“大哥,我还没收了她的作案工具!” 杨默和盖聂看去,见他手里握着一把簪子,甚是锋利。 看到那簪子,杨默有些后怕,若是这玩意真插进王营的脖子里 但转念又一想,后怕没了,却是对姚婉儿等人的可惜。 可惜啊,看起来计划是很不错的,只是遇到了王营这个办事不按照正常套路出牌的家伙。 “所以她如果想要害死我,门都没有。” 王营见杨默和盖聂脸色变了,不再像刚刚那么严肃,看向自己的眼神甚至温和了许多。 这让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王营瞬间膨胀。 “她万一有病呢?” 杨默最烦的就是王营有点成绩就膨胀的性子。 虽然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想要在短时间内把他这坏毛病改过来,根本就不可能。 因此耐着性子问道。 王营一愣:“病,什么病?” “花柳病,得了之后你就浑身长疮,然后开始流脓,最后痒痒死。” 杨默开始吓唬他,王营的脸色唰的白了起来。 “不是吧,大哥,花柳病好像,好像不是那么可怕” 平日里没事就喜欢去勾栏听曲,和姑娘们做游戏的王营心里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他可是听过花柳病的大名的。 自己不会真的中招了吧。 “就算不是花柳病,万一她体内有毒呢?” 杨默略微鄙夷的看着王营。 古代人终究是古代人,见识的就是少。 就算是王家的未来家主,和杨默这个经历过人类有史以来信息大爆炸的人来比,也只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 “她,她体内有毒” 王营这次是真的慌了,下意思的咽了咽口水。 乖乖,我,我怎么没想到的呢? 万一她在哪里下毒的话 都不敢继续往下想,王营就感觉到自己肚挤下三寸突然奇痒无比。 哇的一声,王营扛不住这巨大的精神压力,直接嚎了出来。 “大哥,大哥,我很难受,该怎么办啊?” 当下也不在乎荆轲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自己大哥钉在地上。 尤其是刚刚大哥为什么在他面部盖上宣纸,王营也没有了任何的兴趣。 此时此刻,他的心被那未知的毒所占据。 脑子里甚是绝望,如果自己真的染了不治之症,那可该怎么办啊。 要知道他现在才睡了不到五个姑娘,大好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王营现在的表现,让杨默想起一句话来,十分的贴切:“开车不直播,出事找老哥。” 被他抱着大腿,摇晃了好一会,杨默方才道:“他们也没有这样的智商,显然不会给姚婉儿下什么毒药。” “真,真的么?” 王营听到这话,心里反倒是愈发的更不踏实 心里更是想着,如果大哥说,没救了,等死吧,他可能就看开了,反正都是死,那自己就更加的百无禁忌。 “你如果一直注意这位叫做荆轲先生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没有想到这个计策。” 杨默说完,蹲下身来,将荆轲双手上的匕首拔了出来。 “嘶” 即便是精神无比大条,意识非比寻常的荆轲,也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半凉半熟的气。 眼前这个叫做杨默的家伙,他是,他是如何知道自己的计划的? “怎么样,没有空气,无法呼吸的感觉,荆轲兄弟,这种滋味不好受吧。” 杨默蹲下身,像是唠家常一般,对着躺在地上的今个说道。 “比这还要狠的法子,我还有二十多个,保证后面的每一个都让你觉得,只是不能呼吸,那真不是一件十分辛苦和难以忍受的” 杨默说完,伸出三根手指头来:“我数到三,如果荆轲先生真的不愿意敞开心扉聊一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就别怪杨默无情了。” “一” 荆轲看着杨默,见他十分的平静,刚刚那种窒息感又涌了上来。 让他不受控制的打起冷颤来。 实在是太可怕了,那种感觉 他着实是不想再尝试一次。 又一听比这种还变态的法子,杨默居然有二十多种比这还要狠毒的酷刑。 这让荆轲产生了两种思想:第一种,认怂配合,全部交代。 第二种:我荆轲今天就是想要挑战一下,看看你到底还有什么本事没使出来。 两种想法相互碰撞,最后荆轲选择了第一种,认怂配合,全部交代。 “我是从长安来的” 人的心气一旦散了,声音也就跟着没有了精气神。 此时的荆轲就是如此,他的声音不再像是刚刚那边铿锵有力,似乎没有了灵魂。 缓缓的将整件事说了一遍。 其实也很简单:长安城内,锦衣卫指挥使想要杨默的性命。 表面上派出锦衣卫去太原,找机会刺杀。 暗地里,却是让自己等人与姚婉儿里应外合,除掉杨默。 计划就像今天这样。 姚婉儿等人以从宫中逃出来为借口,取得杨默的信任,跟着商队。 然后自己再带人进来刺杀,混乱之中,姚婉儿以献身的方式,取得杨默的进一步信任。 如果能够在献身的时间里趁着杨默防备降低,用簪子处理掉他,那是最好的。 假如处理不掉,反正俩人已经有了关系。 那么以后除掉他的机会也会增多。 杨默死,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听到这,杨默和盖聂对视一眼。 之前俩人猜测的三条可能中,就有一个猜测和这个十分的相似。 不等杨默继续发问,原本还跪着的王营,蹭的一声站了起来,脸色冰如寒霜。 裹着的被子也不用手拉住了。 站起身,被子掉,光着身子拿起地上的匕首,赤着脚,蹭蹭蹭的快步冲进房间里。 不等杨默和盖聂回过神阻拦。 只听王营恶狠狠的说道:“臭婊子,居然想暗杀我大哥!” 紧接着一声女子的惨叫而出,随后安静下来。 杨默一愣,眉毛皱的更紧。 王营个狗东西,真是够拔鸟无情的。 刚和人家睡完觉,转眼间就把人家给杀了。 正文 第四十五章 荆轲的命运 杨默觉得,王营就是上天派下来克他的。 虽然外界的人看起来,自己才是王营的克星。 但实际上,对待王营,杨默除了打骂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就像现在。 他出手弄死了姚婉儿,而且还打的是为了捍卫大哥,谁对我大哥不利,我就搞死谁的名义。 政治正确到无以复加,连杨默都没办法继续斥责。 因为这符合周围所有人的普世价值观。 包括盖聂,对王营的作法都十分赞成。 可在杨默心里,是有些抗拒的。 这种抗拒说出来有点圣母,那就是他不想让王营杀人。 王营原本就视人命如草芥,对生命丝毫没有任何的敬畏心。 这和杨默是有很大区别的。 如果自己不是王营的大哥,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自己管不着。 但现在自己不仅是他大哥,王夫人还明言,王营就是王家绑在杨默这条战船上的筹码。 对王营,杨默拥有生杀大权。 人家奶奶虽然很给面子说了这样的话。 但杨默又不是傻子,岂能不明白,自己拥有对王营的生杀大权,也意味着自己还有教育培养他的义务。 更有他作恶之后,为他收拾烂摊子的责任。 哎,事已至此,也只能先处理完今晚的事再说了。 王家的护卫将和姚婉儿的侍卫押到了一楼大厅,王营穿上衣服,握着匕首一脸凶悍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杀气腾腾的让人丝毫不敢因为年纪轻视于他。 从房间里出来之后,王营没有丝毫的停歇,握着匕首又冲着赵姬的房间走去。 旁边的三个王家护卫压根就不用吩咐,直接跟在他身后。 四个人一副要把赵姬母子也全都搞死的样子。 “王营!” 杨默站在下面,脑袋有点疼,真是造孽,摊上个这种兄弟。 “大哥!” 王营停下脚步,看向杨默。 “你干嘛去?” 杨默叉着腰,语气之中很是无奈。 “这群人绝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想要杀你,我一个一个全给他们杀了!” 兄弟义气爆棚,连躺在地上的荆轲都都有些钦佩之色。 “下来,下来,我自有安排。” 杨默只能伸出手招呼他下来,身后的三个护卫互相看了看。 自动退下。 在他们看来,杨默没有吩咐,就听少爷的。 杨默有吩咐,就听杨默的。 王管家不止一次说过,杨公子的命令大于少爷的吩咐。 三人一转身离开,气势就弱了很多。 王营也不敢不听,只能悻悻的扫了赵姬的房间一眼。 这一眼让躲在窗户后面的赵姬心跳加速,手脚吓的冰凉。 恨不得冲出去告诉杨默,自己并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 刺杀杨默和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老实的在一旁待着,一会我再和你算账!” 杨默瞪了他一眼,王营没有了刚刚的杀伐决断,鹌鹑一样站在旁边不敢顶嘴。 “长安,要杀我的人是谁?” 杨默重新回到荆轲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新任锦衣卫指挥使,李儒。” 事已至此,荆轲只能如实回答。 “李儒?” 杨默有些意外,李儒要杀自己? 什么仇什么怨? 自己根本就不认识 新任锦衣卫指挥使这个官职,让杨默展开了联想,随后明白过来。 李儒这是投靠朝廷了,难不成董卓真的被严嵩搞死了? 要不然的话,李儒为何会背叛董卓,转投朝廷? “先生知不知董卓的消息?” 杨默温和下来的态度,让荆轲也跟着稍微有些放松。 心里大约明白过来,这是和自己前倨后恭。 “不知,我在长安足不出户,并不知晓外面的消息。” 荆轲说完,盘膝而坐,双手上的血依旧流着,这让他的脸色惨白。 但杨默却一副看不到的样子,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当下坐回到旁边的椅子上,一副思索的表情。 这让荆轲有些不解,既然要对自己前倨后恭了,为何却对伤口置之不理? 他知道再不处理伤口,自己这双手多半是要废了。 但倔强的性子,让荆轲不愿意开口相求。 盖聂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有些不忍。 不管如何,他终究是把荆轲当做过好友对待,虽然此时已经明白,荆轲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荆轲,连他刺秦之事还有这种曲折,这曲折里还有些事让盖聂看不起。 同一件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甚至说同一个人,心境不同的情况下,看待同一件事也会有截然不同的角度。 比如说现在的盖聂。 之前他询问过李白关于历史上记载的,荆轲刺杀秦王的详细细节。 李白也给他详细的说了。 那时的盖聂将荆轲当做至交好友,而且还是亏欠于他的好友,虽然整个刺秦过程里颇多槽点,但盖聂全都选择了无视,认为荆轲是个勇士。 但现在知道了前因后果之后,再去看待这件事,那些之前选择无视的事,却如鲠在喉。 比如荆轲既然答应了燕太子丹刺秦,却还需要人催促。 比如荆轲已经决定要刺秦,却在准备的时间里不说苦练刺杀之技,整日里花天酒地。 再比如他前去刺秦,既然已经选定了一个陪同的人,为何却因为太子丹的催促被迫选择一个废物秦舞阳? 当然,最让盖聂觉得很不鄙夷的就是,你一个刺客,居然追着秦王绕柱走。 还能被秦王打伤,最后一博投匕首的时候,居然还能打不中。 打不中就算了,最后被擒住,还给自己辩解说,是想要活捉秦王,所以才没有下杀手。 既然想要活捉秦王,那你匕首上为什么要涂上见血封喉的毒药? 林林总总,所有的事加起来,让盖聂现在对荆轲的印象十分不好。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想尽一下曾经的朋友之情谊。 杨默见盖聂想和自己说话,猜到了他的心思。 看向荆轲道:“我想要知道的,先生已经全都说了” “公子对他为何投靠朝廷并不好奇么?” 盖聂心境有些乱,问了一句,引得杨默有些好奇,平日里从来都冷冷淡淡的盖聂,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原本以为,再认清荆轲的真面目后,盖聂会恢复对陌生人的冷漠,甚至还会一剑杀了荆轲。 却没想到这位冰冷剑客居然动了恻隐之心。 “我没有丝毫兴趣知晓。” 杨默只能用这句话回答盖聂,以让他明白,荆轲的命运是无法改变的。 盖聂先是一愣,错愕的看向杨默,随后缓缓的点了点头,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在荆轲疑惑这俩人打什么哑谜的时候,杨默冲着二楼道:“赵家夫人,请令公子下楼来。”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嬴政的命运 赵姬听到杨默的话,双手忍不住颤抖——她的手今晚就一直没停下来过。 她不知道杨默叫自己做什么。 他有没有误会自己和这帮刺杀他的人是同党? 客栈大厅里发生了什么事,赵姬看的清清楚楚。 这是在清算。 这一次轮到他们了。 “母亲” 就在赵姬不知所措的时候,嬴政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放在了赵姬肩膀上。 赵姬没有回头,只是反手轻轻的按住嬴政的手背。 “咱们终究是躲不过去的,要杀便杀。” 年少的嬴政脸上挂着坚毅,手从未像现在这般沉稳。 也许是感受到了儿子坦然赴死的决心,赵姬擦了擦眼泪,展颜露出笑容来。 她从随身携带的包袱中掏出自己的官服——这是知道子楚成为太子之后,她悄悄制作的。 为的便是有朝一日回到大秦之后,便穿着这身朝服进入咸阳城。 只可惜,自己盼了多年的高光时刻,终究还是没有来到。 嬴政在一旁帮着母亲穿上,又穿上了赵姬为自己缝制的公子服。 就在杨默以为俩人没有听到,或者逃走,让人准备进去看看的时候,房间的门开了。 众人眼前一亮。 身着太子妃华服和公子服的赵姬与嬴政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内。 盖聂更是有些失神,荆轲则是一愣,眼睛瞪圆,心中涌出一个念头来。 他认得这身衣服,这是秦国贵族,不确切的说是秦国太子妃和公子的朝服。 这一对母子是何人? 他虽然和姚婉儿等人是一伙的,但互相之间并不是情报共享。 只知道姚婉儿等人在路上捡了一对母子,以掩人耳目,但并知道这对母子的身份。 在荆轲看来,这对母子除了是流民外,还能是什么身份? 王营看的眼睛都直了,身着太子妃华服的赵姬,周身上下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魅力。 这种魅力让人难以抵挡。 雍容华贵,眉角带着妩媚,但面色如霜,高冷无比的贵夫人,哪个少年郎不喜欢么? 杨默则略微皱眉,太高调了。 自己就是叫他俩出来,怎么还换了身衣服? 这是要做给谁看的? 唯恐这些人不怀疑他们的身份么? 而且看赵姬那宽大的袖子遮住双手的地方,杨默总感觉里面别有玄机,似乎有一把匕首在里面藏着。 赵姬走到杨默身边,神色肃穆的给他行了一礼。 嬴政紧随其后,也跟着施礼。 从赵姬和嬴政出现,一直下了楼梯走到他们眼前,荆轲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他们。 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般。 杨默看着他笑道:“荆轲先生,想必你已经猜到了他们母子是谁了把。” 荆轲没有说话,更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脑子里只是有一个猜测,但这种猜测,让他很是恐慌,以至于不敢去确定。 可杨默偏偏为他确定了这个猜想。 “他就是你前世想要刺杀的嬴政。” 杨默凑到他的耳边,悄声说道。 声音里似乎隐藏着十万伏特的电压,话从嘴出,入他耳朵,荆轲整个人宛如被雷劈中。 “现在他周围没有什么护卫,也没有什么大臣,更是没有拿着药箱子的御医。” 杨默犹如魔鬼诱惑一般,在荆轲的耳边悄声说着。 而后掏出匕首来,塞到血液有些凝固的荆轲手中。 颤抖的手,努力的握住了匕首柄,伤口因为他相对剧烈的运动再一次流出血来。 赵姬和嬴政表面上虽然淡定,但心里却十分的紧张。 他们俩看着杨默和荆轲,不知道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杨默将匕首放在这个黑衣男子手里接下来要让他干什么。 但看起来,好像他们的性命似乎没有什么大碍。 荆轲的手因为杨默的声音像是抖筛子一般,幅度越来越大。 他突然高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之中异常的苍凉。 前生往事在脑海之中不断闪现。 杨默要干什么,他十分的清楚。 他也明白过来,这个年轻人对自己改变了态度,并不是什么前倨后恭。 刺秦,刺秦 他原本以为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两件事就再也和自己没有关系。 他以为自己受到了严嵩的赏识,只要协助李儒杀掉杨默这个所谓的叛乱宗室,就可以达到前世都没有达到的荣耀。 但现在,荆轲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只不过是一场梦。 前世里,他卷进了秦燕两国的纷争中。 所谓的刺秦,只不过是源自于燕太子丹对嬴政个人的仇恨。 而这一世,他依旧没有摆脱这种命运。 再一次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成为了杨芳与杨默,这北隋仅存的宗室之间的牺牲品。 咣当一声,随着荆轲的笑声,他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 “就这样放弃了么?” 杨默随手把匕首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血迹,满脸的不在乎。 站起身,挺直腰,看着矮自己好几头的少年嬴政,杨默捏着匕首尖递给他。 嬴政一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本能的向着母亲看去,赵姬刚想轻轻点头,示意他听从杨默的安排。 杨默则走到俩人之间,挡住了嬴政的视线。 就在赵姬想要暗示嬴政的时候,挡在她面前的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他早晚有要自己面对的时候,尤其是在这个世界。” 赵姬抬起头,正看到杨默挂着笑容的脸。 从他那双眸子中,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眼前这个叫做杨默的年轻人没有任何的敌意和杀意。 这让赵姬一直悬着的心慢慢的放了下来。 忽而意识到自己与他靠的很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呼吸的热气,这让多年未曾接触过男人的赵姬芳心颤动,脸色微红,不由得低下头去。 杨默转过身来,再次将匕首递给嬴政。 眼睛注视着他还没有完全脱离稚气的脸庞,期待着少年嬴政的抉择。 嬴政犹豫了一下,这是他平生第一次靠着自己的主意选择。 没了母亲的建议,这让他有些慌张。 可也仅仅是稍微一顿,嬴政将匕首握住,手,十分的沉稳。 杨默低头,在嬴政耳边说了一句话。 随后不管呆愣的嬴政,站在一旁和盖聂并肩。 “你和他说了什么?” 盖聂悄声问道,只有身边的赵姬可以听到。 “我给了他一个杀荆轲的理由。” 杨默没有隐瞒,随后抄起手来,看着正在做思想抉择的嬴政。 “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盖聂微微摇头,赵姬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她看来,只有儿子亲手杀了荆轲,他们母子方才能够活命。 可是身为母亲,赵姬不想让他在这个年纪就做这种事。 在众人的注视下,嬴政握着匕首走到了荆轲身边。 看了看因为失血过多的荆轲,又看了看手里的匕首。 少年嬴政犹豫了。 杀还是不杀? 这已经不是决定荆轲的命运了,他清楚,这是决定自己在此时间命运的时刻。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得加钱 荆轲终究还是没有死在嬴政的手里。 即便杨默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前世里,你成年后,便是这个人刺杀你,可惜失败了。这一世,你不杀他,他便杀你。 少年嬴政并没有考虑太长的时间,便把匕首恭敬的还给了杨默。 握着手中的匕首,杨默看了好一会,最后方才露出笑容来,拍了拍嬴政的肩膀。 他可以感受得到,嬴政并不是因为害怕。 不光杨默可以感受的到,所有人都是如此。 尤其是盖聂,在跟着杨默离开前,还专门看了嬴政一眼。 “母亲,他这是什么意思?” 回到房间后,嬴政一脸的疑惑,他被搞糊涂了,不知道杨默为何会如此。 赵姬则激动许多,虽然她也不清楚杨默为何如此,但却知道,自己和儿子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而且按照她多年阅人的经历,可以看出,那个叫做杨默的年轻公子对自己的儿子很是看重。 没错,是看重。 虽然杨默掩饰的很好,但赵姬还是看到了,当儿子嬴政将匕首还给他时,他脸上的那种笑容,有些如释负重。 “他在你耳边给你说了什么?” 赵姬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今天晚上发生了很多事,很多她预料不到的事情。 此时此刻,确定自己母子二人彻底没有生命危险后,她才有心情去仔细的回想一些细节。 “他说,那个叫做荆轲的人,前世里刺杀过成年后的我,但是没有成功,而且死在了我的手中” 嬴政想起杨默在他耳边说的话,有些忐忑不安。 抬头看着母亲:“他还说,如果我不杀他,他就会杀我。” 赵姬微微错愕,没有想到杨默说的居然是这句话。 见母亲愣神,嬴政试探着问道:“母亲,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 赵姬拢了拢额头前的长发,随后冲着嬴政露出笑容来。 这笑容让有些紧张的嬴政很有安全感。 她将手放在嬴政的肩头,注视着自己的儿子:“政儿,这个世界果然和母亲之前想的一样,不光有我们大秦国的人,还有其他时代的人。” 来到此朝的三四个月里,赵姬带着自己的儿子走南闯北,虽然处处凶险不说,而且风餐露宿。 但却也有好处——获得了很多的消息。 比如太原蒙恬的消息就是在路途上听到的。 她不光听到了太原有蒙恬的消息,还听到了很多很多当时觉得不以为意,但现在想一想却别有意思的事。 比如齐州最近冒出来的一个人物——曹操。 赵姬这一路来听到的最多的流言来自两个地方。 一个便是太原,几乎每个提到太原的人都会说,只要流民到了太原,就会有粮食吃,有房子住,甚至还会有医生给看病。 这让赵姬很是震惊。 在这个时代——莫说是这个时代,便是在秦国那个时代,寻常百姓甚至一辈子都没见过医生也是很常见的。 但在太原,不仅放粮而且还给治病,这听起来就很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事。 再加上蒙恬在太原,赵姬早就怀疑,太原城内不止蒙恬一个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人。 比如那个叫做李白的年轻人。 另外一个在流民口里流传的城池,便是齐州了。 剩下的流民都说,齐州现在真正的太守叫做曹操。 这位曹太守不仅清剿了齐州周围的山贼匪患,而且还实行了一种新制——新制叫什么没有人说的清,毕竟不管哪个时代,识文断字的都是极其稀罕的。 但这个新制的内容却是,只要去他那里投军,一丁通过,便给三丁的土地耕种。 而且五年之内不收任何租子。 这对于失去土地的流民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不少原本想要去太原的人听到这件事之后,斟酌再三,全家转变方向,向着齐州而去。 当时赵姬让嬴政在流民里一直打听着关于曹操和齐州的消息。 嬴政年纪下,长的很是讨人喜欢,因此打探起消息来事半功倍。 又给她带来更为震撼的消息——曹操还发布了一条“招贤令。” 当然,受限于流民们的学识加上他们对这玩意并不感兴趣——招贤令和土地相比,流民们并不怎么在乎。 但从支离破碎的信息中,赵姬还是拼凑出了招贤令的内容:唯才是举。 核心就这四个字,唯才是举,只要是人才,不问出身,也不管地位,去齐州找他曹操,只要通过了,就给钱给官做。 就算没有通过,也会给路费让他回家。 这种举措,让赵姬更是大为震动。 当时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曹操应该也是和自己一样,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如今看来,自己当时的猜测是正确的了。 嬴政这是第二次听到母亲说这话,第一次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怀疑。 当时甚至还想,自己能够来到这个世界,乃是天选之人,不是谁都能有此机缘的。 但是知道蒙恬也来了之后,心里高兴的同时,却又有些失落。 蒙恬怎么也会有这种机缘? 这种心情属于小孩子心性,赵姬虽然是他妈,却也察觉不到。 嬴政心里一直抗拒这个朝代还有其他像他这样的人。 可今日所见,打破了他幼小心灵中这特殊的自豪感。 母亲又确定了,更是让他彻底没了幻想。 “而且这个杨默杨公子,不仅和我们一样,来自同一个世界,甚至应该是在我们后世之人。” 赵姬将自己心中的猜想说了出来。 嬴政性质有些低落,母亲说的没有错。 如果杨默在原来的世界,如果不是来自后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成年之后的事呢? “我儿在原来的世界里,想必是做了秦王了。” 赵姬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摸着嬴政的脸露出笑容来。 感受到母亲的激动,嬴政先是错愕,随后反应过来。 没错,自己如果不是成为秦王,那个叫做荆轲的人应该不会来刺杀自己。 “母亲,我没有杀他,是对还是错?” 嬴政心里一直担心着这件事,想要找赵姬寻求一个答案。 但赵姬却无法回答他。 “我也不知道是对是错,但这个杨公子,应该是不想让你杀他的。” 赵姬忽而想到了王营,心里涌出一个可能来:“他身边已经有一个比你大一些,十分嗜杀的人,想来是不愿让你也和他一般。” 嬴政聪明无比,听到这话,马上明白了赵姬的弦外之意:“母亲,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跟着他们了?” 赵姬则摸着他的脸庞,露出略微无奈的笑容:“傻孩子,事到如今,咱们还有什么选择么?” 是啊,自己还有什么选择么? 嬴政咬了咬牙,心里十分的不痛快。 他从小就过着囚禁的生活,虽然赵国对他们母子还算不错,但是终究是寄人篱下。 要忍辱负重,学勾践卧薪尝胆,然后有朝一日回到秦国之后,再来找赵国一雪前耻。 这一直都是嬴政心中的愿望。 无数个日日夜夜,他躺在床上,幻想着那一日的到来。 自己要骑着高头骏马,亲自踏破赵国的都城,然后将赵国的国君贵族们全都圈紧起来,那些欺辱过自己母亲的人,他要全部一个个的让他们还回来。 因此在离开赵国的时候,嬴政心中十分的激动。 油然生出一股龙入大海,虎归深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畅快。 但这种畅快还不到一夜的时间就没了。 自己和母亲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朝代。 三个多月的奔波和了解,让嬴政有时产生一种绝望。 自己在之前的世界,受了那么多年的屈辱,终于算是熬出头来,见到了一线曙光。 为何老天却要让他来到这个时代? 在那个时代里,自己不管怎么受辱,起码有个盼头——他是秦国的公子。 只要不死,早晚有翻盘的哪天。 可在这个时代呢? 他什么也不是,甚至连流民都不是——流民至少还有祖籍,他们连籍贯都没有。 两个没有任何根基的人,想要在这世界活下去,无异于登天。 从小就早熟的嬴政,甚至不敢去想,母亲为了让自己能够好好的活下去,她会怎么做 “母亲,这个杨公子” 嬴政犹豫了一会,想要发问,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他说不出口,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说出来,只怕会伤了母亲的心。 “政儿,你是想说,母亲是不是打算委身杨公子?” 嬴政终究是她看着长大的,再者来说,知子莫若母。 自己的儿子想说什么,她怎么会不清楚。 没想到赵姬居然大大方方的说出了自己一直顾忌不敢说的问题,嬴政的脸唰的一笑就红了起来。 最后不敢抬头,缓缓的嗯了一声。 赵姬慢慢的摸着他的额头,眼睛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但这笑意里有夹杂着些许无奈。 “这便是母亲的命,政儿,人是不可以和命抗衡的。” 如果是寻常的贵夫人,可能对现在的困局手足无措,但对于赵姬来说,问题并不大。 她十分清楚,在男人主导的世界里,自己如何做,才能够更好的活下去。 自己的样貌很美,而且舞姿更是天下一绝——不管在前世还是在这朝代,男人都是喜欢美女的。 尤其是她这种十分善解人意,懂得男人想要什么样的美女。 对于依附男人活下去的命运,赵姬早就习惯了。 从最开始,父亲为了钱财,将自己送给吕不韦,然后被吕不韦送给“奇货可居”的赵异人。 她的人生就是被不断赠卖的过程,只不过一次比一次价码更高。 只要杨默能够给她——不,给自己的儿子更好的未来,赵姬并不介意服侍杨默。 或者说,谁能给自己的儿子更好的未来,她便可以服侍谁。 自己已经快三十了,人生算是过半,怎么活都无所谓,但自己的儿子却还有满腔的抱负没有实现。 她这辈子便是为了儿子活的。 人是不可以和命抗衡的 耳听得母亲再一次说出这句话来,嬴政心中那股子倔强又涌了上来。 人为什么不可以和命抗衡? 他对母亲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但唯独这句,从第一次听到就很是讨厌。 只不过孝顺的嬴政从来都不会主动反驳。 更不会在母亲说这句话的时候,表现出不赞同来。 他像是之前一样,面色如常,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杨公子应该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对待咱们,明日之后便听从安排便是。” 赵姬想了想,又道:“咱们今晚将来到此间几个月来的见闻写下来,明日交给他,也算是以报他的收留之情。” 嬴政缓缓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随后便转身准备笔墨纸砚。 当夜里,母子俩一个人说,一个人写,屋内的灯光一夜没有熄灭。 ------------------------------------- “嬴政居然没有杀你,着实让我很是意外。” 将嬴政母子送回房间之后,杨默命人给荆轲处理了下伤口。 好在他身体素质还算不错,流了那么多的血,也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王家的商队医生的医术虽然和扁鹊比起来差上许多,但在北隋是能够称得上名医的。 “我也很是意外。” 荆轲像是从鬼门关里溜达了一遍,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让他倍加珍惜活着的机会。 “但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就算嬴政不杀我,杨公子也不会如此轻易的放我离开。” 虽然珍惜自己这来之不易的活下去的机会,但习惯嘴硬和装逼的荆轲面对杨默嘴上依然很是欠揍。 “可惜,你猜错了。” 杨默笑了笑:“刚刚我已经将你的死活交给了嬴政处理,他杀你,便是我想杀你。他放你,便是我想放你。” 听着杨默不像是在说笑,荆轲有些意动:自己还能活下去? 结果不等他高兴,杨默又道:“但是,你杀了王家的人,王家的三条人命,我是没有资格替他们做主的。” “你和我只是刺杀与被刺杀的关系,你想杀我,结果没杀成,我想杀你,结果也没杀成,我们算是两清了。” 杨默说完,给旁边的王营一个眼神。 荆轲见王营上前一步,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的难看。 他也是见多识广的人,相对而言,杨默的性格更对他的胃口。 更愿意和杨默这种人交往。 而王营,虽然是第一次见,但这小子的所作所为,在荆轲眼里,简直就是太子丹那伪君子的加强版——真小人。 他做事全凭自己的喜好,压根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王营见荆轲一副便秘的表情看着自己,着实让他不爽:“怎么?你也以为老子要杀你么?” “既然我大哥放了你,我这个当兄弟的怎么会出尔反尔?” 荆轲很是意外,自己杀了他的家仆,他居然会放了我? 但不等他高兴,王营满脸嫌弃的说道:“我家的仆从外出公办,若是死了都是有补偿的。你若想活着离开也可以,拿钱。” “一共死了三个,伤了十几个,得加钱。”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怎么着都得拜我为师白 当王营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荆轲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了一叠纸来。 “这是什么?” 王营看着荆轲手里的一叠纸很是好奇,接过来反复看了,上面的字是能看懂的:一千贯。 “银票?” 杨默拿过来一张,仔细观瞧。 这张写着一千贯的纸张和自己印象中的银票有些不一样。 很小,只有巴掌大小,但是做工却极其精致,而且上面还有工部和户部的印章。 大略扫了一眼,这一叠约摸有二十多张,也就是两万贯之多。 荆轲道:“这是聚明钱庄发印的本票,凭这些可以在他们的钱庄里兑换等价的钱。” “严嵩发明的?” 杨默用手揉了揉银票,上等纸张,应该很难伪造。 荆轲点了点头:“上个月才推出,还没有推广开来,只有长安的钱庄里可以兑换。” “还要我们去长安?” 王营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做银票,但听了荆轲解释,弄明白这玩意的用途,本来很是高兴,但一听要去长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荆轲也很无奈:“我身上只有这些钱。” “凭借这些纸,真能换出钱来?” 王营拿着银票,很是怀疑。 “可以!” 荆轲回答的很是坚定,让人忍不住想要信任他。 “若是兑换不出来呢?” 要说抬杠,十个荆轲也比不上王营。 “这若是换不出来,我便将脑袋送给你。” 面对王营的追问,荆轲只能拿命来说事。 “到时候换不出来,我们上哪去找你?” 王营满脸不屑,荆轲的脸色愈发的难看,想要发怒,强咬着牙忍了下去。 杨默和王营也不知道他的怒气从何而来。 这不就是正常的做生意上的询问么,自己都没怎么着,你个阶下囚反倒是不爽了。 盖聂在一旁看着三人聊的不在一个频道上,出来解围:“荆轲重信,断然是不可能骗你的。” 荆轲听到这话,对盖聂投去了感谢的目光。 “那好吧,盖大哥发话了,那就权且信你一次。” 王营一副勉为其难的将银票收好,而后看着荆轲道:“既然我大哥不杀人,你也给了钱了,那这事就算是了了,你走吧,别让我们再遇到。下次再见到,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告辞!” 话音刚落,荆轲连愣都不带愣的,直接转身就走,速度之快,连盖聂都有些咋舌——刚刚和自己打斗的时候,若是他有这个速度,岂能败给自己? “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杨默看着荆轲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啊,大哥,你不是想要放走他么?” 王营也没反应过来,一脸诧异的看着杨默。 “我什么时候说要放走他了?” 杨默看着王营,这小子怎么突然变性了? “你虽然没有明说,可行为不就是想放走他的么?” 王营愈发的不解:“你自己不杀他,让嬴政杀,嬴政一个小毛孩子,想必连鸡都不敢杀的,怎么可能会杀荆轲。你这不是故意放他,是什么?” 嗯,有理有据,说的杨默只想大嘴巴抽他。 对于荆轲,他从来就没想过放他离开。 只不过自己答应他生死让嬴政决定,嬴政没杀荆轲,那他杨默不能再补刀,于是就把锅甩给了王营。 以王营这种草菅人命的性格,再加上荆轲杀了王家三个护卫,王营绝对不可能放他离开。 谁知道,结果居然是这样。 “该杀的不杀,不该杀的乱杀!” 杨默气的又想抽他:“你们王家那三条人命,就这么算了?” “他们杀了咱们三个人,咱们不是杀了他们十几个么,从人命上来说,咱们是赚的。” 王营则不这么想,又掏出钱来:“再说还有这些钱,全都给死的那三个兄弟,还有受伤的兄弟们家里也是够的了。” 一番话说的是有理有据,有里有面,让杨默连抬手打他的由头都没有。 “公子,你为何要让嬴政去决定荆轲的生死呢?” 见杨默连说三个滚字,把王营赶走,盖聂问道。 “你觉得嬴政母子和姚婉儿那些人在一起,是巧合还是说他们是一伙的?” 杨默的语气很是平静,随意的坐在地上。 盖聂也跟着坐下:“我觉得应该是巧合,不然的话,以荆轲的性格,绝对不会放过他们母子俩的。” “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方才把匕首递给了嬴政,看一看他的决定。” 杨默缓缓说道:“既然让我们遇到了嬴政母子,那么就不可能让她们俩再继续流浪,就算去太原,也要在我们的掌控下。” “千古一帝秦始皇灭六国统一天下,而且还是成长期,三观没有完整呢” 千古一帝四个字,让盖聂有些动容。 这算是历史上对一个人最高的评价了。 虽然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之前李白给自己讲春秋战国历史的时候,说到这四个字也是十分的感慨。 “所以公子试出来什么?如果嬴政杀了荆轲,你会怎么做?现在他没有杀荆轲,你又会怎么做?” “当知道他们母子就是嬴政和赵姬的时候,我心里也是十分震惊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一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杨默欣慰的笑了笑:“运气算是好的很,本来是去找房玄龄和辛弃疾,结果半路上遇到了嬴政” “说出去都没人信啊。” 这句话说的很是感慨,盖聂也是跟着点头。 他也觉得很是幸运,自己刚在太原按照杨默的吩咐组建了寻找嬴政的组织,还没有把人撒下去,自己一出门居然完成了任务 只不过这任务让他心里不是滋味,看清楚了荆轲的真面目,自己这些日子里坚持的事,原来是一场空。 这让心境从未乱过的盖聂,无比失落,空荡荡的。 好在有杨默能说说话,不然非得憋死不可。 “我当时就在想,嬴政放是不能放的,可他现在年纪还小,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呢?” 杨默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所以就想把这个选择权交给他,如果他杀了荆轲,那就说明现在的嬴政已经和前世我在史书上认识的嬴政是一个人了,唯一的区别只不过是年纪的不同。” “那种性格的始皇帝,我是不敢控制的。” 他说着,看向了盖聂:“所以,如果他杀了荆轲,我就想让他当你的徒弟,正好年纪也不大,你好好的栽培栽培,说不定就培养出来一个千古第一的剑客来。” “当我徒弟?” 盖聂很意外,没想到杨默居然还有这种心思。 心中忽而有些庆幸,辛亏嬴政没有杀荆轲。 “那他现在没杀呢?” “拜咱们俩为师怎么样?” 杨默露出灿烂的笑容,看着盖聂:“咱们俩培养出一个再次统一天下的始皇帝,如何?”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史上第一刺客 荆轲活了两辈子,从没有像现在这么狼狈过。 头发乱了,来不及梳理。 脚上的鞋掉了一个,来不及去捡。 他飞快的跑着,双脚像是丧失了知觉一般,掉了鞋子的那只脚被石子隔着,感觉不到。 被树枝划破也感觉不到。 几乎是消耗着生命力般奔跑着。 跑了多久,不知道,只知道从天黑跑到天亮,实在是跑不动了。 扑通一声,直接倒在地上。 若是旁人,只怕是意志已经开始模糊,但意志力无比坚强的荆轲只是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非但没有昏过去,四肢反而慢慢的恢复了知觉。 阳光开始照在他的脸上。 恢复了点体力,他想站起身来。 一用力,双手双脚处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尤其是双手,奔跑的途中伤口崩裂开来,染红了绷带,现在已经凝固。 血肉和绷带凝结在一起,稍微动一下,便是钻心般的疼痛。 好在自己倒下的地方便是一条小河旁边,他挣扎着挪到河边喝了点水,又恢复了点体力。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转头看去,确定后面没有任何追兵后,荆轲倚在河边的树木,想着昨日里受到的屈辱,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疼。 他暗下决心,自己一定要杀光昨晚所有的人,断不可让昨晚的事传出去。 只是这手伤 看着自己一双包着绷带的手,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 大话谁都会说。 可该怎么报仇呢? 李儒交给自己的任务是杀了杨默。 现在全军覆没不说,当初自己还很骄傲的立下军令状:杀不了杨默,自己便提头来见。 锦衣卫拨给自己的兵马全都死光了,长安他是不能回去。 身上的钱也没了 在这个世界待了几个月后,原本就十分擅长交际的荆轲明白,在这个世界,一分钱难死英雄汉。 再加上他并没有前世的名声,除非是和自己来自一个世界的人外,这个朝代的达官贵人们,从来都没听说过他荆轲的名头。 可经过这件事后,对于那些和自己来自同一个时代的人,荆轲再也不敢信任了。 他躺在树干上,心里在想一件事:李儒让自己杀杨默,难道就不是借刀杀人么? 明面上是要信任自己,杀掉杨默,可背地里呢? 谁知道他是不是想借杨默的手除掉他荆轲? 可如果不和那些知道自己名声的人合作,靠着自己一个人,要东山再起,无异于痴人说梦。 该怎么办呢? 就在荆轲思考接下来去哪里,做什么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荆轲先生,你倒是让我们好找” “谁?” 荆轲浑身一冷,赶紧转头,就见树干后面闪出两个人来。 穿着打扮十分奇怪,一身灰色的袍子将整个身体笼罩住,脸上更是戴着一个奇怪的面具,面具上写着一个“卒”字,十分的怪异。 “你们是谁?” 俩人的装扮很是诡异,饶是胆子很大的荆轲也吓了一跳。 那俩人也不回答,直接一个麻袋罩在了荆轲的脑袋上。 紧接着不等荆轲挣扎,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 香味入鼻,消耗生命力奔跑的荆轲都没有昏迷,结果闻到这股香味之后,却迷迷糊糊的昏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后,周围的环境让荆轲大惊失色。 他躺在一张床上,旁边还有很多的床,全都摆放的很整齐。 放眼望去,约摸有十几张。 房间很大——不能说是房间,更像是一个无比庞大的监牢,周围全都是坚硬的墙壁。 墙壁上插着火把,将整个空间照的很亮。 每个床上都坐着一个人。 有的人躺在床上休息,有的人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把长剑,慢慢的摩挲着。 还有的人手里握着一本书,聚精会神的看着。 他醒过来,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力,也就是身边几个人看了他一眼,随后继续忙自己的。 这是哪里? 荆轲茫然四顾,心中沉了下来。 难不成是杨默出尔反尔,派人追上自己,将他关在了特制的监狱内? 忽而看到自己的双手和双脚全都绑着新的绷带,而且——不疼了。 确切的说不是不疼了,而是没有什么知觉了。 “这里是哪里?” 心中充满了好奇和忐忑,荆轲向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人问道。 那人三十岁上下的年纪,正磨着一支羽箭。 听到荆轲发问,停止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看向他,并没有回答,眼神很是冷漠。 “兄台” 荆轲学着北隋人的称呼,行了一个北隋的见面礼:“请问这里是哪里。” 他又礼貌的问了一句,以为对方没有回答,是因为自己礼仪不够。 但那人并没有因此说话,还是看了他一眼,随后继续磨着自己的羽箭。 就在荆轲想要接着询问的时候,唯一的大门突然缓缓打开,露出三个人来。 站在中间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手中握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微笑。 左右两边则是两个全身灰衣,脸带面具的人。 显然是他的手下。 身后还跟着一群这般打扮的人,只不过手里端着手弩,对准屋内众人。 荆轲本能的想躲,但屋内这十几个人却全都一脸的淡定,脸色阴冷,眼神看着那年轻人,像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强烈的自尊心让荆轲也停止了闪躲的冲动,怀揣着不安的心,坐在床上等待着接下里要发生的事。 “今天诸位又来了新朋友。” 那年轻人走到屋内,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语气很是和善,丝毫没有把众人那充满怒火的眼神放在心里。 “给大家介绍一下,新来的便是鼎鼎大名的刺秦失败的荆轲先生。” 年轻人的一句话,引得所有人都向着荆轲看去。 这些人中,有意外,有诧异,也有不屑,但更多的则是皱眉,似乎在疑惑,他怎么也会被捉来。 荆轲不知如何是好,更不知道这年轻人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底细的。 但接下来,年轻人的话却让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荆轲先生,这屋内的人都是您的同行,都是在历史上素有刺客之名的人物。” “比如,这位是刺杀过庆忌的要离,这位是刺王僚的专诸这位你应该不认得,乃是刺杀孙策的许贡的门客,刺杀孙策的原本是三位,可惜只有一位来至此间” “而请诸位来,着实费了好大的力气。” 年轻人看着荆轲道:“但为了选出谁是古往今来天下第一刺客,也是值得的。” 正文 第五十章 借钱 “我现在有点后悔放走了荆轲。” 王营在马车上一直都在念叨这件事。 他穿着锦衣卫的衣服,威风凛凛。 昨晚王管家已经让人将他的衣服改的大小合适。 周围的人懒得理会他,盖聂只是微微的抬起眼皮来,瞧了他一眼,便继续闭目养神。 杨默则看着手里那张银票发呆,王营不敢惹他,在旁边小声哔哔里两句后悔放走荆轲,见自家大哥没有理会,十分自觉的闭上了嘴巴。 一千贯的银票啊这是。 眼睛看着银票,手捻着银票,杨默心里有点酸。 细细说来,别说一千贯,现在他连一百贯钱都拿不出来。 这话若是说出去,只怕会让人笑掉大牙。 谁能想到最近在太原风头正盛的武备总管大人,居然连一百贯钱都拿不出来? 再想到自己这个太原武备总管大人的名头,杨默又是哑然失笑。 北隋就没有这个官职,是李秀宁临时想出来的。 时间紧,任务重,李秀宁给了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官职就走了,没有多想其他的。 比如这个官每个月的俸禄是多少? 她没有想到,自己自然不能写信去问——问了的话,肯定会有的。 但也不会太多,杨默早晨的时候问过王营,太原知州赵洪每个月的俸禄是多少? 王营回答的是八十贯,八十贯在这个时代可是很多的钱。 二百贯铜钱就需要用马车来装的。 有赵洪这个太原知州的上限压着,他这个武备总管撑天了,每月也就八十贯钱。 一年呢?都不到一千贯。 而荆轲随手就携带了两万贯,自己得赚上二十年 这么一比较,真是气死个人。 同样是穿越者,自己只怕是混的最惨了的 顿了顿,看向旁边的盖聂,杨默又觉得,自己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应该是盖聂。 好歹自己身上还有点钱——真的是有点,之前编草鞋赚到的,不多,也就五十多贯。 谁能想到三大营的草鞋这块,自己带着满城的鞋匠忙活了那么多天,居然就只赚了五十多贯,都不到赵洪一个月的俸禄。 看来不管什么时代,公务员永远都是最稳妥的职业啊。 想到盖聂比自己还惨,连赚钱的能力都没有,杨默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至少最穷的穿越者并不是他。 见杨默突然笑出声来,盖聂十分好奇,问他为什么笑。 马车就他们两个人,杨默也能感觉到,经过昨晚的事之后,盖聂的心情有些不好,而且还能感觉到这位冷面帅哥对自己愈发的亲近。 杨默半开玩笑的将他是最穷的穿越者的事说了出来,却引得盖聂一皱眉,像是看傻子一般看着他。 “我既是公子的门客,便不需要钱财,一切开销花费皆由公子给予。” 盖聂这理直气壮要钱的话,让杨默愣住。 他方才想到门客这件事 盖聂说的一点也没错,门客是不需要赚钱的,一切开销都是他这个家主负责。 杨默又想到,李白也是自己的门客。 也就是说他的这五十多贯积蓄,是要养着他们两个人。 而李白喜欢喝酒,而且喜欢喝好酒,这是个很花钱的事。 盖聂虽然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但喜欢兵器,一把好剑也是价值不菲的。 天下第一剑客只有一把剑,这事若是传出去,只怕会让人笑掉大牙。 没有一屋子宝剑,能当天下第一剑客? “那你们上个月的花销,都是从何而来呢?为什么没向我要过?” 杨默大着胆子问了问。 盖聂愈发的好奇:“我与太白都是直接去李家账房上取钱。”一副你不知道吗?的样子。 杨默心里一咯噔,这事他还真的不知道,赶紧将李家的管家叫来。 卖玻璃这件事,自然是少不了李家的参合。 商队的这几车玻璃中,有一车是李家的,这是王夫人的吩咐。 此番李家也跟了人来,只不过就三个:一个管家两个仆从,一直跟在后面。 他们就是个摆设,从头到尾什么也不需要三人参与。 主要工作就是跟着走一趟,回去之后好给李家说,王家发财没有忘了李家,李王两家是不可分割的战略级合作伙伴。 杨默一叫,李家的管家马上小跑走了过来,恭敬的坐在马车边。 杨默将李白和盖聂去账房取钱的事说了,李管家哦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小本本来。 十分认真详细的开始给杨默对账。 “姑爷,您门下门客,不光太白公子和盖聂先生,还有蒙恬将军,共计三名” 对了,还有蒙恬。 杨默还没听下面的账目,心里就有了不详的预感。 李管家算了下来,前前后后,蒙恬和盖聂一共取走了三千五百贯。 这是俩人按照杨默的吩咐,组建寻找荆轲和嬴政组织的钱,而且还只是前期投入。 李白取走了三百贯,单彬彬取走了二百贯。 一听还有单彬彬的事,杨默有些急,刚想发作,但考虑到她是盖聂的徒弟,挂在自己的账上也是理所当然的。 还有在山庄修建作坊两千二百贯。 加起来,现在在国公府上,杨默一共欠了六千二百贯。 而李秀宁每月的俸禄是一百二十贯,一百贯直接到杨默的账上,综合算来,杨默还欠国公府六千贯整。 听完账目后,杨默觉得自己血压上来,挥手让李管家下去。 自己坐在马车里缓了好久方才缓过来。 再看盖聂时,之前取笑他最惨穿越者的心没了。 算来算去,原来小丑居然是自己,他杨默才是有史以来最惨的穿越者。 到中午休息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杨默看着大口吃饭的王营,破天荒的主动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还满脸微笑的冲着王营嘱咐,多吃点菜。 吓的王营握着筷子,没了吃饭的心思。 大哥还从来都没对自己这么好过。 这是要干什么? 一顿饭吃的王营是心惊胆颤,看着自己碗里被大哥加满的菜,握筷子的手都跟着抖。 吃完饭之后,又见杨默主动给自己泡茶,王营脸色惨白,站直身子说了句,大哥你要想打我就直接打,别这样,我受不了。 杨默的举动,让王营想起了监狱里的犯人。 马上要杀头的犯人方才会受到这种礼遇。 大哥如此客气,说不得下面就是一顿前所未有的暴打。 暴打,王营是不怕的,最多就是缺胳膊断腿,但这种心里没底的害怕,让他有些受不了。 自己大哥对付荆轲的法子,他是亲眼看到的。 那种宣纸铺在脸上,用清水打湿了之后的酷刑,王营昨晚回去后自己试了试,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大哥可给荆轲说,这种法子他还有很多种,难不成是要拿自己试验? 颤颤惊惊的询问杨默要干什么,在大哥满脸通红说了借钱两个字之后,王营松了口气。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如何当家主 “大哥,咱们兄弟谈不上借不借,我的就是你的。” 王营很大方,而且也是头一次在杨默面前如此的理直气壮,这让他很爽。 “亲兄弟,明算账,我给你打个欠条,这钱一定会还的。” 借钱之前,借钱的是大爷,这点道理杨默还是十分清楚的。 因此主动拿出纸笔来,将欠条写好,随后签名按手印。 王营接过欠条来,看了看,皱起眉头来。 借一万贯? 杨默盘算好了,自己之前不知道欠国公府的钱,欠了也就欠了。 现在知道了,肯定得还上。 要不然这赘婿的名头岂不是坐实了? 再者来说,李家这一次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说不得也许还要从洛阳退出来。 到时候太原就不是李秀宁做的了主。 李渊也好,李建成或者李世民也罢,随便一个人提这个钱,自己的脸面上都不好看。 杨默也不想让李家父子小瞧了他,反正都是欠着,欠国公府不如欠王营的,毕竟是自己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兄弟。 再加上玻璃这条线马上就要变现,他马上也有钱了。 但想的很好,却没有想到王营直接摇头:“一万贯钱,我没有” “你没有?” 杨默一脸的不可思议,这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王营这个世家豪族王家的唯一继承人,花钱如流水的家伙居然连一万贯都没有,这话说出去谁信? 连盖聂都不相信。 见杨默和盖聂都不信,王营只能苦笑着解释。 别说一万贯钱,就算是五千贯他也没有。 荆轲给的那两万贯不能算,第一,这钱能不能换出来还是一说,就算可以换出来,从长安运到太原,这中间的人吃马喂至少去掉一成。 第二,这钱换出来之后,是要给死掉的三个护卫,还有受伤的兄弟们平分的。 事情已经说好,不可能改变。 所以这两万贯去掉,他王营自己的小金库里,满打满算也就是不到五百贯钱。 别说他王营掏不出一万贯,就算是王家,也没有那么多的现钱。 因为北隋整个国家都缺钱,确切的说是缺铜,没有那么多的钱币。 北隋的硬通货很多,不光是铜钱,比如粮食、绸缎、蚕丝、甚至土地都可以当硬通货。 连女人和精壮的劳动力都可以当做硬通货使用。 比如王家死的那三个护卫,其实就是硬通货,按照王营的逻辑或者说这个时代的逻辑来说。 死了也就死了,王家赔钱就可以。 而且也不会太多,一人最多五十贯,就这在仆从价格里,已经算是天价了。 很多人卖身,连十贯都卖不到。 谁能想到荆轲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自己等人既然是以荆轲伤了护卫的理由要的钱,那这钱就得分给这些护卫。 所以,杨默要借一万贯,王营没有那么多的现钱。 可若是借一万贯价值相等的东西,那他有。 丝绸也好,土地也罢,他名下的财产加起来,就是十万贯也有。 杨默恍然大悟,这才对嘛。 身为北隋王家的纨绔子弟,没有这些钱,着实说不过去。 当下叫来李总管,王营从怀里掏出两张地契来,和李总管交接了,算是把杨默在国公府里欠的账目怼清楚了。 李总管走后,王营丝毫没有任何身为自己大哥债主子的觉悟,看着手里的银票疑惑道:“大哥,你说都是纸,为啥李旺不愿意要七千贯的银票,反而要只值六千五百贯的地契呢?” 债务转到王营身上,杨默顿时觉得轻松了很多。 看王营这个债主子也比之前顺眼,耐心的解释道:“因为严嵩的信誉不如土地的信誉硬。” 当下把自己对经济这块的浅薄认知说了一遍。 王营听了之后,无比好奇:“大哥,你说的这个银行是个什么玩意?” 在讲解的过程中,杨默提到了银行这个名词。 自己说的时候,并没有在意,但王营此时一提,杨默方才仔细的把银行的功能想了一遍。 最后只能给他解释,银行就是国家开的钱庄。 国家开的钱庄? 王营也陷入了思考,嘴里还念叨起来,国家若是开钱庄,用这种银票的话,岂不是想印多少就印多少? 杨默想要纠正他这种错误思想,只可惜,自己只知道这个想法是错的,但为什么错却说不出来。 毕竟前世里自己只是个海盗,并不是什么经济学家。 同时杨默也清晰的认识到,以他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代组建起专属于自己的银行。 或者说谁也没有办法组建——要不然的话,王夫人有钱,有权,有人脉,而且还有对这个社会几十年的认知,尚且没有组建起银行来。 他想要创办银行,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暂时解决了财务的问题,杨默的心情算是稍微有些雨过天晴。 但一直在旁边观察的盖聂却又来了一盆凉水:“公子,你以后要学着当一个家主。” 似乎是想要让杨默认清楚残酷的现实:“以你现在的实力,我们这个家也就最多三个门客,嬴政就算现在成了公子的徒弟,以他的性子,若公子不能达到战国四公子的实力与声望,他也会改换门庭的。” 一番话把杨默憋的不行,却又无力反驳。 俗话说事不过三,但盖聂破完两盆凉水之后,第三盆又泼了下来:“以杨家现在的实力,只怕并不能让公子说的辛弃疾和房玄龄投靠。” 以至于原本约好的下午和嬴政聊拜师的事,杨默也没有了太大的兴趣。 赵姬和嬴政进了马车之后,见杨默一脸的阴沉,心里有些忐忑。 按照原来的计划,杨默本是打算搞一搞仪式的。 毕竟收嬴政当徒弟这件事,多有面子——以他们现在的处境是断然不会拒绝的。 事实也是如此,盖聂见杨默脸色不好看,微微叹气,然后将杨默想要收嬴政为徒的事说了之后,赵姬大喜过望,连忙让嬴政磕头。 三个头磕下来,收始皇帝当徒弟的喜悦冲淡了之前的不爽。 杨默高兴的从怀里拿出重生后就一直携带的玉佩递给嬴政,算是见面礼。 正要说你也给盖聂磕一个吧,盖聂却先发制人,直接把窗户纸捅破:现在你们是自己人了,我也不瞒着,咱们这个杨家现在面临着危机,那就是杨默不知道该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家主。 赵姬一愣,随后略微诧异的看向杨默。 随后非但没有上了贼船的受骗心理,反倒是十分的高兴。 当下便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关于如何当一个家主的心得说了出来,当然,中间为了杨默这个师父的脸面,把嬴政赶了出去。 她本就是个长袖擅舞的人,如今与杨默有了这层关系后,虽然还没有彻底放开,却主动带着话题的节奏。 杨默也慢慢的释怀,听着赵姬暗地里的恭维加上确实算得上干货的《如何当家主》,心情也跟着舒展开来。 最后不善言谈的盖聂也加入聊天。 三个人说着说着,话题就跑偏了,聊到了战国四公子身上。 赵姬和盖聂这两位战国时的人,自然是知道的很是详细。 听着马车内的笑声,嬴政和王营十分的好奇,三个人这是在马车里干什么呢,怎么笑的如此快活? 王营想要靠近偷听,甚至想要加入其中,却被嬴政一脸严肃的拦住。 他从未听过母亲如此快乐的笑声,自然不会让王营破坏。 “你敢拦我?” 王营见比自己矮一头的嬴政居然敢拦着自己,一巴掌就拍在了他的脑袋上。 恶狠狠的说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你是谁?” 嬴政突然发现,这个经常被自己师父揍的家伙,在打自己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师父打他时几乎一模一样,这让嬴政心里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废话,我是你师父的弟弟,自然就是你师叔了。” 王营说完,又是一巴掌:“快,叫师叔。” 心里十分爽:原来大哥打自己是这种感觉。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我们就是嬴政的爹啊 到阳平的一路上,杨默都没怎么说话。 一直在想着赵姬和盖聂说的那些如何当家主的关键要素。 收了嬴政当徒弟后,王营有了事干,也不来烦自己。 杨默还奇怪,他和嬴政怎么能玩一块去。 掀开帘子看了看,发现王营和嬴政之间相处的方式几乎就是自己和他相处的模板。 王营仗着自己是师叔的身份,在嬴政面前耀武扬威。 尤其是穿着那身已经改的合身的飞鱼服,更是嚣张跋扈到不行。 嬴政一回答不上来,他就打。 自己每次掀开帘子,就看到嬴政在挨揍。 杨默看着沾沾自喜的王营,心里已经为他选好了坟地,挽联都在心里写好了。 上联:小老鼠睡大猫咪。 下联:不作死就不会死。 虽然不押韵,但很适合现在的王营。 嬴政是什么人物? 那是真正的千古第一人,在历史上多以暴君的形象示人。 你王营再不把人当人看,还能比这个老哥更草菅人命的了? 那可是在某地遇到刺客,直接把某地方圆三里的人畜全都屠光的狠角色。 是,前世里他是秦王,统一六国是因为秦国多年的积累。 但身为秦王的他,是因为运气好,方才统一了六国不成? 杨默对此是不认同的。 牌再好,想要赢,也需要打牌的人是个高手。 嬴政这一世就算没有前世的那种身份,也一定能够取得非凡的成就。 这也是他为何会把少年嬴政拉进自己阵营的原因之一。 只是简单的接触,杨默就意识到少年嬴政的非比寻常。 至少自己像他那么大的年纪时,不管从各方面都是比不过他的。 唯恐王营给自己挖好下棺材的坑,杨默赶紧把嬴政叫到马车上来。 细细的询问了这两天王营都是以什么理由打他。 心思机敏的嬴政马上明白自己这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师父的真实想法。 恭敬的把王营对自己的教诲说了一遍。 虽然王营一直在打自己,但却也告诉了他很多关于这个时代世家的规矩。 嬴政对此,十分感激。 这些都是他很想知道的。 杨默恍然大悟,看着为王营说好话的徒弟,心里愈发的感慨,青史留名的人物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眼前这个十分恭顺的少年,谁敢想象在前世成年后,成为杀人不眨眼的君王。 又把王营叫过来训斥一番,俩人的关系才算正常化。 师叔友善,师侄恭敬,倒是让赵姬有些忐忑,怎么不打嬴政了? 难不成又有什么变化不成? 暗地里旁敲侧击半上午,方才知道是杨默吩咐的,心方才放在肚子里。 到了平阳之后,柴家的人早就等候多时。 一路上柴绍都很老实,以至于杨默都差点忘了商队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李秀宁离开太原的时候,给柴家写了一封信,把太原发生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 柴家在太原也有眼线,知道那天确实是柴绍挑衅在先。 虽然气不过,但李秀宁亲自写信,柴绍又完好无损的回来。 为了大局,柴家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柴绍到了自己的地头上,本想给杨默来个下马威,毕竟自己的军师死在了杨默手上。 但见到自己老爹的态度,也明白柴家断然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再和杨默起冲突。 酒席宴间,王管家更是转述了王夫人的吩咐,运往陈州的玻璃中,有一车是给柴家准备的。 若是柴家有意,便派人一同前去,所得钱财算作是柴家收入。 至于说后续合作,等回来之后再详谈。 柴家家主高兴的合不拢嘴,主动给杨默倒酒赔罪。 看着丝毫没有任何敌意,像是把自己当做亲儿子般亲切的柴家家主,杨默心里对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家主又有了新的认识。 儿媳妇没了,无所谓。 儿子受辱了,无所谓。 只要利益足够,这些都无所谓。 自己真要当这样一个家主么? 如果是这样,那这家主当的又有什么意思? 晚上睡觉的时候,越想越憋屈的杨默将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给盖聂。 在杨默囧囧有神的眼睛注视下,盖聂说话了:“那你就当皇帝白。” 语气十分不屑一顾,把杨默又憋的半宿睡不着觉。 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同屋的盖聂本来睡觉就轻,被他吵的睡不着,又无情的吐槽了一句:“家主,你要是憋的慌,就去找赵姬,她这两天一直在偷偷的瞧你,只怕是看上你了。” 杨默骂骂咧咧的坐起身来,在院子里练了一会疯魔剑法,方才回屋睡去。 第二天一早,王营喜滋滋的跑了过来。 “大哥,你要找的那个辛弃疾的消息,我都打探出来了。” 昨晚酒席间,杨默就吩咐王营,去找一下王夫人派来平阳寻找辛弃疾的人。 看一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最新的消息。 “都打探出什么来了?” 王营的性子,这些日子里杨默算是摸的清清楚楚。 只要是稍微做点东西,就膨胀的不成样子。 跟在王营身后的嬴政也赶紧给师父行礼。 杨默刚想说,你一大早跟着王营瞎跑什么。 但又想,自从收了嬴政当徒弟,自己一直在研究怎么当个合格的家主,没时间管他的事。 跟着王营跑也是被逼无奈。 “忙活了一早上,吃饭了么?” 嬴政十分乖巧的摇了摇头。 杨默将桌上的粥推了推:“赶紧把这碗粥喝了。” 嬴政嗯了一声,坐在桌上,端起碗就喝。 粥虽然没有什么味道,但嬴政心里却是甜甜的。 自己和杨默等人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可他却把杨默几人当做了最亲近的人。 原因也很简单。 一个是赵姬的教导。 第二个是杨默隔三差五的关心和王营对自己的打。 嬴政从小就没见到自己的爹,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有爹是什么样子的,却只能从旁人身上感受。 王营的打骂和杨默的关心,让嬴政头一次有了爹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妙到若是说出来,杨默都得认为他脑子不正常。 年纪不大,但颇有城府的嬴政,自然不会让俩人发现自己心中所想。 美滋滋的喝完粥,又乖巧的站在一旁。 “这个辛弃疾,好像没有去陈州,好像是去了齐州。” “去了齐州?” 杨默一愣,不是一直都谣传,曹操在齐州么? 辛弃疾去齐州干什么? 难不成是去投奔曹操?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只要长的帅,走遍天下都不怕 齐州有没有曹操,杨默并不确定。 但王营却对辛弃疾去了齐州十分的确定。 于是,在学着当家主的杨默面前出现两条路: 继续往陈州去,顺道可以确定房玄龄还有没有在附近当官。 转道去齐州,摸一摸齐州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曹操,顺道还能弄清楚辛弃疾到底在不在。 王营见杨默犹豫,直接怂恿他去齐州。 杨默问他理由,王营回答的十分古怪,想看一看辛弃疾到底长什么样子。 嬴政则在一旁一言不发。 “消息可靠么?” 杨默难以抉择。 同时对这个时代的信息传达又在心里吐槽了一遍。 这还是王夫人铺了几十年的消息网,得到的信息都那么的不准确。 其他人的只怕连这种模棱两可的信息都做不到。 封建王朝有皇权不下乡这种说法,真的不是空穴来风啊。 “绝对可靠,这是张峰亲自打探的。” 王营拍着胸脯:“那个叫辛弃疾的在马市买的马,花钱封了客栈掌柜的口,若不是张峰对掌柜有救命之恩,只怕谁都打探不到。” 辛弃疾买马,花钱封口这件事,可以理解。 宋之问之前不知道靠什么手段将辛弃疾困在了柴家。 虽然以礼相待,但辛弃疾在知道了宋之问的真实身份后,趁夜溜了出去。 宋之问只从辛弃疾嘴里套出来一首《去年今日此门中》,自然心有不甘。 于是派人在平阳大肆搜捕。 按照王营的说法,辛弃疾只是做出离开的假象,并没有马上离开平阳,反而躲在了一家客栈中。 等宋之问和柴绍去了太原,他方才暗中买了一匹马,去了齐州。 而马就是那家客栈的掌柜的帮着辛弃疾买的。 当时帮着辛弃疾躲藏的也是那掌柜的。 杨默问王营,有没有问那掌柜的为什么会帮助辛弃疾。 王营点了点头,说掌柜的之所以为帮助辛弃疾,因为他帅。 原话就是,因为他帅。 杨默听完这个回答,脑袋上冒出三个问号。 随后又明白过来,王营刚刚说的去齐州的理由——看辛弃疾长什么样子。 因为辛弃疾帅,客栈掌柜就愿意冒着得罪柴家的风险,主动帮他。 这个理由啊,完全合理,却又完全不合理。 而去齐州,则是辛弃疾告诉客栈掌柜的。 以杨默对历史上的辛弃疾的了解,他断然不会说谎。 听完王营的转述,杨默又让他把掌柜的叫过来。 细细的问了一遍,除了为什么救辛弃疾的原因,与王营转述的不同外。 其他的全都一样。 这一次,掌柜的回答是:辛公美极,不帮心里过意不去。 这也让杨默心里产生了好奇,辛弃疾到底有多帅。 居然能把阅人无数的客栈掌柜迷成这个样子。 上午的时候,把现在的问题抛给了盖聂和赵姬。 赵姬自然不会主动建议什么,反倒是盖聂也动了去齐州的念头。 原因也和王营一样,想看看这辛弃疾到底有多帅。 杨默一阵无语,他愈发的发现,盖聂这个面冷的家伙,其实内心里十分的闷骚。 赵姬则没有这么回答,更没有表现出丝毫对辛弃疾美色的好奇。 反而主动询问杨默,辛弃疾是什么朝代的人,曹操又是什么朝代的人。 “他们一个是宋朝,一个是汉末辛弃疾在曹操的后面的朝代,对了,曹操喜欢写诗,辛弃疾也喜欢写诗词。” “这样的话,敢问尊师,这辛弃疾对曹操如何看待?” 赵姬对杨默不再称呼公子,而是随着嬴政称呼,以示尊重。 她对辛弃疾的样貌其实也是好奇的。 毕竟连盖聂这个男人都那么好奇,她一个女子想要见一见也正常。 但此时此刻,她却知道,不能表现出来,不管杨默和盖聂对自己是什么想法,她都不能在两个男人面前,表现出对其他男人的兴趣。 更主要的是,她要抓住现在的机会,努力帮助杨默解决问题。 经过这几日的观察和柴家人对杨默的态度,赵姬对现在连家主都不会当,门客也只有三个的杨默很看好。 尤其是他宗室的身份,虽然现在已经被除名,但赵姬清楚,只是实力的问题。 一旦杨默拥有了一定的实力,这个宗室子弟的名号会发挥出很大的作用。 赵姬心中所想,杨默并没有丝毫的察觉。 只是能感受得到,她在讨好自己。 因此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被一个绝世美女,而且还是一个熟透了,深谙侍候人诀窍的绝世美女所讨好,是一件很爽的事情。 “辛弃疾对曹操,应该是佩服的要不然也不会在自己的诗词中,化用曹操的话。” 杨默想着那首词句:“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生子当如孙仲谋,这句话是出自曹操之口的。 如果辛弃疾对曹操很不屑,他是绝对不会把曹操这句话,写入自己的词里。 虽然主要目的是夸孙权孙十万。 而曹操的历史形象从能臣英雄,变成奸雄,是从宋之后开始的。 辛弃疾那个时代,历史对曹操的评价还是很正面的。 所以,当他知道曹操的存在后,去齐州投奔曹操,也是很有可能的。 就算不是投奔,去看一看也是合理的。 杨默突然想到昨日里赵姬给自己的那份手写的她来到这个朝代后,走南闯北听到的消息。 其中就有曹操在齐州发布招贤令的事。 曹操不管性格如何,但却是个唯才是举的人。 而辛弃疾呢?前世里又是个怀才不遇的人 “辛弃疾对曹操,评价颇高” 杨默缓缓的说完,眉毛皱了皱,不等赵姬说话,一拍桌子:“就去齐州!” 盖聂倒是无所谓,依旧盘坐着。 反正杨默去哪,他作为杨家第一门客必然是跟着去哪里的。 赵姬则躬身道:“妾身这就去准备。” “不行。” 见赵姬起身,杨默赶紧抬手:“你不能去!” 赵姬一脸错愕,自从嬴政成了杨默的徒弟之后,她便一直主动在商队中做一些事。 这有女人和没女人就不一样,赵姬出现之后,杨默他们这一路上的生活质量有了提升。 见赵姬不解,杨默也不好意思解释。 难不成告诉她,你去齐州,那里有曹操,他最好你这一口了?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前往齐州 虽然决定了去齐州,但商队该去陈州还得去陈州。 谁跟着自己去,这事不需要考虑。 盖聂是要跟着走的,毕竟贴身保镖,不去不行。 王营也是要去的——不带他去,他肯定闹腾。 至于说嬴政,赵姬在确定杨默绝对不会带着她长长世面的情况下,主动要求杨默带着嬴政去。 而且嬴政也十分乐意。 毕竟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一直过着的都是朝不保夕,流浪的日子。 整日里提心吊胆,有心了解这个世界,但现实不允许。 如今拜了杨默为师,此去齐州,他是十分欢喜的。 所需要考虑的就是王家的那五十个护卫,要不要带上。 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带上。 因为商队里有了柴家的股份,因此柴家自告奋勇派出一百家丁护送,安全上自不用担心。 杨默原本想让赵姬去太原,在确定赵姬的身份之后,他就让人前去通知蒙恬。 到了柴家之后,蒙恬派的五个前来接嬴政和赵姬的亲卫也到了。 赵姬虽然是个女子,却是执行杨默的命令最坚决的,没有丝毫犹豫,便换了一身便服跟着蒙恬的亲卫走了。 王营看着骑着马,英姿飒爽的赵姬,啧啧不已,刚想给杨默说,这女人真是天下少有,你看那屁股,多瓷实 但看到旁边嬴政面色不善的看着自己,又将话咽了下去。 一切准备就绪,杨默也不愿意在柴家多留,毕竟柴家虽然对自己礼遇有加,但柴绍那张死人脸却一直阴沉着。 在人家家里打他一顿,毕竟也不合适。 一行人打扮成游侠模样,天不亮就出发。 “大哥,你为啥要把那帮锦衣卫,还有护送姚婉儿的几个侍卫,都放了?” 王营头一次骑马远行,而且还是扮作他一直想要成为的游侠模样,这让他很是兴奋。 兴奋之余,便把自己心中所想问了出来。 “不放的话,又该如何?” 杨默的心情也很不错,骑着马吹着风,迎着刚出来的太阳,虽然稍微有点冷,但很提神。 “自然是不能放了,锦衣卫要杀你,那就是和咱们过不去,既然过不去,有什么好说的,一个都不留,要回长安也行,人留下,脑袋走!” 王营这番话说的是慷慨激昂,旁边的嬴政听了,只觉得热血也跟着沸腾起来。 只觉得自己这个师叔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在这一点上让他很佩服。 嬴政一直过着被人欺辱的日子,心里无数次想把欺负自己的那些人干掉,但苦于没有实力,只能忍气吞声。 王营的态度,不要太对他的口味。 此时坐在骑在马上,看着王营的侧脸,嬴政只觉得,这个猥琐下流的师叔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 杨默没有注意到身后嬴政的表情变化。 “你觉得是锦衣卫和我们过意不去,还是长安和我们过意不去?” 若是平日,王营又是打打杀杀,杨默免不了要训斥一番。 可听到他说和咱们过不去,这让杨默心中很是畅快。 感觉又回到了当年纵横亚丁湾的时候,身边都是愿意和自己生死与共的兄弟。 这种感觉很爽——因为他让人很有安全感。 “不管是谁和咱们过意不去,只要敢挑事,就弄他。” 王营见杨默没有训斥自己,表达欲更强了:“我奶奶说过,对方狠,咱们要比他们还狠,才能在这个世界活的更好。” “他杀咱们一个人,咱们杀他们全家。” 嬴政听了这话,愈发感觉很对胃口,看向王营的眼神都开始变了。 “扯淡,若是世上的事都能用打打杀杀来处理,王老夫人为何不建议皇帝灭了南朝,反倒是要和他们签订什么和平条约,互通有无?” 这些日子里,杨默也补充了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历史知识。 比如这个世界,自己所熟悉的版图压根就从来没有统一过。 南北两国,虽然同宗同种,历史上,也有你灭我,我灭你的时候。 但全都没办法把对方彻底消灭。 甚至有时候打着打着,还能打出第三个国家来:双方带兵打仗的将领联合起来起义组建成一个国家。 经常性的互相换家,整个历史像是开玩笑一样,分裂的时候没有丝毫逻辑可讲。 王营对历史没什么研究,但对自己奶奶做过的事,还是知道的。 “那不是咱们没有实力吞并南朝么,若是有实力,都不用我奶奶说,皇帝早就派兵讨伐了” “你也知道是因为咱们实力不行。” 杨默笑了笑:“你觉得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能惹得起长安了?” “李家和长安现在的关系很是微妙,昨日李管家还送来洛阳的信,说长安派人请唐国公回朝,现在还在谈着呢。” “若是这个时候,你送二十个人头过去,长安那边以此发难,说咱们主动挑事,你该怎么办?” 王营还想辩解,杨默直接堵住:“锦衣卫可没有明面上下达过任何暗杀我的命令,那个叫做姚婉儿的名义上又是皇宫里的逃犯。现在还被你杀了,荆轲倒是个证人,但又被你放了。” 一张嘴,风就往嘴里灌,杨默说完,也不再说话。 王营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嗯了一声,也不管杨默听到还是听不到:“大哥,以后我不会莽撞了。” “我为什么要出来?就是想多找点人才,不管以后咱们干什么,都是需要有人的。” 杨默想起了齐州可能存在的曹操,忧心忡忡起来:“齐州的曹操可是发布了招贤令,北隋的天下太平不了多久了。” 王营有些错愕,不知道杨默这种判断是从何而来。 在他看来,不到半年,北隋换了三个皇帝都没乱起来,如今杨芳隐隐有坐稳朝堂的迹象,怎么可能还会乱? 杨默自然不会告诉他,杨芳的屁股就算是铁的,焊在了龙椅上,曹操这帮穿越者,还有李世民这个天选之人也会把他拉下来。 太阳慢慢升起,一行人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风很大,需要将面罩遮住,不然刮的脸疼。 快马行了两日,到了第三天,按照柴家人所说,应该到了齐州地界。 可四下里一打听,杨默等人方才意识到,迷路了。 当王营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时候,杨默哑然——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迷路的时候。 果然,古代人想要出行,实在是困难重重。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招安曹操 虽然迷路了,但杨默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这几日里来的长途奔袭,让他有一种在海上冲浪的感觉。 古代的空气很好,没有任何的污染。 不会在骑马冲浪的时候突然遇到运油船泄露,污染整个海面,气温难闻的情况出现。 一路之上,闯关过卡,因为有王营这个王家人在,所以十分的顺利,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倒也不是说守将们认得王营,而是他们认得王家的牌子。 不认识王家的牌子的守将,也认识王家的银子。 靠着牌子和银子,根本不需要什么路引,一路畅通。 而且王营这人又十分喜欢摆谱,不管认得不认得牌子,只要过关都会撒下一笔不小的钱财。 这让杨默好几次想要训斥,告诉他不要如此大手大脚。 但他性格如此,而且这么做还符合他的人设,因此也就没有阻拦。 看着一路上所有的守将全都点头哈腰,十分恭敬的样子,王营倒是没怎么感觉爽。 但旁边的嬴政却心情十分的畅快。 他只觉得这短短的三天,比他两世十几年来过的都要爽快。 虽然也知道那些守将的恭敬不是因为自己,但守将的施礼却是冲着自己这边的。 这种让人重视的感觉很好,他已经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王营带人去打探去齐州的详细路线,因此只有杨默和嬴政还有盖聂在茶馆之中。 见嬴政小脸一直激动的红扑扑的,杨默猜到了因为什么。 这一路走来,他一直暗中观察着自己这个年纪相差不是太远的徒弟。 想着自己能教这位前世的千古一帝什么呢? 思来想去,好像除了在水里憋气自己堪称一绝外,并没有什么能拿出手的本事。 可终究是嬴政的师父,光是教水里憋气传出去也不好听。 斟酌了一番,开口道:“小赵” 出来的时候也已经嘱咐好了,一路之上,嬴政以小赵为代号,尤其是到了齐州,就直接装哑巴,谁也不会注意他一个半大小子。 “师父。” 听到杨默叫自己,嬴政赶紧起身。 “这三天来,穿关过卡,你有何感想?” 平白来的一问,让嬴政有些蒙,小脸一红,吱吱呜呜。 “有什么就说,扭扭捏捏像个娘们一样。” 稚嫩羞涩的嬴政别有一番可爱,这种模样若是放在前世,只怕会吸引无数妈妈粉。 杨默也不由得感慨,后世有人称呼他为政哥哥,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再过个十年,嬴政确实有迷倒万千少女的资本。 皇室宗亲,拥有着顶级的交配权,果然没有长的太丑的——开国的除外。 “大丈夫自当如此!” 见师父如此开诚布公的问了,嬴政也不敢藏私,憋红了脸回答道。 “大丈夫自当如此?” 面对自己徒弟如此回答,不光是杨默,连盖聂也是一皱眉。 你前世可是统一天下的始皇帝,怎么就这么点志向? 王营就是你的终点不成? 受到关卡守将的礼遇就发出如此感慨,这要是让刘邦和项羽听到了,还不得把牙笑掉。 哎,赵国的人果然不是好玩意,你看把孩子的心境压的。 不过还不晚,现在只是成长期的嬴政,可塑性还很强。 “你就没觉得哪里不对么?” 杨默继续试探着问道,算是摸一摸自己徒弟的底,看看眼前的这个嬴政,有没有具备成长成前世那个吞并六国的始皇帝嬴政的根基。 嬴政听到这话,知道这是考究自己,凝神静思,随后有些忐忑的说道:“朝廷有法令,过关需要有路引方才可以,但我们一路而来,却毫无阻碍,嬴政认为不对。” “是啊,偌大的北隋王朝,连最基层都开始漠视国法了。” 杨默对嬴政的回答很满意,这也是他一路上伤怀的事。 连军队都如此爱钱或者畏惧豪族,那些地方官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联想到涌向太原的那些流民,杨默不敢想象,那些没有无处可去的灾民们的日子是何等的凄惨。 他自问并不是一个心怀天下,立志要为国为民做些什么大事的人。 但在太原见到的那些流民,和赵洪对流民的态度,结合着各大关卡守将们的行为。 让杨默愈发确信,北隋撑不住多久了。 即便没有这些穿越者,只怕也到了即将崩溃的边缘。 穿越者的出现,只是加快了这个速度而已。 但不管如何,苦的始终是百姓。 前世里八辈贫民出身的杨默来到这个世界,虽然现在算得上上层阶层的人。 但却对所谓的宗室皇亲没有任何的代入感。 很多时候想事,做事,始终是以一个普通老百姓的身份。 这也是为何对王营不把人命当回事那么反感的原因。 就算现在王营是自己的三弟,王夫人是自己的支持者,他对世家豪族也是没有丝毫的好感。 “所以师父给师叔说的话,确实是真的。” 嬴政终究是嬴政,转过来弯之后,马上明白了杨默的话外之音。 “你能明白就好。” 杨默见王营喜滋滋的进来,知道他是完成了自己交代的任务,拍了拍嬴政的肩膀。 “大哥,齐州距离此地倒是并不远,咱们快马加鞭,也就是到一日的路程。” 王营说着,从身后引出一人来:“我怕再迷路,这次雇了个人来,而且他还说,自己的表兄在知州府中任职,正要去齐州投靠他。” 那人三十多岁,看起来老实巴交,但眼神却机灵的人,进来之后,就一直观察着杨默和盖聂。 王营说完,他赶紧上前行礼:“小人张三,见过两位公子,见过小公子。” “张三,你了解齐州的情况?” 杨默一听他表兄在齐州知州府里任职来了兴趣:“现在掌管齐州的可是一个叫曹操的?” “回公子的话,正是曹操曹大人,听我那表兄说,朝廷前些日子还给曹大人封官了呢。” “封官?” 杨默一愣,曹操居然和长安还搭上线了,这倒是让人出乎意料。 如果真如外界传闻,他杀了齐州知州,强占了齐州,把控了军权,朝廷岂会如此放纵? 目前来说,北隋还是杨家的天下,只要一道圣旨,绝对会有表忠心的前来讨伐。 此时羽翼未丰的曹操绝对扛不住八方来敌。 朝廷却承认了他的地位,还要给官做,这岂不是养虎为患,更是告诉其他人,想升官,杀人放火去招安? 严嵩为何会出如此昏招?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曹操和他的小伙伴 严嵩是怎么想的,杨默琢磨半天也没琢磨清楚。 身边这几个人,也都不是能够商量事的主。 因此也就没把这个话题展开讨论。 有了张三的带路,去齐州的路上没有再迷路。 张三头一次骑马,既兴奋又害怕,王营最开始还有兴趣教他。 但骑马这种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 再加上张三就是个平头百姓,胆子很小,王营教了一会,脾气上来了,抬手就想打人。 被杨默用目光制止后,把张三从自己的马上撵下去,让他跟着嬴政。 嬴政的年纪虽然不大,但马术很好。 一路上带着张三,紧跟着杨默左右,不快也不慢,显然一直聚精会神的控制着马的速度。 快到齐州的时候,杨默才发现这件事。 看了看自己这个小徒弟,心中佩服的很, 自己这一路上随心所欲,想快就快,想慢就慢,快慢之间连自己都没个准。 嬴政却能跟上节奏,把马速控制的如此稳,着实有两下子,换他来,只怕是不成的。 齐州确实如传言中所说在接受流民。 远远的就看到城门前排着长队。 “齐州哪里来的那么多粮食?” 不等杨默说话,王营满脸疑惑。 王家的粮行在北隋虽然算不上第一,却也能进前三。 今年北隋各地受灾,粮食奇缺。 饶是平日里不怎么关心自家买卖的王营,也多少知道各区域的粮价波动。 齐州本来就不是富饶的大州,丰年的时候还经常缺粮。 之前的知州勉强算的上是卢家的门生,因此并没有因为缺粮犯过愁。 现如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个曹操,从来都没听过这号人物。 一不是朝廷大员的心腹,二不是世家豪族的走狗。 一个纠结着流民强盗强占了官府的家伙,哪里来那么多粮食可以肆无忌惮的接受难民? “见到他就知道了。” 杨默也很是好奇,曹老板难不成有什么法术? 可以变出粮食来? 到了城门,王营主动上前与城门官搭话,刚想掏钱,却被制止、 城门官告知:府衙曹大人有令,不管谁进城,不收门子钱。 王营很是意外,他还从未听说过不要门子钱的事。 非本城之人,进出城门要给钱,商贾还要在这个基础上算上货税,这是北隋律法规定的。 进城钱虽然不多,但是日积月累,可是一笔不少的数目。 王营就听说过,长安一年,光是四门的门子钱就有好上百万贯。 见城门官打量着他们一行人,王营按照杨默的吩咐,主动表明身份:游侠,奔着曹大人发的招贤榜来的。 来的路上,他们就遇到好几波游侠打扮的人,拦下来一问,全都是奔着招贤榜来齐州碰运气的。 城门官一听这话,眉开眼笑赶紧让行。 甚至还主动派一个小兵带着他们去府衙。 小兵也是满脸热情,甚至主动拉着杨默的马缰,一边走一边科普着关于招贤榜的事。 举了四五个例子,全都是一些原本没有什么身份的人,因为有一技之长,被曹大人看重,委以重任不说,还给一笔赏钱。 说的王营都很是心动。 小兵带着杨默一行人到了府衙,门口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队伍排成一条长龙。 一个大嗓门的兵卒,挎着腰刀,手按着刀柄,气定若闲的在队伍前后走动。 一边走,一边高声吆喝。 杨默听了听,知道他是在给众人背招贤榜的内容。 牵着自己马缰的小兵走到旁边,让众人等候,随后一路小跑走到府衙门口。 门口摆着张桌子,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握着笔,记录着。 小兵走上前,给他说了几句,然后转身向着自己这边指过来。 不多时,就见那中年人点了点头,随后旁边就有人递给他一个袋子,看样子是个钱袋。 “我说他怎么那么热情,全然没有其他地方看门的狗样,原来带着咱们来,是有钱拿。” 王营恍然大悟,方才明白自己给小兵攒了一波人头费。 看那钱袋颇重,应该不少钱。 杨默对曹操愈发的好奇。 他穿越过来这是带着一座金山不成? 心里也明白,曹操这样做,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招揽天下人才。 小兵兴冲冲的跑了过来,先是给杨默等人行了一礼。 随后恭敬的双手呈上一个牌子:“几位英雄,这是你们的号牌。” 杨默接过来,见上面写着一四二,心里更是诧异。 只知道曹操这种方式肯定会有很多人来投奔,却没有想到居然有那么多。 还没到中午,今天就已经有一百四十二波人来了。 小兵又行了一礼,随后一路小跑奔着城门口而去。 不得不说,从进了齐州,他就感受到了整个城市的友好与重视。 就连自己这个对曹操感官并不是很好的同行,都对他有了些好感,更不要说这些排队的草莽汉子们。 一个个激动的面色通红,不少人跃跃欲试,只等着叫到自己,然后在曹大人面前,好好展示一番。 “大哥,咱们排队,还是直接进去?” 曹老板这一套连招,弄的嚣张跋扈的王营都收敛了性子。 来的路上他就给嬴政吹扭,只要自己表明身份,别管曹操是何方神圣,保准得出城三里来迎接。 “入乡随俗,既然是人家有规矩,就按照人家的规矩来。” 杨默下了马,身后众人也都跟着下马。 府衙门口的差役和管事,包括排队的人早就注意到了杨默这群人。 五十多个人组团前来投奔的,不是没有,比这还多的人也是常事。 门口的管事早就习以为常了。 但全都骑着马,而且各个看起来红光满面,却还是头一遭。 早就人进去禀报。 府衙的庭院很大,原来的花草树木全都被拆掉,摆上了十八般兵器。 正堂前放着一张桌子,桌子后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个子不高,肤色有些黑,但是一双眼睛却十分犀利,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左右两边各有一个矮桌,左边坐着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相貌堂堂,正襟危坐,眉宇间正气十足,让人见了不由肃然起立。 而与之相对的桌子前也坐着一个年轻人。 说是坐着,倒不如说是半躺着,衣衫不整,满身酒气,看着庭院里使出浑身解数卖弄武艺的应聘者,不时的叫好。 若是杨默在此,只是见三人气质,多半就可以猜出他们的身份来。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大耳贼,又见面了 “文若,看来今日是双喜临门。” 坐在正堂的曹操接过门房递过来的条子后,哈哈大笑,随后将条子递给了右手边的正气男子。 被称作文若的男子恭敬的接过来,细细一看,一展眉角,颇为意外。 “确实是一喜,此人应该不是等闲之辈。” “主公,怎么了?” 对面懒散青年被勾起了好奇心,坐直了身子,伸手来问:“荀文若,这条子上写的什么,让我看看。” “奉孝,今日有大才前来,随我出门迎接。” 曹操不等他接过条子,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就要出门。 “主公,等一下!” 被叫做奉孝的年轻男子飞快的扫了一眼条子上的信息,抬手制止曹操。 随后一扫之前的懒散,皱起眉头来,一边将条子放在桌上,一边道:“将太原的册子拿来给我!” 身边的侍从听了,不敢迟疑,应了一声,随后快步走进后院。 “怎么了?” 曹操见他难得如此正经,也停下来要出门迎接的脚步。 条子上的字不多,简单的说了下杨默多少人,年纪大约多少岁。 而且还有三张简略的图,乃是杨默、王营和盖聂的画像。 虽然简单,但却画出了神韵,抓住了三人面貌的特点。 显然,门口那个中年人是一个画中高手。 被叫做奉孝的男子并没有马上回答曹操的问题,而是凝神看着条子上的杨默画像。 顿了顿,有些犹豫:“有些眼熟” 话音刚落,刚刚得了他的吩咐,走进府衙的侍从步履匆匆的回来了。 手里还捧着一个长册子。 走到奉孝身边,小心翼翼的将册子放在他的桌上。 册子上写着太原图册四个字。 病怏怏的奉孝手指飞快的沾了沾唾沫,随后现在图册。 第一张便是李渊的画像,旁边还有详细的介绍。 第二张也是字,关于李渊的资料。 第三张则是空白页,显然是留着继续填写的。 第四张则是李建成的画像 一连翻看了好几张,奉孝的脸色越来越沉,嘴里还喃喃自语:“难不成是他?” 手越来越快,一直翻了三十多页,方才停了下来。 曹操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确切的说,当郭嘉郭奉孝让人去拿太原图册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一声:“难道是他来了?” 缓缓的坐了下来。 有些希望是郭嘉记错了,又有些希望自己猜的没错。 但见郭奉孝如此的严肃,知道外面来的人,只怕不是来投奔自己的。 可惜了那五十匹上等的好马 曹操和旁边的荀彧荀文若,全都没有说话,静静的等着郭嘉的回答。 郭嘉停止了翻阅,随后将字条上的简图和图册上的详图对比了一番,最后放下来,没有了之前的紧张。 抬头看向曹操和荀彧,展颜一笑:“主公,如果不出意外,门外那位应该就是咱们一直想要见的人。” “太原杨默。” 四个字一锤定音,曹操和荀彧的脸色沉了下来。 荀彧还好,曹操则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脸色有些复杂。 “大耳贼,胆子倒是不小” 许久,他方才缓缓的将酒杯放下:“居然只带五十人,就敢来齐州” 荀彧则道:“主公,不管他此番前来有何目的,既然来了,那便是客人。” 随后给郭嘉了一个眼神,让他不要火上浇油。 郭嘉悻悻的又歪了下来,对荀彧给自己的这个眼神很是不满意。 不过俩人分工明确,人家主内,自己主外。 如今杨默主动前来,那就属于内事,理该是他拿主意。 但自己还是有建议权的。 因此他倒了一杯酒,道:“虽然是客,但不可不防。” “刀斧手自然是不必安排了,但冷一冷还是有必要的。” 见荀彧没有反驳,反而缓缓的点了点头,郭嘉又笑道:“下马威,该给还是要给的,谁让他胆子居然那么大。” 这次轮到曹操缓缓点头了,荀彧则沉声道:“但不能太过,咱们现在要对付的,并不是他。” “主公。” 荀彧起身,随后恭敬的行了一礼:“臣下认为,刘备此番前来,必然是有心与我共事,他在太原颇有根基,若能为援,可以解我齐州燃眉之急。” 郭嘉也跟着起身行礼:“主公,臣下认为” 荀彧向他看了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让他不要胡闹。 郭嘉顿了顿,假装没有看到荀彧的眼神,满脸一本正经:“臣下认为,荀文若说的对。” 随后冲着荀彧咧嘴一笑,撩起袍子坐了下来。 “好,既然如此,那就先冷一冷他。” 曹操斟酌再三,既然自己左膀右臂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做。 ------------------------------------- “大哥,不对劲啊。” 王营拿着手里的牌子,从茶馆外转了进来:“这都叫到三百号了,怎么还不叫我们?” 说着又看了看外面:“天都快黑了。” 府衙旁边就是茶馆,自打中午的时候,门房叫了一百四十三号,把自己等人跳过去之后,杨默就带着他们坐在茶馆里。 要酒要菜,一边吃一边等。 只有王营沉不住气,一下午来来回回进进出出七八趟。 每次出去都是破口大骂曹操有眼无珠,自己要亮出身份来,让他出门跪着迎接自己。 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自己又灰溜溜的走了进来。 “你才知道不对劲么?” 杨默看着桌上的纸上,头也不抬。 这些是手下人今天在齐州搜集来的情报,大部分都是关于曹操的。 嬴政亲自执笔,将所有的信息汇总起来。 一方面是练字,毕竟北隋的文字和秦时的文字有很大的不同,嬴政还没有完全掌握。 二来是方便杨默阅读,以便从这些情报中分析出齐州现在真实的情况。 “你说为什么这个叫曹操的,单独把我们跳过去了?” 王营坐在一旁,随手拿起一张纸来,被杨默抬手打了一下。 “还能为什么?多半是知道了咱们的身份。” 杨默将他拿走的纸放回原处,看着上面的信息,摸了摸下巴。 皇帝赐婚,曹操要娶公主。 难怪曹老板会被封官,这是要当外戚的节奏啊。 “他怎么能知道咱们的身份?” 王营满脸不解:“咱们来齐州,也是突然决定,而且,他也没见过我们” 杨默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一张纸来递给他。 “郭嘉郭奉孝,主管情报大哥,这郭奉孝是什么鸟人,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王营看着纸上的信息,又看着被杨默重点标注,画圈的“主管情报”脸上的疑惑愈发浓厚。 “哪个鸟人在背后议论我?” 门口传来一个懒散的声音。 杨默等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病怏怏的年轻人,手里握着一个酒瓶,依着门框看着他们。 眼睛内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让人不敢小觑。 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个子不高,但气势不凡,脸上挂着三分笑,但笑容中却又透着七分冷。 正是曹操。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虎背熊腰的壮汉,一脸横肉,压迫感十足。 “玄德公,久违了。” 在杨默等人的错愕中,曹操走上前,拱手行礼,语气颇为玩味。 正文 第五十八章 一上来就赠剑? 玄德公? 在被等待的这一天里,杨默一直给盖聂和嬴政科普曹操是谁。 同时也在想一件事:曹操为何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如果不知道自己身份的话,他不会故意慢待,而且还暗中派人盯着。 暗中派人观察这事,杨黙没有发现,但想要逃过盖聂的眼睛,是不可能的。 原本就疑惑,又见到曹操叫自己玄德公,杨黙开始皱眉。 玄德公? 这是把自己当刘备了不成?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则是眼前这个黑汉子,当真是曹操,而不是宋江? 这也不怪杨黙奇怪。 前世电视里演的曹操,虽然演员都不是什么大帅哥,但却没有丑人。 而且有好几个,身材还很雄伟。 这让杨黙产生了一种错觉,认为历史上真正的曹操应该也是这种样子。 虽然在上学的时候,学过一篇课文,讲的就是曹操见匈奴使者,因为自己样貌不行,让当时最帅的帅哥代替自己。 而他则站在一旁当做侍卫。 使者见完面之后,返回途中,曹操派人前去询问使者。 你觉得魏公如何? 匈奴使者也是作死,回答说魏王确实英武,但是他身边的捉刀人才是真正的英雄。 结果曹操就派人把他给干掉了。 眼前这个黑汉子的出现,勾起了杨黙对这篇课文的记忆。 果然,信电视的都是傻子,课文里才比较靠谱。 “敢问阁下可是孟德公?” 曹操认错人,杨黙也懒得解释,周围有那么多人在,也不适合解释。 虽然嘴上说,玄德公久违了,可见到杨黙之后,多疑的曹操心里开始了疑惑。 不对啊,刘备不是这样子啊。 但既然郭嘉已经认定他杨黙就是刘备,刘备就是杨黙,自己也相信了。 再说重生这种事情都发生了,样貌有些改变,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正是曹操。” 曹操收起了脸上的轻蔑,坐下来:“让玄德公久等了。” 身后的壮汉和年轻人紧跟着他, 年轻人也跟着坐下来,那壮汉则站在曹操身后,像是一座山,面目上没有任何表情,可给人的感觉却狰狞无比。 盖聂更是察觉到了他身上的杀气。 来者不善! “曹大人客气了,在下一介草民,大人政务繁忙,等一等也是应该的。” 强龙不压地头蛇,事情的进展也出乎了杨黙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自己进入齐州,可以伪装身份。 一边近距离观察曹操,一边暗中查访辛弃疾的下落。 谁能想到,进城的第一天就被人知道了身份——虽然看起来有些误解。 “一别多年,没想到居然会在此间相见,此种原由,着实让人不胜唏嘘啊。” 曹操很是深情的感慨起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 杨黙只能尴尬的陪着笑。 别的不知道,但曹操这个狗东西好面子的性格他是清楚的。 若是直接告诉他,老曹,你别感慨了,认错人了。 只怕这孙子会当场翻脸。 虽然不至于杀了自己,但关起来三天,也是很难受。 见杨黙有些拘谨,曹操还以为他是因为有非穿越者在,摆了摆手,让随从下去。 杨黙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给他倒了一杯水:“曹公,喝水,喝水。” 曹操认为,对方应该是没想到自己看穿了他的身份,因此很是为难。 再者来说,可不就是么,当年刘备在自己面前,不就是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一旁的郭嘉却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哪里不对劲,却没有丝毫头绪。 郭嘉聪明归聪明,但早就先入为主认为杨黙就是刘备,只不过是面貌有些变化——这个郭嘉前世并没有见过刘备。 “这位想必便是盖聂先生吧。” 见杨黙不主动搭话茬,曹操很是高兴,刘玄德,现在慌了吧。 居然还敢带这点人来探我老曹的底,谁给你小子的勇气? 今日里非得给你个下马威,好叫你知道,就算来到这一世,我曹操也要继续压着你。 但看向盖聂的目光却满脸的崇敬,让有些戒备的盖聂颇感意外。 曹操这人感觉脑子有点不正常 一进来就叫杨黙玄德公,然后态度还不怎么好。 可没说两句话,就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我是谁和你有关系么? 哪里有这种人? 对家主很不礼貌,对人家的门客却十分客气。 这不是挑拨离间,找刺杀么? 显然,三国时期的曹操虽然也是古人,但并不知道战国时候的规矩。 这种当着家主和门客的面,厚此薄彼的行为,非但不会获得门客的好感。 反而会让门客认为是故意挑拨自己与家主的关系,从而为了证明自己,必须要他杀了。 “对,这位便是盖聂。” 杨黙看着曹操脸上的笑容,以及他的举动,脑子里想到了三国演义里长坂坡和许攸投奔曹操的故事。 不许放箭和赤脚迎接,不得不说,曹操这人虽然杨黙不喜欢,但在这方面却是自己比不上的。 “果然是名不虚传。” 曹操上下打量着盖聂,这让盖聂很是不舒服,即便人家是真心夸奖。 杨黙在一旁则暗笑,十分理解盖聂的心情。 如果不出意料,自己带着赵姬来,曹操见了,多半也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赵姬,发出类似的称赞。 “所谓宝剑赠英雄,先生身为天下第一剑客,屈尊来到齐州,曹某人倍感荣幸。” 曹操大大咧咧一会袖子,霸气的不行:“来人呢!” 一声吩咐,马上就有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把宝剑。 笑眯眯的接过来,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先生,近日偶得一把宝剑,便赠给先生了,还望先生不要推辞。” 言辞很是诚恳,一副粉丝见到偶像的样子。 盖聂有些生气,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一见面就送自己如此贵重的东西,这是要干什么? 不是李剑自己和杨黙的关系,又是什么? 刚想发作,冷言拒绝,杨黙却将他拦住,伸手接过宝剑,抽出。 寒光一闪,赞叹:“好剑!” 看了看剑柄,却没有七颗宝珠,显然不是七星宝刀,这让杨黙略微失望。 至于说离间,自己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盖聂与自己的关系,其实他曹操靠着一把宝剑能离间了的? “姓曹的,你光给盖聂先生送东西了,那我的呢?” 一旁的王营很是不爽,也意识到曹操这孙子是给自己大哥下马威,故意厚此薄彼,火气上来了:“我们这那么多人,只给盖聂先生,你小子的良心坏透了。” 正文 第五十九章 你就是刘备 此言一出,茶馆里雅雀无声。 曹操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世界上还有人居然敢这么和自己说话? 郭嘉也瞪大了眼睛,这个虎逼是谁? 站在曹操身后的壮汉更是怒睁眼睛,双眼之中火气很大,还夹杂着怒气。 只等着曹操一声命令,他就上前将王营这小鸡仔撕成两半。 换做是旁人,面对这气势早就吓傻了。 但王营却十分的兴奋,同样兴奋的还有嬴政。 他们俩人都是那种,局势越险,他们越浪的性格。 只不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王营身上,并没有意识到嬴政这小娃娃的动静。 “看什么看?” 王营很不爽,因为曹操怠慢杨黙不说,还怠慢了他。 盖聂虽然是牛逼,可在这北隋境内,还能比他王营更牛么? 在这种场合下,你曹操要送东西,不应该先给我王营么? “知道老子是谁么?就敢这么瞪我?” 王营嚣张跋扈习惯了,而且他也知道了齐州的底,愈发的不把曹操看在眼里。 一个舔朝廷的狗东西,哪里来的勇气敢在自己面前嚣张? “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珠子抠下来当泡踩?” 王营声音一声比一声高,脸色更是难看的很。 曹操阴冷着脸,还别说,他现在还真吃这一套。 原因很简单,因为实力不行。 他看了看郭嘉,显然是想问,这鸟人是谁? 郭嘉也有些疑惑,对王营没有任何的印象。 太原画册里,记着太原有头有脸的人物。 王家自然是在画册上的。 但是画的是王营的老爹,并不是他这个还没有执掌王家的十五六少年。 “王营,休得放肆!” 杨黙出声斥责,王营白了那壮汉一眼,怒气冲冲的坐了下来。 虽然是呵斥,却也是要告诉曹操这个嚣张的家伙的身份。 王营,就算他不知道,但以曹操的聪明才智还是可以猜到一二的。 至少能够通过这种嚣张意识到,是王家人。 果不其然,曹操没有说话,旁边的郭嘉则恍然大悟:“可是太原王家的少家主?” “对,正是在下三弟。” 杨黙面带笑容,从容不迫。 郭嘉啊了一声,主动站起身来,端起酒杯:“早听说太原王家少家主是个性情中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心里虽然恨不得将王营按在地上大卸八块,但理智却告诉郭嘉,必须把王营的身份让曹操明白,让他不要冲动。 王家,他们现在的确惹不起。 齐州和曹操阵营,能够打开现在的局面,已经是勉力维持。 中间出现任何变故,都会让原本大好的前途,功亏一篑。 曹操知道了王营的身份,也只能将怒火往肚子里咽。 心中升起疑惑:“难道刘玄德当真如传闻中所说,获得了王家的支持?” 郭嘉之前给他说,远在太远的刘备和王家的关系很好,甚至有可能得到了王家的扶持。 曹操不相信。 世家,他太了解了。 都是一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刘备来此不过几月有余,而且这一世还是国公府的赘婿,王家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世家,岂能看得上他? 可王营这个王家的独苗,却跟着他来齐州,难道 不及曹操多想,杨黙又道:“王营,还不给曹大人道歉?” 王营不情愿的站起来,十分敷衍的冲着曹操拱了拱手,随后又懒散的坐下。 “不愿意在这就滚蛋,外面待着去。” 杨黙踹了他的椅子一脚。 王营看了杨黙一眼,见他在郭嘉和曹操看不到的视角,冲着自己微微眨眼。 “走就走。”王营读懂了杨黙的眼神,拍了拍屁股,走了。 走到一半,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看的津津有味的嬴政。 嬴政意识到不对劲,转头来,正对上王营那双,你小子站在那干嘛的眼睛,赶紧行礼告辞。 “曹公莫要见怪。” 王营走了之后,杨黙赶紧冲着曹操赔笑,也是有些敷衍。 曹操皮笑肉不笑的客气一番。 王营这么一闹腾,下马威算是下不成了。 曹操又热情起来,主动介绍身边的人。 “玄德公,可还记得郭嘉郭奉孝否?” 言语之中很是得意。 像是在说,我的郭奉孝来了,你的诸葛亮人呢? 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从郭嘉一进来,杨黙就注意到了。 看着这个满身酒气,一脸颓废,病秧子似的家伙,郭嘉两个字直接浮现在脑海里。 除了郭嘉,只怕历史上没有几个人会在曹操如此的肆无忌惮。 果然真是曹操。 “玄德公,久闻大名,前世未曾见过,今日一见,却是你小我大,奇哉怪哉。” 郭嘉哈哈一笑,言语虽然开玩笑,但语气却丝毫没有任何瞧不起杨黙的意思,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连盖聂对这个病秧子也是另眼相看。 听着郭嘉这种开门见山,直接把身份扔在桌面上的话,杨黙则明白过来。 看着曹操身后的这个壮汉,应该也是穿越者了。 看他的样子,不是许诸,便是典韦。 一想到这,杨黙心里有些嫉妒。 曹操这小子,老天对他当真是不薄。 嬴政来到这个时代,身边就只有一个老娘。 兜兜转转当了几个月的流民,几次差点死了。 再看曹操,不仅混的风生水起,前世的班底居然还给组起来了。 虽然人少,但有文有武,而且还都是顶尖文武,让人羡慕。 见杨黙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曹操很是满意,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刚想凡尔赛一下,忽而又心生疑惑。 眼前的刘备只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前世里他在这年纪认识自己,但是并不认识郭嘉。 怎么一说郭嘉的名字,他却如此表情,不应该啊。 话还没说完,杨黙摊牌了:“曹公,实不相瞒,两位的话,在下有些不懂。” “不懂?” 曹操一愣。 “在下并非刘备,而是杨黙,北隋土生土长的杨黙。” 穿越者的身份,杨黙自然不会轻易泄露,毕竟目前自己可是唯一的魂穿重生者,可操作性大的很。 “但曹公诸位来自何方,杨黙却还是略知一二的。” “你不是刘备?” 郭嘉也震惊起来。 皇室宗亲、以编草鞋为生,而且还喜欢结拜,这次结拜又是三个人。 这些元素结合起来,不是刘备,又是谁? 你居然说自己不是刘备,岂不是打我郭嘉这个齐州情报总管的脸么? “我什么时候也没说自己是刘皇叔啊。” 杨黙一耸肩:“反倒是两位,一进来,就直接把我当做刘备,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时间。” 正文 第六十章 给曹操郭嘉讲三国 “你当真不是刘备?” 曹操面色狐疑,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 心里是不信的。 怀疑一切的他,从来没有怀疑杨默就是刘备。 因此当对方矢口否认时,曹操本能上选择不接受。 “如果我是刘备,曹公认为我会主动自投罗网么?” 杨默面带微笑,这笑容让曹操浑身不舒服。 本想着给人家一个下马威,结果下马威没成,反倒自己被将了一军。 局面有些尴尬。 杨默则看向郭嘉。 “郭嘉郭奉孝!” 语气颇多感慨。 魏蜀吴中,杨默最喜欢的自然是蜀国群雄,但曹魏这边也有喜欢的人。 郭嘉就排在第一位。 之所以喜欢郭嘉,原因比较复杂。 年少中二的时候,杨默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影视剧或者动漫的影响。 就认为,病秧子都是十分厉害的人物。 若是这个病秧子死的还很早,那就更加了不得了。 再加上那段时间网上有人鼓吹说,郭嘉不死,诸葛不出。 无形之中,又给郭嘉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虽然长大之后,这层面纱慢慢接下来,但了解的越多,反倒是对郭嘉的喜爱毫不减少。 郭嘉被杨默点名,一愣。 他心里也是尴尬的很。 杨默的坦白,别的不说,让自己在曹老板面前丢了脸面。 齐州的情报这块,曹操交给郭嘉全权负责。 虽然成立的时间短,但他的工作做的却很好,毫无纰漏。 也是靠着郭嘉对情报的分析,曹操阵营方才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在北隋站稳脚跟。 郭嘉对此十分得意——毕竟现在的郭嘉才只有二十多岁,虽然不是成长期,却还没有达到前世那种久经战事的顶级谋士的境界。 智商是没问题,经验上欠缺。 “久仰大名啊。” 杨默主动上前攀谈,更是伸出手来一把握住了郭嘉的手摇了摇。 郭嘉可以感受到来自杨默的热情。 不光他能感受得到,曹操也可以感受的到。 曹老板脸色变了:这是要干什么?学我么? 刚刚我对盖聂热情,故意冷落你。 你这对郭嘉如此热情,是做什么? 杨默正如曹操心中所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是他手中没有礼物相赠,可嘴上不闲着:“我曾人说过,在那个世界里,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 说完还翘起大拇指来:“牛!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厉害厉害!” 郭嘉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的有些手足无措。 他本身身子骨就弱,被杨默热情的搂住,挣脱不开。 “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 曹操眉头紧皱,这是说郭嘉的么? 虽然他没听说过这首诗,可来自诗人的敏感与郭嘉上司的直觉,让他感觉到不对劲。 “啊,错了,那是说诸葛亮的。” 杨默故意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呀,抱歉抱歉,记错了,太紧张了。” “不过虽然我没听说过后世给你写的诗,但是你也很了不起。” 杨默的状态与刚刚相比截然相反,让郭嘉和曹操有些始料不及。 “赤壁之战之后,曹公败走后还感慨,倘若奉孝在此,我何故惨败!” 赤壁之战? 曹操和郭嘉又蒙住。 “怎么,两位没有遇到其他与两位来自同一世界的人?” 杨默假装惊讶。 俩人默默的点了点头。 听说过,但并没有接触过。 毕竟时间太短,他们太忙。 还没有来得及与同行接触。 杨默见了,心里有些疑惑:难不成辛弃疾没来齐州? 但面上却叹了口气:“哎,是在下孟浪了。” 曹操是个多疑的,虽然明知道杨默这是欲擒故纵的把戏,但就是忍不住问道:“公子,这赤壁之战?” 杨默抬头看他:“曹公真想知道?” 看来这个曹操是没有经历过赤壁之败的曹操,心里有了注意。 曹操一脸你这不是废话的样子,但还是主动给杨默倒了一杯水。 “哎,在下也是听人说的。说是曹公在前世的历史上,与孙权和刘备在赤壁有一场大战。” 杨默喝了一口水,语速慢了下来。 脑海里想起了王营之前给众人说西游时的样子,下意识里开始模仿。 王营那种天生吃说书这碗饭的天赋不是能够轻易学会的,但杨默可以模仿,得了三成像。 “在赤壁和孙权还有刘备有一场大战?” 这个时候的曹操才看起来虽然三十多岁,但实际上已经四十出头。 但官渡之战都还没有打,更不要说赤壁了。 脑海里连孙权都没有太大的印象。 只是知道孙家有这么一个小孩,似乎是孙策的弟弟。 自己会和孙家打仗么? 不对啊,如果要打仗的话,也得是孙策。 怎么会轮到一个没听说过名字的孙权? 孙家人都死绝了不成? “对啊,曹公与孙刘两家在赤壁打了一仗,载入史册。” 杨默见曹操来了兴趣,故意吊他胃口:“后人甚至还写了一首词: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对了,这个三国就是魏蜀吴,魏也就是曹公建立的政权。” 他一边念着苏轼的词,一边给曹操解释。 曹操在一旁听了,奇奇怪怪的词,但是有点意思。 郭嘉也跟着皱起眉头来:三国,魏蜀吴?魏国如果是我们的基业,那吴?吴应该就是孙家的了,那蜀?刘璋? 如果是刘璋的话,为何和我们打的是刘备。 也不对,刘璋暗弱无能,岂能有这般本事和曹公作战? 再者来说,赤壁距离蜀地,似乎有点远啊。 刘璋千里之遥联合孙权打仗,疯了不成? 杨默则继续道:“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对了,有人说,曹公要攻打吴国是因为,想要让吴国把小乔贡献出来,但是周瑜不愿意。” 周瑜?小乔? 曹操又是一脸蒙,全完没听说过啊。 我要小乔干什么? 再者来说,我就算要小乔,关周瑜什么事? 满肚子的疑惑,不知道该如何发问,杨默也没有给他发问的时间:“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哎” 说到这里,杨默叹了口气:“这场赤壁之战,是曹公败了,这里的樯橹灰飞烟灭,说的就是曹公的船队被烧干净了。” “不可能!” 曹操一拍桌子,胡子飘了起来:“绝对不可能!区区刘备小儿,他能赢我?” 正文 第六十一章 我请你青梅煮酒 杨默将双手揣进袖筒里,看着曹操。 郭嘉在一旁拦住了暴怒的主公。 曹操满脸不屑,嘴上虽然说着不可能,可看着杨默淡定的脸,心里相信了大半。 只是自尊心让他不愿意承认。 刘备那小儿能赢我? 他一个编草鞋的,在我手里不知道败过多少次的家伙,能赢得了我曹操? 真是笑话! 郭嘉拉着他,曹操方才慢慢的平静下来。 但脸上依旧保持着不屑的表情。 “杨公子,此中曲折,还望公子能细细说说。” 郭嘉相对曹操则理性许多,他既然是曹操的谋士,时刻都要保持着理性的头脑。 “哎,这事说来就话长了。” 杨默感慨的说出这句话,旁边的盖聂脸色有些不对劲。 难不成又要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 说完猴子的事,才能说三国? 可惜这一次盖聂预判失误,杨默直接开门见山。 “曹公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应该还没有和袁绍在官渡开战吧?” “袁本初?我与他在官渡还打了一仗?” 曹操听到这话,有些不可思议。 袁绍的实力比他强的多,自己若是和他打,只怕也是以败局结束。 一想到失败,脸色再次沉下来。 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哦,那就是了。曹公与袁绍在官渡决战,打败袁绍之后,统一北方,成为当时天下最大的诸侯。” 杨默轻描淡写,曹操却一展眉,神色缓和了许多,脸色更是颇为意外和得意。 自己和袁本初决战居然赢了? 曹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与刚刚截然相反,让杨默看了有些想笑。 都说刘备是喜怒不言于色,曹操则是感情丰富之人,果然如此。 郭嘉的脑海里则飞快的勾画出当时的地图来。 虽然不详细,但官渡在什么位置还是大概知道的。 袁绍的地盘郭嘉也了然于胸,随即接口道:“官渡之战,曹公赢了袁绍,袁绍势力就因此溃灭了么?” 语气是疑问,但意思却很明显,他不相信袁绍势力会因为这一仗而土崩瓦解。 果然是顶级谋士,眼光确实毒辣。 杨默看着疑惑的郭嘉,甚是敬佩。 不由得起了爱才之心,自己现在就是缺少一个可以出谋划策商量事的人啊。 “奉孝猜测的没错,官渡之战虽然重创了袁绍的主力,但是并没有消灭袁绍的势力。” 杨默对官渡、赤壁和夷陵这三场三国最重要的战役还是比较了解的。 不光是通过三国演义了解,三国志也看了关于这三大战役的记载。 历史上官渡之战,曹操虽然赢了,但并没有消灭袁绍。 袁绍只是元气大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并不是没有翻盘的实力。 第二年,双方还在仓亭打了一仗,只不过这一仗,袁绍又败了。 可即便如此,袁绍实力依旧还有翻盘的可能。 但仓亭之战后,袁绍就死了。 袁绍虽然死了,但现实是,袁绍几个儿子如果团结起来,曹操依然无法短时间把他们吞并。 当时看这段资料的时候,杨默无比感慨:袁家四世三公,家底可不是一般的厚。 将这些历史资料一一说出,郭嘉不住的点头,和他心里预测的差不多。 曹操则一脸的冷静,根据杨默所说,脑海里已经有了更加完整的过程。 俩人都是顶尖的人精,又是官渡之战的主导者,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根据结果推导过程,还是很轻松的。 “袁本初英雄一世,却生了一窝狗熊,哼!” 曹操也知道,自己是回不去了,这官渡之战经历不了了。 他和袁绍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还是在的。 “袁绍灭了之后”杨默看了郭嘉一眼,想起了三国演义里这一段章节的标题:郭嘉遗计定辽东。 郭嘉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发毛:“杨公子,为何这般看我?” 语气也有些不安,脸上尴尬的笑着。 “哎” 杨默叹了口气:“灭了袁绍,奉孝就下线了。” 郭嘉对杨默的印象很好,因此听他十分亲切的叫自己奉孝,非但没有任何反感,甚至还觉得舒服——一种老友之间的舒服。 “下线?” 郭嘉不明白这词是什么意思。 “就是死了。” 盖聂在一旁补充解释。 跟着杨默这些日子,其他的没学到,一些词汇却是学会了。 此时的盖聂若是穿越回杨默的前世,分分钟就能融入进去。 “啊?” 郭嘉瞪大眼睛:“官渡之战我就死了?” 人一旦知道自己的寿命,心里就会害怕,不管是谁。 郭嘉根据刚刚杨默的描述,心里推测出了自己多少岁死的,慌了神。 自己这还有不到十年的活头啊。 “奉孝不要多想,你这一世只要不乱吃什么药丸,保准能活很久。” 杨默宽慰道:“你上一世是病死的,这个病就是和你吃的药丸有关系。” 郭嘉稍微安心下来,好在来到这一世,光顾着生存,自己还没有时间去找药丸子吃呢。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曹公统一了北方,成为天下最大的诸侯。” 杨默说完,稍微稳定心神的郭嘉马上脑海里又有画面了,脱口道:“曹公接下来去讨伐刘表了?” 你看看,不愧是顶尖谋士。 自己刚说完曹操统一了北方,人家马上就知道接下来要干啥。 而且还用的是讨伐。 什么叫讨伐? 以正义打不正义,以正道打叛逆,这叫讨伐。 曹操这侵略行为在人家嘴里,直接成了讨伐。 杨默愈发感觉,自己也得有一个郭嘉这样的人才行。 当下便把赤壁之战口若悬河的说了一遍。 听的盖聂都陷入其中,情绪不由得跟着事情走向波动起来。 “曹公虽然败了,但却没有伤及根本,孙刘两家虽然赢了,但也没有进攻之力。魏蜀吴三家,虽然鼎足,但魏国却是最强的,蜀吴两家不得不结盟以抗曹公。” 杨默说了句总结的话。 虽然不怎么喜欢曹操,但在人家的地盘上,总要给他一些面子。 果然,曹操听到这话,脸色缓和了很多。 “胜败乃兵家常事,若是今世还能与孙刘在赤壁一战,曹某必将让他们灰飞烟灭。” 曹操听杨默讲述的时候,心情也很激动。 慢慢的平复下来,忽而又满脸疑惑的看着杨默:“杨公子,刚刚说乃是土生土长北隋之人,却为何对我等之事,知道如此详细,而且丝毫不觉得惊怪?” 郭嘉也是怀疑的看着杨默,等待着他的回答。 “因为家师与两位一样,都是从另外一个世界而来,这些事,这些事,都是家师给我说的。” “令师?” 曹操刚想问你师父是谁,现在在哪里? 杨默直接堵住:“死了。” “啊,死了?” 曹操颇为遗憾:“真是太可惜了。” 杨默也跟着:“是啊,可惜了。” 伸手去摸水壶,已经空了。 曹操则精神一振,起身道:“杨公子,怠慢了。说的口干舌燥,曹操也是感慨良多,更是想起来此世间前曾出征张绣时,道上缺水,将士皆渴;我便以鞭虚指曰:‘前面有梅林。’军士闻之,口皆生唾,由是不渴恰逢此时枝头青梅成熟,我已让人备下酒席,请公子入府中,咱们青梅煮酒如何?” 正文 第六十二章 青梅煮酒论英雄 曹操的客气来的很突然。 他甚至主动上前搀起杨默,邀着一起出门。 让门外做好冲突准备的王营有些始料不及。 曹操不敢杀自己,莫说杀,如此热情只怕是有结交之心。 杨默眼神暗示王营,危机解除。 郭嘉热情上前,假装没有看到王营身后的护卫:“王家公子,曹公请杨公子到府中一叙,同去,同去。” 邀着杨默一行人进了府衙,果然酒菜准备好了。 此时的庭院里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像是个练武场一般。 杨默见到一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站在中门,面带着淡定笑容看着他。 这人是谁? 脑海里飞快的搜索着曹操阵营中的人物,哪一个符合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样子。 谦谦君子、模样英俊、气度不凡,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几种元素一对,他马上想起一个人来:荀彧。 三国里素有王佐之才称呼的男人! “刘使君” 荀彧见曹操和杨默表面上相谈甚欢,心中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说好了给他下马威么? 怎么还下出感情来了? 疑惑归疑惑,礼仪上却是没有任何的马虎。 上前走了两步,随后躬身行礼。 “这位想必便是史书之上,有王佐之才之称的荀彧荀文若吧。” 杨默也跟着还了。 他对荀彧的印象很深。 超过其他三国群英。 因为最开始见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不认得。 查字典又不知道该怎么查。 虽然不至于称之为苟或,但每次遇到这两个字总是要思考一番。 后来也没有刻意去搜,上了网之后,方才听人说,这两个字叫做xunyu。 王佐之才四个子一出,荀彧俊美到不行的面貌露出略微诧异的表情。 谁都喜欢听好话,尤其是史书上记载自己有王佐之才的话。 名留青史,而且是好名,荀彧虽然是个谦谦君子,却有点受宠若惊。 虽然很奇怪,刘备怎么知道后世史书如何评价自己的。 郭嘉见荀君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走了两步到他身边,低声道:“不是刘备,而是北隋宗室杨默。” 荀彧更加疑惑,挑了挑眉毛,一脸: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 “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曹操拍了拍荀彧的肩膀,随后握住杨默的手:“公子请随我来!” 到了后院,果然有梅子树,树旁有个亭子,亭子里摆放着酒席。 曹操请杨默三人入座,伸手去招呼正在说话的郭嘉与荀彧:“奉孝,文若,来一同坐下。” 郭嘉飞快的将茶馆里发生的事简单的和荀彧讲述了一遍。 荀彧恍然大悟,跟着走了过来,看向杨默的眼神又变了。 “公子莫要见怪。” 谦谦君子就是这点坏处,对礼看的很重。 杨默则摆了摆手,满不在乎:“荀先生严重了,无须那么多的礼数,今日能见到先生,了却了杨默心中一夙愿。” 看着亭子里外的青梅,又看了看桌上的酒。 青梅煮酒这桥段又浮现在脑海中。 三国演义里虽然有这段,但是在历史上,却是没有刘备和曹操青梅煮酒论英雄的。 当初杨默在网上看过有人论证过。 难不成曹操要和自己来在北隋来一场? 六人入了酒席,曹操愈发的热情,主动给杨默倒酒。 郭嘉则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嬴政:“为何冷落了那位小兄弟?” 说着起身就要招呼嬴政过来。 杨默则踢了王营一脚,王营回过神:“他年纪还小,咱们说话,哪里轮的到他上席?” 郭嘉不愧是曹操的心腹谋士,眼光果然毒辣,居然看出了嬴政的不凡。 身为师父的杨默,心里又欢喜又担忧。 欢喜的是嬴政到底是那位始皇帝,即便在成长期,光芒也难以被掩盖。 担忧的是,郭嘉留意嬴政,若是识破了他的身份,只怕多生祸端。 王营说完,曹操三人眼神有些怪异:你还说别人?我们都不嫌弃你年纪小。 郭嘉则道:“哎,我与这位小公子有眼缘,请来一起坐一坐又有何妨?” 说着端起酒杯,就要走过去:“再者来说,我就是他这般年纪开始喝酒的,既然是太原的贵客,自然不能怠慢。” 王营跟上前,俩人坐在嬴政周围絮絮叨叨起来。 “公子莫怪,奉孝便是这般性子。” 曹操则举起酒杯,看向杨默:“再让人开一席便是。” 说完一饮而尽。 “文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盖聂先生,天下第一剑客。” 曹操看起来对盖聂很是喜欢,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都冒着光。 荀彧一听是盖聂,赶紧起身敬酒,反倒是让盖聂有些不知所措。 面对曹操这种枭雄属性的人,盖聂可以很坦然的冷淡。 但是面对荀彧这种从内到外,骨子里儒雅之极的君子,他就不知道该如何好了。 回敬了一杯,坐下来脸色已经有些不自然。 曹操给荀彧介绍完盖聂,方才开始介绍杨默。 将杨默刚刚的说辞,还有他杜撰的那位与他们同行的师父介绍了一遍,引得荀彧十分好奇。 “敢问杨公子,尊师仙乡何时,可否告知?” 荀彧倒是直来直去,问的很直接,让人无法拒绝。 “家师所处时代,距离曹公与荀先生所处的时代,中间相差了两千年之久。” 杨默面不改色的将自己的身份胡诌出来。 “两千年?” 荀彧惊了,曹操也是握着酒杯脸色沉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显然是被这个数字吓到了。 连盖聂也是看向杨默,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杨默说具体的年份。 “对,在我师父的时代的史书上,曹公与荀先生所处的历史被称作三国,三国之后便是晋,晋后是南北朝,隋唐、五代十国、宋元明清” 杨默掰着手指头数着:“差不多十个朝代。” 这么一算,杨默也是愣住,封建王朝好像平均一算,每一朝都是二百年左右,倒是很有规矩。 两千年的历史,在杨默看来,并不沉重,毕竟他从小就知道。 但对于曹操和荀彧来说,却是沧海桑田了。 他们很想知道,这两千年来自己在史书,在后世的人眼里,自己是个什么形象。 “杨公子,在后世史书中,我曹操可算是英雄?” 曹操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句话像是消耗掉他很大的勇气。 正文 第六十三章 说翻脸就翻脸 该来的果然来了,而且来的还那么快。 听到这句话,杨默哑然失笑。 没想到这一世自己会和曹操来一场煮酒论英雄。 看来他们误解自己是刘备倒不是没有原因。 他都把刘皇叔的戏份抢了。 “自然算是的。” 杨默回答的很是中肯,虽然他对曹操不是很喜欢,却也谈不上特别讨厌。 “而且据我师父所说,曹公在历史上,地位很重,他那个时代的人,对曹公的大名,称得上是妇孺皆知。” 曹操很激动,两千年后的自己,居然妇孺皆知? 这可是一个极其了不得的事了。 他曹操知道的两千年的人都是何等人物:尧舜禹汤! 四舍五入一下,他曹操在两千后岂不是和尧舜禹汤一样的地位? 杨默自然不知道面前的曹老板拥有十分强大的自我感觉牛逼症。 只是觉得脸红的不正常。 连给自己敬酒的手都开始在抖。 一口酒下了肚,曹操的脸色更红:“杨公子,若是让你师父来说,我刺董卓,诛吕布,克袁绍,一统北境,匡扶汉室,此等功绩,在这两千年里英雄之中,可能进得了前五?” 喝了假酒了吧,杨默吧唧了下嘴,度数不高啊? 怎么这喝了还不到三杯,就开始说胡话了? “吃菜,吃菜。” 杨默招呼曹操,但凡吃点菜就说不出这种胡话。 荀彧则读懂了杨默的意思:曹公显然这是没有进前五啊。 不应该啊。 刚刚郭嘉虽然说不是很详细,却把他们所聊的大概给自己讲了。 再者来说,荀彧对天下大势也很清楚,灭掉袁绍之后,天下还有谁能是曹军的敌手? 心里也很好奇,后世两千年来,究竟有何等人物,居然能够超过曹公? “公子但说无妨。” 曹操很固执,一把抓住杨默的手,眼珠子有些通红。 杨默干脆放下筷子:“曹公真想听?” “自然是想听一听的。” 曹操语气很诚恳,尾音还有些颤。 “也罢,正好我也曾经问过师父,在他那个世界历史里,若是给历史上的帝王将相排个榜单,前十的都有谁?” “尊师是如何说的?” 一听帝王将相,曹操眼睛亮起来,刚刚杨默给他说了,前世里他没有当过皇帝,但却是魏王。 再加上他又是丞相,这帝王将相里就占了俩。 以自己在后世妇孺皆知的名声,这前十怎么着也能占一个吧。 “师父倒是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却给我说,有唐一朝,曾有皇帝立过武庙,为表彰并祭祀历代名将所设置的庙宇,以周朝开国太师、军师姜尚为主祭,以汉朝留侯张良为配享,并以历代名将十人从之。” “有个名号叫武庙四圣、十哲、七十二将。” 武庙十哲,杨默曾经专门研究过,因此说起来,丝毫没有任何压力。 虽然不能记住全部的人物,但糊弄糊弄曹操还是绰绰有余的。 一听武庙四圣,十哲,七十二将,原本只是想听一听的荀彧心里也有些期待,在他的设想里,曹军灭掉袁绍之后,平定天下已指日可待。 自己作为曹操最倚重的心腹,这匡扶汉室之功,必然也有他一份。 张良都是配享,自己 君子不爱财,自然就爱名了。 他荀彧有没有可能也能进入这个庙里呢? “还请公子细说。” 曹操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青史留名,可是每个封建王朝的豪杰最大的梦想。 莫说是青史留名,古代文人梦寐以求地想得到一个谥号—文正,都能做出极其疯狂的事。 曹操和荀彧被武庙弄乱了心境,再正常不过。 “这十哲乃是白起、韩信,这两位你们是知道的。” 杨默故意吊起曹操的胃口。 曹操赶紧点头,心里直呼稳了稳了。 白起都能进十哲,而且还是第一个,韩信也能进。 韩信用兵如神,自己也是精通兵法,自然也差不多。 于是兴奋的问道:“后面呢?” “第三个是诸葛亮,可能你们没听说过。和你们同时代的人。” 一说起诸葛亮,杨默心里也激动起来。 诸葛啊,曹操、郭嘉和荀彧都来到这个时代了,你能不来? 你来了,皇叔可千万就别来了——到时候你把我当成皇叔就行。 “而且后世评价三国,有人将荀先生与诸葛亮列为同一等的谋臣。” 杨默给了荀彧一个希望,心境沉稳的荀帅哥瞬间也跟着脸红起来。 局促的端起酒杯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和自己一样的诸葛亮都能排第三,那,那第四可不就是他了? “第四是李靖,你们后世唐朝的一个名将,用兵如神。” 杨默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荀彧一愣,有些冷静:没事,这才第四,还有六个呢。 兴许不是按照年代排的。 “第五个是李勣,也是唐朝的开国名将。” 杨默的话让曹操和荀彧似乎丧失了语言能力。 心里顿时慌了,又是个唐朝的,唐朝怎么回事? 怎么能占俩? 难道这个真是按照朝代排的?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也就是说自己压根就没在榜上? 俩人的表情,杨默尽收眼底。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和王营说的事——排榜。 看来这排榜大有所为啊! 你看曹老板和荀彧激动的,俩人也算是历史上的大人物,面对这玩意尚且都无法控制情绪。 又突然想到了二桃杀三士的故事来。 这榜单对这些帝王将相来说,不就是那颗桃子么? 杨默心里对排榜之事,更加有了期待和信心。 “第六个则是张良,汉朝的张良。” 一句话,又把俩人的希望勾了起来:不是按照朝代排的!还有希望! 手已经在下面忍不住紧张的搓了起来。 “第七个是春秋战国时的司马穰苴” 果然不是按照朝代排的! 曹操愈发的激动,但荀彧却有些心慌,这都第七个了。 后面不可能是自己和曹老板和郭嘉了吧。 “最后三个呢是孙武、吴起、乐毅。” 杨默说完还嗯了一声,自己的记忆还是比较牢靠的,一个都没有记错。 “没了?” 曹操错愕? “对,十哲就是这十个,对了七十二将里,三国时的我记得好像有周瑜、张辽,吕蒙。关羽,张飞还有皇甫嵩,对,还有皇甫嵩。” 杨默又来了一记绝杀。 俩人脸色都白了。 张辽都能进? 自己手下的一个降将都能进? 曹操完全不能理解,自己居然没有进!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曹恼羞成怒:“立此庙的皇帝,愚蠢之极!” 杨默则冷眼看着他:“曹公觉得不公么?” “自然是不公!” 曹操当下又将自己的功绩说了一遍,其中一个点让杨默脸色冷了下来。 那就是诛吕布。 倒不是因为吕布,而是因为徐州,曹操屠过徐州城。 杨默前世便是徐州人。 “在下也觉得不公,至少漏掉了陶谦。” 曹操脸色一白:“陶谦那匹夫,有何功绩能进武庙?” “因为他杀了曹公之父啊。” 杨默冷脸一笑:“曹公若是能进,他有何理由不进?” 正文 第六十四章 挟持曹操 杨默都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这种本事:一句话,就把曹操的怒火挑了起来。 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史书上记载曹操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但现实就是如此。 曹操目露凶光,一脸不善。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杨默这种行为,简直就是把他老曹的伤口撕开,然后撒上一层盐,再灌上一瓶高浓度酒精。 曹操恼怒的一瞬间,站在门口的典韦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瞪着牛眼向着这边看来。 几乎是连锁反应,盖聂察觉到了典韦的敌意,本能的唰,抽出长剑,架在了曹操的脖子上。 后院门口正和郭嘉喝酒的王营一直注意着这边,见此情况,反应也很快,直接一拳将郭嘉打倒在地,然后反手按住他的胳膊。 嬴政的速度更快,几乎在同一瞬间,就把匕首抵住郭嘉的下颚。 走到一半的典韦愣住当场,看了看前面被挟持的曹操,又看了看后面被挟持的郭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后院安静下来。 荀彧第一个回过神,赶紧起身:“杨公子,您,您这是?” 想要伸手去阻拦,却被盖聂的眼神吓住。 一声尖锐的哨声,从王营的口中响起。 庭院内正被曹方招待的那五十个护卫听到哨声,迅速放下筷子,提起腰刀直奔后院而来。 顺道将站在后院的差役控制住。 见自己被端了老巢,荀彧震惊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得,事已至此,也只能将错就错了。 杨默也跟着回过神来,丝毫没有制止盖聂的意思。 曹操的座右铭是宁可让我负天下人,不可让天下人负我。 既然事情已经闹成了这个样子,那是别想和解了。 反正曹操和荀彧还有郭嘉都在自己手里,十拿九稳的事,问题不大。 “杨公子,你这是何意?” 曹操十分冷静,斜眼看了看杨默。 “我是何意?明明是曹公想要动手,我只不过是正当防卫罢了。” 杨默看着被控制住的曹操,心里的火气也涌了上来。 他之所以对曹操没有什么好感,就是因为曹操在历史上屠了徐州城。 虽然自己这个徐州人和两千年前的徐州人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联系。 但每次看到三国演义这段事,杨默就很膈应。 以至于在网上遇到吹捧曹操的人,他都十分厌恶。 一个能敢出屠城的家伙,有什么好吹捧的? “杨公子怕是误会了,我们绝无怠慢公子之意。” 荀彧赶紧解释,抬起手来,想要让盖聂将曹操放开。 但盖聂冷静的犹如一个机器人,根本就没把荀彧的恳请放在眼里。 “绝无怠慢之意?” 杨默冷哼一声:“若是没有怠慢之意,我等前来领了号牌,为何却被跳过?” “曹公带着人去茶馆,为何要将前后路都堵住?连窗户后都有士卒看守?” 若是郭嘉在这边,必然是要辩解一番。 但荀彧谦谦君子,给他们下马威是事实,如今人家主动挑明了,他自然是不会狡辩的。 脸色通红,想要给杨默行礼赔罪。 庭院外听到动静的曹军围了上来,拉弓搭箭,将后院围住。 “曹公,你这是想要和我火并不成?” 杨默见状,丝毫不害怕,曹操在自己手里,外面的这些士卒绝对不敢动手。 “杨默,你以为挟持我就可能安全离开这里么?” 曹操也意识到杨默好像不会放了自己,气定若闲,语气之中还有些不屑。 心里却十分后悔,自己为何掉以轻心,居然对他放松了警惕。 “安全不安全的暂且不说,至少我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曹公的性命也不会有保障。” 杨默说完,冲着门口的王营道:“王营!过来!” 王营应了一声,压着郭嘉走了过来。 路过典韦的时候,还专门小心翼翼的饶了一圈。 典韦敢怒不敢动,心里一股气憋的要死。 王家的护卫保护着王营退到杨默身边,随后围成一圈,刀口朝外。 “大哥,与这个姓曹的有什么好说的,直接杀了就是。” 王营恶狠狠的:“杀他一个齐州的鸟官,我就不信他们敢和我王家过不去!” 随后冲着那些兵丁道:“我乃是太原王家王营,有种的就把箭射过来!” 此言一出,围住庭院的差役和士卒脸色一变。 太原王家? 北隋人就没有没听说过太原王家的。 那可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杨默见状,心里底气更足了。 刚刚盖聂发难,他之所以没有制止,原因就是赌定曹操虽然控制了齐州。 但是时日太短,又是以金钱聚拢了麾下军队。 因此忠心度并不会太高。 此时一看,自己是赌对了。 曹操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不等他说话,郭嘉则道:“杨公子,这是怎么了?刚刚不还聊的好好的么?这中间是有什么误会不成?” “误会?没有什么误会,是你们家曹公先要发难,我只是自保而已。” 杨默对郭嘉的语气没有那么的冷淡,郭嘉赶忙道:“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说,喝了酒难免会有些醉话,酒桌上的醉话是不能认真的。” 说罢想要动弹,却被身后的人死死按住。 尝试了几下,没有挣脱,反倒是被王营拍了一巴掌:“老实一点。” 郭嘉却当做没发生过,继续道:“若是我家主公有什么失言之处,在下带主公替您赔罪了。” 曹操则高声呵斥:“奉孝,不必如此,在这齐州,我倒是想要看一看,他们如何脱身。” “如何脱身?” 杨默冷笑,唰,又抽出曹操送给盖聂的那把长剑,直接插进了他的胸膛。 “啊!” 周围众人一见,全都失声,曹操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又抬头看了看杨默。 万没想到杨默居然敢杀自己。 鲜血顺着长剑流了出来。 典韦眼睛都快蹦出血来,咬着牙想要上前:“主公!” 杨默直接将长剑拔了出来,剑尖抵在了曹操胸膛:“刚刚那一剑并不致命,曹公,这一剑下去,就算是大罗神仙前来,那也是救不活你了。” “杨公子!且慢,且慢!” 荀彧吓的六神无主,脸色煞白,顾不得那么多,赶紧上前,却是被王营的匕首拦住。 正文 第六十五章 长安的布局 郭嘉十分困惑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平日里智谋百出的他也是没了主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说着说着居然动起手来了? 没有任何理由啊! 杨默与自己等人,尤其是曹公,远日无冤,近日无仇。 为何突然要痛下杀手? 等等? 难道是因为长安的事? 郭嘉猛然想起一件事来,看着杨默冷漠的表情,信誉愈发的肯定。 一定是了,一定是因为这件事! 虽然不知道杨默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此时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 “杨公子,长安之事,曹公虽然表面答应,但实际上却从未要按照他们的命令去做!” 郭嘉高声道:“这中间定有误会!” 他这么一嗓子,也叫醒了荀彧。 荀彧一愣,随后跟着道:“对,杨公子,长安之事乃是误会,你千万不要听信别人的挑拨!” 自己的左膀右臂两大谋士都乱了方寸,说出长安的事,曹操面皮一颤,难不成真是因为长安之事走漏了风声? 心里暗骂严嵩和杨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早就断定这俩人不是办事的人,果然不出所料。 捂着胸口的伤口,曹操原本有些黑的面皮因为伤势和失血,白了起来。 “长安的事?” 杨默好奇起来,长安什么事? 忽而想到曹操接受了长安的亲事,要娶公主 那齐州与长安肯定是有约定的。 再联想到之前遇到的锦衣卫和荆轲,杨默马上明白过来,郭嘉和荀彧所说的长安之事是指什么。 “长安要杀我的事么?哼,我还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杨默不屑一顾,观察着郭嘉和荀彧的表情。 俩人本是绝顶聪明之人,按照常理来说,以杨默的智商根本不够俩人打的。 但此时一来俩人年轻,经历的事比较少,还没有养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 二来就是曹操在盖聂手里捏着,又挨了杨默一剑。 所谓关心则乱,俩人此时虽然比之刚刚六神无主好了很多,但情绪依旧干扰着理性的思考。 “公子早就知道了?” 荀彧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如果真是因为这事的话,那杨默挟持曹操,从道理上来说,无懈可击。 毕竟私下里,齐州和长安的约定是存在的。 自己这边不履行也只有曹操和郭嘉还有自己知晓——而这个不履行,也没有定论。 “自然是知道了,来的路上,杨芳那个废物派了两拨废物前来,全都被我” 杨默本想说被我,但想到了事实,看向王营。 王营得意的挺直了胸膛:“被我一刀捅死了!” 他却没有明白齐州和长安约定的什么,手中的匕首也跟着抵在了曹操胸膛。 “姓曹的,你和长安那狗皇帝做了什么交易?如实招来?不然的话,我现在就弄死你!狗一样的东西,还敢瞪老子,你算什么玩意!” 曹操一直认为自己与别人是不一样的。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尤其是来到此间之后,他愈发的认为,自己就是天选之人。 作为士族世家出身的曹操,有着封建王朝所有世家士族的通病:并不把普通人当人看待。 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在攻克徐州城之后,不顾手下人的劝阻,下达屠城的命令。 越是这样的人,面对王营越是难以忍受。 因为王营是一个比曹操还不把人当人的主。 虽然这些日子里在杨默的调教下收敛了很多。 但此时此景,王营的本性暴露出来,语气之中十分鄙夷。 眼神中对曹操的蔑视和对猪狗没有什么区别。 这让心高气傲的曹操一下子就受不了了。 他奶奶的,老子活了两辈子,居然被一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的家伙如此轻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脖子上架着长剑,胸口又有伤,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郭嘉眼见得事态愈发的往不可控的因素上发展,赶紧开口:“长安朝廷派来密使,答应赐婚曹公,但要求曹公必须想办法除掉杨公子。” “但是我们只是答应,却从未想过要对公子不利!” 郭嘉此时没有了任何酒气,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真诚的目光:“若是齐州真有此心,早就在知道公子身份后便动手了。” “区区一个齐州的鸟官,也配和长安做交易?” 王营是不信的,呸了一口:“还想要杀我大哥?真是不知好歹!” 在他眼里,齐州这种不入流的小城镇,屁大的地方,曹操以为控制了齐州就很了不得了,居然还敢和长安做交易,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杨默的那一剑,都不及王营这三番五次的羞辱。 尤其是他语气中的轻蔑,更是让曹操无法忍受。 “杨公子,这中间的误会,我细细与你详说,还望你能让人给曹公处理一下伤口。” 郭嘉看着捂着胸口似乎随时都能倒下的曹操,面色无比焦急。 杨默则不以为然:“这点伤口,曹公是死不了的。” 又道:“郭先生,齐州与长安的交易,便只有这事么?” 杨默也不是很相信,齐州距离太原不说十万八千里,但还是有些距离的。 曹操的势力现在还很弱小,就算有这心,也没有这种本事。 严嵩这老贼老奸巨猾,公主虽然不值钱,但终究是皇室朝廷的脸面,岂能因为这种事就给个公主? 道理上说不通啊。 王营也是基于这一点,因此十分怀疑他们说的话。 郭嘉和荀彧对视一眼,看来这个杨默果然不好糊弄,只能如实相告了。 “长安自然还有另外一件事。” 郭嘉的语气不如之前那般淡然,甚至有些尴尬。 杨默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已经猜的十之八九,冷着脸道:“怎么,难道长安还要让齐州攻打太原不成?” 郭嘉缓缓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好狗胆!” 王营一听这事,怒从心头起。 但这股子怒火大多是来自朝廷,来自杨芳和那什么狗屁内阁首辅严嵩。 他们没有主动打长安的主意,长安居然已经暗地里开始对自己下手了。 “原来如此,难怪我从进来,就感觉你们这帮狗东西不对劲!” 王营骂骂咧咧,口吐芬芳,看向杨默道:“大哥,咱们将这个狗贼的脑袋割了,送到长安,看看那狗皇帝和姓严的狗东西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嬴政在一旁听的是兴奋难以,脸上挂着红潮,刚想跟着点头,却被杨默一眼瞪回去。 “如此说来,齐州对我们来说,反倒不是什么好地方了。” 杨默大脑快速的思考:“曹大人,那就劳烦你送我们出城!” 正文 第六十六章 寻找辛弃疾 长安这是铁了心要弄死自己啊。 出来不到半个月,连续遇到三波要杀自己的人了。 当然,曹军没有动手,但谁能保证今天这青梅煮酒是鸿门宴呢? “好,送你们出城没有问题。” 曹操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十分爽快的答应。 “杨公子,先让人给曹公处理下伤口可好?” 荀彧见曹操的小黑脸越来越白,心里跟着着急。 “不用。” 杨默拒绝的很干脆:“早点安排我们离开,曹公的伤早点处理。” “放心吧,我下手有准头,一时半会曹公是死不了的。” 见杨默如此确定,荀彧也只能作罢。 当下安排所有人散开,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王营让人去牵马,一群人出了府衙,上马奔着城门而走。 “你们就不用送了。” 杨默站在门口,看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凶神恶煞的典韦:“我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会放他们三个回来。” 典韦压根就不搭理杨默,一双牛眼看着曹操和荀彧。 如今曹军头脑和两位军师都在人家手里,典韦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听杨公子的吩咐,典韦你带众将士不要再跟着了。” 荀彧只能开口劝阻。 但典韦依旧不理睬。 王营直接伸手,冲着曹操腰间掐了一下,疼的他差点哎呦叫出来。 “看你爹干什么,还不赶紧让你的人滚回去?” 王营见曹操瞪他,直接瞪了回去,眼睛比曹操还大。 面对王营,曹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沉声道:“典韦,你便留在此处,我等去去就回。” 不得不说,曹操终究是一代枭雄,虽然此时受制于人,但镇定异常,丝毫没有慌张。 着实让人佩服不已。 但在王营这里,他却是无法一直维持这种状态。 这边刚说完,王营又冲着他腰间的嫩肉掐了一下:“还去去就回?你说了算?” 直接掐的曹操是呲牙咧嘴,强咬着牙方才没叫出来。 典韦见主公受辱,一双眼睛血红无比,恨不得上前来将王营大卸八块。 王营则不以为然,白了他一眼,伸出手来指着典韦:“你再看我,再看我!” 典韦就看着他。 “再看我信不信直接把姓曹的阉了?” 王营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平生最是不畏惧别人威胁或者瞪他。 曹操端不住了,荀彧赶忙冲着典韦等人挥手。 “走了!” 杨默转过身来,拍马向前。 典韦等人站在城门口,不敢上前,只能目送他们离开。 等杨默一众消失在视线之中,身后马上有兵士牵过马来,典韦翻身上马,带着百骑亲卫追了上去。 ------------------------------------- “大哥,咱们什么时候放了他们?” 王营把曹操玩的疲惫不堪,方才悻悻的凑到杨默身边。 “再说。” 杨默面无表情,说了两个字之后,便没有说话的意思。 王营不敢再问,只是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顺着官道往来的路上走,一直走了小半个时辰,路过一家路边小店,杨默方才停了下来。 “后面有人跟着。” 一下马,就见王家的护卫统领趴在地上,随后站起身来走到杨默身边禀报。 “大约有多少人?” 杨默有些惊讶,没想到护卫里还有这等人才。 “听马蹄声,像是有上百骑。” 这护卫年纪不大,三十出头,但给人一种十分老练成熟的感觉。 “不用去管他。” 后面有人跟着在杨默的预料之中,若是没人跟着才是怪事。 此时已经快午夜十分,小店早就关了门。 突然被人叫醒,一推门见那么多人,而且人人带刀,店家不敢说话,颤颤巍巍的把他们请了进来。 随后又叫起自己的婆娘和儿子,烧水做饭。 杨默、曹操、郭嘉和荀彧四人坐一桌,谁都没有说话。 饭菜上来,仿佛又回到了刚刚的饭局——如果曹操的脸色没有那么白的话。 “哎,你说好好的,怎么闹成这个样子呢?” 杨默突然叹了口气,主动给曹操倒了一杯水。 这一路上,荀彧已经把后院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郭嘉听了很是无语,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恶化的。 名望这玩意,有什么好争的呢? 青史留名又如何,青史没有留名又怎么了? 心里虽然憋着一肚子气,想要训斥曹操和荀彧一番。 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而且也知道,曹操和荀彧俩人在乎这玩意也是情理之中。 “哎!” 郭嘉也跟着叹了口气。 “曹公,若是不嫌弃的话,我帮你处理下伤口。” 杨默说完,曹操猛然一警觉:“你要出尔反尔?” 说好的放自己走,再往前就出齐州境内了,杨默却突然停了下来。 如今又要主动给自己包扎伤口,曹操若是猜不到杨默的心思,也就不叫曹操了。 “对,我改主意了。” 杨默很冷淡,看着他:“要不要包扎?” 荀彧赶紧给曹操使眼色,劝他不要违逆杨默。 “劳烦公子了。” 曹操只能忍气吞声,任由杨默撕开自己的衣服,处理起来。 看着杨默娴熟的手法,郭嘉很是好奇。 自己的探子居然没有探查到杨默居然有这种本事。 看来这个国公府的赘婿,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也是,胆敢带着这点人就来齐州,一言不合就绑架自己——而且看手法,好像他绑架要比处理伤口的熟练度更高。 郭嘉心里突然升起一个怪异的猜测——难不成他前世里是个强盗不成? 对于杨默说自己有个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师父这种托词,郭嘉是不相信的。 完全就是我有一个朋友的翻版——我有一个师父。 处理好伤口,荀彧起身道了谢,杨默则抬手示意他坐下。 “曹公要跟着我回太原一趟。” 杨默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 曹操脸色阴沉,郭嘉和荀彧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对方的语气不是商议,而是告知。 如今自己三人在他手里握着,去留如何,不是他们能够做主的。 “两位先生可以回去一位。” 杨默说的很慢,显然是告诉郭嘉和荀彧接下来的话,同样是告知,而不是商议。 “回去之后,帮我找一个人,然后用他来换另外一个人。” “公子要找谁?” 郭嘉好奇问道。 杨默看着他:“辛弃疾。”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天下无敌的吕布和典韦 “辛弃疾?” 郭嘉皱了皱眉,没听说过这人。 荀彧也想了想,一副也没见过这人的样子。 杨默见他二人这般模样,心里凉了半截:难不成辛弃疾没有来齐州? 下意识的向着坐在旁边桌,支着耳朵往这边听的王营看了一眼。 王营见杨默看来,赶紧正襟危坐,侧着眼看过去,见杨默的视线又回到了他那一桌,松了口气。 “大哥和他们说什么呢?” 盖聂闭目养神,手里握着剑柄,一旦有任何动静,他都可以第一时间制住曹操,没有搭理王营。 嬴政则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两位先生,可以商议一下,谁回去,谁留下。” 杨默喝着水:“我们有的时间,并不着急。” 伤口包扎好,曹操的精神比刚刚好些了:“杨公子,这是执意要与齐州交恶不成?” “对。” 杨默回答的很干脆,把曹操憋的不行。 他原本还想靠着才辩说服杨默,最不济吃点亏,重新合作。 在曹操看来,长安、齐州和太原,完全可以互相合作互相制衡。 自己和杨默没有什么仇怨,只是因为话不投机,方才闹到这种地步。 只要自己服个软,重新合作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谁知道看起来十分精明的杨默压根就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 郭嘉见状,出来打圆场:“杨公子,咱们两家远日无仇,近日无冤,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刚刚在府衙中之事,过错皆在我方。” 他说着站起身来,难得如此的严肃,冲着杨默行了一礼:“郭嘉在此待曹公给公子赔罪了。” “说起来我倒是有件事比较好奇。” 如何处置曹操,杨默心里早就有了打算,因此并没有接郭嘉的话茬,扯开话题。 “哦,公子好奇何事?在下若是知道,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杨默的神态缓和了许多,郭嘉赶紧追问。 “曹公来此间也不过三月有余,两位先生为何同在齐州,难不成是一同穿越过来的?” 这个疑惑从最开始见到郭嘉和荀彧的时候杨默就十分好奇。 难不成老天爷对曹操如此厚爱,居然让他在此世开局就带着两个绝顶谋士,外带一个万夫不当之勇的典韦。 曹操闻言,面色傲然,但下意识里又想着王营那边看去,见王营注意力全都在和那个小孩说话,稍稍安心。 郭嘉则道:“实不相瞒,我与文若还有曹公来到此间并非一起。” “我来此间在邓州,文若则是在扬州。” 看向曹操道:“唯有曹公在齐州。” “典韦呢?” “典韦在济州。” “济州?张角那个州?” 杨默心里更加疑惑,这四个人不能说是天各一方吧,但距离都很远,怎么那么短的时间都来齐州了? 三个多月的时间,看起来很长。 但是在古代这种信息闭塞,道路险阻的环境下,能做的事并不太多。 “对,便是现在被黄巾贼军占领的济州。” 荀彧也跟着回答,他已经猜到了杨默想要问什么。 “我等知道曹公在齐州,乃是因为曹公杀了齐州知州。” 郭嘉也明白过来,补充道:“曹公杀了齐州知州,并命人广告天下,因此我们听到之后,全都到了齐州来。” 杀了朝廷命官,而且还大肆宣扬? 一时间,杨默有点无法理解曹操的脑回路。 “穿越者不应该保持低调么?” 他想到了来俊臣,随后便把自己认为的穿越者的黑暗森林法则说了一遍。 听完这个新奇的理论,郭嘉和荀彧面面相觑。 俩人都感觉杨默这种想法,着实奇怪的很。 但对杨默说的猎枪又十分的好奇,十分想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棍子,可以距离百丈将人杀死。 曹操则冷哼道:“畏首畏尾,难成大事。” 八个字,字字带着对杨默的不满。 郭嘉跟着苦笑,随后解释道:“杨公子,你说的这个穿越者黑暗森林法则确实有些道理,但若真如此做的话,只怕隐藏的越深,最后死的越惨。” “曹公杀了朝廷命官,而后让人全天下宣扬,看似高调,但却让我等知道主公也在此间,必然是在知道的第一时间,快马赶到齐州来。” 荀彧则补充道:“若穿越者在此朝当真如猎人在黑暗森林中,那么曹公发出最大的枪声是枪声对吧。” 杨默嗯了一声:“对,枪声。一旦暴露,会引起其他猎人的注意。” “但却也可以吸引更多的旧部猎人前来。” 荀彧说的很慢:“在一片黑暗的森林中行走,同行的猎人越多越安全。” 曹操见杨默听到荀彧的话,很是意外,似乎他从未想过这个可能,心中对杨默多了三份鄙夷。 “若大半的猎人皆在统一麾下,那么这片森林里便是我等的天下,有何好怕?” 说的颇为霸气,让杨默连连点头。 自己思考问题的方式,和他们确实很不同。 这就是他一个平头百姓和王侯将相们的差距么? 还是说前世里自己把黑暗森林理论太当回事了? 因此来到此间,方才像曹操所说,一直畏首畏尾,所以到现在也没有成什么大事? “嗯,有道理”杨默喃喃自语:“很有道理。” 见杨默与刚刚相比,态度更加缓和,郭嘉和荀彧刚想趁热打铁,打算化干戈为玉帛。 谁料杨默又抬头看着他俩,跳到了另外一个话题:“两位先生,在你们那个时代,吕布果真如史书上写的那么天下无敌么?” 怎么又说起吕布来了? 郭嘉有些无语,但也只能耐着性子顺着杨默的话题:“吕布之勇,确实天下无敌,尤其是麾下并州铁起,当世无双。” 荀彧也跟着点头赞同,曹操则理了理衣衫,一副吕布再勇猛也不是我手下败将的样子。 “也就是说马战,在三国时期,吕布确实是无敌的。” 一直困惑自己的问题,今日得到了答案,让杨默高兴起来。 “可以这么说吧。” 郭嘉也发现杨默好像并不怎么懂兵事,虽然很像给他详细的解释,但想了想,解释这些没什么意义。 反倒可能把话题越扯越远。 “那马下呢?步兵作战,在两位先生的那个时代,谁又可以称之为步兵第一呢?” 杨默想起了前世里网上很多人争论的一个话题。 “步战?” 荀彧也觉得杨默这军事素养低的吓人,这是什么牛马问题 “自然是典韦了。” 曹操也是十分不屑,随后回答。 “哦,典韦。” 兴奋的杨默丝毫没有察觉到曹操的鄙夷。 “如此说来,若是他俩一起上阵,便是天下无敌的组合了。” 杨默说完,曹操愈发的不屑:“他俩如何能够一同上阵?” “怎么不能?吕布马上无敌,典韦步战无敌,吕布骑着典韦,可不就是天下无敌了?” 杨默白了他一眼,一副看文盲的眼神,差点没把曹操给憋死。 正文 第六十八章 曹操难忘的一夜 曹操三人最终确定,由郭嘉回去在找杨默所说的辛弃疾。 而荀彧则陪着曹操,在杨默手里当人质。 这么选择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郭嘉在曹军中主要负责情报消息,在城内找人,他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再者来说,荀彧沉稳,处处以大局为重,因此留在曹操身边和杨默等人交流,事半功倍。 晚上的谈话算是不欢而散,郭嘉从小店中离开,典韦带着百骑早已在路口五十米处等候。 “主公呢?” 见郭嘉出来,典韦先是一喜,随后又一忧。 只有郭嘉自己一个人出来了,后面并没跟着人。 “主公要去一趟太原,商议和李家联盟的事。” 郭嘉面色如常,说的像是真的一般。 典韦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随后方才明白:“既然如此,那我随主公一同前去。” 说完就要下马,郭嘉沉下眼皮,脸色不善:“典将军,主公给你的命令是继续练兵,守住齐州!” 典韦愕然转过头来,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子的郭嘉。 这个文弱的书生此时眼睛里闪着寒光,让人不敢轻视。 “主公的命令你都不愿听了么?” 又是一声质问,典韦默默的拉起缰绳,调转马头,向着齐州方向而去。 外面的情况丝毫不差的传到了屋内。 曹操已经睡下,和他一个房间的是盖聂,还有王营和嬴政。 看守一个曹操,杨默这边精锐全出。 外面的马蹄声消失了,典韦和郭嘉回到了齐州。 夜晚很安静,曹操睡不着觉,心里想着事。 反思着今晚的一言一行。 确实是孟浪了,穿越过来后一直顺风顺水,让他有点膨胀。 今天和杨默聊武庙十哲,聊着聊着自己怎么就上头了呢? 哎,老曹心里叹了口气,躺在床上转了个身,轻啊一声,差点没把魂吓掉。 借着月光看去,床边蹲着一个人——站着一个,正是那个小孩子。 月光照在嬴政的脸上,惨白无比,原本帅气的脸庞反倒是十分恐怖。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的眼睛,饶是曹操胆子很大,也吓的抓紧被子。 “你,你做什么?” 曹操咽了咽口水,语气带着颤。 嬴政没有理他,坐了下来,依旧看着躺在床上的曹操,把手上的匕首放在盘着的膝盖上。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曹操又问了一遍。 “你放心的睡,我和师叔还有师伯,今晚轮流看着你。” 嬴政不急不缓,曹操脸色拧起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有这么看人的么? 直接坐在床边,还让不让人睡觉? “你说师叔?师伯?” 原本就没有睡意,此时被嬴政一吓,更是精神百倍,曹操打算了解一下杨默这边的情况。 “嗯。” 嬴政点了点头,握紧了匕首,防止曹操突然发难挟持自己。 现在的嬴政从体力上来说,和曹操抗衡必输无疑。 这个动作,让刚升起挟持嬴政想法的曹操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你是杨公子的徒弟?” 曹操试探着问道。 从刚见到杨默这群人时,他就注意到了嬴政,心里有些好奇,杨默来太原为何会带着一个孩子?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让曹操对杨默掉以轻心。 没有算到他会挟持自己的可能。 毕竟谁来刺杀或者绑架自己,会带着孩子呢? 不光是曹操,郭嘉和荀彧也是因为嬴政,方才放松了警戒之心。 “对。” 嬴政很冷酷,一句一句的往外蹦。 “你叫什么名字?” 曹操继续问。 “师父说,如果你问的话,我就告诉你真名。” 嬴政依旧很冷酷:“说你听了之后,今晚上会睡不着觉。” 曹操满脸不屑,还睡不着觉:“那你真名叫什么?” “嬴政。” 嬴政说完,屋内无比安静。 曹操的眼睛瞪的和典韦一般,不可思议的看着坐在自己床边的小孩。 “嬴政?!” “秦人嬴政。” 嬴政很好奇,为何曹操表现的和自己师父说的一样,甚至更夸张。 但杨默既然没说,他也没必要问。 来之前,母亲已经给他嘱咐过,一路之上对杨默要恭恭敬敬,当做父亲一般。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个道理嬴政还是明白的。 “你真的是嬴政?” 曹操不敢相信的又问了一遍。 只可惜嬴政没有继续回答。 因为杨默说了,回答完自己的名字之后,不管曹操说什么,都不要搭理。 曹操连问了好几遍,见嬴政一副木头人的样子,压根不搭理自己,也就死了心。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嬴政居然成了杨默的徒弟,秦王嬴政居然也来到了这个时代,而且还是一个孩子。 他想了很多,不知过了多久,再转过身时,嬴政没了,换成了一脸嫌弃的王营。 “看什么看,还不睡觉!” 王营见曹操瞪着眼睛转过身来,气不打一处来。 临睡前他给杨默提议说,不需要他们三个看着,直接把曹操绑起来,被杨默毙掉。 但绳子却在手里:“再不睡的话,这就把你绑起来,咱们都别睡了。” “睡,睡,睡” 面对王营,曹操没有脾气,赶紧转过身。 但还是睡不着,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再转过身,王营不见了,换成了盖聂。 盖聂像是雕像一般,闭着眼睛,长剑放在盘着的膝盖上,似乎连呼吸都没有。 曹操看了好一会,见他一动不动,又慢慢的转过身去。 看着窗户外的月光,老曹心里有了想法——自己的房间在二楼,床铺就靠着窗户,若是翻出去的话 下面是后院,马匹都在——他一直都能听到马的声音。 身子微微想要起身试探,忽而一把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吓的曹操直接放弃,一动不动。 过了好久,才敢扭动僵直的脖子,长剑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曹操这一夜算是没怎么睡,被三个人折磨的痛不欲生。 隔壁的荀彧和杨默这一夜也没有睡。 俩人在下棋,杨默围棋的功力还是不错的。 但对上荀彧,还是差些。 下棋的要求是荀彧主动提的,杨默欣然接受。 下着下着,荀彧开始主动和他攀谈。 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杨默很是意外:“杨公子可知道隆中对?” 正文 第六十九章 离间与反离间 “隆中对?” 杨默看着年纪不到三十的荀彧:“可是刘备与诸葛亮的隆中对?” 荀彧点了点头,抬手捡起吃掉的棋子。 “按照历史来说,先生应该不知道隆中对才是。” 杨默落下一个棋子,随后也撩起衣襟捡起吃掉的棋子。 “是,但前些日子,来了一个少年,也是与我等一般。” 荀彧现在恢复了平常的模样,说话慢条斯理:“叫做坦夫,公子可知道他是哪个时代的人?” “坦夫?” 杨默搜索着记忆,并没有找到历史上哪个名人叫做坦夫的。 摇了摇头:“不知道,他自己没说么?” “没有,只是在酒馆之中偶然相遇,也是与咱们这般,一边下棋一边聊,聊了一夜,第二天就走了。” 荀彧语气中颇为遗憾:“他来齐州,应该也是奔着曹公而来,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接招贤令便离去。” “这个叫坦夫的少年,都和先生聊了些什么呢?” 杨默对荀彧一直都很客气。 “我们互知了身份后,只是闲谈,他提到了隆中对。” 荀彧回想着:“主要是谈诸葛孔明,言语之中,对其甚是推崇,一晚上的时间说起来很长,但真的聊起来,很多事都只是浅显的说了说。” “诸葛孔明” 听到荀彧提到诸葛亮,杨默也是无限的感慨。 “实不相瞒,来到此间的这些日子里,我一直都在想诸葛亮有没有来到这个世界。” 杨默放下棋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浓茶。 “若是他来到了这个世界,无论如何我都是要见上一面的。” “只是要见上一面么?” 荀彧见这个话题果然引起了杨默的兴趣,笑着道:“那位叫做坦夫的少年,似乎也是在寻找诸葛亮。” “他更是评价,诸葛亮乃是我那个时期最有魅力的人。” “怎么,先生不相信么?” 杨默笑起来,反倒是将棋子放下,荀彧这是明显要和自己说事。 “在此之前是不信的。” 荀彧也跟着放下棋子:“杨公子可还记得隆中对?” “隆中对我在上学的时候,虽然学过,但好像并不要求背诵全文,所以记不住。” 脑子里过了下隆中对,发现一句也记不清,只是知道中心思想:联吴抗曹。 “但先生想要了解诸葛亮,我倒是有一篇文章,乃是诸葛亮所写,先生可以听一听。” 杨默顿了顿:“叫做出师表,不知那位叫做坦夫的少年有没有给先生背过。” “出师表?” 荀彧微微摇头:“他并不是很想谈我那个时代的事,因此只提到了诸葛亮,除此之外便是闲聊了,主要是关于北隋的见闻。” “这是诸葛亮给刘禅,也就是刘备的儿子上的一封奏表。” 杨默不知道那个叫做坦夫的少年给荀彧说了多少关于三国时期的事情。 荀彧和郭嘉两个人在确定谁留,谁走的时候。 坐在一旁的杨默心里也在算计着。 不管谁留下来,他都不打算让他们回齐州了。 对付荀彧有对付荀彧的法子,对付郭嘉则有对付郭嘉的办法。 荀彧愿意主动和自己攀谈,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荀彧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杨默清了清嗓子:“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出师表是杨默前世初三时候学的课文。 要求背诵全文,因为对诸葛亮的喜欢,所以他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倒背如流。 因此那么多年过去了,此时背诵出来,依旧十分的流畅。 荀彧在一旁认真的听着,当听到“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时,原本淡定的荀彧,像是心中的柔软的地方被击中。 面色沉重起来,低头看着棋盘,手里的黑白棋子慢慢的摩挲着。 出师表背完,杨默看着陷入沉思的荀彧,啪一声,将棋子放在棋盘上。 “先生,以为如何?” “忠臣之言,莫过如此。” 荀彧长叹一声,没有想到出师表居然让他产生强烈的共鸣。 至于说刚刚主动提及隆中对的动机都暂时忘却了。 他忘记了,但杨默并没有忘:“先生提隆中对,是想要借此教杨默吧。” 自己一到齐州,他们就猜了身份,说明齐州对太原一直都很关注。 他杨默在太原的处境和情况,曹军大体是掌握的。 而荀彧又突然提起隆中对,用意再明显不过:“想要给自己一个类似隆中对的发展计划,然后换曹操回去。” 荀彧愕然,没想到杨默居然猜到了他的心思,苦笑:“公子聪慧,所猜不错。” 既然对方把话摊在了桌面上,荀彧也就不再遮掩:“杨公子虽然现在在太原看似稳固,李家更是将军务大权交给公子,但背后却危机重重,不知可有对策?” 虽然知道荀彧是打算给自己出主意,但杨默并不反感,甚至十分欢迎。 因为他现在确实缺少封建王朝的顶级谋士,针对现在的局势给自己出谋划策。 “先生既然连太原将军务大权都交给了我,想必也知道,杨默并没有什么对策,目前来看也只是走一步算一步。” 杨默也不掩饰自己的短处:“此次从太原出来,名义上是行商,实际上是求访像先生这样的智谋之士。” “出一个属于我杨默的隆中策。” 荀彧可以感受到杨默这番话背后的真诚,愈发安心:“公子也不必太过担心,长安虽然现在来势汹汹,严嵩更是一副要除公子以后快的态度,但只要李家一天固守洛阳,公子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至于说刺杀等小道,有盖聂先生在,也不足为虑。” 荀彧说的很委婉,杨默则一愣:“李家?” 见杨默听懂自己的话外之音,荀彧脸上的笑容收起:“对,公子要提防的不是长安,而是洛阳。” “虽然这话有离间之嫌,但却是在下的肺腑之言。” 对于荀彧如此开诚布公的承认离间,杨默并不感到奇怪。 历史上荀彧给他的印象就是正,真正的君子,用谋也是用阳谋。 不像曹操阵营中其他谋士,要么剑走偏锋,要么就是绝户毒计。 荀彧反倒是曹军谋士中一股清流。 但他这话说的,让杨默确实有些不懂:“为何要提防洛阳,也就是李家呢?” “公子现在的实力,不足以成为李家的合作盟友,反倒恰恰符合李家的晋身之资。” 荀彧斟酌了用词,但杨默还是捕捉到了:“先生的意思是,李家可能会把我卖给朝廷?” “利益足够,李家作为世家,是不会犹豫的。” 荀彧委婉道:“就像当初让李娘子与公子成亲一样。” 杨默陷入了沉思,他还真没有想过这件事。 荀彧一说,细细想来,还真有这个可能。 见杨默沉下脸,荀彧感觉自己和曹操离开的几率又大了三分,刚想趁热打铁,将解决之法说出来。 谁料杨默看着他,感慨道:“先生说的是啊,就像前世里,曹公最后赐死先生一般,世家为了利益,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啪,荀彧手里的棋子掉了下来,一脸惊愕。 正文 第七十章 先生可曾听过未央宫? 杨默则一副先生不知道么的表情。 心里却有些不忍。 荀彧谦谦君子,自己这么对他,未免有些过分。 但这事也不能怪他杨默,是荀彧先要离间的他和李家的。 虽然这离间之话很有道理,杨默认为价值极高。 但这并不妨碍杨默反离间。 “曹公,曹公他?” 荀彧说不出话来,心乱如麻。 怎么可能呢? 曹公对自己有知遇之恩,自己对曹公有呕心之义,曹公怎么会杀了自己? “更确切的说,是曹**迫先生自杀的。” 杨默继续说道:“先生死后,曹操还风光大葬,先生后人也享尽荣华。” “这,这不可能” 这种事是曹操能做出来——不仅能做出来,简直太符合他的性格了,但荀彧依旧不敢相信。 “原因也很简单,刚刚在出师表里也已经说了,曹操当了汉贼,想要篡汉,自己当皇帝。” 这件事杨默本打算等荀彧到了太原,关系和自己更上一层楼的时候再说。 用来离间荀彧与曹操的关系,毕竟在这一世,他们俩人相处的时间还很短,并没有达到上一世那种谁也离不开谁的状态。 “他要篡,篡汉?” 荀彧惊讶的都叫出声来,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沉稳。 晴天霹雳莫过于如此,甚至要比他刚来到这个世界,得知自己穿越了更震惊。 自己一心要辅佐之人,居然要学王莽,篡夺汉朝江山? “先生之志,乃是要帮助曹操匡扶汉室,你前世一生都认为自己是汉臣。” 长痛不如短痛,既然说了,那就一锤定音,荀彧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杨默愈发的冷静:“建安十几年吧,具体的我记不清了,等先生到了太原,李白应该会记得。” “哦,李白也就是我的结义兄弟,也是一个穿越者,乃是从唐朝穿越过来的,距离先生所在的三国有好几百年。” 荀彧木呆呆的听着,没有任何的表情。 “在先生的帮助下,曹操统一北方,然后想要进爵国公、加封九锡。” 见荀彧依旧没有反应,杨默停下来,试探的问了问:“请教先生,九锡具体是指何物?” “我前世历史学的并不是很好。” 荀彧啊了一声,看向杨默,眼神没有聚焦,几乎是本能的回答:“乃是帝王对臣下的赏赐,车马、衣服、乐悬、朱户、纳陛、虎贲、斧钺、弓矢、秬鬯,是对臣子的最高之礼” 见荀彧回答的很工整,杨默哦了一声,看来自己说的话,他是能够听到的。 能听到就好。 “史书上记载,当时先生说劝曹操不能这么干,而且好像言辞很是严肃,让曹操十分不满。” 杨默并不记得荀彧当时怎么说的,因此只能笼统的概括,希望李白能够记得。 “然后在第二年,先生病重,曹操派人送来食盒,先生打开食器,见器中空无一物,因此被迫服毒自尽,又一年后,先生去世,曹操进封魏公,加九锡。” 屋内陷入了沉默。 荀彧一直愣着,杨默所说,他已经相信了。 因为送食盒这种事,除了曹操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能做出来的了。 愣了好酒,荀彧凄然一笑,顿时感觉自己没有了任何存在的意义。 三十年来,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迷茫。 “我想到了一个京剧。” 杨默决定继续用猛药:“先生想不想听一下,京剧是后世的一种娱人方式,以特定的曲调,将历史上的事编排唱出来。” 荀彧看向他,此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叫做未央宫。” 见荀彧不拒绝,既然不拒绝那就是默认了。 杨默清了清嗓子,他前世里最初并不是很喜欢京剧。 后来到了国外,漂泊在海上,偶然一次机会听到了祖国的京剧,倍感亲切。 于是闲来无事的时候就跟着哼唱两句,只算得上是个业余票友。 在京剧之中,记得最清楚的便是《未央宫》。 而且还是郭德纲版的——听相声的时候听到的。 “尊一声相国听端的:楚平王无道行不义,败纲常父纳子的妻。金顶辇改换银顶轿,无祥女改换马昭仪” 杨默清了清嗓子,找到状态后,轻声哼唱起来。 荀彧的眼睛看着他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每一字全都顺着耳朵进入脑海之中。 听到大半,荀彧方才意识到,这是韩信临死之前,在未央宫和萧何的对话。 “说什么忠良死的苦,道什么忠臣死的屈” 唱到最后,杨默声音越来越低,但又越来越沉,荀彧的脸色已经变的苍白无比。 尤其是这句关于忠臣的话从杨默嘴里唱出,他整个人的脑子嗡的一声,丧失了思考能力。 《未央宫》唱完,屋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杨默把自己也唱感动了,脑海中想着二十四史上的君君臣臣,也是无限的感慨。 “杨默献丑,让先生见笑了。” 杨默拱手行礼,荀彧回过神,只是微微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莫说是他,纵然任何一个人,听到类似的事,心里也很难过。 自己最信任的人,最后反倒是害死自己,做了自己最不希望他做的事。 在杨默的认知里,这就好比,自己的好兄弟杀了自己又娶了自己的媳妇。 至于说什么君君臣臣,他是无法带入的。 前世里杨默最欣赏的历史人物,便是朱元璋。 因为在看历史的时候,他带入的永远是底层百姓的身份。 也曾想过如果穿越到历史里,他会扮演什么角色呢? 每一次都认为自己最多当个海盗,最不济也是个水贼。 如果走正途,不出意外是农民,上限最高也就是个吏。 所以一旦带入这种身份,再看老朱杀的那些大明朝的开国功臣,将门勋贵们,杨默都认为杀的好。 那些开国功臣,将门勋贵,在老朱眼里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绵羊。 但是在老百姓眼里,可全都是吸血的恶狼。 恶狼杀的越多,百姓们的日子过的越好,过往今来,莫过如此。 因此杨默对那些痛惜蓝玉、胡惟庸的后世互联网网民们十分不能理解。 这些家伙,可都是和王营一样的人物,全都是不把底层百姓当人的世家豪族。 比如前世历史中的蓝玉,在徐达和常遇春死后,蓝玉多次统领大军立功,朱元璋对他很是宠信。 于是蓝玉便日渐恣意骄横,蓄养了许多庄奴、义子,乘势横行霸道。 历史上更记载,他还曾强占东昌民田,被御史查问,蓝玉大怒,将御史赶走。 杨默前世曾经怼过,为蓝玉名不公的网友:如果你是东昌的农民,朱元璋杀了蓝玉,你不仅不会可惜,甚至要放鞭炮庆祝。 正文 第七十一章 挖曹操的墙角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纵观二十四史,莫过如此。” 杨默劝慰道:“先生也不必太过伤心,毕竟这一世没有汉朝,先生也不是吃北隋粮食长大的,没有必要为北隋尽忠。” “曹公此世若是仍有逐鹿中原,问鼎天下之志,也不会与先生有理念上的分歧之争。” 杨默这句话听起来很像人话,但那是要分说给谁听。 若是说给郭嘉这种生性洒脱之人,必然是能听心里去,说不得还要哈哈大笑一声,然后连连点头说没错,没错。 然后就把这件事给抛之脑后,丝毫不影响今世要做的。 但荀彧不是郭嘉,性子没有那么豁达不说,很多时候还喜欢钻牛角尖。 喜欢用阳谋者的弊端便是如此:讲理,原则性很强。 因此杨默这番劝慰之言,在荀彧听来,和火上浇油没有任何区别。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纵观二十四史,莫过如此” 荀彧喃喃重复了一遍杨默说的话,随后问道:“公子若是有朝一日做了皇帝,也会大开杀戒么?” 这句话问的很不符合荀彧的水平,看来他真的被杨默说的事破防了。 杨默心中叹了口气,荀彧啊荀彧,你可千万别怪我心狠啊。 “先生说笑了,第一,我不会当皇帝,自然不会屠杀功臣。第二,我就算当皇帝,也是名正言顺,没有屠杀臣子的必要,毕竟我是杨家人,杨芳一死,从法理上来说,我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荀彧方才意识到自己那话问的有失水准,无奈的笑了笑。 随后道:“杨芳才是篡了公子皇位之人。” “这些都不重要,我前世就是一个平头老百姓,今世也是个平头百姓,天下大势和我没有关系。” 杨默回答的很干脆。 参加到诸侯争霸之中,他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一来自己有自知之明,他的水平,管理个水师还凑活,打天下,治理天下,只怕昏君一个。 二来,这个世界的牛人太多,参与到群雄逐鹿这个游戏里,死亡率太高。 见杨默这么回答,荀彧也无话可说,一时之间,俩人看着棋盘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杨默手肘撑在桌子上睡着了,身子一沉,手掌没托住下巴,瞬间惊醒。 对面的荀彧依旧保持着自己睡前的姿势,看着棋盘,神色甚是憔悴,而且两眼满是血丝,显然这一夜他想了很多。 或许到现在,有些事情也没有想明白。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杨默伸了个拦腰,刚想给荀彧打招呼,突然瞥到门开着,嬴政站在门口,一脸戒备的看着荀彧。 “看什么,荀先生乃是谦谦君子,岂能学我做挟持之事?” 杨默冲着嬴政招手,嬴政走过来。 “给荀先生行了礼,以后到了太原,你少不得要请教先生。” 嬴政很是听话,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学生嬴政,见过荀先生。” “莫要如此客气” 荀彧下意识的抬手去扶嬴政,忽而意识到什么:“你叫什么?” 抬头看向杨默,却见他一脸的玩味。 “学生赵氏赢姓政,见过先生。” 嬴政十分认真的又行了一礼:“师父为我去了赵氏,以嬴为姓,名政,先生叫我嬴政便可。” 原本就一夜未睡的荀彧,大早晨又被这个惊喜炸弹炸的一脸蒙。 嬴政? 秦始皇帝? 潜意识里便要起身跪拜,手掌却被杨默按住:“先生,日后在太原,我这个弟子嬴政可是要多麻烦先生了。” 荀彧看着他,木愣愣的不知如何是好,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正说着,王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哥,不好了,不好了!” 随后鸡飞狗跳的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曹军打扮的士卒。 那曹兵进来后,见到荀彧,恭敬行礼,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荀中台,郭主薄有书信给中台。” 王营一把将书信抽过来,递给杨默:“说是济州的黄巾军奔着太原来了,不日就要抵达太原!” 话没说完,目光落在了桌上。 桌上杨默正按着荀彧的手,王营脸上的焦急没了,取而代之的则是疑惑和八卦。 一晚上的时间,大哥和这个先生俩人干了什么? 为何要握着手? 荀彧赶忙将手抽出来,杨默则人淡定的踹了王营一脚:“大呼小叫着干什么?天塌下来不成?” 说着从他手里接过书信来。 大略的看了一眼,随后递给荀彧,杨默的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信上说,张角起三十万大军攻打太原。 这有点不科学啊。 荀彧看完郭嘉给的情报,脸上也露出一丝疑惑,同样是有些不相信。 “公子莫要着急,这份情报并不一定准确。” “只说了人数,并没有提到带兵将军是谁,也没有提何时从济州出发,更没有说何日抵达太原” 不得不说,专业的顶尖谋士就是不同,一遇到正事,马上进入状态,全然没有任何之前的憔悴。 分析的井井有条,而且条理很是清晰。 而且还把三十万军队行军不可能的原因分析了一遍,和自己之前分析的一点也不差。 很舒服,杨默非但没有因为听到这事着急,反倒是十分的舒服。 有事谋士参考,当真是爽的很啊。 心里更是加深了要把荀彧挖过来的心思。 “那以先生之意,该如何做呢?” 杨默问完,荀彧思考一会:“公子应该马上回太原,然后告知洛阳派兵来援,同时让太原的蒙恬派出探马,打探消息。” “好!那就不等辛弃疾了,先回太原!” 有荀彧在手,辛弃疾和房玄龄就可以暂缓了。 不管济州的张角闹什么幺蛾子,先把荀彧和曹操带到太原去再说。 “操有一计,杨公子可愿听一下?” 曹操阴沉着脸走了进来,在门外他就听到了荀彧给杨默献策,心情不是很好。 但此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当以脱身为主。 荀彧见曹操进来,面色也有些尴尬。 曹操还以为他是被自己发现给杨默献策的原因,没有放在心上。 “哦,曹公有什么计策,但说无妨?” 见曹操主动献计,杨默更加开心,老曹的军事能力也是很强的。 “从齐州出一支骑兵,奇袭济州来军。” 曹操丝毫没把黄巾军放在眼里,张角?老手下败将了。 如今主动来送人头,他曹操岂有不收之理? 正文 第七十二章 你不讲武德! “好主意!” 杨默一拍手,赞同了曹操这个提议。 “那就劳烦曹公赶紧写信让齐州出兵吧。” 对付黄巾军,对付张角,杨默知道,曹操是行家,刚刚还在想,如果是曹操的话,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没想到曹老板居然自己主动凑了上来。 “写完信之后,我们便起身回太原。” 曹操面露难色,向着旁边的荀彧看了一眼。 很遗憾,这一次荀彧却没有和他对视,更没有读懂曹老板眼神中的指示。 这样原本以为可以借此顺利翻盘的曹操,在翻盘第一步就进行不下去了。 不得不自己主动开口:“此事简单,只是曹某人身上有伤,不宜长途跋涉。” “放心吧,死不了的。” 杨默回答的很真诚。 荀彧与曹操这一次见面很重要,俩人之间的态度决定了后续是否可以将荀彧给挖过来。 因此他一直都把注意力放在二人的表情上。 荀彧在躲,躲不明真相的曹操的视线,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这对杨默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征兆。 曹操也没有想到杨默答应的居然如此痛快。 当他知道济州攻打太原的消息时,脑子里马上就想到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那就是联合杨默,帮着太原打败济州的黄巾军。 然后像是前世一样,吃掉张角,壮大自己的实力。 昨晚一夜没睡,虽然是吓的,但冷静下来的曹操想了很多。 比如,杨默不会杀自己。 绑架自己看起来像是临时起意,但一定有目的。 如果他有目的,那么现在别看自己是阶下囚,可只要杨默的目的暴露出来,那么他有信心可以将局势逆转过来。 更重要的是,杨默对荀彧很是客气——就像自己对盖聂一样。 这无疑会增加杨默同意自己提议的可能。 但曹操没有想到,杨默居然没有丝毫的疑虑,几乎是话刚从自己嘴里说出,马上就同意了。 活了两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看起来没有丝毫心机的人。 “王营,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取纸笔来。” 杨默不理会曹操,冲着王营吩咐。 王营大懒使唤小懒,踢了一脚站在自己旁边的嬴政:“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拿纸笔。” 这一脚把荀彧和曹操吓了一跳。 那可是祖龙秦始皇嬴政啊,王营居然敢踢他? 曹操更是咽了咽口水,对王营没了之前的痛恨,反倒是有些同情。 秦始皇嬴政,可是一个报复心理极强的皇帝,你现在踢他,日后他把你凌迟刮了,都算是慈悲。 但两个当事人却不以为意,王营没觉得踢嬴政有什么不好:我大哥的弟子,那就是我的亲侄子,还不能踢了? 嬴政也没觉得被自己师叔踢有什么不好:旁人只看到王营欺负自己,却没有看到王营把他当做自己人袒护的时候,而且还告诉自己,母亲已经到了太原,王家送了一套宅院和六个仆从。 纸笔取来,曹操恭敬的接过来,对嬴政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 只可惜却是给瞎子点蜡,嬴政完全没有因此对他产生好感,甚至感觉这家伙有点变态。 王营在后面催促道:“愣什么呢?还不赶紧些,写了好我们赶紧出发。” 曹操稳定心神,写满两张纸,全都是他对突袭之事的分析。 写完之后,从怀里掏出印章盖上。 杨默走上来:“曹公一手好字。” 他拿起纸张,只是大略的扫了一眼,也没有看具体写的什么。 视线放在了曹操手里的印章上:“这枚印章便算是虎符吧。” 曹操心里有些鄙夷,还虎符,你知道虎符是什么玩意么? 杨默痛快答应自己的提议这件事,让曹操对他的军事能力产生了质疑。 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济州三十万大军来攻打太原,这种重要的事情,本是该深思熟虑的。 就算自己的提议十分可行,那也要再三斟酌,岂能如此轻易就同意? “公子说的是,只有曹某的印章,才能调动城内大军。” 还大军,齐州屁大的地方,一共也没多少军队 王营充满鄙夷,这姓曹的真是给点颜色就膨胀,还大军,我看你叫大军,曹大军。 “哦,好东西。” 杨默点了点头,随后一伸手,在曹操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印章夺了过来。 “你!” 曹操始料不及,玩没想到杨默居然如此不讲武德! 当着自己的面直接开抢。 王营却十分满意:“你什么你?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现在是个人质!” “我” 曹操语塞,心里千万句脏话被气的说不出口。 “好了,事不宜迟,赶紧把这封信送回去,告诉你们郭主簿,这支军队的动向要随时汇报给太原,让你们曹将军知道。” 将信封封好,递给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别忘了,让他带来辛弃疾换人。” “去吧!” 士兵应了一声,随后冲着曹操行了一礼,转身而走。 “咱们也赶紧回太原吧。” 杨默将曹操的印章收到,扔了下来一句,就带着王营走出房间。 五十多个人,又都是大男人,没有什么好准备的。 确定好太原的方向,众人踏上了回归的路途。 “先生,曹公说信上说,齐州可以出五千兵马,真有那么多么?” 杨默将心中的疑惑说给荀彧听。 他故意把曹操安排在了队伍后面,把荀彧放在自己身边走在前面。 虽然刚刚对曹操很不客气,但言语上,却还是很尊重。 为的就是不让荀彧对自己产生逆反心理。 杨默很清楚,以荀彧的性格,绝对不会因为前世被赐死的事直接反水曹操。 他的内心现在应该很挣扎和纠结。 自己该趁虚而入的时候,绝对不能手软。 五千兵马可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了。 前世里杨默对古代军队没有直观的认知,但是来到这个世界,了解太原的军务之后,方才知道三千人的军队,就足以打一场规模不小的战争了。 五千人?李家留在太原的守卫军主力也不过是这个数。 齐州比太原小很多,曹操掌管齐州的日子也不过两个多月,岂能调动那么多的军队? “齐州自然没有那么多的兵力,这是算上了辅兵。”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徭役猛如苛政 辅兵? 杨默一时难以理解,在他的印象中,既然曹操想要出奇兵,派骑兵是最好的。 辅兵不是打阵地战和消耗战才会出现的兵种么? 荀彧见杨默一脸诧异的样子,知道他会错了意。 当下耐心的解释了一番。 杨默方才恍然大悟,明白荀彧嘴里的辅兵在齐州是什么来头。 北隋的兵种有很多。 最有地位,待遇最高的,自然是皇帝亲卫——御林军。 最没地位,待遇最差的,便是这些辅兵,在太原叫做不良军。 北隋境内有不良司的城市并不多,这一点杨默在知道不良人的时候就了解了。 有编制的叫做不良军,没有编制的就叫做辅兵。 而且两者之间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比如,这一次济州攻打太原,按照北隋律法,不需要命令,蒙恬一句话,他们就随时要上战场,变成充当炮灰或者敢死队的不良军。 他们虽然没有军饷,但是武器军备,府衙或者蒙恬是要提供的。 但同样是不良人属性的辅兵就差很多了。 没有军饷,不提供粮食,上战场的武器,自己想办法。 盔甲也没有,若是穷的没有衣服,只能光着屁股。 因此北隋历史上很多平叛之战,衣盔鲜明,统一着装阵列的官兵阵营里,在开战前,冲在最前面的往往是一群衣衫褴褛,甚至手握锄头镰刀的农夫打扮的军队。 这些便是辅兵。 杨默还是第一次听到北隋居然还有这种兵种。 荀彧则是一脸的淡定,认为这种兵种的存在天经地义,没有任何好奇怪的。 “这样的军队,不就是炮灰么?能有什么战斗力?” 杨默虽然担任太原的军务主管,却从来没有带兵打过仗。 因此对古代战争并不是很了解。 “一场战事,往往是辅兵决定了胜负,很多时候官军只是承担了一个击溃对面,打扫战场的活。” 荀彧对杨默不知道辅兵,很是疑惑。 一个不知兵事的人,李家怎么会把太原的军务交给他? 虽然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负责太原军务的则是蒙恬。 有蒙恬在,荀彧对太原之战并没有太大的担心。 李家作为北隋顶尖勋贵之一,太原作为他们家的大本营,经营多年。 城池坚厚,粮草无数,兵士训练有素。 黄巾军千里本袭,纯粹是找死。 就算真有三十万,多半也是送人头的。 “虽然辅兵需要自备武器与粮食,但战力并不弱。北隋朝廷规定,辅兵多是有作奸犯科记录的人,但在州县之中,为了剿灭匪患,却是放开了辅兵的限制。” 荀彧耐心的给他解释着:“辅兵之中,良家子弟反倒是居多。” “良家子弟居多?” 杨默更加不理解。 良家子弟不应该是通过正常的途径加入正常的军队的? 怎么还会主动去当辅兵? “对,因为当辅兵之后,家中三年之内便不会再承担徭役。” 荀彧越解释,杨默越难理解。 在他的印象中,古代的百姓过的确实很苦,但徭役不是封建社会的百姓日常么? 为了躲避服兵役,把自己腿打断,这种事他知道,也可以理解。 但为了让家人不服徭役,宁愿去战场上当辅兵,当炮灰,这件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先生,我只听说过苛政猛于虎,这徭役也这般可怕么?” 杨默说完,荀彧面色沉了下来。 完全没有了之前因为曹操之事,心烦意乱的表情,整个人忧心忡忡。 点了点头:“徭役之恶,自古以来便是难解之事。” 似乎是为了让杨默明白,荀彧突然发问:“公子也曾知道占城稻?” “占城稻?” 杨默想了想,有点印象,但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再哪里听过。 “乃是那位叫做坦夫的少年,说的一件事。” 荀彧回忆起与那位少年聊天的过程,怅然失怀。 “什么事?” 说着说着徭役,突然聊起占城稻,杨默虽然奇怪,却也知道荀彧绝不是转移话题。 耐心的听下去。 “在下与那位少年在聊到粮食的时候,坦夫说了在他那个时代之前,有个被称作仁宗的皇帝,曾经大力推广过占城稻。” “仁宗?” 杨默马上想到了一个人:“可是宋朝的宋仁宗赵祯?” 赵祯这个皇帝,在历史上的名声很好。 在位的时候,支持王安石的庆历新政。 《岳阳楼记》中开篇: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中的庆历,便是他在位时的年号。 “虽然没有说是叫什么,却是说到了赵官家。” 荀彧说完,杨默可以确定:“那便是赵祯了,这是一个历史上名声很好的皇帝。” 随后也马上想起占城稻是什么了。 “具他所说,占城稻乃是因占城国而得名。性早莳、早熟、耐旱、粒细,宜于高仰之田。” 荀彧叹道:“按理来说,有此神物,收成应该会更高,百姓们也十分欢迎。” “对啊,难道不是么?” 杨默心中却是把占城稻记住了,回到太原之后,要马上派人去找这种稻子。 “并非如此。” 荀彧则摇了摇头:“正相反,按照坦夫所说,百姓们非但不愿意种植这种神物,反倒是连土地都不愿要,甘做流民。” “什么?” 杨默完全不相信,这世界上,他就没有见过比华夏百姓更爱土地的民族了。 更何况有这种高产的稻子,怎么会不种? 不种也就算了,甚至要弃地而逃? 正要反驳,突然想到刚刚与荀彧说的话题,试探着问道:“难不成是因为徭役?” “对,北隋的徭役之制,更是残酷。” 额 杨默瞬间不淡定了。 荀彧虽然人很好,是个正人君子,但终究是世家豪族出身。 心里装着的是天下大事,从本质上来说,他和王营其实是一众人:都是封建王朝的统治者和既得利益者。 连他都觉得北隋徭役的制度十分残酷,现实上只怕是比苛政更可怕。 果然,荀彧耐心的给杨默解释完毕后,杨默沉默了。 一路之上,阴沉着脸,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太原之后,见到出城迎接的李白脸色也没好起来。 这样李白很是纳闷,大哥这是怎么了? 出去一趟,怎么回来这副样子? 虽然济州大军在征讨太原的路上,但得到的信息已经证实,他们并没有三十万。 不仅没三十万,甚至好像是被人从济州打出来的。 蒙恬更是保证,对付他们十拿九稳。 怀揣着心中的疑惑把杨默迎进来,到了国公府,不等李白发问,杨默看着他,十分严肃的问道:“太白,给我聊一聊你知道的徭役之事。” 正文 第七十四章 他还只是个孩子 李白一见到嬴政,就很热情。 他已经从蒙恬那见到了赵姬,又知道如今嬴政成为了杨默的徒弟。 自己是杨默的兄弟,杨默的徒弟岂不就是自己是师侄? 秦始皇当自己的师侄,想一想浑身上下就难以自制。 因此一见到嬴政,就把他拉倒自己面前。 先是用手比量比量嬴政的身高,随后又让嬴政称呼自己。 嬴政自然是十分的听话,恭敬的叫了一声师叔。 俩人在一旁正玩的不亦乐乎,听到杨默叫他,李白赶紧走了上去。 徭役之事? 大哥好端端的问徭役干什么。 但见他脸色阴沉,也不敢发问,老老实实的坐在一旁:“徭役历朝历代都有,北隋的我并不是很清楚。” “那就说一说你知道的,都是封建社会,差不到哪里去。” 杨默语气很不善。 李白嗯了一声:“历朝历代徭役的名头很多,但大多都是以租调力役为主,前世我所知晓的是,官府规定十八成丁,就开始纳租服徭役。一夫一妻的家庭,每年纳租粟三石,绢一匹,绵三两,或布一端。” “一端是什么意思?” 杨默只知道苛税猛如虎,却并不知道具体有多猛。 李白这好像还没说完,他就有些受不了了,头皮发麻。 每年光是粮食就要三石,也就是三百六十多斤。 听起来不多,但古代粮食的产量不高,一家老小全都指望着这些粮食。 三百六十多斤算是两个成年人一年的口粮了。 不光要粮食,居然还要绢布。 “一端,一端就是六丈。” 六丈,大约也就是十八米。 李白说完,见杨默没有问,接着继续:“麻三斤,单丁和奴婢减半。” “奴婢也要交?” 杨默眉头皱的更紧,李白心里则愈发的奇怪,大哥这是怎么了? 天子牧民,百姓交税,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了? 奴婢怎么了,奴婢不也是人么?不也是天子的子民么?岂有不交之理? “自然是要交的。” 弱弱的回了一句,杨默破口大骂:“他妈的,都当奴隶了还他妈的剥削!” 更是气的直接将茶杯扔在地上。 没把李白吓一跳,反倒是把嬴政吓的够呛。 自己这个师父是怎么了?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模样的杨默。 这几日相处,嬴政对杨默的好感度还是很高的。 一来是师父的加成,而来杨默不管遇到什么事都笑呵呵的,给人的感觉很亲切。 没想到和善可亲的师父,居然也有如此暴躁可怕的一面。 杨默只是看了他一眼,知道是吓到他了。 但这会却没有心情安抚劝慰自己这唯一的弟子。 “完了么?” 杨默压住心中的怒火。 李白摇了摇头。 “还有?” “这才刚开始”李白讪讪的笑了笑。 “那你接着说。” 杨默伸手想要去端水,却发现茶杯被自己摔碎了。 嬴政赶紧上前,将桌子上的茶杯递给他。 “别站着了,坐一旁吧,咱们这没那么多规矩,王营呢?” 杨默的语气稍微松了下来,嬴政也跟着没那么紧张:“三师叔一进城就回家了,说是要给祖母请安。” “嗯,一会你也去看一看你母亲。” 嬴政应了一声,随后杨默不再理他,看向李白:“你接着说。” “成丁的男子每年服徭役一个月。五十岁以上可以输庸停防。” 怕杨默听不懂,又赶紧解释:“就是用布帛或者钱财代替力役。这样的赋役与前代相比,农民负担减轻了很多,有利于促进农业生产的发展。” “徭役只是指一个月么?” 杨默有些搞不懂了,如果只是一年只要服役一个月,算不上是什么压迫啊。 李白则摇了摇头:“这只是一种,徭役主要分为三大种,大体分为力役、杂役、军役。” “刚刚说的只是力役的一种,但光是力役还能分好多种。” 当下,李白将这三中徭役简单的讲了一遍。 毕竟前世他是富家子弟,这些玩意也只是听说,具体的并不清楚。 这一段时间在太原管理政务,多少接触一些,却也没有深入研究:“北隋的徭役制度和前世大同小异,甚至还有一些其他的名头。” “他娘的,这种想着法剥削百姓的徭役是哪个王八蛋王朝提出来的?交税还不够,还他娘的要让百姓干那么多活!” 杨默听完直接就破防了。 说好听的每年服力役只有一个月。 但并不代表其他的十一个月百姓们都可以自由支配。 因为这个力役并不是用的就近原则。 很有可能把太原的百姓,调到千里之外的某个城市去干活。 规定好日期,日期之前不过不到就有罪。 而且让百姓自己腿着去,不管粮食。 不管你路上是走了半年还是三个月,以你到了那开始干活才算第一天服徭役。 最过分的是,给朝廷干活的这一个月里,只管住不管吃,吃喝要自己解决。 面对杨默的问题,李白这一次没有回答。 “问你话呢。” 这是杨默重生以来,第一次那么的生气——确切的说,上辈子他都没那么气愤过。 原本以为王营不把百姓当人只是顶尖富二代的个例,毕竟李白也算是封建王朝的顶层人,待人接物上却是很豁达。 却没有想到封建王朝的统治者嘴上叫喊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但现实中,却丝毫不把底层百姓当人看到。 可去他妈的君为轻了,姥姥! 李白十分尴尬的看了嬴政一眼,顶着杨默的怒火低头吱了一声:“你徒弟。” “后世王朝的徭役,都是从秦朝的更卒、正卒、戍卒三种演化出来的。” 此言一出,杨默方才想起,秦始皇历史上征调民夫修长城、修阿房宫的事。 想起孟姜女哭长城,又想到了那些累死的皑皑白骨。 又蹦出一句,并不是符合此时所想的诗句: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最后想起了《陈涉世家》里的那句话:会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斩。 只觉得眼前这个萌帅可爱的徒弟瞬间不可爱起来。 一股子怒火蹭蹭蹭的蹿到了头顶,几乎要把头发烧焦。 杨默茶也不喝了,站起身撸起袖子,冲着嬴政走过来。 “好小子,小树不修不直溜,你小子今天落我手里,也是天意!来人,把鞭子给我拿来!” 屋外有人赶紧把鞭子递过来。 李白直接就慌了,嬴政更是压根一副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站在那里。 和杨默心意相通的李白见状,岂能不知道自己大哥要干什么。 “傻小子,还愣着干啥,赶紧跑啊!” 嬴政被他这么一吼,也反应过来,知道师父是要抽自己。 看着他手上的鞭子,嬴政皱了皱眉,随后扑通跪下,脱掉衣服,一副任由杨默抽打的样子。 “你个混小子,犯什么傻!” 李白见状,也顾不得那么多,上去一脚把嬴政踹倒,随后挡在他面前,张开手看着杨默:“大哥,他还只是个孩子!” 正文 第七十五章 得教教秦始皇做人 “他是个孩子?!” 想起了那些易子而食的流民,想起了一路上见到的那些灾民。 想起了太原城内那些食不果腹的百姓,还有那些得了重病,只能哼哼等死的老人,被饿死的孩子。 又想到长城下累死的民夫和倒在阿房宫里的奴隶。 原本并不怎么关心国家大事的杨默的理智直接被怒火吞掉。 看着眼前不到十一岁的嬴政,杨默似乎已经看到了长大成人的他。 自己身边已经有个不把人命当回事,草菅人命的王营了。 难不成以后还要养出来一个比王营更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家伙? “你给我让开。” 杨默伸出鞭子指着李白:“这小子有娘生没爹养,我现在是他师父,就得好好教教他。” 嬴政跪在地上,听到杨默说自己有娘生没爹养的时候,心中一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但听到后面一句,却又莫名的一暖。 他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个父亲一样的人教导自己,陪自己读书,陪自己打猎。 甚至有时候,他故意犯了错,母亲虽然会告诉他不对,却也不会太过斥责。 那时候他无比渴望有个父亲,哪怕是因为这事打自己一顿,那也是比母亲宠溺自己要开心。 因此虽然不知道杨默为什么要打自己,但如今自己这个师父说要教教他,又想到路上告诉自己荀彧是个大才,让自己以后多向他请教。 嬴政只觉得,一股难以难说的感觉笼罩在心头。 仿佛他一直缺少的东西,被杨默填补上了。 俩人在这边闹腾,早就惊动了院子外的人。 蒙恬和赵姬知道杨默回到太原,没来得及迎接,但却第一时间赶到国公府。 得知李白和杨默在说话,并没有打扰,在偏房中等候说着话。 蒙恬很高兴,赵姬也跟高兴,脸上挂着笑容,她对在太原的生活很满意。 听到声音,赶紧走出来,走到院子里,就见杨默抬着鞭子要打人。 自己的儿子跪在地上脱了上衣,露出稚嫩的皮肤。 而那个叫做李白的年轻人则拦在杨默和儿子之间,显然是要阻止杨默打嬴政。 错愕之间,不等俩人上前,就听旁边传来一个好奇的声音:“怎么了这是?大哥好端端的干嘛要打小政子?” 正是回到家给王夫人请了安就赶紧回来的王营。 他还想着怂恿杨默去山庄,顺便看看那多日不见的李家妹子。 谁想到一进门就见到这出场景。 “赵夫人,这怎么了?我走之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这一会,师父就要打徒弟了?” 王营一脸好奇外加兴奋的走了上去。 赵姬也款动莲步,脸上表情很淡定。 “大哥,二哥,你们这是怎么了?玩抢鞭子的游戏呢?” 王营见老大老二握住一个鞭子,嘿嘿笑了起来:“一个鞭子有什么好抢的,你们若是喜欢,我弄十个八个过来。” 一见到王营,李白不由得感慨,所谓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 替死鬼来了。 争执之间,李白突然彻底明白杨默为啥要打嬴政了。 自己和这个大哥虽然结拜的时间不长,却也是互相知晓对方的性格。 在李白看来,杨默这个大哥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有妇人之仁。 但这种妇人之仁,李白虽然认为很好,因为这样的大哥,才不会因为利益把他李白卖了。 可这种妇人之仁,有时候也不好——不能当皇帝。 这让心里一直想着杨默哪天当皇帝,自己当宰相的李白暗地里失落了很久。 今天要打嬴政,就是因为听到了徭役这事,而嬴政在历史上又是一个暴君形象,他和王营俩人唯一相同点就是:底层百姓在他俩眼里,和鸡仔差不多。 杨默因为这事要打嬴政,我能拦着,你小子来了,老大能不打你? 当下李白做了一个让王营十分意外的动作——原本死命握住鞭子的二哥,突然松手,解放了杨默。 紧接着,不等王营回过神,啪,一鞭子狠狠的抽在了他的肩膀上。 “哇!”的一声,比嬴政大五六岁的王营直接哀嚎起来:“哎呦!” 第二鞭子又抽了过来,直接把外衣都抽破了。 院外的王家护卫一听自家少爷的哀嚎,全都伸头往里面看。 一见是杨默在抽他,直接扭过头来,假装没看到。 甚至还有人:“换鞭子了,看来咱们少爷这次作了大恶。” “要不要给家主和老夫人禀报一声?” 刚调过来新护卫忐忑不安。 “谁去?你去啊,上次有个人暗地打小报告,给老夫人说杨公子打少爷的事,舌头都被割了,老夫人都说了,一个头磕在地上,那就是兄长,你哥打你,不是天经地义?” 新来的护卫吓了一跳,摸了摸舌头:“俺可不敢夺,若是告到官府,那便是忤逆之罪。” 封建王朝,忤逆是第一等的大罪。 君让臣死,臣不死,是忤逆,所谓君为臣纲,最高可凌迟。 子女对父母不孝,是忤逆,所谓父为子纲,最高挫骨扬灰。 妻子不听丈夫的,是忤逆,所谓夫为妻纲,最高绞刑。 而弟不尊兄长,也是忤逆,所谓捩兄一泪,弟仗八十。 杨默虽然是王营的结义兄长,但这种结义和一般的结义不同。 这是通过了王家的认可的,对外王营的爹,完全可以说杨默是自己干儿子,王夫人也可以说他是自己的干孙子。 甚至是可以在王夫人死后,获得一部分遗产的。 因此他打王营,算得上是天经地义。 “你趁虚而入,强占姚婉儿,算是强占民女,该不该打?” 杨默根本不给王营回答的机会,直接开打:“姚婉儿等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你却直接杀了她,如此草菅人命,虐待俘虏,该不该打?” 说完又是一鞭子。 站在旁边的赵姬听了,看了看自己依旧跪在地上的儿子,心里虽然不知道杨默刚刚为何要打嬴政,却大约有了眉目。 打了王营三鞭子,王营虽然是个公子哥,但从小练武又是个狗性子,皮糙肉厚,只是哎呦哎呦,并没有伤到筋骨,疼还是很疼的。 打完王营,杨默又看向嬴政,此时怒火已经消了很多。 李白站在旁边听了杨默诉说着王营出去的罪孽,都想上去抽他两鞭子。 自己这个老三,实在不是个玩意。 睡了人家还把人杀了,真是无情无义,呸,渣男,打死活该。 又见杨默要打嬴政,赶紧上前拦住。 “李公子,请不要阻拦。” 赵姬走上前,声音轻柔娇媚,酥软绕骨,却带着三分坚定。 杨默要打嬴政,而且还是当着她的面,在赵姬心里却是十分高兴的。 因为这说明,杨默真真正正把嬴政当成了自己的弟子。 她在太原这些日子,把杨默的事全都了解了一遍,心中笃定,这个落魄的皇室总有出头的一天。 自己母子若是能搭上他,这一世绝不会再受人欺负。 更何况蒙恬已经暗中表明态度,自己虽然是秦将,会保嬴政母子一生平安,可在北隋却是杨默的门人。 李白见此,只能尴尬的退下。 所有人都看向了手握鞭子,阴晴不定的杨默,以及跪在地上,赤着上身的嬴政。 正文 第七十七章 初见李建成 “蒙恬最近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送走蒙恬,杨黙到了王营躺着的房间,李白整给他擦伤。 他一边说,一边坐在床边,很自然的从李白手里接过金疮药,直接拍在了王营的鞭伤上。 王营直接哀嚎一声。 “倒是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和赵洪吵了一架。” 李白说的很淡定,但熟悉他秉性的杨黙则一笑,这是等着自己问呢。 “因为什么事吵?” “军备的问题,蒙将军从军中挑选了二百人,想要组成自己的亲卫军,问赵洪要军备,没有给批。” 李白也有样学样,没有了刚刚的温柔,拿起金疮药一巴掌拍在了王营另外一道伤痕伤。 引得王营又是一声哀嚎:“老大,老二,你们说事,能不能别折磨我?” “大哥,你好端端的打我干嘛?” 杨黙伸出手,吓了王营一跳,但落在自己皮肤上却很轻。 “不都说了么?因为你滥杀无辜。” 李白则一脸嫌弃,一边揉着伤口:“你把人家给睡了,然后睡完就杀,十足的渣男。” 跟着杨黙这些日子,李白也学会了很多二十一世纪的新词,用的十分流利。 杨黙之前还有些担心,学会了这些新词的李白再写诗,如果加进去的话 “怎么滥杀无辜了?那贱人要杀大哥,还想要使美人计,我杀了她不是天经地义?” 王营丝毫没有因为挨了三鞭子有任何的收敛。 这让本身就从蒙恬那弄的有些不开心的杨黙火气再次上来,啪的一声,又拍的王营龇牙咧嘴。 “她还要杀大哥?” 李白也跟着愣住,看向杨黙。 “就因为军备的事,所以俩人吵起来了?” 杨黙见李白似乎对王营不该杀人有些动摇,直接无视他的问题。 李白嗯了一声,继续给王营搓揉:“若是因为这事,蒙将军也不会和他争执。但赵洪却嘴贱,说蒙将军要建亲卫,心怀不轨,还骂了大哥。” “你也跟着拱火了对吧。” 赵洪因为这事骂自己,杨黙丝毫没有任何意外。 赵洪这孙子,本身就和自己不对付,背后甚至还说过李秀宁的坏话呢。 “我没跟着拱火,就是说了几句了。” 李白见杨黙很淡定,略微意外,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王营却激动起来:“赵洪那老狗怎么骂大哥的?他奶奶的!老二,咱们叫上人,搞他娘的!” 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杨黙按了下来。 哎,自己这个兄弟啊,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却是真把自己当了大哥。 现在表现出来的激动是没办法装出来的:“好好趴着,别动。” “他说大哥就是一个赘婿,蒙恬只不过是李家的一条狗,让他执掌军队已经是天大的恩惠,居然还想建亲卫,说我们心怀不轨。” 李白丝毫没有任何掩饰,心里一直憋着劲等杨黙回来收拾赵洪呢。 结果杨黙却一脸淡定,自己只能下猛药了。 难怪蒙恬杀气那么重,原来还有这个缘故。 杨黙明白过来,但表现的依旧很淡定。 李白十分纳闷:“大哥,你就不生气么?” 杨黙将金疮药收拾好:“你那觉得,蒙将军建亲卫是为了什么呢?有没有自立门户,或者提防李家的心思呢?” 一句话把李白问蒙了。 没有么? 对外可以这么说,但对杨黙他却不能睁眼说瞎话。 因为蒙恬给他解释过,为何要建亲卫,目的就是在军队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以防止李家某天突然对杨黙发难。 李白认为蒙恬说的很有道理,所以军备这事是他主动提的。 看到李白的表情,杨黙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历史上赵匡胤似乎真的没有当皇帝的心。 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也许真的是手下人搞的。 “李姑娘对我总体来说,是有恩的虽然这中间有些波折,但能把太原军务大权交给咱们,便是一种信任。” 杨黙突然想到了被自己关起来的曹操:“宁愿李家先负我们,咱们也不能先负李家。” “大哥,我听说李建成要回来了。” 王营听到杨黙的话,心里顿时觉得杨黙的形象高大起来。 这才是江湖侠士该有的胸怀嘛! “对,后天一早就到。” “李建成这个李家大公子” 王营难得正经起来,还本着脸:“虽然在朝中年轻一代名气很大,但不是个好玩意,以前我给他说话,他都爱搭不理,而且还叫人打我!” 如今自己也有了大哥,王营直接开始告状。 “打你?还不是因为你翻墙勾搭人家妹子?” 杨黙白了他一眼:“换我,我得把你的筋给抽了。” “行了,好好趴着吧。” 杨黙站起身来:“太白,咱们出去走一走。” “哦,好。” 李白赶紧在王营身上擦了擦手,跟着杨黙出去。 “三弟。” 走到门口,杨黙突然转过身,看着王营。 王营也趴在床上,撅着腚看着他:“怎么了大哥?” 杨黙很少这么称呼他。 “别怪大哥,日后动手前,好好想一想。” 杨黙说的很诚恳,王营看着他的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 ------------------------------------- 休息了一天,和荀彧聊了聊他拿到情报后,对谁偷袭了张角有没有自己的分析。 荀彧想了半天也没猜出个所以然。 第三天一早,杨黙带着手下一帮人——也没多少人,李白、盖聂、蒙恬和嬴政,外带一个带着伤的王营。 荀彧和曹操也被他拉过来,主要是曹操说想看一看被自己兄弟弄死的李建成。 天刚刚亮,派出去的探马就到了。 说大公子已经进入太原境内,还有三十多里就到了。 赵洪等人太原文官们十分高兴,吩咐开城门,带着一群人出城。 很快,地平线上升起一个旗子,紧接着一支骑兵缓缓冒出来。 速度很快,气势非凡,一水的明光甲,在阳光的照耀下,十分震撼。 蒙恬看的口水都快流了出来,若是当年自己军队有这种装备,他都能把匈奴打回姥姥家。 “来了,李建成。” 杨黙把手揣在怀里,捅了捅旁边的曹操:“兄弟之争中,被弟弟弄死的那位。” 三千明光甲的骑兵,迎着太阳奔袭而来,轰隆隆的马蹄声,让带兵多年的曹操也呆愣住。 这应该就是这个时代最强的军队了! 见曹操似乎没听到自己说话,杨黙揣着袖子:“曹植该穿过来,若是跟着李世民学一学,自己早把嫂子睡了,也不至于忧郁而死。” “啊?” 曹操方才回过神。 杨黙若无其事:“不过,好像李世民也没睡嫂子,曹植想睡嫂子,有点不讲究。”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想要造反的蒙恬 杨黙最终还是没有下手。 师徒两个人对视着,少年嬴政的眼睛里很平静。 眸子中并没有不解和怨恨。 似乎是他超乎寻常的淡定,让杨黙彻底的冷静下来。 将鞭子扔到一旁,亲自上前,伸出手把嬴政扶起,然后将他的衣服穿上。 嬴政就这么站着,看着杨默给他穿上上衣,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有男人给自己穿衣服。 赵姬看着这副场景,心里也是有些触动。 她可以感受到杨默将鞭子扔在地上的时候,心里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似乎这个决定是因为自己的儿子,或者说就是针对自己的儿子。 但杨默没打嬴政,她这个当母亲的心里却稍微还有一些失望。 “去见过你母亲吧。” 杨黙的声音忽然轻柔起来,摸了摸嬴政的脑袋。 他确实是有一个计划,简单点来说,就是秦始皇养成。 眼前的嬴政虽然就是前世的那个始皇帝,但他现在才十一岁,连自己的爹都没见过。 焚书坑儒也好,修建阿房宫也罢,眼前这个少年都还没有做。 这一世只怕也是没有机会做了。 既然遇到了自己,还成了自己的弟子,算不算是上天安排的呢? 他也要学会如何当一个合格的老师了,现在的自己,好像除了潜水与刺杀外,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他的。 嬴政恭恭敬敬的冲着杨黙行了一礼,随后有走到赵姬面前,恭声叫了母亲。 赵姬只是轻轻点头,随后走到杨黙身边,行了一个大礼。 蒙恬站在旁边,也跟着抱拳:“总管。” “哎,都说了不要叫总管嘛。” 杨黙全然没有了刚刚的凶神恶煞,吩咐李白把王营带下去疗伤,随后把蒙恬让到了房间内。 “济州的军队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坐下,杨黙就直奔话题。 蒙恬早有准备,从袖子中掏出汇总好的情报:“我们派出去的探子说,济州的军队虽然是奔着太原而来,但好像并不是主动要来进攻,而是被迫从济州撤离。” “被迫撤离?” 杨黙大略的翻看了下,蒙恬整理的很是详细。 “对,似乎是遭到了某个军队的袭击,攻破了济州城,黄巾军被迫从济州撤出。” 蒙恬回答的很谨慎,黄巾军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了,完全没有任何征兆。 就这点情报,还是探子累死了两匹快马的代价送过来的。 “具体的原因,探马已经去济州打探,最快也要三天之后才能有信。” “哦,这就说得通了。” 杨黙明白过来,叫人把蒙恬整理的情报给曹操和荀彧送了过去。 既然老曹想要分一杯羹,那就看看他能从这份情报里看出点什么吧。 “洛阳那边怎么说?” 杨黙又问道,按照常理来说,太原这边得到了济州军攻打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会告诉洛阳。 “洛阳那边昨日来了回信,说李大公子接到消息之后,就开始动身回来了,带着柴家的那三千军队。” 身着军装的蒙恬一丝不苟,一副汇报工作的样子,十分专业。 杨黙心里也是感慨,名将就是名将,一谈到专业,整个人的状态都和平日不一样。 一切处理的井井有条,似乎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对于李大要来,杨黙很是意外,他以为李秀宁会回来呢。 这些日子里没见李秀宁,自己倒是有些想她。 “李建成” 杨黙喃喃自语,终于要见到这位隐太子了么? 蒙恬也轻声问道:“公子,你之前聊过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间,似乎” “对,玄武门之变,前世里,李家打败各路诸侯,统一全国,然后为了争夺皇位,李世民把李建成杀了,就在玄武门。” 屋内只有他们两个,赵姬知道杨黙见蒙恬要聊军务,自己不便在一旁,因此就带着嬴政到了偏房。 “玄武门啊,看来不是个好地方,专门杀父兄的风水宝地。” 蒙恬皱了皱眉,吐槽了一句。 让正在思考李建成为啥要来的杨黙忍俊不禁,没想到蒙恬居然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是啊,上一世是弟杀兄,这一世是子杀父。” 杨黙微微摇头:“只是这一世,子杀父却似乎没有闹出什么动静来,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皇帝死了。” “因为这半年死了好几个皇帝了,连我都有点适应。” 蒙恬继续吐槽:“但长安闹出如此事来,天下却还没有大乱,着实有些不可思议。” “不乱好啊,一乱,受苦的是百姓,天下百姓过的本来就很苦了。” 杨黙想到了徭役的事,刚刚调整过来的心情又有些不爽。 而且蒙恬的话也让他有些不舒服。 这些古代大佬们,不管人品怎么样,似乎对百姓都很漠视。 蒙恬更是一副巴不得天下大乱的架势。 为什么巴不得天下大乱,原因也很简单,天下乱了,他才有仗打,有仗打,才能够体现他的价值。 杨黙虽然不舒服,却也没有因为这事对蒙恬产生不好的印象。 “既然李大公子要回来,那也就没咱们的事了。” 知道了济州军的动机,原本就没怎么担心太原战事的杨黙更加轻松:“整理好这些东西,等着李大公子来了,直接把军队交接就行。” “公子,这李建成,咱们该怎么应对?” 前世里兄弟关系很好蒙恬对玄武门的两位主角,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好感。 “走一步看一步嘛。” 杨黙回答的很无所谓,但蒙恬却并不轻松,继续道:“公子,若是将兵权交出去的话,我们就很被动了。” “嗯?” 蒙恬的这句话,让杨黙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第二名门客。 自己离开太原的日子也不算长啊,怎么蒙恬老哥变的如此有攻击性了? 随后想到了一个可能:蒙恬接触了军队,重新掌握了兵权,前世里骄兵悍将的性子被重新激发出来。 这让杨黙有些头疼。 一个草菅人命的王营还没调教过来,另外一个杀神嬴政还等着自己调教,一个葫芦没按下去,蒙恬这个瓢又浮了起来,真的有点难顶啊。 我看别人的穿越到历史里,收了名将之后,什么都很顺。 怎么到了自己这,感觉收一个人,反倒是多了一个麻烦呢? 而且还都是大麻烦。 “不要想的那么悲哀么,李家又不是要冲咱们下手。” 杨黙接续劝慰,蒙恬则微微皱眉,似乎想要反驳,却咽了下去:“好,回信说李建成后天一早就会到,我让军中百夫长以上的军官一同陪着公子去迎接。” 语气稍微有些重,杨黙更是感受到了一丝丝杀意。 正文 第七十八章 三英戏曹操 “什么?” 曹操这次听清楚杨默说的什么,脸上带着你小子又要搞事情么的表情。 但这种表情没敢在脸上维持太久,也就是一闪而过,让杨默都没来得及捕捉。 曹操对李建成的到来很是期待。 昨天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甚至还在想,自己被绑来太原,似乎不是一件十分糟糕的事。 或许反倒会成为加速自己在这个朝代立足的事情——结交李家。 北隋朝廷和李家在长安发生的事,远在齐州的曹操一直都关注着。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对于从小长在官宦家庭,长大后在大汉洛阳当官的曹操来看,这就是一个没什么势力的皇帝和实力强大的权臣家族之间的较量。 李家没有胆子造反,却生了觊觎之心——如果没有对皇位有觊觎之心的话,皇帝一死,李渊为何如此卖力的要去找龙城王? 还不是想为了扶持傀儡,扩大自己的势力么? 而新皇帝也没有能力把驾驭李渊这个顾命大臣,甚至也有想要弄死他的心——要不然也不会有玄武门之变。 这种局面和当年董卓在长安的时候很类似,曹操熟悉。 他甚至制定出一个与李建成获得联系后的计划,只不过荀彧一直被杨默拉着,没有时间和他商议。 曹操昨晚睡觉前还在愁:该如何才能接近李建成。 对自己的计划胸有成竹的曹老板没想到杨默会主动带着自己来迎接李建成。 真是天助我也,心里对杨默的评价又降了三分。 站在他旁边的时候,眼睛一直用余光看杨默,心里在想,你小子等着吧,我身上的伤不能白挨。 在这种报复心理的作用下,曹操的斗志高昂。 可杨默一句话却给他破了防。 “曹植和曹丕” 曹操想到了自己那两个儿子。 怎么可能呢? 这俩人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从小感情就很好。 曹家在自己的带领下,一直都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事的。 “曹公不信么?” 杨默很是轻松,依旧老神在在的揣着手,满脸的淡定:“曹公破了袁家之后,曹丕趁乱纳了甄宓,啊,就是甄家的闺女,袁绍的儿媳妇,是哪个儿子的媳妇,我倒是忘了。” “甄家?可是中山的甄家?” 曹操心中很是不爽快,曹丕这小子怎么喜欢别人的媳妇! “中不中山我不清楚,反正听说这个姑娘很好看,算是天下第一美女也不为过。” 杨默依旧是一副农夫揣,聊起这个话题,声音不由的稍微高一些。 旁边的王营听到天下第一美女几个字,来了兴趣,眼睛一亮,跟着凑过头来:“大哥,什么美女?” “甄宓,你不知道,曹操的儿媳妇。” 杨默冲着曹操努了努嘴,王营一听是他儿媳妇,脸上略带嫌弃:“姓曹的,你怕不是个禽兽吧,居然和我大哥聊你的儿媳妇?” “莫不是你看上了你的儿媳妇?” 这种事,对于高门大院里长大的王营来说,算不上什么稀罕事。 比这还刺激的事,他都听说过。 “你这种行为叫做扒灰知道么?若是你儿子知道了,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么?” 王营一番话说义愤填膺,引得前面的太原文官的注意,纷纷转头来看他们。 曹操一张老脸气的通红,胸膛的伤口又隐隐作痛。 此时若是有一把刀,他恨不得一刀捅死王营这狗东西。 只可惜没有,再加上现在是在太原,王营的主场地盘,因此他只能把火气咽下去。 “不说,老曹,你也不能怪曹丕。” 见曹操的心性被自己扰乱了,杨默十分开心,但表面却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 伸出手来,放在曹操的肩膀上,从后面看去,感觉两个人的关系十分好。 被杨默揽住,曹操也不敢动,只能任由他揽着。 “这你得高兴啊,说明曹丕是你亲儿子,曹植也是你亲儿子,卞夫人和你离婚,错了,是和离,并不是因为在外面给你戴绿帽子了。” 杨默正小声的说着,曹操的脸已经没了颜色,身子气的浑身发抖。 冷不丁的突然一个人插话:“大哥,不是卞夫人,是丁夫人,与曹公和离的是丁夫人。” 李白也跟着纠正杨默的历史错误。 “是么?姓丁么?我一直以为是卞夫人呢。” 杨默恍然大悟:“卞夫人没和离啊,没事,没事,我重说。” “你看,你喜欢人妻,因为睡了张绣的婶婶,结果大儿子曹昂死了,对吧。” 曹操已经气冷抖到了极致,连抖都抖不起来。 但杨默压根就不在乎他什么感想,在齐州我都不怕你,来到了太原,那还不是想怎么揉搓你就怎么揉搓你? 不服就得憋着,老子这个徐州人,没直接把你杀了,告慰那些被你屠城的徐州父老们,就已经很对你宽厚了。 “曹丕也喜欢人妻,娶了人家的媳妇,你们爷俩都是一样的性格,谁说卞夫人偷汉子生了曹丕,我第一个不同意。” “什么?姓曹的你儿子不是亲生的?” 王营在一边听的是一知半解,再加上李建成已经到了跟前,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李建成身上——这虚伪的家伙,几天不见又帅了许多。 “胡说八道,卞夫人虽然出身娼妓,却是卖艺不卖身,你可不能平白冤枉别人的清白。” 杨默本着脸训斥着王营。 王营十分配合的惊讶起来:“老曹,你居然好这一口?娼妓也喜欢?居然还娶回家了,啧啧啧” 他上下打量着曹操,嫌弃之意已经溢于言表了。 “哎,我以前还以为你是个人物,没想到居然那么低俗。” 转过头来看向李白:“二哥,娼妓怎么说来着,那句诗?” “哪句?” 李白突然被王营拉过来配合,有点反应过来。 王营急中生智:“就是说窑子里的姐们骚浪贱脏的,一张嘴不知道被多少人亲过。” 他自然是不知道什么描写青楼女子的诗句的,但气氛烘托到这了,不来首诗岂不是大煞风景? 因此把话题扔给李白,相信自己的二哥不会让自己失望。 “哦,你说那句啊。”李白假装恍然大悟,却随口道:“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 “对对对!”王营拍手叫好,随后又咦了一声:“老曹啊,你的口味真是让人看不懂。”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打的直接起飞,曹操差点直接一翻白眼,气昏过去。 杨默见状,心情大好。 此时李建成向着他看来,于是理了理衣衫,不再理会曹操,昂首挺胸向着李建成走去。 正文 第七十九章 你就叫无语吧 李建成今年二十八,在前世正是太原起兵造反的年纪。 这一世朝代里,李家虽然没有起兵,但也相当于一个割据的诸侯了。 而且这个时候,经过在长安的那段日子,李家父子退到洛阳之后,局势也逼着他们要认清现实:他们早晚要和北隋对立。 和北隋对立,也就是要争夺天下。 有了这个决定,不管什么时候实现,李建成心里已经开始展望未来了。 再加上严嵩给他剧透了上一世的下场。 李建成更是下定决心,此生不管如何,都不能重蹈覆辙,一定要当皇帝! 即便是动手除掉自己的二弟也在所不惜。 人一旦有了当皇帝的心,就算城府再深,行为举止之间也会有与之前不一样的地方。 在李建成这里,就是比之前更自信,甚至是自负了。 他在知道了前世的结局后,这一世对坐稳太子之位,当上皇帝信心百倍。 至于说诸侯混战,他们李家能不能笑到最后,李建成并不担心。 严嵩不是说了么? 自己那个二弟李世民乃是前世他们历史里打仗一等一的好手。 有他在,李家统一天下,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如此,自己只要控制好他就可以了。 但这种变化,属于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李建成自己是感觉不出来的。 甚至他还认为,已经知道了事情的走向后,他愈发的低调了呢。 杨默却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位国公府大公子,自己便宜大舅哥身上的锋芒。 很扎人。 而且坐在马上,握着鞭子,帅气确实是帅气,毕竟李秀宁的样貌都是国色天香,他这个当哥的自然也不会差。 可杨默总觉得他身上带着一股子反派欠打的劲。 那种用鼻子看人的状态,压根就不是一个正派人物该有的状态。 难怪王营这小子讨厌他,连自己都有些反感。 但反感归反感,终究是太原的二号人物,又是李秀宁的哥哥,杨默面色如常,冲着李建成行了一礼:“世子有礼了。” 昨晚他专门找王夫人,问了关于礼节的事。 王夫人告诉他,要称呼李建成为世子,杨默还很纳闷。 这个时代,国公的儿子也叫世子么? 王夫人点了点头,十分严肃的说,没错,不光国公的儿子,王爷的儿子,只要有爵位的人的儿子,都叫世子。 杨默很好奇,问了一句,这是谁定的。 王夫人直接回答,我定的,因为好听。 李建成上下打量着杨默,没有说话。 旁边的赵洪则满脸微笑的介绍道:“世子,这位便是救助了流民的杨默杨公子了。” 赵洪虽然和杨默不对付,更是当着蒙恬和李白的面骂了杨默。 但终究是一州之知州,而且还很受李渊的赏识,脑子还是有的。 断然不会在这种场合下,公开表达出对杨默的不满。 毕竟严格来说,他虽然是李渊的人,但在李渊的儿子里,却是李建成的人。 如果对杨默冷嘲热讽,甚至落井下石,难免会给李建成留下个心胸狭窄的印象。 心胸狭窄的人,可是不会得到重用的。 听到赵洪夸赞自己,杨默倒是有些意外,别有深意的看了满脸笑容的赵老狗一眼。 这老狗居然还微笑着向自己示意,一副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果然,能凭着自己本事,从底层爬上来当知州的人,没有自己看起来那么愚蠢。 “哦,你便是杨默,果然一表人才。” 在李建成眼里,杨默是李世民建议绑来的。 他最开始的时候就不怎么同意,此时又知道了李世民以后搞的事情,恨屋及乌,连带着杨默也没有好印象。 但太原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看着,眼前这家伙,又是自己妹妹认可的夫君。 他可还记得,父亲在宽慰李秀宁时,李秀宁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娇羞的样子。 显然是认可了这门亲事。 这让李建成心里对杨默有些好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能够征服自己烈马一样的妹子。 今日一见,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嘛。 长的虽然过得去,却比自己差些。 “都是一家人,不必那么客气,还跟着大家一起来出城迎接。” 李建成虽然对杨默的无感,但表面的样子终究是要做一做。 “不敢,世子回太原,本该就出城迎接。” 王夫人昨晚告诉他了,别管李建成今天对他什么态度,都不要和他交恶。 杨默也清楚,自己现在还没有实力和李建成对着干。 更何况人家一见面,表面功夫做的并不差,说的虽然是官话,但十分热情不是——虽然一直在马上坐着。 “杨公子有心了。” 李建成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忽而问道:“杨公子字什么?到现在我还不知晓,问了秀宁,他也不知道。如今已经是一家人,若是再公子称呼,岂不是见外了?” 杨默也是一愣,对啊,好像自己也不知道啊。 穿越过来那么久,好像也没人问过我的字。 也没人给我说过我字什么啊。 杨默也能感受得到,李建成看起来对自己很和善,但骨子里却还是瞧不上的。 要不然也不会一直坐在马上和自己说话。 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自己站在马下,想和他说话就得抬头。 这一低,一抬,尊卑就出来了。 无形之中就压着自己一头,若是真把自己当做妹夫,看在李秀宁的面上,也绝对不会这样。 但这都不重要,杨默早就做好了被李建成不重视的准备。 他的表现,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自己该怎么回答。 现场起一个吧。 无可奈何,杨默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想。 古人名字都是有讲究的。 字是名的补充或者扩展,比如李白,字太白。 诸葛亮,字孔明,周瑜,字公瑾。 张飞字翼德,关羽字云长。 自己叫杨默,那这字也得和默有关系 要么是默的补充,要么是默的扩展,或者是默的解释。 默,沉默 沉默?是金? 杨默杨是金? 好像有点俗吧。 不好,换一个。 换什么好呢?杨默,杨冷漠?也不好。 正思考着,周围人好奇起来,怎么回事,李建成问他的字,他怎么不回答? 李白在后面见了,马上明白怎么回事,自己大哥这是不知道自己的字啊。 赶紧上前:“回世子的话,我大哥最近刚让王夫人改了字,改为无语。” “杨默杨无语?确实是好名字。” 李建成点了点头,沉默,无语,确实符合君子谨言处事之道。 周围人也都跟着纷纷叫好。 只有杨默无语起来,什么玩意就好了? 无语是什么东西? 正文 第八十章 忠心的蒙恬 无语,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其他的意思。 距离成为网络用于,表达情绪的词汇还有几百年的历史。 杨默,杨无语。 众人都觉得挺好,不仅符合他的名,而且还多了一分沉重之感。 “无语与花别,细看枝上红”和“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算是古诗词中极少用到这个词汇的,情绪都比较悲伤。 李白这一记主公,在杨默看来有点背刺的意思。 而且有点荒唐。 对自己并不怎么热情的李建成,在这种场合下没给自己难看。 反倒是自己的兄弟,挖了个大坑,还用力推了进去。 哎,自己结拜的兄弟,能怎么办呢?就这么认了吧,再在字上面纠结,反倒是让有心人怀疑了。 “不敢当世子夸奖,只是王夫人希望杨默,少说话多做事。” 杨默和颜悦色的将无语背在了身上,李建成则赞道:“老夫人乃是太原的圣人,她老人家说的话自然是不错的。” 对杨默的印象也没有刚刚那么差了,再看他的脸反倒是觉得顺眼了许多。 “世子说的是。” 杨默又行了一礼,直接站在一旁。 因为他意识到李建成已经将目光转到了旁边的蒙恬身上。 “你便是蒙恬么?” 名将始终是名将,就算是穿越千年,身上的气质也是不凡。 李建成停下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只是碍于主次,要先和赵洪、杨默说完,才好给他打招呼。 但即便这样,也是会让一些人稍微不满的。 不过李建成并不在乎这些,不满就不满,他们还敢表现出来不成? 见李建成对自己十分和善,语气中更比和杨默说话亲切,蒙恬心里的警戒线提了上来。 “回禀世子,在下便是杨公子门客蒙恬。” 蒙恬马上表明身份,不管杨默对自己多信任,有些话是一定要说的。 杨默听到这话,表面上虽然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但内心还是很欣慰的。 盖聂与蒙恬,这两个老哥,没有白认识。 上一次曹操主动示好,盖聂用冷脸行为表达了对自己的忠心。 如今蒙恬又在众目睽睽下,当着李建成的面这般郑重表态,让杨默有些感动。 李建成脸色一滞,随即恢复过来:“听闻蒙将军治军有方,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寻常。” 视线越过蒙恬,向着他身后的一排士卒看去。 这些本就是太原三大营里最基层的士兵,被蒙恬精挑细选出来,亲自调教。 虽然调教的日子不长,却初有成效。 一直站在蒙恬等人身后,纹丝不动宛如雕像一般。 见李建成看来,全都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胸膛,目光看着前方。 心里很是激动。 这可是李建成,国公府的世子,天上般的人物,居然笑着对自己点头呢! 这些士卒心里一边感激蒙恬的提携,一边对李家的忠诚度高了三分, “世子谬赞了,末将并不懂什么治军之法,全都是杨公子指点,末将知不是照本宣科。” 既然李建成叫自己将军,蒙恬直接顺杆子就爬。 他这个太原军务副总管的职位是杨默给的,名不正言不顺。 最开始的时候,军营中不少刺头还不服气,被他收拾一顿全都老实了。 但太原城内的文官们却一直都劲劲的,找他们办点事,全都拿这一点点自己。 阴阳怪气不说,还有人说他都没有在太原的军籍,连三大营的兵卒都不是,怎么能当太原的军务副总管? 如今李建成一来,当着众人的面亲口叫自己将军,蒙恬顺势就改了自称。 以后这群文官再敢逼逼叨,他就有理由开打了。 李建成终究是不到三十的年轻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言辞解决了蒙恬的大麻烦。 注意力又回到了杨默身上:“哦?杨公子还懂得治兵?” “略懂一点。” 蒙恬把这个名头甩给自己,杨默自然是清楚,这是当着太原全体高层的面提高他的身份。 杨默自然不会不配合,再者来说,之前蒙恬接管的时候,他确实出主意了——把前世军训那一套毫无保留的都告诉蒙恬了。 再者来说,他终究是正经警校出身,部队里的训练方式不清楚,但警校里的训练方式门清啊。 这还没算五年多在亚丁湾训练海岛们总结的经验呢。 真算起来的话,在北隋在练兵这块,估计还真没人比自己更精通的了。 李建成果然露出意外的表情,上次和妹妹简单的聊过杨默之后,他可是看过杨默的资料。 没有说这小子有练兵的本事啊。 再者来说,他一个以编鞋为生的落魄宗室,哪里有练兵的机会? 难不成是在太原这段时间,跟人学的? 心里很是好奇,对杨默的轻视之心又弱了些。 “大公子,酒宴已经摆好了,众将士奔波劳累了一天,咱们还是先入城休整吧。” 赵洪跳出来插嘴,李建成嗯了一声,也不客气,鞭子轻轻一拍马臀,向着城门走去。 后面的三千起兵也全都跟着有序的排队进城,一个个面无表情,在阳光的照耀下,绘有各种花纹的明光甲又帅又极具震撼力。 李建成一走,赵洪带着太原的文官们尾随其后。 杨默等人也不着急,站在门口等着他们全都进去再走。 “阿瞒,你觉得这样的军队和你齐州打,你有没有胜算?” 这个问题,曹操一直也在想。 从李建成带着军队走到近前,他的目光就没从明光甲上挪动过。 心情很激动,甚至想要亲自上手摸一摸。 这个时代,能够穿着明光甲的军队并不多。 北隋已经用灌钢法取代了百炼法,而且还被人升级了灌钢法,在冶炼金属这块,算是点亮了科技树。 “这种盔甲叫做明光甲,而且还是用最上等的材料制作,不仅轻便,而且防御力很高,寻常羽箭根本就破不了防。” 杨默将自己了解到的明光甲知识科普出来:“这一身盔甲的造假,估计得有上百贯不止,而且有钱还买不到。” “上百贯?”旁边负责齐州军需后勤的荀彧听了直接咋舌。 就算一件一百贯,三千件,那可就是三十万贯。 算上折旧破损修补费用,一支三千人的军队,每年的耗费只怕就是四十万贯,还不算上马匹和粮食军饷。 想要养这样的军队,一年至少得六十万贯的花费吧。 打仗就是打后勤,这个道理荀彧比任何人都清楚。 齐州的军队预算,满打满算,一年都没有二十五贯,这还是要养一万五千人。 别说打了,只怕这样的军队往阵前一放,对面的士气直接低落到崩溃都有可能。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幸灾乐祸的曹老板 “烧生铁精,以重柔铤,数宿则成钢。” 李白在一旁也跟着打击曹操的自信心:“这种明光甲,可是坚固的很。” 曹操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想说,打仗不光是要看装备,还要看带军的人。 但李建成年纪虽然不大,可以曹操识人的能力也能看出来,这位国公府的大公子不是酒囊饭袋,也不是纸上谈兵的赵括。 虽然在曹操看来,此时的李建成远不如蒙恬这等身经百战的名将——当然,对于蒙恬归附了杨默,曹操心里还是很痛心。 蒙恬这种猛人,就算是他前世的手下中,也挑不出来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 但李建成却已经具备了一个优秀将领该有的气质。 从他带领的三千起兵的行止与军容军貌也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懂军务和兵法之人。 这样的人带着三千训练有素,武装十分变态的军队,如果攻打齐州,曹操没有什么胜算。 “所以说啊,要学会入乡随俗,不要觉得打下了一个齐州,和长安攀上了交情,有公主下嫁,就了不得了。” 杨默带曹操来的目的,就是要打压他的信心和自尊心,言辞之上,自然是怎么伤人怎么来。 “这个世界能人辈出,而且装备武器与你所了解的有天差地别呢。” 手又搭在了曹操的肩膀上:“比如你觉得打的济州张角弃城逃跑的军队,会是谁呢?” “你猜不到吧。” 曹操也学聪明了,我一个不搭理你,韩信尚且有胯下之辱,勾践还有卧薪尝胆。 我曹操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全当你是王八放狗屁。 可杨默终究是贴在曹操的耳边说话,不是他不想听就不听的。 “你也能猜到,顶多也就是韩信、白起、卫青或者霍去病对吧,或者再来个项羽。” 曹操还真想过是不是这些人,甚至还想过,如果真的是知道的名臣猛将,日后对上他们,自己有几成胜算。 在心里算了算,曹操认为,胜算在自己,若真对上他们,这群人只怕是要输。 “但是呢,在我这,可能的人就多了,比如老朱,朱元璋,这是我能想到的猛人,如果真是老朱,我劝你啊,就老老实实的在太原待着,最起码能有条命。” 杨默一副我为你好的语气,让曹操很是不服气,朱元璋是什么鸟人? 眼见得曹操的好胜心被自己激起来,杨默笑道:“你前世临到死,也不过是三分天下,人家呢,统一了天下,而且还是乞丐出身,不像你,还有个当太监的爷爷罩着。” “在我们后世,有一句话,叫做三分天下曹孟德,一统江山朱元璋,大家公认的,你不如老朱。” 虽然对杨默辱没自己的祖父很生气,但曹操忍住了。 心里却是被杨默介绍的朱元璋出身吓了一跳。 一个乞丐? 何德何能居然可以当皇帝? 这根本就不可能的事。 在曹操的眼里,天下这盘棋盘,从来都是世家豪族们权力的游戏。 就算是汉朝开国皇帝刘邦,他也是个亭长出身。 区区一个乞丐,那得是何等的气运,方才能够当上皇帝。 还是在乱世之中,统一天下? 但杨默是不可能骗他的,也就是这个人真的存在。 如果这样的人存在的话,自己对上他 曹操最近几天,自信心一直被摧残,虽然还保持着原来的倔强,但内心里却已经产生了对自己能力的一丝丝怀疑。 这种怀疑让他不敢去假设对上朱元璋时的状况。 看着得意洋洋的杨默,曹操狠了狠心:“杨公子,打败张角的人是朱元璋也好,还是其他人也罢,终归来说,与曹某人的干系并不大,就算真有两军对阵的那天,至少也是三五年,甚至十年之后。” “反倒是公子现在,却是比曹操的处境还要不妙,只怕这位世子来了太原,公子的处境大不如前,甚至还有性命危险。” 说完还冷冷一笑,想要反将杨默一军。 杨默的处境大不如前,这是他推导出来的。 有性命危险,则是曹操信口胡诌,没有任何依据,纯粹就是想要离间杨默和李家的关系,让杨默疑神疑鬼。 见被自己绑架过来,头一次在言语上主动反抗的曹操居然如此说,杨默先是一愣。 随后眼睛乐的眯成了一条线,伸出手来拍了拍曹操的脸,让曹操倍感羞辱。 “李建成对我的态度不怎么好,连你都看出来了,你以为我们都是瞎子么?” 杨默不以为意:“曹公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毕竟我想杀曹公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李家想要对付我,现在是没有任何可能与理由的。” 说完还在曹操的身上擦了擦,一副曹操的脸皮很脏,自己擦了很嫌弃的样子。 “大哥,你们干什么呢?和曹人妻有什么好聊的,赶紧进城了,今日里听说赵洪请了长安的名厨来,专门给世子做的接风宴,咱们赶紧去吧。” 王营蹦蹦跳跳的从城门口跑了过来,招呼这杨默。 “知道了!”杨默应了一句,随后看向曹操:“曹公还是想一想自己的处境吧。” 情况确实如曹操前半句说的一样,杨默的待遇在宴席前就落了下来。 首先,他这个太原军务总管的名头被摘了下来。 这一点无可厚非,李建成回来了,人家是李家的正主,这太原的军政全都归他乃是正常。 谁也没有因为这事,联想到李家与杨默之间有什么间隙,或者不信任杨默。 但接下来的事,酒席宴上,李建成却主动把蒙恬正式任明为太原军务副总管却是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连蒙恬也十分诧异,本想请辞,却被李建成好言劝慰住。 这一手让不少人认为,杨默在李家更受重视,只有杨默心里十分的疑惑:李建成一副似乎好像知道蒙恬能力的样子。 不等他疑惑,李建成在酒宴上,借着酒劲,又把杨默的给军队提供草鞋军备的武备营给撤了。 当场宣布成立一个以军队背书的商行,专门与王家等世家经营玻璃等买卖,杨默之前的武备营的事,纳入这个商行里。 任明杨默为副会长,与之一同任命为副会长的还有赵洪,还有王营的老爹。 而这个会长则是李渊,由李建成代管。 说白了就是他李建成负责。 没有资格进入正厅吃酒的曹操听到这话,欢喜不已。 杨默果然像自己所想的一样,明升暗降,直接解除了在太原城内的一切特权。 同时也愈发坚定了要找机会和李建成合作的决心。 这个叫做李建成的国公府世子,出手狠辣,不拖泥带水,饭还没吃完,就把杨默给拔干净,这份果断,能成大事。 兴奋的不顾胸口上的伤,喝了一杯酒,呛的眼泪直流。 荀彧则皱眉在一旁问道:“主公是如何断定,杨公子会有如此处境?” “文若啊,你可是忘了,杨默他是宗室子弟啊!” 曹操哈哈一笑:“李家乃是门阀诸侯,岂会真正信任一个宗室子弟?而且还是一个现在的皇帝一死,只有他一人有继承皇位资格的宗室?” 荀彧方才恍然大悟,自己看待事情的格局,还是欠缺一些。 正文 第八十二章 作死的曹操 酒宴还没有结束,曹操就先离开了。 被人架着走的,送到了扁鹊那。 胸口有伤还喝酒,而且还开怀大笑。 这种行为被扁鹊知道后,着急询问,这人是不是还有什么绝症? 要不然的话,为何如此寻死? 在听了只有胸口的刀伤后,扁鹊很是奇怪,费了好大的力气,方才把曹操救活过来。 这一世,扁鹊见到曹操后,脑子里就给他打了个有病的标签。 酒宴后,蒙恬走上前来,把曹操喝酒差点过去的事告诉了杨默。 杨默顿感意外,曹老板这是怎么了? 随后马上明白过来,这是幸灾乐祸自食恶果。 “去看看吧。” 也没有骑马,带着李白和蒙恬等人腿着过去,权当是散酒了。 到了医馆后院,就见到三个姑娘坐在院子里,说说笑笑,手里用小罐子碾着药。 正是师云容和虞姬,还有花素。 见到杨默等人,三人停止了说话,站起身来。 师云容和虞姬穿着干活的粗布衣裳,但也难掩绝世姿色。 虞姬站起来的时候,将面纱蒙上。 师云容则落落大方,看向杨默的时候,眼里还含着笑容,甚至还隐隐多了分妩媚。 杨默派人送来的关于师家没有谋反的证据送到太原,第一时间就交到她手里。 有了这些证据,就可以证明师家没有谋反,被流放的父兄族人便可以回来。 师云容日夜梦想的事,终于要实现了。 对杨默,自然是十分感激。 虽然此时恨不得马上带着证据去长安,但杨默派来送信的人却给她带了句话:此事稍安勿躁,想要洗清师家的清白,还要从长计议。 证据是人家给自己的,师云容虽然奇怪为何要从长计议,但还是很听话的等着杨默归来。 她不知道这份证据从何而来,但杨默却是清楚的。 这就是长安送出来,打算让奸细获得师云容信任,随后在太原站稳脚跟,接近自己的东西。 杨芳和严嵩,只要不是傻子,见到这份证据必然知道师家是被冤枉。 可明知道师家被冤枉,却不为师家翻案,反倒将它对付自己,说明朝廷压根就不想让师家翻身。 只是这种话,杨默不好给师云容明说。 小姑娘刚刚升起希望,正是最开心的时候,自己若是说了,只怕希望变成了绝望。 人逢喜事精神爽,更不要说师云容这般美女。 款款上前,脸上每一寸肌肤里都被高兴充盈,十分吸引眼球。 走到杨默面前,欠身行了一礼,道了一声:“公子。” 声音酥柔婉转,如沐春风。 “师姑娘,之前送来的病人在哪里呢?” 他没有提证据的事,师云容也十分的配合,知道这里不是说事的地方。 她最近一直在医馆帮忙,更是跟着扁鹊学了些简单的医理。 加上家族翻身在即,只觉得生活顿时充满了希望,从未像现在这般每一天每一秒都那么的充实。 而这种充实全都来自眼前这个叫做杨默的男人。 下意识里,她已经把杨默当做师家的恩公,在他面前,不自觉的自愿矮了三分。 “曹先生么?在西边的偏房里。” 师云容看了看西边的房间:“那位是公子的朋友?” “算不上是什么朋友,就是被我绑来的人质。” 杨默哈哈一笑,没有隐瞒:“没死吧。” “啊,没死。” 杨默的回答出乎她的预料,本以为那是杨默的朋友呢。 “你先忙,我先过去看一看。” 杨默冲着她笑了笑,师云容嗯了一声。 “小姐有礼了。” 路过虞姬的时候,杨默又点头示意,虞姬又赶紧回礼。 杨默一群人进了房间之后,荀彧见了,起身迎接,曹操已经醒了,躺在船上看着杨默,眼皮抬了抬。 “曹老板,你这是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以至于连命都不要了?” 杨默坐在床边,看着曹操惨白的小脸打趣道:“怎么样,死不了吧?” 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曹操活了两辈子,就没见过杨默这种人。 自己都这样了,半条命没了躺在床上,而且身上的伤还是他这个始作俑者弄的。 一来慰问,嘴里也没有好话。 “托杨公子的洪福,曹某人还死不了。” 杨默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一把握住他的手,曹操的小手冰凉:“曹公可要保重身体啊” 曹操正以为这孙子良心发现,转过性来时,接下来的话让他想杀人:“曹公的这颗脑袋啊,我以后还有大用处,若是现在折了,可就是耽误了大事。 “而且此城有妓馆,我还打算让王营带你晚上去耍一耍呢。” “咳咳咳!” 曹操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狂风暴雨般咳嗽起来。 尤其是杨默还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摸着他的手背,让曹操浑身上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此时旁边如果有一把刀,他绝对不会犹豫,直接劈在杨默脸上。 士可杀不可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丝毫不给自己脸面。 见曹操咳的满脸通红,一副被自己气坏了的样子,杨默赶紧抬手拍着他的后背。 站在一旁的李白和王营幸灾乐祸,全然觉得曹操没有什么不妥。 但荀彧却暗自皱眉,觉得杨默有些过分了。 盖聂则依旧一副冷面剑客的样子,对此没有任何态度。 帮曹操捋顺了气,杨默又说了几句气人的话,见曹老板气的剩下半条命也有点悬,方才起身离开。 “有劳荀先生了,医馆这边有人专门看着,你没有必要一直在这儿陪着,该休息就休息。” 荀彧陪着杨默出来,杨默对他说话的态度与曹操截然相反。 关切的表情溢于言表。 荀彧面色有些尴尬,应了一声道:“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当然,太白你们等我一下。” 杨默跟着荀彧到了一旁,荀彧先是恭敬的行了一礼,随后看着杨默正色道:“公子可知,今日之宴席的意义?” “不就是普通的一顿饭么?” 看着似乎想给自己建言的荀彧,杨默假装不知。 “自然不是。” 荀彧面带忧色,似乎是把杨默当做了自己的主公一般:“今日之后,只怕公子在太原便是一个闲人了。” “没有那么严重吧,至少我不还是一个副会长呢。” 杨默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李建成要架空自己虽然他并没有太多的势力。 但太原本来就是人家的,给他一些权力是情分,不给是本分。 见杨默似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下荀彧便把自己和曹操的态度说了一遍。 尤其是他宗室的身份与李家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更是重点指出。 看起来十分为他着想。 但以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也可以理解为,离间的力度又加大了。 正文 第八十三章 汉献帝不比你更冤? “多谢先生指点,杨默心中有数了。” 这一点杨默倒还真没想过,在他看来,李世民是有容人之量的。 自己这个没有权势的宗室,又依附他们李家。 就算日后李家夺了天下,也是能容得下他的,最不济当个没权没势,但有富贵荣华的驸马。 但按照荀彧所说,李家现在的处境并不是很好。 很可能不会像前世那样,统一天下。 就算统一了天下,李世民登基的可能性也没有之前那么大了。 荀彧与曹操的推算,不出意外的话,李建成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前世自己和兄弟的爱恨情仇。 要不然的话,根本无法解释,为何一来到太原,就把太原的军务和政务全都攥在自己手里。 这种行为很反常,就算现在太原面临济州大军的威胁。 可越是这样,李建成越应该放权才对。 只主抓一样,要么政务,保证粮草器械供应。 要么军务,保证可以击败济州黄巾军。 像现在这样军务政务一把抓,全都交给自己带来的手下人,连赵洪都闲置起来的架势,完全是一副要防备内部人夺权的状态。 就很不对劲。 如果最后是李建成当了皇帝,他能不能容下杨默这个前朝宗室,可就两说了。 荀彧的分析更坚定了杨默要把他留下来的决心。 有个谋士在身边替自己操心提醒,感觉很好。 “多谢先生,愿意为杨默费心。” 又郑重的给荀彧行了一礼,而且还是鞠躬大礼,着实把荀彧吓了一跳。 “公子莫要如此,若真要感谢,还请以后不要这般羞辱曹公。” 荀彧扶着他的手臂,满脸苦笑。 “先生换个要求吧。” 杨默站直了身子,面色略微阴冷,语气也淡了下来:“这个要求,杨默做不到,日后不仅不会收敛,甚至还要变本加厉,让曹操在太原生不如死。” 荀彧很是不解,曹操和杨默有夺妻之恨,杀父之仇么?以至于在这一点上如此斤斤计较,丝毫不退? “敢问公子,这,这是为何呢?” “我没给先生说过么?” 杨默一展眉头:“在下前世里,乃是徐州人,虽然和曹操与先生的时代相隔千年,但却是地地道道的徐州人。” 徐州! 荀彧猛然明白,脸色跟着惨白。 这就解释得通了。 原来杨默是徐州人。 而曹操在自己那个时代,刚屠了徐州没多久。 一想到自己当时力劝曹操,他却不听,荀彧只能长叹一声。 随后满脸落寞,想起了徐州城破,曹军在曹操的授意下,在徐州城内造的孽,忍不住闭上眼睛,流出悔恨的泪水。 “实话也告诉先生,曹操以后的每一天都比现在要痛苦,我要在精神上折磨他,羞辱他,让他毫无尊严,最后杀他祭奠徐州父老。” 杨默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很坚决。 杀他祭奠徐州父老! 荀彧听到这句话,抬起头看向杨默,满脸震惊。 他是相信的。 杨默既然这么说了,他就一定做得到。 虽然自己认识杨默的时间不长,但荀彧却十分清楚,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好多岁的年轻人,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主。 他既然说曹操必死,那么自己的主公就一定不可能活着走出太原城。 荀彧喉头苦涩,想要开口劝一劝杨默。 但却开不了口。 荀彧前世出身“颍川荀氏”,是“荀子”的后人。 荀子被称为儒学的“集大成者”,是继孔子和孟子之后儒家学派最重要的代表人物。 其祖父荀淑是东汉的鸿儒,大学者,为郎陵侯相,外号“神君”。 因此身为儒家门徒的荀彧,对于杨默这种类似血亲报仇的行为是不能开口反驳,甚至要支持的。 因为在儒家之中,血亲复仇合乎孝礼。 儒家十分认可的中,有个叫做赵娥的女子,便是因为为父报仇,手刃凶手而被皇帝赦免其罪,甚至嘉奖。 在荀彧生活的时代,很多官员都是认同“礼”高于“法”的。 尤其是当“礼”、“法”发生冲突时,宁可让“法”屈从于“礼”,也不愿意让“礼”屈从于“法”。 毕竟在儒家门徒的眼里:“礼”代表着儒家的治国理念,是“修齐治平”的大根大本,而“法”不过是治理国家的一种手段而已。 再者来说,杨默和曹操之间的仇怨,真要较真的话,比血亲更大。 他是背负了一城的血恨,更像是国仇了。 谁能说楚国的项羽反抗秦朝是不义之战? 楚国人项羽反抗灭掉楚国的秦,简直不要太正义。 “先生,杨默先告退了。” 见荀彧陷入了沉思与纠结中,杨默知道需要他自己消化,因此主动告退。 荀彧也只能应了一声,目送他离开。 ------------------------------------- 接下里的日子,似乎真如曹操预料的那样,杨默被闲置了。 整天在国公府哪里也不去,早晨起来,在院子里做一些奇怪的动作,美其名曰叫做锻炼身体。 甚至还拉着自己一起。 锻炼完身体,就带着嬴政读书,两个人一人一本,先摇头晃脑念上半个多时辰。 然后杨默再把书中的意思给嬴政说一遍。 当然,杨默讲的是错误百出,曹操站在旁边听了十分的不屑。 吃了午饭转一会就午睡,下午的时候下下棋,看盖聂练练剑。 晚上李白下值回来,几人一起喝酒,拉着荀彧和自己,帮着李白捋一捋白天遇到的问题。 日子过的极其无聊,似乎杨默对此没有任何的怨言,反而很是享受。 被迫要跟在他身边的曹操,因为这种枯燥平常的节奏,以至于忘记了太原马上要有一场大战的事。 在国公府待了三天,曹操终于憋不住了。 借着杨默又给嬴政讲的时候,忍不住插嘴道:“公子,这句不是这样解释的。” “哦?不是这么解释,那该如何解释?” 杨默见他终于憋不住了,面带微笑看向曹操,将书放在桌上。 坐在旁边与蒙恬下棋的荀彧,听到曹操搭话,啪嗒一声,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引得蒙恬抬头看他。 “曹公这是在太原待烦了呢?” 杨默根本不给曹操解释的机会,他一直在等着曹操主动和自己说话呢:“我还以为,多年征战的曹公,会很享受这种难得平静的日子呢。” 曹操见他主动提这个话题,当下也没有其他顾忌:“对,公子打算什么时候放我们回去?辛弃疾一时找不到,若是找不到的话,公子要一直将曹某二人软禁在太原么?” “真是笑话了。” 杨默哈哈一笑,随后面带讥讽:“这种话曹公居然也说得出口?当年若是汉献帝问你什么时候放他回长安,你该怎么回答呢?” 正文 第八十四章 三月之约 “这” 曹操神情一呆,杨默这话问的 不过他也已经习惯了杨默不给自己留面子的交流方式。 还别说一旦习惯,曹操感觉也不错,至少杨默表达的是他真实想法。 省的自己去猜测,至少降低了交流成本。 “此一时彼一时。” “你这叫双标。” 杨默白了他一眼:“当初你囚禁汉献帝,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时候,刘备问你要皇帝,你怎么不给他?” “刘备要他做什么?” 一旦适应这种交流方式,曹操不仅不再生气,反而能跟上杨默的谈话节奏:“曹某人就是主动给他送过去,刘备也是不会要的,更不敢要。” “哦,如此说来,曹公是真的想走,不再找机会和李建成认识了?” 杨默说的很随意,曹操却吃了一惊,心中诧异:“他是怎么知道我要和李建成结识的想法?” 下意识里向着荀彧看去,荀彧则皱了皱眉。 这件事曹操的确给自己说过,甚至还问了自己的想法和意见。 但荀彧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要他见机行事,不可强求。 如今曹公向着自己看来,是怀疑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杨默么? 站在曹操的角度,按照正常逻辑,这件事只有他和荀彧两个人知道。 杨默知道了,他自己没说,肯定就是荀彧。 曹操本就是多疑的性格,再加上他也意识到自从到了太原,荀彧对自己的态度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比之前更加的恭敬,甚至客气。 他们俩人的关系虽然是主公与下属,但曹操何曾把荀彧当做了下属? 大部分时间都是以师长之礼对待。 荀彧对自己那么客气,让曹操很不适应,同时心生警觉:难不成荀彧要背叛自己,投靠杨默么? 心里有了这个念头,越想觉得很有可能。 杨默则微微一笑,曹操还真是可爱的很。 自己又不是瞎子,他这几天暗中不断观察李建成出入国公府的时间,每次李建成回来,府里都会鸡飞狗跳,曹操便凝神静听。 昨天甚至还找自己说,可不可以让人看着在府中转悠转悠。 而那个时间点距离李建成平日回府的时辰也就不到十五分钟,他想要干什么,用脚趾头也能猜到。 “曹公不要多疑,不是荀先生告诉我的。” 杨默偏偏捅破这层窗户纸,加强曹操的怀疑。 曹操尴尬的笑了笑:“公子说笑了,我去结识李建成做什么,岂不是羊入虎口?” “曹某还担心公子要把我交给他呢。” “交给他不好么,这样以曹公的三寸不烂之舌,必然可以说动太原和齐州结盟。” 杨默端起烧开的热水,一边泡茶一边道:“但前提李建成得是个傻子,要不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和一个小小的齐州结盟,而且曹公还马上要当驸马。” 曹操语塞,端起递过来的茶杯没有说话。 杨默说的没错,他这几天一直想着该如何认识李建成,至于如何说服李建成也想了,但想了很多种话术,都觉得并不稳妥。 太原乃是北隋最有实力的几个城市之一,而洛阳仅次于长安的天下第二重镇,现在也在人家手里。 区区的齐州,将不过十,兵不过万,粮草更是勉强维持,距离太原又远,人家为什么要和自己结盟? “曹公若是真心想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杨默饶了半天,终于把诱饵抛了出来:“只要咱们做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 一听这话,曹操心中一咯噔,荀彧也打起精神来。 自从杨默和他说了曹操与徐州的事,荀彧一直在盘算着,如何才能化解这段根本不可能化解的仇怨。 “杨默这是回心转意,改变主意了不成?” 心里这么想着,对他接下来的话愈发的期待。 “很简单,长安不是要杀我么?” 杨默缓缓说道:“多半就是那个叫做严嵩的家伙想要杀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这个人一直想做个君子,但很可惜,因为本性不怎么好,所以做不成君子。” “等不得十年那么长的时间。” 说着伸出三个手指来:“三个月,如果齐州能够在三个月里,杀了严嵩,把他的首级带到太原来”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曹操的表情。 从表情上来看,曹操虽然皱着眉,但看起来可以接受。 “严嵩的首级一到,我马上就送曹公离开,而且是欢送,并且还可以帮助曹公劝说李建成与齐州结盟。” 与齐州结盟? 曹操的重点全都放在了最后一句话上。 脑子忍不住开始设想,自己一旦和太原结盟的话,很多本来打算三年才能完成的事,一年就可以做到了。 这样的话,无疑会加速自己的霸业! 但荀彧则忧心忡忡的看着全然没有注意到这句话里埋着坑的曹操。 如果三个月内,齐州也就是郭嘉杀不了严嵩的话,又该如何呢? 杨默没有说,但荀彧却知道,如果三个月内严嵩的首级不到太原,曹操的首级就得留下。 他开始犹豫,要不要出声阻止。 或者该不该把实情告诉曹操。 但告诉他了又能如何呢? 一旦曹操知道了这件事,必然会改变对杨默的态度。 现在的曹操所思所想里,从未想过杨默要杀掉他这在曹操的视角是很合理的,因为他和杨默没有什么生死之仇。 如果知道了真相,自己的主公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只怕杨默就不会像现在那么客气。 还让他喝茶,多半会将曹操囚禁在监牢里。 “好,一言为定!” 犹豫了一会,曹操抬起头,露出无比坚定的表情。 “爽快!” 杨默也跟着翘起大拇指来:“那就一言为定。” “君子一言” 曹操注视着杨默。 杨默淡定回应:“驷马难追!” “好,公子在此稍等,曹某人这就写信给奉孝,让他着手此事!” 曹操兴奋起来,站起身转身离开庭院。 杨默笑眯眯的看着曹操的背影,喝了一口茶。 荀彧则没有动,忧心忡忡的看着杨默问道:“公子,若三个月后,严嵩的首级当真到了太原的话你,真的会放过曹公么?” “文若先生,曹公当局者迷,你这个旁观者怎么还迷糊起来。” 荀彧苦笑:“荀彧当真猜不透。” “出来混,最重要的是什么?” 杨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这自然是诚信。” 荀彧说着话,心里有点没底。 “对啊,出来混最重要的就是说话算话,我昨天既然说要杀曹公,岂能会放他回去。” “可刚刚,你你不是与曹公约定好了” 荀彧惊讶的合不拢嘴。 “是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我刚刚早就给曹公说过,我不是什么君子,报仇等不得十年啊。” 正文 第八十五章 稷下职业技术学院 看着目瞪口呆的荀彧,杨默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好了,这三个月了,我不会太折磨曹公的。” 杨默将手按在荀彧的肩膀上,头微微抬起,看着天空:“我已经让王营物色了三十多个年轻貌美的少妇,侍奉曹公,绝对让曹公乐不思蜀,最后走的也很安详。” 荀彧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所以,这三个月里,也请先生好好看一看太原,想一想您的未来。” 这算是自己第一次给荀彧透露想要招揽他的想法,虽然说的很委婉,但杨默相信以荀彧的聪明绝对能明白。 荀彧呆愣愣,缓了很久,方才起身,冲着杨默躬身行礼:“公子,在下先行告退。” “嗯,先生自便。” 荀彧又冲着旁边的李白和蒙恬点头示意,而后走出庭院。 “大哥,你为何要杀曹操呢?” 李白对曹操的印象总体来说还算是好的。 蒙恬也跟着疑惑。 他虽然被李建成扶了正,依旧是太原军务副总管。 但实际上,和杨默一样,也是明升暗降,自己的亲卫队都被打乱收编了。 去军营的时候,手下的军官们虽然对他很恭敬,但明显能够感受到了隔阂。 最重要的是,李建成带来的班底直接掌管三大营,他连一个小兵都指挥不了。 蒙恬也十分识趣,从军营回来就一直跟着杨默,老老实实在国公府喝了三天的茶。 这三天里,他一直暗中观察着曹操,可以断定,这个叫曹操的齐州知州绝非等闲之辈。 虽然被自家公子批的体无完肤,但这是因为太原是杨默的主场而已。 这样一个人,在蒙恬看来,完全可以变成盟友自身能力很强,但势力却很弱。 “因为我前世是徐州人。” 杨默又解释了一遍。 李白错愕,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也不再怀疑,更不会劝阻。 蒙恬则听的云里雾里:“公子,这中间有什么干系呢?” 李白苦笑道:“蒙先生不知,前世里曹操曾经攻打徐州,然后屠了城” “啊” 蒙恬也明白过来,端起茶水来喝了一口:“确实,确实该杀。” “行了,这个话题就跳过吧,三个月后再说准备送曹公上路的事,现在当务之急,是咱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杨默看着自己现在的一文一武,叹了口气:“以李建成现在对咱们的态度来看,李家是在防着我,荀先生说李家要拿我和长安做交易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啊。” “什么?李家要把大哥送到长安去?” 李白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直接跳起来,声音有些大。 “嘘!”杨默伸出手指放在嘴边,随后指了指庭院:“小心隔墙有耳。” “哦,哦,哦” 李白赶紧压低了声音,但焦急的心情反而更强:“李家当真要这么做么?” “哎,没有啦。只是荀先生的猜想。” 杨默劝慰着他:“按照荀先生的说法,现在杨芳最担心两件事,第一是朝廷不服他。但因为陨石,把老臣们全都带走,六部尚书和各部要员,全都是他提拔上来的,再加上有严嵩这老狗辅助,所以朝廷的问题,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嗯,大哥,现在来看,杨芳不仅稳定了朝局,而且还开始以下嫁公主、骗杀董卓的方式开始稳固四方了。” 李白这些日子在政务上愈发的成熟,虽然距离一个成熟的宰相距离还很遥远,但进步杨默是能看得见的。 “没错,对于杨芳来说,朝局是稳定了。荀先生的说法,现在玄武门之变的罪名,朝廷是按在了杨默的哥哥,也就是前太子和李家身上,我是安全的。” 杨默没有了刚刚面对曹操的谈笑风生,反而也跟着担忧起来:“什么时候,朝廷把弑君之罪全都扣在前太子身上,还李家的清白时,估计就是李家要把我送到长安的日子。” “可是李家为什么要把大哥送到长安去?” 李白终究还是年轻,而且前世里政治这块更是他的弱项。 “不管如何,大哥终究是国公府的女婿” “傻小子,权谋场上一个女婿算得了什么?” 杨默笑道:“杨芳第二担心的事,就是我了。” “担心大哥?” 李白没有想明白这其中的逻辑。 看来自己这个兄弟前世里官场坎坷,不是没有道理的。 政治觉悟都不如他一个素人。 老天还是公平的,给了李白绝世的才华与剑法,还有颜值。 已经足够偏心了,在政治方面让他当个白痴,才是合情合理的事。 “公子是北隋仅剩的成年宗室了,杨芳自然视公子为眼中钉,肉中刺。” 旁边的蒙恬虽然在政治上也不优秀,但比之李白还是好一点,毕竟前世里吃过政治斗争失败的亏。 胡亥当了皇帝,还要赐死扶苏,杀死所有的兄弟姐妹。 和杨芳要杀掉杨默,动机完全一样:不能让在法理上有继承皇位的人存在。 “要不然也不会又是抹除公子的宗室籍贯,又是暗中派人来刺杀公子。” 蒙恬解释完毕,李白方才恍然大悟。 恍然大悟之后也跟着担心起来:“那大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见杨默不说话,李白急道:“要不然,先下手为强!” 说着做出一个杀人的手势,眼神之中透着狠辣。 “这就是我们被动的地方” 杨默示意他稍安勿躁:“在李家没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前,我是不能先动手的,甚至连准备都不行。” “啊” 李白听了这话,大失所望。 蒙恬也跟着陷入沉思,思索着破局之法。 杨默再一次感受到没有谋臣的无奈。 如果这个时候,在坐的不是李白和蒙恬,而是诸葛亮、张良和贾诩,再加上郭嘉和荀彧。 自己根本就不用愁该怎么办。 见俩人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杨默只得道:“前日王夫人已经给我出了主意,虽然不算是上策,却也能让我们多些底牌。” “什么法子?” 俩人激动起来。 “接下来我们要做好两件事。” 杨默伸出手指来:“第一,修建学院,但学院不教授什么四书五经,而是专门培养工匠,具有工业时代知识的工匠。” “而且王夫人还给书院起了两个名字,一个叫做稷下职业技术学院” 俩人没听懂:“那第二件事呢?” “造船,出海寻找土豆和番薯” 正文 第八十六章 穿越者的传承 虽然自己身边没有什么顶尖的谋臣军师出主意,但至少还有一个王家的老前辈。 杨默回来的第一天晚上,就悄悄的去拜见了王夫人。 将路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王夫人对荀彧的挑拨离间不以为意,反倒是对曹操很有兴趣。 兴趣的点也相对比较奇怪:曹操是不是真的喜欢人妻。 这也是促使杨默打算让王营找三十个少妇陪曹操的原因——要验证一下,人妻,究竟是不是曹老板的最爱。 而王夫人对杨默的建议,也很简单。 在她看来,李家和朝廷妥协,是一定的。 天下大乱这种事,并没有因为陨石砸死了北隋的文武大臣出现。 出乎王夫人的意料。 穿越者虽然遍地都是,但随着杨芳在严嵩的辅助下,稳定了朝局,这些穿越者并没有闹出什么花样来。 王夫人也一直在分析到底是因为什么愿意,导致自己之前误判。 分析过来,分析过去。 得出主要两个原因:第一,北隋的根基比较稳,虽然有天灾人祸,但对于一个上升期的帝国来说,这些还不足以动摇根本。 第二:穿越者太多,内部之间内卷很严重。 比如,凉州、并州等边陲之地,之前一直都是朝廷的心病。 这两地的势力太过分散,朝廷的力量比不过当地的势力,导致很多时候政令不通。 不仅如此,为了防止这些势力造反,每年还要出钱安抚。 派去的官员主要工作就是协调当地各方势力,一起抵御匈奴的侵略。 董卓穿越过来之后,不到三个月,靠着强悍的武力和李儒的计策,直接把各大势力灭了,更是把一直侵犯边境的匈奴人打的丢盔卸甲。 统一了并州和凉州军务和政务。 直接解决了朝廷几十年来的心病,更是省了一大笔军费。 而董卓居然傻傻的相信了朝廷的话,带着李儒去了朝廷。 严嵩弄死董卓之后,李儒投降,凉州和并州两地,直接回到了长安的控制中。 再比如,齐州的曹操,直接解决了齐州附近的匪患问题,顺便为了扩充实力,勒紧裤腰带收拢灾民。 剿匪,没问朝廷要钱,救助灾民也没问朝廷要钱。 搞定齐州之后,还主动归顺朝廷,愿意听从朝廷的领导。 长安那边只是付出一个公主的代价,就搞定了几十万贯都摆不平的事。 现在齐州的曹操又被太原的杨默给绑架了,以至于齐州现在压根就没有任何精力发展扩大。 朝廷都不用考虑防范他的事。 而杨默又被李家所限制,李家呢,又不敢和朝廷公开对抗,最近甚至还有求和的征兆。 济州的黄巾军,朝廷也不用征讨,直接冲着太原来了,不管怎么样,都是消耗的李家实力。 站在皇帝和朝廷的角度看天下大事,穿越者的出现非但没有引起太大的慌乱,甚至还帮着朝廷解决了许多之前用钱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针对这种情况,王夫人深思熟虑,将自己的两个建议告诉了杨默。 开学院,培养工匠,想办法提升生产力,借助王家的力量积攒财富。 造船出海,寻找粮食。 有钱有粮,李家就算想要拿杨默和朝廷做交易,也得考虑考虑成本问题。 哪怕最后李家真的把杨默送去长安,杨默也有退路。 将王夫人的话转述了一遍,李白和蒙恬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李白的注意点全都放在了土豆和番薯上,诧异这世界上真的有如此高产的作物? 蒙恬的关注点则在稷下职业技术学院上,因为杨默提到了可以提高马匹寿命的马蹄铁。 骑兵的战斗力全靠马,而马的生命力全靠马蹄。 只要蹄子出了问题,马再健壮也是废马一匹,蒙恬前世没少痛下杀心杀掉这些蹄子出现问题的好马。 “对,大海的另外一边的土地上,生长着这种亩产千斤的玩意。” 杨默很确定,又看向蒙恬道:“王夫人说,长安的骑兵已经装备上了这种马蹄铁,应该是严嵩等人研制出来的。” “而咱们要做的这个稷下职业技术学院,就是培养出一批具有格物能力的工匠。” “格物?” 李白想起了一句话:“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 “说人话。” 杨默被他突然蹦出来的这么一句弄的有些迷糊。 李白赶紧解释:“这是出自《礼记·大学篇》的一句话。” “差不多吧,本来我打算是用物理和化学的,但王夫人却强烈要求用格物。” “叫什么都无所谓,但是大哥,咱们要建一个这样的学院,谁当老师,生源哪里来?教授之后,该去让他们做什么呢?” 李白好歹在太原基层干了一段时间,对民生和这个社会底层的运营逻辑多少有了认识,不再是之前那个只懂得快意恩仇的杀人少年。 “都说了是工匠嘛,老师自然是我来当了。至于说他们学会之后,直接进王家的工坊。” 杨默叹了口气,想起王夫人的感慨:“最开始的时候,咱们也只能这么开始。” 这几十年里,王夫人不是没有尝试过建立类似的学院。 她虽然不是工科出身,连马蹄铁都没有什么概念,以至于穿越几十年来都没有发明出这种提升骑兵战斗力的大杀器。 但工科才能提高生产力这个概念,王夫人是十分清楚的。 在科举改制的过程里,王夫人提出过开一个格物的分类,当年也建了一个鸿都学宫。 但不为朝廷和天下读书人所理解,只办了一届之后,便被迫关闭。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士子们接受不了,一个女人当老师。 虽然这个女人给他们改制了科举,降低了寒门子弟们晋升的门槛,提高了他们翻身的机率。 再加上王夫人年轻气盛,憋着劲,要做就要做成功,不愿意从底层做起。 因此在诸多矛盾里,鸿都学宫最后不了了之,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连个官方记载都没有。 这一次王夫人痛定思痛,建议杨默从工匠开始,慢慢的一步步来。 杨默也认为培养熟练的操作工很有必要,因为玻璃开始畅销,作坊那因为工匠不够,已经开始出现产量停止的现象。 就算是为了这个目的,他也得赶紧培养出一批忠心的工匠出来。 李白和蒙恬也十分支持杨默的决定。 但想要在太原开一个学院,根据北隋的律法,必须要通过赵洪的批准。 当然,杨默不在乎赵洪,但李建成那却是不得不知会的。 正文 第八十七章 无语,我很看好你 “开办学院?” 李建成看着眼前这个和善的妹夫,有点搞不懂。 自己一回家,杨默很罕见的在门口等着,还十分恭敬的上前搀扶自己。 这样李建成有些不适应。 据他了解,杨默虽然看起来很和善,对自己也十分的客气,但骨子里却是很骄傲的。 今日这般模样,让李建成很是小心:必然是有什么大事要求自己。 对待杨默,他的智囊团给的方案很简单:当闲人养着,不让他触碰政务和军务,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最开始李建成还很担心,自己把杨默和他的人全都撸下来之后,杨默会不会有什么逆反心理。 从而做出不理智的事。 他甚至还专门留了一手,专门预备杨默突然发难。 谁成想,这几天杨默非但没有任何动静,反倒是十分享受的在国公府中喝茶练剑,十分清闲。 李建成心中还有些不屑,终究是从小就落魄的宗室,胸无大志。 今日见他亲自迎接自己,原本以为什么事,一听是要创建学院,李建成皱起眉毛了。 就这事么? 自从有了科举之后,官学和私学像是以后春笋一般,在各地兴起。 太原城内就有一所官学,一所私学。 官学和私学都是归朝廷直接管辖,区分的标准则是官学的教授们有俸禄。 而私学的老师们却没有朝廷的俸禄,以学生教的学资为生。 但不管是官学还是私学,想要教授学生,最低的标准是要考取秀才的功名。 “对,建一所学院,需要世子批地,拨款。” 杨默说着,从怀里掏出写好的申请书来递上去。 这些流程其实并不是必须的,以杨默现在在太原的影响力和王家的势力,地很容易找,钱也是够的。 但王夫人说了自己当年办学失败的事后,杨默思来想去,也总结出一个失败的原因:名不正,言不顺。 鸿都学宫是以王家的名义开办的,王家是什么?是世家。 而科举制度则是打击世家的,所以当年天下的世家们没少反对科举。 不敢明着反对王家,可王家却还要建一座专门教授寒门子弟如何考科举的学院,这在其他世家眼里就有些过分了。 反对科举,皇帝会拿我们开刀。 反对王家,王家也会拿我们开刀。 但暗地里反对一个学宫,总是可以的吧。 再不济,至少我们可以污蔑这个学宫的名声。 而寒门学子这边,对待这件事表现的又很精神分裂。 感谢王夫人改制了科举,但又反感鸿都学宫,因为能够入学的大多都是世家子弟——王夫人为了平复世家们的怨气,只能用让世家子弟进入学宫的方式。 这就导致很多寒门学子想要进学宫却又进不去,只能吃不得葡萄说葡萄酸。 再加上世家们暗中对学宫泼脏水,鸿都学宫的地位很是尴尬。 从创建到取消,都处于一种名不正言不顺的状态。 杨默听的时候都觉得很魔幻。 所以有鸿都学宫失败的例子在前,稷下职业技术学院,杨默打算从根上就打好基础。 走程序嘛,那就走白,反正审批人是自己便宜大舅子。 他还能在这种小事上为难自己不成? 果不其然,看完杨默别具一格的申请资料,李建成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至少没把这件事当成太难的事。 只是斟酌一番,便将资料递给了杨默:“针对匠人的学院,倒是别具一格,无语当真有信心,可以让这些工匠在学院中待三个月,便可以熟练掌握玻璃的制作?” 申请资料上杨默自然不可能以培养精通数理化的全能人才为目的创办学院。 只能从玻璃生产这块下手。 玻璃销售已经初见成效,第一批利润虽然少,一趟货也就不到三千贯,按照约定,李家也就分到了九百贯。 但这只是一批货,一旦产量上去后,每一批都能有这些钱,每个月的利润可是十分可观的。 长安城内的探子送来的关于户部工坊的消息,可是白纸黑字写着,上个月户部靠着玻璃赚了五十万贯。 这还只是探子在外围打探来的消息,具体赚的只多不少。 因此李建成对杨默和王家在太原鼓捣出来的玻璃作坊很是上心。 来的第二天,也主动去拜访了王夫人。 在李建成和他的幕僚眼里,太原能鼓捣出玻璃工坊,全都是因为王家的原因。 技术是王家弄出来的,工人场地也都是王家提供的。 杨默能搭上王家的线,也是他的造化。 “没有把握,但现在没有熟练的工匠,玻璃的产能上不去,就算王家的商队销售能力再强,也赚不到钱。” 面对无语这个字,杨默只能无奈的接受:“所以也是试一试。” “好,既然如此,那就试一试。” 李建成倒也不矫情,杨默既然愿意试,那就试,反正对李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赵知州那里我去给他说一下,钱这块,一会我先让人从府中拨出来,也算是李家对无语的支持。” 杨默受宠若惊的谢了,而后李建成又说了几句加油,哪怕失败了也没事的话,便让他走了。 “叔玠,这事你怎么看?” 李建成冲着一直站在自己身边,全程没有说话的中年男子问道。 王珪,字叔玠,乃是李建成的心腹谋臣。 他出身太原王氏祁县旁支乌丸王氏,算起来和王开的辈分一样,但因为是旁支,来到太原投奔李家之后,自降辈分,和王营一辈,称呼王开叫叔。 因为王家的关系,王珪对杨默很有好感。 而且修建学院这件事,他也从王家那探到了口风,知道是王夫人在背后支持。 因此笑道:“世子一直在担心杨默被我们冷落,心生记恨,现在看来,应该不会了。” “他既然愿意去做,而且这件事和政务、军务都没有关系,让他试一试也不妨。” “是,要不然我也不会同意,只是你觉得,可行么?” 李建成对自己这位心腹很是信任,当初在洛阳时,李建成并不打算回太原,李渊想派李世民回来。 是王珪力劝李建成回来,来的路上李建成还有些不解,但回来之后方才明白,在洛阳与朝廷拉锯,盯着李世民,远不如回到太原培养自己的势力。 王珪犹豫了一会,随后摇了摇头:“下臣认为,行不通。若是真可行的话,王家不会隐藏背后。” “杨公子终究是太年轻,估计王家也是想要让他试一试。” “和我想的一样。” 听到这话,李建成方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看来杨默这个便宜妹夫,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太多的注意力了。 ------------------------------------- 王珪说的没错,杨默确实还很年轻。 学院很快就办下来了——在王家一个荒废的院子里挂上牌,学院就算是成立了。 但学院成立后,第一个难题就让杨默有些手足无措——招不到人,没有生源。 正文 第八十八章 招生这事太容易了 稷下职业技术学院的成立,并没有在太原引起太大的注意。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将来临的太原保卫战上——虽然谁也不知道,济州的军队什么时候攻过来。 每天都有探子派出去,每天也都有探子回来。 但谁也没有办法从送回来的消息中判断济州这支军队什么时候打到太原。 杨黙更不会在意,他现在最头疼的是,招不到人,没有生源,太原城内的工匠们对这个职业技术学院并不感冒——或者说不敢。 这个时代,工匠们的地位很低,几乎可以说没有什么社会地位。 城内的工匠群体大概分为两批:零散的自由职业者,和被世家雇佣的。 零散的自由职业者们就像是之前杨默在市场里的那样,虽然自由,但靠天吃饭,饥一顿饱一顿。 而被世家雇佣的则有稳定的工作,虽然累,干多干少都拿这些钱,胜在稳定。 杨默派人将稷下职业技术学院的招生简章发下去,第一天就遇到了难题。 晚上的时候,李白带着人回来了。 正在编写教学大纲的杨默兴冲冲的询问,效果如何? 李白摇了摇头,表示大部分的工匠们都不识字,忙活了半天,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学院是干什么的。 “啊,对了,把这件事给忘了!” 杨默没有失望,反而一拍脑袋,马上决定第二天让李白带着人去市场宣传,当众念出来。 第二天中午,李白又回来了,脸色比较古怪:“没人理会。” 杨默很是纳闷,怎么会没有人理会呢? 每月只要十个钱,免费教授玻璃制造工艺,而且还包分配,这种天大的好处,怎么可能没人理呢? 李白解释:原因很简单,首先他们不相信玻璃是什么玩意。 第二,他们不相信包分配这种事。 第三,他们嫌每月十个钱,太贵。 杨默坐在椅子上缓了很久方才缓过来。 这三个理由,在此之前,他可是一个也没有想到。 尤其是每个月十个钱,这几乎就和不要钱没什么区别。 最开始的时候,杨默想过免费培训,但考虑来,考虑去,绝对就算少收一点,也不能免费。 这也是王夫人针对学院这块为数不多的建议。 王夫人的意思是,自己之前创办学院的失败经验可以分享给杨默,但不提供任何建议,让杨默自己尝试。 而鸿都学院最开始的时候,因为世家子弟报名的很多,因此王夫人收费很高。 所以杨默方才决定,稷下职业技术学院收费不能太高,但也不能免费。 自己已经考虑到了自由工匠们的经济水平,咬着牙降到十钱,却没想到他们还嫌贵。 “虽然他们不识字,但却会算账。” 李白最开始也和杨默一样的想法,但询问了几个有兴趣的工匠后,也认同了十个钱对他们来说贵在哪里了。 三个月三十文看起来不多,但这三个月里,他们却是没有时间干活的。 没时间干活,就赚不到钱,表面上是交了三十文,但实际上却是损失了不止十倍,甚至百倍。 “是这个道理。” 杨默听完,也认同的跟着点头,自己只顾着编写教学大纲,确实是疏忽了。 可怎么解决呢? 问题抛出来之后,不光是杨默,连李白和蒙恬也都陷入了沉思。 旁边的盖聂则依旧如平常模样,似乎这件事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四个人在屋子里沉默了很久,李白方才道:“要不然咱们给钱吧。” 蒙恬也抬起头来,他和李白的想法是一样的。 今天中午的去市场招生,蒙恬跟着去了,好几次差点没耐住性子,说出老子给你出这个钱的话。 “出钱,意义就变了。” 杨默微微摇头:“若是这样的话,我还不如直接去王家调人呢。” 王家作为太原最大的世家,本来就有属于自己的工坊,因此养了一大批的工匠。 这些工匠都是奴籍,祖上是打铁的,那么子子孙孙都只能从事这个职业,而且只能给王家打铁。 “对啊,为什么不直接去王家调人呢?” 盖聂难得开口,冷不丁冒了一句:“万事开头难,这第一步先走出来,别管是怎么走的,先走出去再说嘛。” “鸿都学宫最开始就是这么干的,第一届的学生都没熬到毕业,就倒闭了。” 杨默白了他一眼,盖聂不食人间烟火,自己也懒得和他解释。 “大哥更想的是要一个过程吧” 李白自己琢磨了两天,多少明白杨默这么做的寓意。 “对,过程很重要,如果从最开始,一遇到困难就想着花钱,等学院做大了,甚至以后开了分院,会堆积更多的问题。” 杨默也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是对是错,也许盖聂的建议才是对的。 万事开头难,先走出第一步再说。 可心里却觉得,如果这种事都解决不了的话,自己这帮穿越者未免有点废物了。 抬头看了看李白、蒙恬和盖聂,都是青史留名的大人物,岂能被这点小事难住? 但现实是:这个再加扁鹊就能开团的组合,的的确确被这点小事难住了。 商讨了半天,也商讨不出好办法来。 学费是一方面,但玻璃的普及又是一方面。 在王家的玻璃商业规划中,太原本地并不是销售点。 王开的逻辑很简单,玻璃是沙子做出来的,这件事得保密,虽然保密不了太久。 如果玻璃在太原卖的话,价格也卖不上去,一年半年后,制作工艺被别人知道后,很容易造成恶意竞争。 古代商业这块的玩法,杨默并不了解,但王开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 就在四人一筹莫展的时候,院子外面突然喧闹起来,像是进来一群人,紧接着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王营满头大汗的走了进来。 “老二,干嘛呢?大哥让你去招生,你怎么在这坐着呢。” 走进来之后,毫不客气的坐下来,直接端起桌上的水碗喝了起来:“渴死我了。” “干嘛去了,风风火火的。” 杨默见他吨吨吨,把一壶水全都喝了:“慢点,又没人喝你抢。” “早晨让你去宣传,你跑哪去了?派人找你,你没找到。” 李白也跟着埋怨。 “招生去了啊。” 王营大咧咧的坐下,皱起眉看着李白:“大哥不是说要给学院什么招生么?” “怎么着,你招来了?” 李白一问,王营眉毛皱的更厉害:“这还不好招么?” “外面全都是。” 说着往放门外一指,众人看去,好家伙,满院子七八十口子人。 “这些全都是工匠?” 李白瞪着眼睛,呆了。 “对啊,大哥不是要求招工匠么?” 王营一副老二你不对劲的表情:“铁匠、瓦匠和木匠,干什么的都有。” “你从哪里招的?” 盖聂也一脸的诧异。 “哎,这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还不遍地都是?” 王营得意的道:“我去牙市上买的,一分钱不花,管吃管住就行。”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学院瞬间满员 牙市? 杨默最开始没反应过来。 “你从人市上买来的?” 李白在一旁补充询问,杨默方才明白过来。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这里的牙就是人时了。 此时方才想起,自己现在待的世界,可是标准的封建王朝。 封建王朝里,奴隶制度并没有完全消除,甚至还更加的完善。 北隋并没有禁止人口买卖,相反,针对人口买卖还有一套完善的律法。 杨默之前看到过,记忆犹新。 这套律法之中,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针对被贩卖者,也就是奴籍之人的。 只有寥寥几条涉及到奴隶主:比如无故打杀奴仆会受到惩罚。 但以杨默的了解,这条律法等于没有。 如果有用的话,王营也不会养成现在这种视人命如猪狗般的性子。 “啊,牙市里全都是,一抓一大把,干什么的都有。” 王营站起身来,抹了抹嘴,表功似的走上前:“大哥,来,你看看,这些人行不行。” 说着揽着杨默的手臂就往外走。 杨默被他拉着,李白三人也走出来。 “你看,这个人叫张四,个子最高,身子最壮,就是最近吃的不好,有点瘦。” 拉着杨默走到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边,王营伸出手来捏了捏他的胳膊。 张四见到杨默,咧着嘴腼腆笑了笑,可以看出,很紧张。 个子确实很好,杨默一出门就注意到了他。 估计有一米九,别说是在这个普遍营养不良的时代,就算是在前世,走到哪里也是鹤立鸡群。 蒙恬和盖聂一米八五的个子站在他身边都被压了下去。 “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蒙恬见了,上下打量,伸出手来捏了捏张四的另外一个肩膀,满意的点了点头。 王营个子矮,抬手示意他蹲下,张四十分听话蹲下来。 “没生过什么病,而且从小打铁,说是三十斤的大锤也拎的动,就是吃的多。” 王营一边说,一边把手放在了张四的下巴上,左右扭动着。 张四也十分配合的跟着他的手劲扭动,脸上的腼腆更盛。 见王营还把他的嘴掰开,让自己看张四的牙齿,杨默心中一股无名的厌恶涌了上来。 “啪!”一巴掌拍在了王营手上,直接给他拍红了。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做什么?” 人口贩卖,他不是没见过,前世在一些战乱的国家,很多难民就会被一些国际贩卖人口的阻止抢走或者买走然后贩卖。 但前世那个世界里,人口贩卖终究是违法的, 不像这个世界,人口买卖合理合法。 杨默很难接受王营这种把人当做牲口一样的行为。 尤其是看到他掰开张四的嘴,评价张四好坏的时候,心里更是涌起一种要把他吊在路灯上的冲动。 意识到了大哥的杀气,王营秒怂,然后让张四起来。 “这些都是你从牙市里买了的?” 杨默看着院子里几十个老老少少,年纪大的四五十岁,年纪小的也不过十五六,和王营一般大小。 见自己看向他们,众人不由自主的跪下来。 “见过大老爷。” 稀稀拉拉的请安声:“见过老爷” 在牙市的时候,人牙子介绍了王营的身份,太原王家的少东家,一等一的豪族子弟。 在这些人眼里,王营和皇帝几乎没什么区别,都是可以主宰他们生死和命运的人。 而这样一个人在杨默面前,却像是小鸡仔子般唯唯诺诺。 甚至杨默一瞪眼,他就赶紧缩脑袋。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吃了许多苦头的,就算再没有文化,再愚蠢,眼力劲却都不差。 知道能让王营这般对待的人,才是真正要买他们的主。 “站起来!不准跪!” 穿越过来,杨默还是第一次被那么多人跪,场面对他来说,很震撼。 从王营刚刚掰开张四的嘴时,杨默心里就压着一股邪火。 眼见得那么多老老少少跪自己,这股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他憋不住,院子里所有人都吓住了。 李白等人想的是:大哥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 跪下的这些老老少少则心中一凉,产生了一种可怕的念头:难不成大老爷没有相中我们?要把我们退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不少人害怕的哭了起来,头如捣蒜一般哭着哀求。 有一个人哀求,其他人也都有样学样。 一时之间,整个院子里哀声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王营雇过来给他杨默哭丧的。 “行了,都起来吧,先去吃饭,吃完饭再说!” 李白明白杨默说这话的心思,赶紧出来打圆场:“李管家,准备饭菜。” 见李管家站在外面往里面瞅,李白伸出手来招呼他。 “哎,哎” 李管家听到李白吩咐,赶紧上前:“都起来,都起来,走,走,咱们去吃饭。” 一听吃饭,众人停止了哭声,陆陆续续的站起来,跟着李管家走了。 “大哥,好端端的,怎么动那么大的火气。” 王营也跟着凑了上来,略微大着胆子。 “你花了多少钱?” 虽然生气,但这种事却怪不得王营,杨默也只能压住怒火。 “没花钱,管吃管住。” 王营丝毫没有任何奇怪:“现在外面都这个价,咱们还算好的,我给他们开的是一天三顿饭,别人家买,都是一天两顿。” “不给钱?只管吃管住?” 太原的牙市行情,杨默在编草鞋的时候多少了解过。 从来没说不花钱就能买的。 见自家大哥疑惑,王营赶紧解释,杨默听完,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涌了上来。 李建成的原因:他回来之后,太原的流民的粮食这块就压缩了。 名义很政治正确:马上要打仗,囤粮。 流民们吃不饱饭,已经出现饿死人的现象。 但整个太原城上下,谁也不在乎——灾年饿死人,再正常不过。 在太原官府和灾民眼里,这种现象才算是正常。 所以最近牙市很火爆,什么卖身葬父的,什么卖身葬母的,还有单纯就是卖自己的。 “李建成” 杨默听了已经被气的面无血色。 太原城里有多少粮食,别人不知道,他岂能不清楚? 别说是张角打过来,就算是太原城被围的水泄不通,围困个十年,城内的粮食都绰绰有余。 “大哥” 李白拉了拉杨默的衣角,示意他院子里还有国公府的仆人。 杨默再次将这口气咽下,看着王营:“去,去牙市,把所有人都买回来。” “所有人?可是有上千口子呢。” 王营都吓坏了,但见杨默凌厉的眼神,也不敢多说:“哦,哦,我这就去,这就去。” 正文 第九十章 助学贷款 “杨默把牙市里的人全都买来了?” 军营中正检查军务的李建成,听到王珪的汇报,很是诧异。 王珪也是哭笑不得:“对,倒不是说买,一文钱也没有花,只是说管吃管住。” “他这是想要做什么?” 敏感的李建成脸色马上严肃起来,王珪赶紧解释:“他那个学院招不到工匠,王营便去牙市里买的。” 李建成方才意识到自己紧张过头了,杨默也没那么傻,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的招兵。 “有些胡闹了。” 王珪只是陪着笑,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和李建成过多探讨。 “我也听说了,牙市里最近热闹了许多。” 李建成叹了口气:“如今战事将起,粮草供应收紧,只能先苦一苦百姓了。” 王珪在一旁无话可说,只能继续保持着笑容。 “叔玠,你前日说的那个以工代赈,我记得之前秀宁在洛阳是不是说过,杨默也曾经提过这个方案?” 许是意识到王珪对自己最近的政令有些不满,李建成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对,之后世子还让我等研究了一下。” 王珪说完,从袖筒中拿出一份折子出来,递给了李建成:“前日便做好了,只是最近世子太忙。” 李建成嗯了一声,回到太原之后,他确实很忙。 忙着和太原各势力叙旧,忙着在军队中安插自己带出来的军官。 最重要的是还要制定抵御济州军的方案。 将折子拿过来之后,大略的翻了翻,连连点头:“以工代赈,确实是个好办法。” “秀宁之前不敢在太原施行,顾虑太多。” 王珪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太原城内的这些流民该如何安置,在他知道要跟着李建成回太原后就一直在思考。 一路上和手下的幕僚想了很多种思路,最后确定的便是杨默之前给李秀宁提的“以工代赈”。 “好,就这么办吧,如此以来,加固城池之事,也算是有着落了。” 李建成将折子递给王珪:“这事便由叔玠处理吧。” 王珪点了点头,将折子收好,脸上才算是露出真正欣慰的笑容来。 ------------------------------------- “李建成打算以工代赈?” 当李白将这个消息告诉杨默的时候,杨默和李建成听到他把牙市里的人全都买回来时的表情一样。 都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打从知道李建成缩减了灾民们的口粮后,杨默嘴里的脏话就一直没停过。 坐在书房中,一边拉着荀彧给灾民编写花名册,一边把前世知道的脏话带上李建成口吐芬芳。 听的旁边的盖聂都有些不耐烦,表示公子你别骂了,我这就是把他杀了。 气的杨默又瞪了他半天:“要是能杀,我还骂他?” “对,是王珪王大人亲自操办,府衙已经开始组织人手了。” 李白擦了擦脸上的汗,他现在每天还要去府衙点卯,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就第一时间跑了回来。 “这窝囊绿帽男,倒也不是蠢的不可救药。” 李建成的行为,让杨默止住了骂声。 以工代赈,自己之前和李秀宁提过。 但李秀宁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一些对于以工代赈的负面评价。 当时杨默因为自己初来乍到没多久,不了解古代的情况,信以为真。 经过这些日子,慢慢融入封建王朝之中,杨默觉得李秀宁说的那些关于以工代赈的负面评价有失偏颇。 灾民都快饿死了,还能有什么比死人更严重的后果呢? “以工代赈,是什么意思?” 旁边被临时拉了壮丁来干活的荀彧问道。 “哦,这事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用做工代替赈灾。” 杨默忽然想起荀彧这个内政天才在,赶紧把解释一番,最后问道:“文若以为,这种法子可行么?”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杨默和荀彧算是熟悉了,因此也不再称呼先生,跟着曹操一样叫荀彧文若,以示亲近。 “嗯” 涉及到民生大事,荀彧很是慎重,略微思考一番:“如此说来,以工代赈的实例最早出现在《晏子春秋》中,齐景公之时,‘饥,晏子请为民发粟,公不许,当为路寝之台,晏子令吏重其赁,远其兆,徐其日,而不趣。三年台成,而民振。故上悦乎游,民足乎食。” 在场的除了杨默之外,盖聂与李白全都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 杨默听的半懂不懂,李白翻译成了白话文,他方才也跟着点了点头:“如此说来,以工代赈春秋时候就有了啊。” “对,如今以太原城内的情况,倒也适合如此,只是” 荀彧顿了顿,不等杨默问只是什么,主动笑道:“想来世子的幕僚必然是有完全的准备。” “对,李建成终究是国公府的世子,名正言顺,在城内的威望不是秀宁可比的。” 杨默心中想着李秀宁说的关于以工代赈的弊端,并没有太过担心。 灾民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灾民的事有了初步解决的法子,杨默心里也轻松了许多,撸起袖子来,拿起笔:“既然李建成以工代赈,那咱们也出个政策,解决学院资金的问题。” 龙飞凤舞的在纸上写了几个大字,荀彧三人抬头看去,有些不懂。 “助学贷款?” “对,刚刚文若不是也赞同学院不能免费么,但灾民现在又没有钱,那我们就发助学贷款。” 杨默将纸张拿起来,自己的字比之刚来的时候进步极大。 虽然比之荀彧和李白差上许多,但却已经比盖聂强不少。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这边字写的最好的居然是蒙恬。 早晨蒙恬写字的时候,吓了杨默一跳,连李白的字和他相比都逊色许多。 一聊方才知道,居然是蒙恬发明的毛笔。 也正是这个原因,早晨的杨默因为震惊了小半个时辰,所以在震惊的这段时间里,没有骂李建成。 “助学贷款说白了,就是我们拿出一笔钱来,贷给这些灾民,他们手里不就有钱了?” 杨默想起前世自己上大学时贷款流程,兴奋起来:“这样,他们拿着这个钱交了学费,咱们学院就不算是免费的了,他们在学院学习这段时间,不收利息。等到出师之后,每月从他们的酬劳中扣除。” 正文 第九十一章 秒了蒙恬的少年 荀彧三人对视一眼,没有像杨默那么开心。 似乎并不认为这个方案很好。 “怎么了?” 杨默见自己这灵机一动的方案并没有得到荀彧的认可,心里有些纳闷:“文若是担心钱的问题么?” 他顿了顿,随后道:“钱这一块可以放心,我昨晚已经让王营回去与王夫人商议,把我在商行里靠着制作玻璃占的分子全都换成现钱。” “王夫人应该会同意的。” 这个反倒是让三人惊讶起来,李白道:“大哥,你把玻璃的分子卖了?” “嗯” 王夫人既然与自己约定好,学院之事,她不会过多支持,那么钱这块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上千人的吃住,可不是小数目。 国公府那,李管家也暗示了,先安排在国公府里可以,但是时间不能太长。 之前李家准备造反,因此在后山开了一片荒地,专门隐藏兵马。 如今荒废许久,那上千流民住下倒也算宽敞。 学院虽然不大,但挤一挤也能住下那么多人,只不过还没有彻底打扫干净,甚至还有很多房间的门窗没有按上。 昨夜荀彧仔细的算了一下,学院整修,至少要上万贯。 自己手里只有李家象征示意给的两千贯和王夫人的友情赞助一千贯。 三千贯连休整的零头都不够,更不要说给他们买吃穿了。 而且还有药材,扁鹊昨晚带着自己在太原组建的救人小分队们忙了半夜。 天亮的时候递给了自己一份类似报告的东西。 上面写的内容也很简单,这上千流民有三成都有疾病,需要大量的药材。 剩下的七成里,还有一大半营养不了,时刻徘徊在生病与健康之间。 这些都要钱。 而现在太原在李建成的控制下,已经进入了战时管制状态。 粮食和药材这种战略物资,全都由国公府的一套文官班子负责,连赵洪这个知州都无权插手。 自己亲自过去问了,王珪倒是客气。 说姑爷买的话,自然是可以卖的,但是要现钱,不能欠账。 而且是李建成亲自吩咐,并不针对杨默。 这也是杨默为什么骂了他半天的原因之一。 处处需要钱,自己手里还没有钱。 唯一值钱的只有在王家的那份玻璃股份,于是一咬牙,就让王营去找王夫人了。 “大哥,玻璃的销路马上就要起来,你为何要现在卖啊。” 李白心急如焚,他是真急了。 自己与杨默注定这辈子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具荣,一损具损。 在他眼里,杨默的钱也就是他李白的钱。 “那也没有办法,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咱们要做正事,眼光要放长远一些。” 杨默最开始的时候也心疼,但是一想到学院如果办起来,自己脑子里的一些东西通过这些工匠变成现实,赚的钱可比玻璃多的多。 这么一想,也就不那么心疼了。 “可是” 李白急的挠头转圈:“实在不行,让老三先把钱垫上不就行了,权且当咱们借他的?” “借老三的钱,和借王夫人的钱又有什么区别呢?” 杨默看着急的如热锅上蚂蚁的李白忽而一笑:“王夫人为什么要事先说明,这件事上不帮我们?一个原因是鸿都学宫,第二个原因则是王夫人想看一看咱们的能耐。” “王夫人虽然看重我,但也只是因为老乡之因。人家在这一世活了几十年,已经是世家了,世家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 “可” 李白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杨默拍了拍肩膀:“我昨天让王营去说了,估计他一会就带着钱来。” 王营是最不禁念叨的,这边话音刚落,就听门外响起他的声音。 “大哥!大哥!” 人还没到,大呼小叫的声音就到了。 “来了,不出预料,应该是带着钱和转让书来的。” 杨默说完,理了理衣服,转身开门。 一推开门,果然见王营手里举着几张纸,身后还跟着王家总管。 王家总管见到杨默,恭敬的行了一礼,王营正要说话。 就见庭院外连滚带爬进来一个人,气势比王营还要吓人。 “怎么了这是?” 王总管见状,快步上前将那人搀扶起来。 杨默认得,这是蒙恬在军营中扶持的亲卫,他被李建成架空之后,虽然军队里没有话语权了。 但作为太原军务副总管,身边要有三个亲卫的配置,李建成并没有给他撸下来。 这个亲卫叫陈昭,武艺不错,也很有眼神,最重要的是忠心,而且还认识字。 陈昭的年纪虽然不大,但平日却是个沉稳的性子。 可此时此刻连滚带爬跌倒在地,表现的比王营还浮躁。 “陈昭,怎么了?” 蒙恬被自己拍到国公府后山维持秩序去了,陈昭不跟着蒙恬,怎么跑回来了?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济州军张角打进来了? 不可能啊,张角如果打进来,外面早就炸了锅了。 在这国公府里,能出什么事? “公子,不好了,不好了!蒙将军被人打伤了。” 陈昭面无血色,挂着着急,嘴角流着血,一副像是受了内伤的样子。 “什么?被人打伤了?在哪里?” 杨默也吓了一跳,蒙恬那一米八多的个子,标准的北方大汉肌肉男,一身武艺在身,又有神兵在手,谁能在太原城内打伤他? 李建成了? 不对,如果是李建成的话,陈昭根本连报信都报不了。 原本一脸邀功的王营一听这话,哎呦一声,脸色煞白:“蒙将军可是去了后山的那个院子里?” 陈昭点了点头,嘴角的血不断往外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来人,赶紧抬下去救治。” 杨默也慌了神,一边安排人把陈昭送到扁鹊那,一边奔着后山而来。 “王营,后山那个院子里有什么秘密?” 一提到后山那院子,杨默突然想起自己刚来国公府的时候,晚上经常会听到奇怪的叫声。 这种叫声一直都有,现在晚上睡觉时,偶尔还能听到。 但他已经习惯了,因此也没有放在心上。 当初自己要去那个院子的时候,被人拦了下来,说是李家的禁区。 “院子里关着一个人” 王营似乎很惧怕后山那院子,说话都打颤。 “一个人,什么人?” 杨默愈发的奇怪,关了一个人? 也不像是监狱啊。 而且李家禁地里能关谁? 这个念头刚一产生,他猛然停住了脚步,想起了一个人来。 前世里这个人只存在野史之中,难不成这一世当真有他这号人物不成? 王营也紧跟着停住。 李白跟在后面,很是奇怪,哥俩这是说什么呢? “关的那个人叫什么?” 王营看着自己的大哥,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国公爷的四公子李元霸” 正文 第九十二章 不讲武德李元霸 生得尖嘴缩腮,一头黄毛促在中间。 戴一顶乌金冠,面如病鬼;骨瘦如柴,力大无穷。 两臂有四象不过之勇,捻铁如泥,胜过汉时项羽。 一餐斗米,食肉十斤。 用两柄铁锤,四百斤一个,两柄共有八百斤,如缸大一般。 坐一骑万里云,天下无敌。 前世说唐和隋唐演义等小说话本中,如此描述李元霸。 但杨默带着王营来到后山院子的时候,眼前的少年和想象中截然不同。 瘦是瘦了点,却算不上骨瘦如柴。 也好理解,毕竟是国公府的公子,餐餐顿顿都是好酒好饭,就算有挑食的毛病,也不可能骨瘦如柴。 而吃喝保证了,在没有什么大病的情况下,也不会面如病鬼。 只能说眼前这个叫做李元霸的十六岁少年,很瘦。 如果非要从外貌上挑一点异于常人的地方,那就是眼睛很精神。 似乎冒着精光,也只有注意力全都放在他的眼睛上时,放下感觉在注视着一只野兽。 进来的时候,蒙恬正在和他争夺长枪的归属权。 像是拔河一样,蒙恬攥着枪尾,李元霸攥着枪头,互相瞪着对方,俩人保持着相对静止的动作。 但从外表来看,蒙恬有些吃力。 豆大的汗水不断的从额头冒出,然后顺着脸颊往下滑。 反观对面的李元霸,则相对轻松一些,至少脸上没有冒汗。 但轻松也只是相对的,他虽然表现的没有像蒙恬那么夸张,但显然一时之间也没办法将长枪从蒙恬手里拉走。 不过这一点也足以让杨默惊叹不已了。 蒙恬是谁? 秦国第一猛将,从小就在军伍里摸爬滚打。 而且还是秦国的顶级贵族,不能说一辈子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却从没有挨过饿。 先天的优势,给了他强壮的体魄。 后天的环境,让这体魄得到了可以发挥全部潜力的基础。 一米八多,二百多斤的壮汉,在古代,那就是小型核武器般的存在。 更不要说这等壮汉还是个肌肉男,而且还是个精通兵法和战场杀人技的将军。 单独从身体素质来算,蒙恬就是处于封建王朝单人战力天花板一层的人物。 就算是传闻中的吕布和项羽来了,杨默也相信,在单纯的武力上,蒙恬有和俩人一较高低的资格。 毕竟吕布和项羽再猛,他们俩也是人,绝对不可能离谱坐地修仙的地步。 但眼前这个和王营年纪差不多,个头也差不多的瘦小伙,足足比蒙恬矮了一头,瘦了两圈。 居然能够和蒙恬势均力敌的拔河,多少有点魔幻感。 好在在杨默的认知中,李元霸就是一个非碳基生物的存在——毕竟他无法想象有什么碳基生物可以一下午的时间,杀光百万大军。 眼前这个只是能和蒙恬打平手,外带稍微占点上风,虽然离谱,却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元霸” 王营一见李元霸,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这是他最好的小伙伴啊,俩人年纪相仿,从小一起长大。 小时候的王营挑食,营养不良,很瘦弱,经常被其他世家子弟欺负。 每次都是李元霸替他出头。 后来李元霸不知得了什么怪病,开始伤人,最后被关了起来。 细细算起,自己已经四年多没有见到他了。 此时一见,少年同伴虽然个子高了,面貌也有些变化,头发也很长披散着。 但那双冰冷的眼神却是一如从前,甚至更胜。 李元霸听到有人叫他,转过头去,向着王营看来。 见到王营,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欣喜:“小营!” 手里一松,使出浑身力气想要把长枪夺过来的蒙恬始料不及,直接往后倒去,趴在地上,滚出五六米远,十分狼狈。 周围人赶紧上前将他搀扶起来。 李元霸傻小子一般,虎虎生威的向着王营这边走来。 一旁的盖聂见状,不敢有任何大意,唯恐他伤害杨默。 毕竟此时的李元霸披头散发,受伤沾着血,眼神骇人,虽然挂着笑容,但更显得狰狞。 再加上他含含糊糊的说了句话,谁也听不清楚。 盖聂仗剑挡在杨默面前,想要拦住李元霸的去路。 谁知对面这疯小子速度极快,自己的剑刚拔出来,他就走到了近前。 盖聂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了李元霸的身份,唐国公的四公子,因此不愿主动伤他。 长剑一持,往前一推,只是想把他逼退。 李元霸则看了看他,伸出手来,握住盖聂的长剑,卡吧一声掰断了,扔在一遍。 掰剑的过程,手掌被锋利的剑刃所伤,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 反倒是一把推开盖聂,冲着王营嘿嘿直笑,一副也十分高兴的样子。 盖聂是技巧型剑客,本身就不以力量见长,多少还有些轻敌。 猝不及防的被李元霸这么一扒拉,直接一个踉跄,若非基本功扎实,差点和蒙恬一样,栽倒在地。 杨默赶紧上前扶住他,那边王营已经按住了李元霸的肩膀,眼泪哗哗。 “元霸,真的是你么?” 杨默还是第一次见这般真情流露的王营,对他和李元霸的交情很是好奇。 俩人年纪差不多,想必小的时候没少在一起厮混。 而且在杨默看来,李元霸并不想是自己印象中那样,是个智商不怎么高的傻子。 武力确实骇人,却没有达到离谱的程度。 来的路上,他还以为蒙恬被李元霸手撕了,心里还担心不已。 面对王营的发问,李元霸重重的点头,嘴里粘牙倒齿的吐了一个含糊不清的字。 谁也没听清楚他说的什么。 但是根据语境来看,应该是回答的是。 王营确定无误是自己当年的小伙伴,一脸唏嘘的上下打量着他,嘴里带着哭腔。 “我之前只是知道你被关起来了,就在府中,曾经翻墙进来想要救你,却被发现,李大哥说,我再来就打断我的狗腿。” 李元霸又重重的点了点头,嘴里含糊不清说了一句。 王营听了嘿嘿一笑,抹了抹眼泪:“他们说你病了,我是不信的。但是也不要怕,城里现在就有一个很厉害的医生,叫做扁鹊,走,我带你去看病。” 李元霸再次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睛注视着王营:“有病!” 这一次虽然说的含糊,但杨默却是听清了。 看来这李元霸被关久了,语言系统出现了点问题。 王营说完就要拉着李元霸出门。 李元霸倒是听人劝,没有丝毫的犹豫,这就要跟着王营走。 “等一等!” 杨默一见,这还了得。 这俩二百五出了门,太原还不得反了天?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姐夫和小舅子 王营是什么性子,他很清楚。 视人命如草芥,这些日子被自己耳提面命,稍微有点好转。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本质上还是原来的性子,只不过是被自己强压住。 李元霸的性格杨默虽然不了解,但压根不需要了解。 看这状态,就知道是个危险人物。 问题少年、有病在身、武力超凡、话都说不清楚,说好听点天真烂漫,说难听点就是个傻子。 这俩组合去了医馆,谁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而且李元霸被关在后院那么多年,当初连自己都没有权限进他的院子。 可见李家是知道他的危险性的。 如今突然被放出来,李建成知道,还不得暴跳如雷? 自己现在还惹不起他老李,毕竟人在屋檐下。 听到杨默高声叫喊,激动的王营方才猛然醒悟,赶紧拉住了李元霸。 但李元霸却还保持着往前走的状态,直接把停下了脚步的王营拉倒在地,方才跟着停了下来。 蒙恬的力气在李元霸面前都稍显下风,更不要说鸡仔般的王营了。 被他这么猛然一拉,哎呦,哎呦的叫起来。 李元霸见好友倒在地上,友善的伸出手这么一拉一提,真像是提鸡仔一样。 王营又是一阵哀嚎:“胳膊,胳膊断了,别,别,松手,松手,元霸” 听到此话,啪嗒一声,李元霸松了手,王营重重的落在地上,和地面来了一次热情的碰撞。 虽然疼,但好歹胳膊不受罪了。 咬着牙忍着痛站了起来,而满脸无辜的李元霸则略微皱眉看着王营,似乎对他不禁折腾有那么稍微的不满。 “来,来,元霸,我给你介绍一下。” 王营抖了抖身子,疼痛稍微减轻一些,把李元霸拉到杨默面前:“这个人叫做杨默,是我新结义的大哥。” 李元霸个子比杨默矮了一头,因此要抬起头来看他。 表情又冷有拽,狂傲的不行,虽然仰面而视,但是在外人看来,却把俯视的杨默在气势上压的死死的。 “既然是我大哥,那也是你大哥,来元霸,见过大哥。” 王营像是一个给小伙伴分享自己心爱玩具的模样,脸上充满了骄傲:“这个是我二哥。” 又介绍了下李白,李白则尴尬的笑了笑。 李元霸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再加上自己刚刚在心中比较了一下,打不过。 “对了!” 王营一拍手,像是想起什么大事,又补充道:“你不应该叫大哥,应该叫姐夫!我大哥现在与你姐姐有婚约,虽然没有成亲,但你也要叫一声姐夫。” 这一次李元霸有了反应,他虽然涉世未深——或者说从未涉世,但却不是傻子。 自己的哥哥姐姐们却还是认得清的。 他的记忆里只有一个姐姐,那就是李秀宁。 至于说其他的兄弟姐妹,在他被关起来的这些年来,就再也没见过,因此慢慢的也就忘了。 只有李秀宁,隔三差五会来看他,陪他说说话。 虽然不会把他放出去,但这让从小就被当做异类,几乎没有受过什么关爱的李元霸很是珍惜。 王营一提起李秀宁,他也反应过来。 自己的姐姐好久没来看他了。 “姐姐,姐姐” 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脸上露出着急的神色,向着周围看了一圈。 没有发现李秀宁,表情也慢慢的由着急变成急躁。 让杨默隐隐感觉他有随时暴走的征兆。 李家绝对不会平白无故把李元霸给关起来,既然关起来了,一定不是因为他的武力超群,而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燥怒症或者间接性精神病! 杨默初步判断,李元霸应该是小的时候受过什么刺激,心理有创伤。 但在这个时代,压根就没有人懂什么叫做心理有问题,因此就耽搁了。 再加上一旦犯病,多半会被人当做妖邪附身或者中了邪。 在封建社会里,一旦被打上这种标签,只会加重病情,对病人的治疗没有丝毫帮助。 “你姐姐现在在洛阳,她让我来看你,还给你带了好东西!” 虽然没有接触过这种问题儿童,但杨默前世里手下不少退伍军人,都有或多或少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李元霸此时的表现,和那些手下颇有些相似:易怒,暴躁,缺乏安全感,警惕性极高。 因此他赶紧一边示意众人散开,一边半蹲下来,用极其和善的语气对他说道:“你姐姐,李秀宁,我是她的丈夫所以我不会伤害你,是她让我来看你的。” 杨默本想说我们是亲人,但一想到亲人这玩意在李元霸这里,多半不是什么好词,甚至有可能是激化他更加情绪化的关键词,因此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果然,周围的缓缓退去,再加上杨默主动蹲下来表示和善,李元霸脸上的燥怒慢慢的消失了。 “给我!” 他伸出手来,差点怼在杨默脸上,十分正经且严肃,甚至有些期待。 这种暴怒来的快,却的也快的性子,着实出乎杨默的预料。 更没想到,只是一句话,就摆平了李元霸,他微微错愕,不过随后马上明白过来。 自己刚刚说李秀宁托自己给他带了好东西,这事问自己要东西呢。 赶紧将腰间的玉佩摘下来,递给他。 李元霸一皱眉,抓过来看了看,随后直接扔在地上摔个粉碎。 脸上的怒气更盛:“不是!” 声音比刚刚好了很多,虽然依旧含糊不清,但好歹能让人听明白了。 嘿,这愣小子还真当回事了,杨默没想到他那么较真,又伸手像怀里摸去。 只是来的匆忙,什么都没带。 旁边的李白见状,赶紧把自己的香囊递过去,这是花素亲手绣制的,十分精致。 李元霸接过来,刺啦又是一声,拆了。 让李白心疼不已,却又不敢表示。 杨默则注意到,他手上的鲜血似乎不流了,虽然伤口依旧触目惊心,没有任何愈合的样子,却不得不对他这强大的自愈能力所惊叹。 这李老四还真是个怪胎。 “你这样,你先把手上的伤口处理了,然后我带你去看你姐姐给你带的东西好不好?” 杨默一副哄孩子的语气,李元霸还真吃这一套,脸上刚因香囊涌上来的怒气再次消失。 一旁的王营也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刚刚拉着他出去莽撞了,赶忙在一旁道:“对,对,元霸,你先处理下伤口。” 李元霸看了看他,王营脸上的关切是真的。 又看了看杨默,这个男人脸上也没有害怕和嫌弃自己的表情,笑容也很亲切。 这让他心里的烦躁慢慢的平息下来,嗯了一声,将双手伸出来,摊在杨默面前。 “好,我来给你包扎。” 杨默哭笑不得,这家伙,倒是耿直的有些可爱。 正文 第九十四章 没心没肺的李老四 正好,闻讯赶来的扁鹊带着药箱。 杨默亲自给李元霸包扎好伤口,很认真。 这让面带着怒气和焦急的李建成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后院门口看着远处的场景:杨默半蹲着,李元霸站着伸着双手。 画面有些违和,却又有感觉很是和谐。 李建成阴沉着脸,站了好一会,等杨默给李元霸包扎好伤口之后,站起来,正好与他对视。 俩人隔着很远的距离。 虽然看不清李建成的表情,但杨默还是给他点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 李建成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着他。 李元霸也注意到杨默的视线不在自己身上,转过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他看到了李建成,自己的大哥。 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猛然间,一段记忆浮现在脑海中。 空旷的房间,喧闹的环境,手拿绳索的仆人和怒气冲冲的父亲。 自己被绳索困住,想要挣脱却挣脱不得。 而那个时候,大哥也像是现在一样,站在远处,靠着门框看着自己。 他向着大哥呼喊,求救,歇斯底里。 身边的姐姐和二哥想要上前,却被他拦住。 自己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样子便是这样:李建成伸手拦住了李秀宁。 这个画面永远定格在李元霸的脑海里。 那么的清晰,清晰的让李元霸恍若感觉就是在昨天。 大哥的那张脸,还是那么的阴冷。 “李家的人,全都被你丢光了!” 这是他给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李元霸听不懂,这些年一直在想。 直到现在,也是不明白。 但现在,看到李建成那张依旧阴冷的面孔后,他不想懂了。 “拉住他!” 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李元霸身上的杨默,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如果刚刚被自己包扎的李元霸是一直温顺的狼崽子,那现在就是一头饿了三天,见到肥羊的饿虎。 一双眼睛通红无比,宛如疯狂,嘴里更是发出类似野兽般的呜呜声。 周身上下似乎被一股宛如实质的怨气包裹住。 在听到杨默招呼的第一时间,蒙恬和李白就一把上前抱住了李元霸。 蒙恬抱住了他的腰,李白一个趔趄趴在地上,顺势抱住了他的腿。 旁边的王营也赶紧挽住李元霸的胳膊。 连扁鹊和盖聂也上了手,五个人将李元霸捆的死死的,饶是如此,却还是让他拖着往前走了两步,方才被按住。 杨默感觉像是怀里揣着一条鳄鱼般,稍微松口气就会被他跑掉。 五个人按了许久,李元霸嘴里呜呜呜不停的叫着。 虽然听不清说了什么,但众人都能感受到,这些呜呜声里夹杂着无穷无尽的怨恨。 “啊!” 想要奋力挣脱却挣脱不得的李元霸犹如一只受伤发狂的野兽,抬头冲天发出一声凄惨渗人的吼叫,扑通跪倒在地。 过了好一会,杨默方才感觉到李元霸慢慢的平静下来。 最后声音也没了,他试着放开手,李元霸一动也不动。 抬头看向院门口,李建成不见了。 看来李家老四很是痛恨老大啊。 杨默弄清楚了李元霸发狂的原因,示意如临大敌的众人放开。 李白和王营,还有扁鹊,慢慢的放开了。 但吃过李元霸亏的盖聂和蒙恬则放的很慢。 没了五人的约束,跪倒在地的李元霸一歪身子,直接躺在地上。 杨默赶忙试探鼻息,还好,没把自己气死。 给扁鹊使了个眼神,扁鹊微微点头,小心翼翼的走上前略微检查一下。 “没什么大碍,像是睡着了。” 扁鹊松了一口气,这样的家伙,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是真有劲。 很难想象,一个瘦弱的少年身体里居然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睡着了? 杨默一愣,蹲下身仔细看着,好家伙,刚刚还要日天日地的李元霸呼呼大睡,甚至还打起呼噜来。 果然,没心没肺的人,睡的快还睡的香。 因为刚刚这一番折腾,李元霸手上的绷带算是白包了,血流了一地。 杨默又重新给他拆下绷带,包扎好后,亲自把他抱起来,走进他的房间里。 一进房间,杨默再一次愣住。 眼前这个房子,从外表看起来和寻常房屋一样,但走进去之后,方才知道什么叫做铜墙铁壁。 房门便是笼子门,小孩手臂粗的铁棍做成的大笼子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马桶。 铁棍上全都是深深浅浅的痕迹,也不知道是李元霸用牙咬的,还是手指甲扣的。 但不管是用牙还是手指甲,都很吓人。 “还有其他的房子么?” 闻着屋子里的臭味,杨默皱起眉头来。 李渊可真是狠心,能把自己亲儿子关在这种环境下。 “有,有。” 李建成虽然走了,但李家的管家却留了下来。 他的任务就是协助杨默,活着监督杨默搞定李元霸的事。 一听杨默发问,赶紧回答。 “好,前面领路。” 杨默的心情也很低落。 抱着瘦弱的李元霸并不吃力,尤其是睡着的李元霸,从他的角度看,李老四的侧脸与李秀宁有三分相似。 “可是三公子” 李管家面露难色。 “什么三公子,是四公子!” 杨默多少了解李元霸的病因,就是一心理有疾病的孩子,老李家却这样对付一个孩子,着实不是东西。 李管家的脸色更无奈,问题不在什么三公子,还是四公子,问题是不能让李元霸离开这个房间。 但此时李建成不在,周围又全都是杨默的人。 而且这些人全都和杨默的心情一样,对李元霸的遭遇很是痛恨。 即便是被掰断长剑的盖聂,也是如此。 因此李管家一犹豫,众人的脸色马上阴沉下来。 尤其是王营,一脸要杀人的样子,着实让李管家吓了一跳。 之前仗着李建成撑腰,他可没少撵王营。 如今王营也有了撑腰的大哥,自己势单力薄,还是不要作死的好。 “姑爷请跟我来,跟我来。” 李管家点头哈腰在前面带路,领着杨默把他带到了一旁的偏房里。 这是看守李元霸的家丁住的地方,虽然简陋,但和李元霸住的环境相比,算得上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将李元霸放好,杨默带着众人出了门。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文 第九十五章 开撕李建成 这句话是问蒙恬的,但门外还站着两个人,是蒙恬的那两个亲卫。 一个叫做刘存,一个叫做张苗。 不等蒙恬开口,刘存上前道:“回公子的话,此事乃是一个叫做李二的人惹起的。” 李二? 关李世民什么事? 正疑惑着,刘存从身后拉出一个人来。 这人蟑头鼠脑,唯唯诺诺,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若非是刘存提着他,只怕直接就跪在了地下。 当然,就算有刘存提着,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被拉出来,他就开始哭爹喊娘的求饶。 两个膝盖像是没有一样,软的要命。 “公子,就是这小子,他趁我们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进了这个院子,想要偷东西。” 刘存带着怒气,眼睛瞪的滚远,这一千多灾民工匠,杨默是交给蒙恬处理的。 刘存三人作为蒙恬亲自挑选的心腹,虽然并不是很清楚上层调动的事。 却也知道,现在自己将军被闲置了。 能被蒙恬选中,自然不是一般人。 十分清楚,他们的命运和蒙恬是捆绑在一起的。 蒙恬当大官,他们就有好日子过。 如今杨默把安排一千流民的事交给蒙恬,刘存三人全都暗中憋着劲,一定要好好完成。 今日里出了这档子的事,不仅让蒙恬丢了脸面,还连累着杨默出了丑,一切的罪因,在刘存看来,全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叫做李二的小子。 语气自然不会好,若非蒙恬和杨默在,早就大耳刮子伺候了。 “怎么回事?” 杨默也回过神,眼前的李二并不是李世民。 “公子,公子饶命啊,小人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 李二根本就没听清杨默说的什么,只是一味的求饶。 旁边的王营一听是这小子作的恶,不分青红皂白,伸出腿来一脚踢在了李二的心口。 求饶声马上就没了,李二被这一脚踢的直翻白眼,上气不接下气。 杨默怒瞪他一眼,扁鹊赶紧上前抚其后背,好一会李二方才缓和过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默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这次李二学聪明了,知道一味的求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大着胆子抹了抹眼泪,把过程说了一遍。 过程也很简单,这小子吃饱喝足之后,知道现在在国公府里,就动了歪心思。 打算悄悄偷点东西出去。 国公府里那还不是遍地都是宝贝,随便找一点出去后变卖了,一辈子吃喝不愁。 杨默被他的逻辑和认知弄的哭笑不得。 这种理解水平,和皇帝用金扁担挑大粪有什么区别? “还是个神偷?” 一听李二靠着一根细针就撬开关押李元霸的笼子,愈发的好奇起来。 李二也是个常年在街上流窜的人物,眼力劲自然是不差的。 眼见得这位杨公子露出笑容来,知道自己的小命多半是保住了。 “公子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但表面上还是要求饶。 “这里有吃有喝,为什么要偷东西?” 杨默问道,李二抹着眼泪:“回公子的话,就是穷,穷怕了。” 倒是一个老实人,杨默还以为他要编出什么上有七十老母的谎话来。 谁承想居然这般耿直。 穷怕了,哎,是啊。 转过身看向远处乌泱泱的灾民,杨默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还以为你家里有老母病重呢。” 杨默叹了口气,自嘲一笑,他现在能做什么呢? 连让这些人能不能吃饱都是两说。 “回公子的话,老母已经三年前就已经病死了,所以不敢拿老母胡诌。” 李二这话说的倒是情深意切,颇有孝子的风范。 但语气里却没有太大的伤感,让杨默有些意外。 “家里还有什么人么?” “还有个哥哥,去年被拉了丁,去林阳修沟渠,死在路上了。” 李二如实的回答。 杨默的心愈发的沉重,他最是听不得这种事。 周围的人却面不改色,甚至还有些冷漠,全然没有因为这样的话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这种事太过寻常了,在蒙恬等人看来,没有什么可怜的。 千百年来,不就是如此么? 寻常百姓家里,谁没死过几个人。 李家没有死绝户,还剩他李二,就算是不错的了。 “看你的年纪,应该是成过亲了吧。” 杨默似乎想要寻证什么,逆着自己的性子问道。 “成过亲,还有两个娃,来太原的路上,也都饿死了。” 许是这件伤心的事刚发生不久,说到这,李二的脸上露出悲伤的神情,语气也低沉了许多。 “行吧,以后要注意,偷鸡摸狗的事就不要做了,只要你老老实实在这里,就不会饿到。” 杨默悠悠的叹了口气,倒并不都是因为李二的经历,更多的则是周围这些人的反应。 蒙恬等人压根就没有反应。 刘存甚至在听完这些话后,脸上对李二的愤怒丝毫不减少。 “回去吧。” 杨默摆了摆手,李二入蒙大赦,趁着刘存不注意,赶紧跪下来磕头。 “姑爷” 旁边的李管家则慌了,赶忙凑上前来。 “怎么了,李管家?” 杨默看向他,不知道要干什么。 “这贼子欲在国公府内行窃,按照律法应当解送府衙,斩其双手。” 李管家不卑不亢的说着,李二当即吓的僵直起来,连哭求都忘记了。 “确实,北隋律法中确实有这么规定。” 熟读北隋律法的杨默岂能不知道? 寻常偷窃,被官府抓到,挨十板子。 若是小偷偷官,捉到打死,李二这种偷却没偷到的,斩双手。 看来这老头对律法倒是挺有研究的。 “来人!” 一听杨默说这话,老头有些兴奋,赶紧招呼家丁。 “干什么?” 杨默眉毛一凛,气势瞬间变了。 “姑爷,您,您不是说” “我说什么了?” 杨默冷冷一笑:“我何时说让你带走他了?” “可姑爷,您不是最依仗律法的么。” 杨默杀宋之问一事,李管家可是清楚的很。 就是用的北隋律法之名,方才杀了人不受惩戒。 怎么此时如此的双标? “对啊,我最是依法办事,若是这般说,我该去长安检举有人谋反才是。” 杨默冷冷一笑:“李管家可是要让我把李建成绑到长安去么?” 一番话说的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不仅吓傻了李管家,甚至连李白和蒙恬等人心也是一颤。 杨默这是怎么了? 为何突然那么大的火气? 唯独只有王营眼睛一亮,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 好,大哥终于要为我报仇了! 我就说嘛,他李建成本事再大,这个节骨眼上,岂敢动我大哥? 此时不和他翻脸,何时与他翻脸? “你!” 李管家脸色苍白,指着杨默,全然没有了刚刚尊其姑爷的恭顺。 只可惜,后面的话还没说,啪,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王营撸起袖子,使出了浑身的力气,直接把他扇倒在地。 他看这老家伙不爽可是很久了。 “呸,老家伙,你还敢在我大哥面前谈什么律法,大隋律法也说了,奴才顶撞主人,那是挨千刀的罪过。” 他指着李管家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大哥乃是国公府的女婿,李娘子的夫君,你一个老狗下人,居然还敢顶嘴?怎么着,以为自己姓李,就真当自己是李家人了?” 正文 第九十六章 让你当嬴政的老师 李管家一直对杨默就不怎么看得上。 之前李秀宁和马三宝在的时候,他就不怎么和杨默交流。 李秀宁去了洛阳,对于李总管来说,杨默就是他的监事对象。 虽然平日里没有什么矛盾,但杨默是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这位李管家对自己的客气与冷漠。 客气是他认得清自己和杨默的身份。 毕竟在明面上,杨默是李家的女婿。 他作为国公府的管家,自然不能表现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冷漠则是因为在他眼里,自己这个管家下人才是真正的李家人,而杨默则是外人。 要不然的话,为何李家会让自己盯着杨默,还暗中给了自己调动军队的权力呢? 李建成回来之后,李管家有了依仗,监视杨默的工作也交给了其他人。 所以他又恢复了之前和杨默保持距离的状态。 今日里相见,实在是意外。 以至于在和杨默相处的过程中,李管家并没有刻意去掩盖自己的对他的轻视。 这也是为何他一二再,再而三忤逆杨默的原因。 先是组织杨默把李元霸带出去,而后又想将李二带到衙门里去。 按理来说,有杨默在,处理这两件事上,应该由杨默做主,他这个管家下人听安排就可以了。 第一次阻止自己把李元霸带出去的时候,杨默就已经很不爽。 等到处理李二的事时,这李管家又强行做主,杨默岂能憋住火气? 挨了王营一巴掌,又见杨默阴冷着脸,李管家方才如梦初醒,捂着脸呆住,不敢说话。 “若是没有什么事,李管家就先退下吧,回禀世子,四公子由我看着,不会出什么乱子。” 杨默抬手制止住王营又想伸出的巴掌,看着他道:“至于说这些百姓,最迟明早,最晚今晚,我就会让他们搬出去。” 李管家连连点头:“一切听姑爷的安排。” 而后一瘸一拐的带着人离开。 “大哥,就这样把他们放走了?” 王营意犹未尽,这才哪到哪? “老实点,别忘了这里是李家。” 杨默低声喝斥,王营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说话。 “大哥,助学贷款的事,我和蒙恬将军给大家说吧。” 李白见杨默脸色不怎么好看,赶忙上前。 蒙恬一愣,助学贷款是什么? 杨默摆了摆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先把百姓们安顿好再说。” “好。” 李白见状点了点头,杨默又吩咐了几句,李二惹起的这件事方才算是彻底了解。 “小政。” 众人按照安排该忙什么忙什么,杨默又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嬴政:“你去把荀彧先生请来。” “是。” 嬴政接到任务,快步跑了出去。 不多时,带着荀彧走了进来。 李元霸睡的很香甜,杨默坐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荀彧进来后,小心翼翼,先是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李元霸,来的路上问了问嬴政,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嬴政一五一十的说了,杨默虽然没有嘱咐他不让他给荀彧说,但这种事瞒不住,也不是什么大秘密。 看着床上躺着的瘦弱少年,荀彧也是极其的诧异。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少年,居然能够让蒙恬和盖聂都制服不了。 杨默听到动静,抬起头来,露出一丝笑容:“先生来了。” “公子。” 荀彧微微施礼,随后坐在一旁。 “小政,你在门口守着,不要让人进来。” 嬴政嗯了一声,躬身告退。 “先生知道没见到他之前,我脑子里的李元霸是什么样子的么?”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杨默只有面对荀彧的时候,方才愿意多说一些自己前世的事。 荀彧也意识到了,但却假装不知道。 见他摇了摇头,杨默继续道:“青面獠牙,尖嘴猴腮,瘦的像是猴子一样,但是力大无穷,千斤重的石狮子,一手一个。” 详细的把演义里李元霸的形象说了一遍,荀彧听了都忍俊不禁。 “简直就是个妖怪,世界上哪里有这种人?” 杨默也笑着,目光落在李元霸身上,语气忽而柔和了许多:“是啊,他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只是力气大一些,耐力却不是很好。” 刚刚抱着李元霸的时候,杨默就发现了。 李元霸的爆发了很强,但耐力很差。 这样才合理嘛,身子骨在那摆着呢,力气大,耐力还强,那就真不是个人了。 说不得得让扁鹊解剖一下,看看这人皮下到底是什么玩意。 “公子打算将他放出来?” 荀彧试探着问道,杨默也不隐瞒,嗯了一声:“就是看他可怜。” “你没见关他的屋子,简直就是关牲口一样。” 荀彧默默无语,这件事和自己没有关系,再说,杨默既然已经决定,叫自己来,肯定不是因为这事。 “就这一会的功夫,我想了很多。” 杨默也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我想把稷下学院真正的搞起来。” “不光是要做一个职业工人培训班。” 昨晚和荀彧商议的时候,杨默详细的介绍了,什么叫做流水线操作工。 流水线操作工的教材,还是荀彧帮着修正的。 最开始的时候,荀彧对这个什么稷下职业技术学院并不怎么看好:如何快速让这些人识字是个大问题。 但明白杨默要做流水线操作工后,又觉得此事十分可行:只是操作工的话,不需要识字。 “公子可想好了?” 荀彧有些担心的看着杨默。 “想好了,时不待我,三步并作一步走,既要流水线操作工,也要培养学习数理化的人,还要培养出能考科举的人。” 杨默长出了一口气,忽而感觉很是轻松。 荀彧则苦笑道:“公子怎么又想要培养出可以考科举的人?” 昨晚自己和杨默商议的时候,杨默只说了培养操作工和技术工种。 自己了解这两个工种之后,好说歹说,方才劝住他,路要一步一步的走,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杨默犹豫半夜,天亮的时候,方才同意。 谁承想这还不到一天,他不仅改变了主意,还增加了难度。 “主要是王营、嬴政还有李元霸。” 杨默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李元霸:“王营你是知道的,虽然出身世家,却没有什么文化,不学无术。他这种性子,早晚会惹上大祸。” “嬴政你也见了,表面上比同龄人要成熟,但内心比较脆弱,不管是面对任何人,都极力的想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变现出来,时间一长,我怕他心理又扭曲了。” 荀彧也跟着点了点头。 前世那位功高盖世的始皇帝暴虐的性子,和他悲惨的童年,还有没得到正确的教导有着直接的关系。 “李元霸也不傻,毕竟是李家的嫡子,只是心理有创伤,如果不加以引导,越长大越完蛋。” 杨默皱起眉头:“所以时间不允许我们分三步走了。” 他抬头看向荀彧:“外面那些灾民里,有七十多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所以我是想,将他们编在一个班里,想请文若来当先生。” 正文 第九十七章 以工代赈的弊端 “让我来?” 荀彧很是吃惊。 没想到杨默居然那么大的心。 不仅要把王营、嬴政和李元霸编到一个班,还要把外面的孩子也一并包住,更要自己当这个班的老师。 “这” 荀彧想了很多,自己一旦答应了,日后是要留在太原了不成? 他现在虽然还没有和曹操恢复最初的状态,但也没有想过要离开他。 “文若有什么难处,尽管说。” 杨默见他很是犹豫,也不转弯抹角:“你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可以是可以,只是这三人他们还好,至少识字,但是外面的那些孩子” “你是说教材么?”杨默顿了顿:“也好办,就用三字经,我多少还记得一些,千字文,李白应该是记得的。” “三字经?千字文?” 荀彧有点晕,杨默解释道:“这是后世孩童启蒙之学。” 当年根据记忆背诵了一遍,荀彧越听越觉得震撼,最后点头赞叹不已。 “所以教材的事,文若不用担心。” 荀彧见他误解,苦笑道:“公子,在下不是担心这件事,而是想问” 犹豫再三,咬了咬牙:“公子是要荀彧留在太原么?” 随后注视着杨默的杨默的眼睛,等待着他的回复。 杨默一愣,他倒是没有这么想过,见荀彧看着自己,也是考虑了一会:“先生愿意走就走,先生愿意留就留,杨默不强求。” 他说的情真意切,荀彧也从杨默的眼神中看到了真诚。 “公子,荀彧留下可以,但请公子答应一件事。” 说这话的时候,荀彧的嘴唇微微颤抖,显然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先生是想说,让我放了曹操?” 杨默皱起眉头来,他又不是傻子,岂能猜不到荀彧在想什么? “嗯!” 荀彧也不掩饰,目光如炬,带着恳求看先杨默。 内心显然很是紧张和慌张,以至于要伸出手握着桌角方才能停止颤抖。 杨默没有丝毫的迟疑,缓缓摇头:“徐州的百姓,不能用来做交易。先生,也不能用来做交易。” “哎” 荀彧见此,悠悠的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往下说。 只得抬手施礼:“文若就听从公子安排,暂做这书院的夫子。” ------------------------------------- 李建成并没有因为李元霸的事,或者杨默在院子里直呼他姓名的事来找杨默。 也没有派人来暗示什么。 仿佛这件事没有发生一样。 杨默很是奇怪,但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也就懒得去想了。 从天不亮一直忙活安顿这上千百姓的事,一直到第二天早晨方才结束。 上千人没进来的时候,杨默还觉得王家这处庄子很大。 但把这千把人塞进来之后,又觉得小了。 哪里都是人,好在都住得下。 从这些人里选出了三个年纪比较大,看起来忠厚老实的老者。 一个姓钱,一个姓周,一个姓吴。 算是这些人里的三老,由他们负责这些人之间日常的琐事矛盾。 又让人多盖了几个厕所,杨默本想建一种可以水冲的。 刚把想法说出来,旁边木工出身的周老则一脸的心疼,大着胆子上前劝说杨默不要如此。 杨默对他们倒是很客气,请三个老头坐下,询问为什么。 周老是个耿直的性子,便把原因说了:建茅房就该挖个大坑,这上千人的粪便积攒下来,不是个小数目,待到来年开春了洒在地里,可是上等的肥料。 旁边俩老头也跟着点头,连说若是冲走,可就是可惜了了。 杨默哑然,方才想起这些工匠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农民。 封建时代的农民,对粪有着超乎想象的执着。 毕竟就像是周老头所说,上千人的粪便,在这个时代,当真算得上是一笔财富了。 听人劝吃饱饭,既然人家这么说了,杨默也就取消了冲水厕所的念头。 处理完厕所的事,又把所有的孩子聚在了一起。 一共七十八个,最小的七岁多,最大的和王营差不多大,十五六岁。 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无神,唯唯诺诺的像是一只只鹌鹑般,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看自己。 门外的百姓们也都不敢说话,不知道杨默这位新主子要干什么。 李白一将要教这些孩子读书的事说完,三老先是一愣,屋外的百姓们也都鸦雀无声,场面安静的诡异。 杨默正纳闷他们为何这般反应,外面的百姓冲了进来,一个个跪倒在地给他磕头。 连三老也都激动的跟着站起要下跪,忙被眼疾手快的杨默抬起来。 看着跪倒一片的百姓,杨默叹了口气。 百姓们的要求并不高,稍微给他们点好处,就会感恩戴德,可他娘的封建王朝的统治者们,怎么就不愿意把人当人待呢? 看不得走到哪里就有人下跪的场面,杨默便把书院的事交给了蒙恬处理。 蒙恬身上带着杀气,尤其是那一双眼睛,若是不说话,只是看着一个人,心理素质差的能直接被吓死过去。 饶是杨默这种,有时候见了蒙恬本着脸,心中也咯噔一声。 因此让他来管理这些百姓,最合适不过。 虽然不喜欢被人跪着,但那种被人尊重和敬畏的感觉,却还是不讨厌的。 走在回国公府的路上,杨默脸上露出了笑容。 按照荀彧所说,七十八个孩子里,他扫了一眼,好苗子还不少。 当然,荀彧所说的好苗子,并不是说一定能成为他那种具有王佐之才的人物。 而是考个秀才没问题的那种。 杨默也不知道荀彧是怎么看出来的,但他既然信誓旦旦的说了,自己也没理由怀疑。 秀才便秀才,他虽然帮不了天下所有受苦的孩子,但能帮一个是一个。 从简陋的书院里出来,一直到半道上,心情都是很好的。 直到遇到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拖着一块块巨石从自己身边经过,看着他们脚上磨的血泡,以及嘴角因为饥渴干裂的嘴唇,再加上旁边一个奴仆打扮的人挥舞着鞭子时。 这份好心情被破坏了。 旁边的王营已经和杨默心有灵犀了,见大哥脸色一变,他马上兴奋起来。 不由分说,拍马上前,一鞭子抽在那耀武扬威,催促百姓拉石头的仆从脸上。 “哎呦,哎呦。” 那奴仆被打的脸上开了花,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周围的同伴见到,马上围了起来,刚想呵斥是何人那么大胆,一见是王营,全都吓的魂飞魄散。 王营在太原的名声,已经不能用声名狼藉来形容了。 当然,太原百姓对他倒是没有什么恶评。 但在世家子弟嘴里,王营的名声极差。 王营容不得太原城有比他还嚣张的人存在,因此所有的精力全都用来对付这些公子哥们。 以至于空有欺男霸女的心,却没有这个时间。 这些仆从自然认得他,赶紧上来请安。 被打的那个也不敢再哀嚎,因为他知道,嚎的越狠,挨的鞭子越多。 连滚带爬走到跟前,主动赔罪,理由自己都想好了,碍了王大爷的眼,小人该打。 王营也懒得理会,直接问他们这是干什么,为何如此欺辱百姓,谁给他的胆子。 一群人颤颤巍巍说了半天,方才把原由说清楚。 石头是运往城楼上的,以备战事时济州军攻城所用。 没人欺负百姓,这些人全都是自愿的,以工代赈。 就这种活,还有好多人抢都抢不到呢。 正文 第九十八章 抽你是你的荣幸 拉石头的百姓,衣衫褴褛,手脚上全都是血泡。 看样子应该也没有吃饱饭,杨默脸色沉了下来。 这和自己想象中的以工代赈有些不同。 他想到了李秀宁的担忧,翻身下马,走到一个四十多岁流民的身边。 那流民唯唯诺诺,见到他靠近,下意识的往后躲。 只可惜后面是人,旁边是石头,躲无可躲。 “老伯,你们是自愿的么?” 杨默尽量保持着亲切的态度,那流民看了看周围,脸上的紧张之色慢慢消失,只是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杨公子,咱们这都是大家伙自愿,没有任何的强迫。” 旁边一个管事模样赶紧上前,脸露谄媚之色。 “我大哥没有问你,你小子跟着说什么话。” 旁边的王营又是一鞭子,只可惜没抽到,抽了个空。 却是把管事吓的一哆嗦,赶紧求饶。 “老伯,你不用怕。” 那流民也被吓了一跳,缩着脑袋脸上愈发的紧张,微冷的天竟冒出汗来。 “你们每天拉多少石头?” 杨默尽量保持着笑容,示意他放松。 许是意识到杨默不是什么坏人,又或者觉得他眼熟,似乎像是传闻中买了牙行中所有流民的国公府赘婿。 杨默这种行为,在太原城内流民心中意义非凡。 谁也没有因为他没给钱就把众人买了觉得这是仗势欺人。 这种世道,能给一口饭吃,就是天大的恩情了。 所以这事发生的事件并不长,却在整个太原流民圈子里传开。 “拉多少,不,不知道,没算过。” 老汉磕磕巴巴,但终究还是说话回答。 “拉多少趟呢?” 杨默又问。 “也没数,只是从天明拉到天黑。” 老汉悄悄的看了看旁边的管事,唯恐那句话犯了忌讳。 但不回答又不行,王营那凶神恶煞,动不动就打人的架势很有威慑力。 在这些流民眼中,王营这种人乃是掌握了他们生杀大权的。 “他们可曾打你们?” 杨默看了管事一眼,那管事如芒在背,唰的一下,浑身的冷汗冒出来。 无比紧张的看着那老汉,唯恐点个头,说一句打了。 他可以想象,若是这老头污蔑自己,王营能把他当街活活抽死。 王家大少爷在太原的名声可是不好,传闻里他喜好杀人。 那老汉微微摇头,管事的心放下来,冒着挨抽的风险,主动上前道:“公子,这鞭子就是个样式,拿在手里吓唬人的。” 一句话看王营三遍,心里犹豫着若是王营抽他,躲还是不躲。 毕竟自己现在在鞭子的攻击范围内。 若是躲,只怕会被这位王家大少爷记恨。 若是不躲,这一鞭子抽下来,只怕不算完,肯定还有第二,第三鞭子。 杨默很是意外,这帮刁奴模样的家伙居然没有仗势欺人。 视线向着周围流民看去,其他人也都跟着点头。 为老汉作证,这帮人并没有打他们。 “你们拉一天,给多少钱?” 杨默继续问道。 “五个铜板。” 老汉伸出手来,脸上难得露出欣慰的笑容来:“还管饭。” “五个铜板?” 杨默一愣,居然那么低。 自己一双草鞋都不止这个数。 但看老汉的表情,似乎很是满意。 “杨公子,这五个铜板不是我们定的。” 管事见老汉没有给自己上眼药,也打着胆子解释道。 他为奴多年,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说话,那就是把命交到老汉手里。 万一那句话说的不对,自己可就要受苦了。 一旦跟着搭茬,老汉就不敢胡说八道。 “管饭” 杨默的视线从人群头,顺到了人群尾。 这些流民的样子,若是脚踝捆上枷锁,手里绑上铁链子,和奴隶没有什么两样。 “你们是哪个衙门的?” 杨默转头看向战战兢兢的老汉问道。 “回公子,我们不是什么衙门的,我们是张老爷家的下人。” 管家不敢让话落地,赶紧施礼回答。 “张家?” 杨默愣了愣,实在是想不起来这太原城内哪个张老爷。 一旁坐在马上的王营语气十分不善:“可是张怀民那老小子家的狗才?” 言语之中,丝毫没有任何对这群人的尊重。 管事却并没有因为他的语气生气,甚至有一种解脱的轻松。 王家少爷能和自己说话,那就说明不用挨鞭子。 “回少爷的话,正是,正是。” 他可不敢说正是张老爷,不然王营听了绝对又给自己一鞭子,并破口大骂一声:“张怀民是什么狗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自称老爷。” 回去之后,自家老爷知道这事,多半又要打自己一顿。 果然,王营听了连连点头,冲着杨默道:“大哥,那张怀民是个什么狗屁举人,在太原城内也算是一号人物。” 举人? 那在太原城内,可就不是一号人物那么简单的了。 这是能和国公府搭上话的角色。 “怎么这府衙的话,却是让你们张家来办?” 杨默马上意识到了不对劲。 管事则有些奇怪,这种事不让我们张家办,难不成还要让府衙的老爷们来么? 再说了,府衙也没有那么多差役老爷啊。 但这种话他是万万不敢说的,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只能硬着头皮道:“回公子的话,小人不知道。” 杨默冷眼看着他没有说话,不知道? 糊弄鬼呢。 王营与他心意相通,眼见得他冷脸,啪又是一鞭子,结结实实的打在了管事后背。 “哎呦!” 管事猝不及防,叫了出来。 但叫完之后又马上捂嘴,果不其然,王营第二鞭子又抽过来:“他妈的,你还敢叫?老子又没有用力?” 第二鞭子力气比第一鞭子要大的多,但管事却一点声都没出。 杨默依旧冷眼看着,丝毫没有阻止王营抽管事的。 他十分清楚,这个什么张老爷家的管事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别看他这会在自己和王营面前唯唯诺诺,但私下里对这些百姓只怕是比王营厉害百倍。 搬运石头的流民有的连鞋都没有,他亲眼见到,却还要拿着鞭子吓唬他们。 这种人性,十足狗仗人势的豪门走狗模样。 就算是抽他再多鞭子,也是冤枉。 果然,王营这两鞭子抽完,百姓脸上露出解恨的神情。 甚至还有人暗暗叫好。 “回公子的话,是,是我们张家从府衙里接的活。” 管事也清楚,今天不交代,这事怕是完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解释。 正文 第九十九章 资本家在封建统治者面前就是个弟弟 “从府衙里接的活?” 杨默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 “对,对” 管事欲哭无泪,既然说了就只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等王营第二鞭子落下来,他直接道:“虽然现在手续还没有走完,但却是从府衙接的,不光我们家,城内还有好多家都是从府衙里的接的活。” “乃,乃是国公府的命令。” 管事只能咬着牙继续说,做好了说完这话挨鞭子的准备。 王营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一鞭子抽下来,破口大骂:“好你个贼奴,居然还敢攀扯上国公府?” 实际上,王营也没觉得这管事攀扯上国公府有什么错。 但见他唯唯诺诺的样子,尤其是不主动交代,他就觉得有问题。 当然,就算没有问题,刚刚居然说不知道,那就该打。 “公子,冤枉啊,这事,这事确实是如此,府衙里都是贴了告示的。” 管事满肚子委屈,王营则骂道:“既然是贴了告示的,为何刚刚说不知道?” “你还觉得委屈,贼奴就是贱骨头,不打不说老实话。” 两句话把管事堵的哑口无言,心里反思,王营说的确实是有道理,既然是正大光明的事,自己为何要说不知道呢? 哎,这几鞭子,挨了也是活该。 “他们每天几顿饭?” 杨默继续发问。 “回公子的话,两顿,府衙告示是有规定的,我们决计是不敢克扣。” 管事一激灵,都不用杨默问,自己把有可能挨打的漏洞给堵上。 两顿饭乃是这个时代的标准,这一点上杨默倒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之所以买了那些流民,在太原流民圈子里流传出好名声,主要是因为他是一天三顿饭。 一天三顿,对于这些流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这些饭钱,是你们出,还是衙门出?” “回公子的话,是我们张家出,告示里也说了,是我们出。” 管事回答两句,都没挨鞭子,心里的石头落下来了,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配合。 至于说回去之后,张家老爷会怎么对付他,现在已经没必要考虑了。 从王营这个恶霸手上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事。 “每天五个铜板,是日结,还是月结?” 杨默又问道,语气也没有了刚刚的冷漠。 至少问到现在,都没有问出什么过分的事。 可越是如此,他心里越慌。 “日结?” 管事则一脸茫然,没有听懂什么意思? 王营见他没有马上回答,本想抽他,鞭子扬起来,却没有落下。 他也不明白自己大哥嘴里所说的日结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钱,是每个月给,还是每天给?” 杨默耐心的解释着,心里也跟着泛起嘀咕来。 怎么,他们不懂日结的意思么? 哪怕是字面上,也应该明白吧。 管事则回答:“回公子的话,不是日结,也不是月结,是一年一结。” “一年一结?” 杨默听到这个答案,声调不由自主的提高起来,脸上诧异无比。 好家伙,居然那么离谱? 管事的心砰砰直跳,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自己没说错啊,每年一结,不都是如此么? 为何这位杨公子却是这个样子? 按理来说,杨默表现出这种样子时,王营就该抽人了。 但王营也找不到抽管事的理由。 一年一结钱,在他来看,不是正常的么? 不光是他,连周围的百姓们也都不知道这位看起来为他们做主的杨公子,情绪上怎么突然那么大的变化。 “公子” 管事唯恐挨打,大着胆子:“府衙规定便是如此。” “府衙规定” 杨默强压住情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而后翻身上马,牵着马头调转方向。 “大哥,咱们去哪里?” 王营在后面也跟着手忙脚乱的调转马头追问。 “去府衙!” ------------------------------------- 这里面有猫腻。 和管事的对话之后,杨默就意识到不对劲。 但哪里不对劲,却是说不出来。 以工代赈这事,毕竟是他提出来的。 而且国公府的人也给自己透露了这个消息。 他想起了李秀宁当初不赞同这件事的原由,不敢有丝毫的侥幸心理。 如果因为这事,增加了流民们的负担,他可是无法原谅自己的。 一路飞驰到了府衙,正好赵洪送王珪出门。 迎面碰上杨默一行人,俩人停止了寒暄。 王珪笑眯眯的上前拱手,给杨默行了一礼,口称姑爷。 赵洪也上下打量着看起来来势汹汹的杨默,心里还纳闷。 最近这几天自己没骂他呀,一直忙活着以工代赈的事,没有什么事得罪他。 怎么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杨默见赵洪不搭理自己,也不下马,直接开口问道:“赵知州,这以工代赈本是府衙的任务,为何要交给城内世家,而且这灾民工钱,又为何是一年一结?” 赵洪一脑门黑人问号,全然没有明白杨默问这话的意义。 王珪站在旁边,心里还想着,这位姑爷最近这是怎么了? 先是在府内直呼世子的名头,又说什么造反的事。 现在又一脸怒气的来到府衙。 原本以为是什么事呢。 “姓赵的,我大哥问你话呢!” 王营如今有了依仗,再者来说,以他的性子,最是喜欢搞事。 别管后果如何,更不管自己能不能兜住,反正有了事,搞大他就开心。 因此对赵洪毫不客气。 府衙门口,不说人来人往,却大多是自己的下属。 赵洪堂堂一州知州,被王营一十五岁的小子,大呼小叫,火气蹭的一声涌上来。 但却又不能和他一般见识,只能看着杨默冷声道:“杨公子,听说这以工代赈是你提议的?” “没错,正是我提议的,所以方才来问你。” “既然是你提议的,为何来问我?” 赵洪语气也不善,王营却不敢直接抽他,只能握着鞭子比划。 “姑爷,有什么话慢慢说,何必伤了两家的和气?” 王珪见此,赶紧出来打圆场:“咱们到府内说话。” 杨默耐住性子,不管如何不能驳了他的面子。 下马跟着进了府衙内。 这边一坐下,又把刚刚的问题问了一遍。 回到自己的主场,赵洪的底气十足,脸色不善:“府衙内就这么点人手,世子那又要所有的流民都要有活干,本官不让这些世家做让谁来做?” 看了王珪一眼,趁机把对王珪的怨气也撒了出来:“战事吃紧,经费有限,这已经是本官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经费有限四个字一出,杨默心里一个咯噔,看来自己最担心的事还是出现了。 官府或者李建成,想要打着以工代赈的名义白嫖! 正文 第一百章 流民还配吃菜? 知道了结果,杨默反倒是不着急了。 脸上的表情舒缓了许多。 他从赵洪的语气里察觉出一丝不对劲的味道:赵洪好像对王珪不满。 俩人之间,不,应该是赵洪和李建成之间应该有什么矛盾。 如若不然,老奸巨猾的赵洪绝对不可能把这种不满表现的淋漓尽致,丝毫没有任何遮掩。 “战事吃紧?” 几乎是一瞬间,杨默打定了主意:如果能让这些灾民好过一些,就算是当一把赵洪的枪又有何妨呢? “赵知州莫不是喝多了,现在济州军连人影都没有,哪里来的什么吃紧?” 虽然已经决定让赵洪把自己当枪使唤,但表现上杨默却还是戏份做足,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杨默与自己本来就不对付,这一点赵洪很是清楚,因此对他的冷嘲热讽并不以为意。 心里反倒是有些高兴:“正好,刚刚和你王珪谈不拢,杨默这个冤大头来了,我借着他对付你。” 打定了注意,语气也不善,却把握着火候:“杨公子虽然做过军务总管,却是不懂军务,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济州军虽然没到,却是要早做打算,如若不然,等他们来了再准备,岂不是晚了?”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里,赵洪故意以一种气愤的语气顿了顿,似乎是要让杨默注意。 杨默也敏锐的察觉到赵洪的暗示,跟着冷笑:“粮草先行?敢问赵知州,这粮草在哪里?为何我却是只看到辛劳的百姓,却没有见到粮食。” “而且百姓们以工代赈,吃喝全都是世家提供,这粮草都去了哪里?” 赵洪心里乐开了花,他找王珪来府衙,就是商议钱粮的事。 李建成现在推行以工代赈,却又不愿意出钱,完全就是一副,想让马儿跑,却又不让马儿吃草。 连最基础的启动资金都不给,全靠着他赵洪的脸皮哄骗太原世家。 现在的情况是再不给钱粮,他赵洪的脸皮已经不值钱了。 赵洪没有回答,反倒是看向了王珪。 那意思很明显,就是告诉杨默,想知道啊?去问王珪啊。 王珪早就察觉到了赵洪的心思,面上却不动如山,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我假装听不到。 杨默见赵洪把锅往王珪身上甩,也顺势借坡下驴问道:“王主薄,这以工代赈的具体事宜是你负责,杨默有一事不明,还请赐教。” “姑爷说笑了,赐教不敢,但有所问,王珪不敢不答。” “好,王主薄,以工代赈既然是国公府主导的,为何却要让城内世家豪族承接呢?” 这个问题杨默刚刚就问过赵洪,赵洪也回答了。 因此王珪丝毫没有任何犹豫:“回姑爷的话,城内灾民太多,但府衙内的差役却很少。” 他说的不紧不慢:“第二个原因,即便是差役足够多,但工却不够。” “让城内世家们承接,便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怎么个解决法?” 杨默见他和赵洪说的一样,继续逼问:“比如呢?” 王珪笑了笑:“比如,十个流民,十天里给城内做工五日,然后再给承接的世家做工五日,世家们提供吃住与工钱。” 杨默听了这话,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他本以为王珪在历史上也算是名相贤臣,见解手段应当异于常人,或者说治理手腕对百姓不会太过刚强。 却没想到,这样的话却能从嘴里理直气壮的说出来。 “五日给公家干活,五日给世家干活,世家管吃管住又管工钱,公家却是一分不出,王主簿倒是打的好算盘。” 杨默这番话的语气,一句比一句气愤,却强压住怒火,让这种气愤转化成了讥讽。 王珪则微微皱眉,并没有反驳。 在他看来,杨默不通政务,自己解释无疑于对牛弹琴罢了。 站在杨默身后的李白有些迷糊。 看了看淡然的王珪,又看了看脸色阴冷的杨默,手肘怼了怼一旁的王营,悄声:“不对么?” 在李白看来,王珪这种法子从逻辑上来说,简直就是完美啊。 府衙和国公府不用出钱,世家花很少的钱把自己想做的事,比如修院子或者其他活全都干了。 百姓们吃住也都解决了,甚至有钱拿,岂不是一举三得的事? 但王营看着王珪冷声一哼:“不患寡而患不均,世家凭什么要出钱替府衙做事?他们岂不是要把流民给累死?” 李白啊了一声,马上明白过来。 王营说的没错,在世家心里可不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反而会认为,府衙使唤流民五天里盖一栋房子,却没花一分钱。 那么轮到他们使唤流民五天,必须盖两栋房子,却才算和府衙一样。 五天内盖一栋房子,对于世家来说就是吃亏。 而府衙或者说公家一见世家五天内让百姓盖了两栋房子,必然觉得原来百姓能干那么多事,好,那接下来的五天,就盖三栋房子。 世家见了,必然也要跟着加倍。 如此卷起来,苦的终究是百姓。 当然王营能明白这个道理,并不是心疼百姓,也不是明白什么叫做内卷。 他压根就没往百姓受苦这上面想。 而是站在了一个优秀的世家子弟的位置思考这个问题。 杨默听到王营这么说,又想到了一个更可能的现实: 世家为了不让百姓有力气在为公家干活的五天做更多的活,会削减伙食。 平日里两个馒头,到了给公家干活却给一个。 太原这帮世家们,是能干出这种事的。 就像他们能把工钱按年发,现在想一想,杨默都觉得不可思议。 “王世弟担心的没错。” 王珪也一脸认真的点头:“因此我们规定了百姓为世家做工时的量,断不会出现世家逼迫百姓的事。” “那你们有没有规定,一顿饭要给百姓吃多少呢?” 杨默冷声一笑。 “这” 王珪一愣,没想到杨默的思路如此刁钻。 “自然是规定了,一天两顿。” 赵洪在一旁补刀:“王主簿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 顿了顿:“但一顿没人几个馒头却是没有规定,也没有规定馒头的斤两。” “更没有说一定要有配菜了?” “配菜?” 杨默一说完,不光是王珪,连赵洪和王营都没转过来弯。 他们有点搞不懂杨默的脑回路。 从刚刚日结就没搞懂。 到现在的配菜更是觉得莫名其妙。 流民还要吃菜? 流民还配吃菜?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我早晚要造出路灯来 赵洪被逗笑了。 以至于连要借着杨默挤兑王珪的事都抛之脑后。 杨默神情也是一滞,脑子里回想起来,确实,自己这话问的,有点没水平。 城内救灾他不是没见过,更是参与过。 救灾很简单,就是熬粥,一人一天两碗粥,吃完就在一旁躺着,饿不死就行了。 配菜,确实从来都没有过。 莫说是配菜,就算是咸菜那也是没有的。 而且这个时代的盐,可算是硬通货。 可一旦动了配菜的念头,杨默就再无法将之抛之脑后。 看着赵洪和王珪道:“怎么?两位难道觉得,给灾民们配菜是很可笑,很荒唐的事么?” 俩人并没有说是,但表情却已经回答。 “既然是以工代赈,那流民就不再是流民,而是工人!” 杨默忽而感觉眼前这两个封建官僚,面目十分憎恶。 赵洪也好,还是历史上素有贤明的王珪也罢。 此时此刻,在杨默眼里均是一丘之貉。 是啊 他们算是统治阶层啊,在这种封建王朝里,他们与普通百姓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物种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杨默语气中的愤怒,在赵洪和王珪眼里,有些莫名其妙。 但俩人对他的莫名其妙没有什么兴趣。 却是对工人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名词很是好奇。 在脑子里琢磨了一会,愈发觉得这个词很是形象:做工的人。 “王主薄,既然这以工代赈是我提的,希望你们能够参考一下我的意见。” 杨默终究还是耐住了性子,忍住了怒火。 自己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让他将满肚子大的怒火宣泄出来。 更何况目前最要紧的,是尽己所能的改善流民的现状。 “济州军不知何时兵临城下,流民若是不能妥善安置,到时候若是后院起火,城内闹出灾变,若是再想补救,所消耗的钱粮可就无数了。” 杨默的这个考虑站在他的角度是没问题的。 但是在王珪这,甚至赵洪这儿又想不通。 若非是太原救济,这些流民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让他们有吃有喝,而且还有钱拿,不至于饿死,怎么可能会闹民变呢? 王珪想起了杨默创办学院的事,结合着他今天说的一番话和举动,心里愈发对他有些轻视。 这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年轻人啊,虽然是个宗室,可终究只是个落魄了的宗室,丝毫不明白任何的治国之论。 从古至今,但凡流民还有一口饭吃,就绝对不可能造反的。 这种担心,无疑是杞人忧天。 赵洪虽然也是一般心思,却趁机道:“王主薄,杨公子说的也不无道理,万事还是要谨慎为妙,尤其是在这种关头,咱们要为世子分忧。” 王珪看了他一眼,听得懂他的潜台词:给府衙钱粮。 从推行以工代赈那天开始,赵洪就一直追着自己要钱要粮食。 城内有粮食呢? 自然是有的。 但是能给赵洪么? 不能。 因为接下来的战事,不知道要打成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要打多久。 如今李建成守太原,这场战争不能输。 不仅不能输,而且还要赢的漂亮。 那么就要有足够多的粮食做储备。 在战事结束之前,一粒粮食也不能给赵洪。 “赵大人,不是我不愿意,而是城内确实粮食不多,各大粮仓你是最清楚的,因为救助流民已经空了。” 王珪只能哭穷,演技很好。 若不是赵洪和杨默知道太原的粮食储备,只怕都信了他的鬼话。 赵洪感觉受到了羞辱,那些粮仓里的粮食哪里去了,旁人不知道,自己还不清楚么? 去搬运粮食的差役还是他赵洪亲自批的条子。 “王主簿,此间并没有外人,你何必把我等当做痴儿戏耍?” 赵洪阴沉着脸,已经打算撕破脸,今天他就是要钱要粮食。 杨默也跟着道:“当日李娘子在的时候,太原城内有多少粮食,我与赵大人是亲自盘点过的。” 赵洪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演技也很好。 因为俩人压根就没一起盘点过。 王珪则故作惊讶:“既然如此,姑爷不妨写信去洛阳,问一问李娘子,这粮食的去处。” “王珪奉命接管城内粮仓时,却是空的,当真是没有粮食。” 他说的倒也是实话,因为搬运粮食的负责人不是他。 等李建成派人运走粮食之后,王珪接手城内粮仓时,确实没有什么粮食。 赵洪见他继续滚刀肉,气的一拍桌子,瞪着王珪,最后也只能喝口水作罢。 “王主薄,哪怕是府衙一天只管一顿饭呢?” 杨默咬了咬牙:“这样世家那里也不至于对百姓们变本加厉。” 对于世家欺压百姓,杨默都不需要调研。 刚刚在路上,张家的那群家仆们就手握着鞭子,耀武扬威。 虽然说没打百姓,可若是没打的话,拿着鞭子做什么? 若是没有欺负百姓,王营抽他的时候,为何百姓们全都露出解恨的表情? “姑爷,府衙已经告示,各家若是有欺压百姓之事,一经发现是要罚一万贯的,所以这点姑爷不必担心。” 王珪的语气十分真诚:“世子也曾想过要像公子一般,给百姓们一日三餐,只是城内连军粮都不够” 说罢,悠悠的叹了口气。 杨默咬牙启齿,狗屁李建成还想学老子给百姓一日三餐? 你他妈的倒真是李建成的狗腿子,是真的会往他脸上贴金。 见王珪意志坚定,死活都不愿意松口,杨默也只能作罢。 心中盘算着回去之后一定让王营四处打探,如果发现有世家趁机欺辱百姓的,一定不会放过。 无奈继续询问另外一件事:“王主薄,我还听闻,灾民的工钱一月五钱,一年之后方才给?” 一月五钱,一年才六十钱,杨默想一想都能气笑。 资本家见了都得高呼高手,这都不是剥削了,这就是纯粹的白嫖。 “一年一结,乃是惯例。” 王珪也想不通杨默为何会在这个点上纠结。 “难道你王主薄的俸禄也是一年一结么?” 杨默冷言回怼。 谁承想王珪极其认真的回答:“对啊,在下与赵大人,均是如此。莫说是我等,便是长安朝臣的俸禄,也是这般。” 额 杨默哑然。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什么名臣贤相都是走狗 封建王朝当官,那么惨的么? 王珪在这一点上倒是没有撒谎。 北隋的官员俸禄确实是每年一发,称之为岁俸。 但并不代表每个月是没有钱拿的。 当然较真起来,每个月也没有钱发,只是发粮食或者布匹,或者香料等硬通货。 比如一个官员,俸禄是每月十石粮食,一年应该有一百二十石的俸禄。 但其中一百石在年底发,剩下的二十石,每月发一点,可以称之为生活费,却算不上什么俸禄。 不过每月发一点这种事,王珪和赵洪是不会给杨默解释的。 在他们看来,这些算不上是月俸。 杨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 王珪则道:“姑爷不知也不为过,所以以工代赈的工人那儿,一年一结乃是正常。” 话是这么说,但杨默也不是傻子,稍微一转就明白其中的漏洞。 “敢问王主簿,明年开春的话,这些百姓如果要回原籍的话,该如何处置?” 王珪顿了顿,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却并不在乎:“回姑爷,府中已经着手准备,明年开春时节,便会组织百姓们春种。” “若是不愿意在太原春种,要回去原籍,府中自然是不会拦着的。” 笑眯眯的看着赵洪:“这件事到时候还是要赵大人主持。” 赵洪脸色并不好看,只是嗯了一声。 “也就是说,这些人回去之后,工钱就没了。” 王珪则疑惑道:“姑爷说的哪里话?既然是以工代赈,工钱岂能不给?” “那一年后,是你们带着钱发给这些离开太原的百姓,还是他们来太原领?” “自然是来太原领了。” 王珪的语气一直都很义正辞严,尤其是这一句,更是暗中有一种势压杨默的架势。 “来太原呵,倒是好计较,为了六十钱却要不远千里折腾回太原来。” 杨默此时对王珪,完全没有了名臣贤相的印象和好感。 走狗而已,一个优秀的统治阶层的走狗,所做之事,从未站在过普通老百姓的角度。 但转念一想,能怪得他么? 也怪不得。 自己与他成长环境天差地别,思考事情的角度若是一样,反倒是奇怪了。 如果真算起来,反倒是他杨默的问题了。 毕竟在一个并不重视底层百姓的封建社会里,拿自己的三观对标这个社会的官员,本身就是荒唐的事。 王珪没有回答,因为在他看来,杨默这个问题就是废话。 这些工人不来太原,难不成我们还要去给他们送钱么? “王主薄,这些百姓若是在做工之中,受了伤,或者得了病,你们又没有想过应急的方案呢?” 势比人强,杨默也只能再次忍下来,希望能够通过交流对话的方式,让现在的以工代赈可以往自己想的方向偏一偏。 面对这个问题,王珪心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但却碍于面子不能走,也不能不回答。 有应急方案么? 肯定是没有的。 这需要什么应急方案? 以工代赈就说以工代赈就完了,考虑这么多干什么? 再者来说,民生问题那要等到打败济州军之后,才是考虑的重点。 现在就想这些也是白想。 没有这个精力,更没有这个财力。 王珪的沉默便是答案。 杨默的气又涌了上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咽了回去。 不气,不气,封建王朝的统治者做事,不会考虑的那么全面。 不能和前世的环境做对比。 在心里连说了许多遍,杨默被王珪沉默顶出来的气方才消散。 “这事,应该赵大人回答。” 王珪假装没有看到杨默的变化,转头看向一旁的赵洪。 “我?” 赵洪当即又要变脸:“王主薄,这与本官何事?” “赵大人说这话就不对了,您是太原百姓的父母官,这等事自然是要你来做主。” 王珪一脸诧异,把赵洪气的脸色煞白,肚子里有一万句芬芳要吐出。 但王珪代表了李建成,他只能学着杨默一般,咬紧牙关,努力压着着百万芬芳大军。 粮食全都在你手里,以工代赈不让我管,现在又说太原百姓的安危全都是我的责任,他娘的,欺人太甚! 杨默此刻也深切的明白,王珪现在就是一个滚刀肉。 赵洪从他身上磨不出来钱和粮食,自己也更别想。 他想了想,看着赵洪,语气很是严肃:“赵大人,此事是否归你所管?” 赵洪被气的又想要拍桌子,但见杨默的表情从未这般正经过,又硬憋了回去:“我管,可不都是我管?” 这句话是实话,却也是气话。 杨默则当做了实话:“好,既然是赵大人所管,那就劳烦赵大人制作一个相关的应急方案。” “方案,什么方案?” 赵洪一愣,没弄明白杨默什么意思? 王珪也意识到杨默有点不对劲,疑惑的看着他。 “便是这些百姓若是在做工之中,受了伤,或者得了病的救治方案。” 杨默一字一顿的说着,他刚刚已经在心里算过了。 太原城内现在约有五万左右流民,如果所有人都参与以工代赈里,按照每人每年六十钱算。 一年也就三千贯。 三千贯确实是个不小的数字,但是对于国公府来说,对于李家,甚至太原城内任何一个世家大族来说,都不算是什么大钱。 即便是对于他杨默,也不是掏不出来。 可偏偏整个太原城内,谁都不愿意掏出这些点钱。 这些钱对于他们来说九牛一毛,但对于这些底层百姓却是可以救命的。 “做这个方案干什么?” 赵洪并没有因为这事对杨默不满,反而借着机会看了王珪一眼:“府衙内没有多余的钱财,就算是做了,也只不过是浪费时间。” “这钱我来出!” 杨默的声音很沉,几乎没有任何的感情波动。 “你,你出?” 赵洪和王珪都吓了一跳。 尤其是赵洪,他身为太原知州,从底层爬上来,自然知晓如果要救助这些灾民,所需要的钱财只怕不下十万贯。 尤其是在已经进入战时官职的太原,草药和钱粮价格翻倍,只怕是十万贯都打不住。 十万贯,杨默从哪里掏出那么多钱来? “对,这钱我来出,事你来办。” 杨默愈发的冷静,连站在身后的李白和王营都有点蒙。 “至于说钱从何来,你不用管。” 杨默正色道:“只要你方案出来,我保证钱就到位。” 赵洪看了杨默身后的王营一眼,似乎明白过来,缓缓的点了点头。 刚想说可以的时候,旁边的王珪则道:“不可!”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有钱就是大爷 王珪的打断,让赵洪愈发的不满。 自从李建成回来之后,赵洪就感觉自己被架空了。 这种感觉让他很是惊恐。 如果自己这个知州被架空了,太原却还能正常运转,甚至还可以打败济州军。 那岂不是告诉远在洛阳的李渊,他这个知州可有可无么? 虽然名义上,李渊没有权力罢免自己这个朝廷命官。 他这个知州的去留,只有长安的吏部可以决定。 但现在这种局势下,在太原,李渊就是吏部。 回过味来的赵洪迫切的想要加入太原的管理之中,以证明自己的价值。 或者说太原的战事失败——这样可以说明,没有他赵洪,区区李建成压根就不是可以军务两手齐抓的料。 可太原如果战事败了,他这个太原知州也落不得好。 因此为今之计,只有搞点事,向远在洛阳的李渊证明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磨王珪要钱要粮的原因。 想干事,在这种情况下,没钱没粮是不行的。 这也是为什么杨默在提出他出钱,自己出方案执行后,赵洪没怎么犹豫就要答应的原因。 王珪的打断和反对,彻底让赵洪怒了。 这不是要断我老赵在太原的仕途么? 你给钱不给粮就罢了,现在有人给钱给粮,你又反对! 你就是和我赵洪过不去对不对?! 赵洪忍无可忍,根本就不给王珪说明不可的原因,直接跳起来,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姓王的,你想干什么?” “我敬你是世子门下,对你礼遇有加,方才再三忍让!” “你!你!” 要撒的气太多,以至于堵在了嗓子眼,你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珪则一脸淡漠,在他看来,赵洪这种养气的功夫和格局,压根就不适合做太原知州。 现在的表现,根本就是心里没有世子最有力的证据。 “王主薄,我自己出钱为何还不行呢?” 杨默看向王珪也没有了之前的和气,露出看曹操的眼神来。 王珪察觉到了他的敌意,却并不在乎:“公子,此时还需要从长计议。” “屁的从长计议!” 赵洪可是把王珪对自己的轻蔑看的清清楚楚,多年的官场生存经验告诉他,李建成那边就是报着要换掉他的心态。 如若不然,一个小小的主薄岂敢对自己这般放肆? 你李建成虽然是世子,可我赵洪可是国公爷的人! 我与国公爷相识相知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这个念头一上来,他更是没有任何的顾忌。 “从长计议?计议什么?你不就是怕杨公子是要借此收拢民心么?” 杨默不明白王珪为何要阻止,但官场老油条赵洪岂能不知? 他太知道了! 也知道为何这次回来的不是颇有军事才能的二公子世民,而是大公子建成。 李建成此次回来,是要收拢太原军心的! 这个猜测,从得知李建成要回来的时候,就浮现在赵洪的心头。 但他谁也没说,更没有给洛阳那边表露过。 因为他并不相信,这个时候李建成就想着日后的事了。 但这些日子的种种,全都验证他心中所想的事,并非空穴来风,反倒是事实。 在这种关键问题上,赵洪也清楚,自己不能犹豫。 他要表明立场:自己是李渊的人! “杨公子乃是国公爷的女婿,老夫乃是国公爷的心腹,如今城内五万灾民投奔太原,盖是因奔着国公爷这些年来的仁义之名!” 场面话对于赵洪来说,不是难事,甚至是他的特长之一。 因此连珠炮般:“若是灾民死伤惨重,国公爷这些年来的仁义之名岂不是付之东流?天下人如何看我太原?朝堂上那些痛恨我太原的浪子之徒,又会如何污蔑国公?” “我与杨公子感怀国公之恩情,欲以安置灾民之举报之,王主薄为何百般阻扰?” “要做出这般亲者痛,仇者快之事?难不成你心怀长安,乃是所谓锦衣卫的密探么?” 一番话把王珪说的是面红耳赤,全然没了之前的淡定。 也把旁边的杨默看的目瞪口呆。 好家伙,自己什么时候和赵洪是一个阵营的了? 还感怀国公之恩情? 李渊对老子有什么恩?把我绑到太原来,让我娶他女儿? 这算是什么这倒是算是恩情。 一想到李秀宁,杨默挠了挠头,要说有恩吧,也是成立的。 “你!” 王珪也跟着拍了下桌子,指着赵洪,就差撕破脸说你要和世子对着干的话。 但他不能说。 一旦说了,赵洪直接传到洛阳,李渊绝对第一时间让二公子来太原。 当初在洛阳商讨谁来的时候,他们就费了好大的力气方才说动李渊。 “我什么我?” 赵洪也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国公爷对我赵洪有知遇再造之恩!世子乃是老夫看着长大,你王珪要陷世子与国公于不义,我赵洪却是做不出来!” 杨默在一旁见狗咬狗,心里的那些气也跟着消失,反而倍感有趣。 看不出来啊,赵洪这大帽子扣的,一个接着一个。 别说是他王珪,就算是自己被这么扣住,想要反驳也无从下手。 “杨公子,这需要的钱财不是小数目,你从哪里弄那么多钱来?” 王珪也是被赵洪喷的有点失了理智,看向杨默也不似之前那么客气。 杨默本想说这是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但身后的王营却看不下去了,直接开怼:“王珪,我大哥从哪里弄钱,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原本以为你是王家人,说话做事应当以王家为主,却没想到你这家伙,表面一套,背地一套!” 王营撸起袖子来,怒气冲冲:“你当日是怎么给我奶奶许诺的,说只要你在国公府一天,便会想办法维护我大哥。” “好嘛,今日里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等着,我这就回去告诉我奶奶,让她把你从王家家谱中除名!” 说着转身就走,丝毫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 王珪一听这话,顿时就愣住了。 原本如果是失去一点理智,现在却是彻底的六神无主。 他是世家子弟,从小就享受着世家带来的好处。 比任何人都清楚,王家人的身份有多么的重要。 一旦被王家除名,就算还能在李建成麾下效力,却再也不可能像现在的地位。 更是为天下世家所不容。 “营少爷!” 王珪也顾不得什么风范,踉踉跄跄的快步跑出去,扑通一声脚下一滑,趴在地上。 正要起身再追,却见王营站在他面前,叉着腰得意洋洋的低头看着自己:“珪大哥,你现在知道害怕了。” “我王家有的是钱!”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要想富,先修路 在赵洪和杨默面前一直都很端着架子的王珪,此刻很狼狈。 这种狼狈并不是因为王家有钱。 看着趴在地上,头发都有些散乱的王珪,杨默对世家这个名词有了新的认识。 对于王珪来说,成也世家,败也世家。 没有世家,他不会成为李建成的心腹。 但有了世家,却在此刻受制于王营。 杨默感慨万千,王珪此时却是没有了之前的心气,自己的计划便没了阻碍。 至于说李建成那会怎么想,他全然不在乎了。 有赵洪在,那么自己做的事,便是为了李渊。 有赵洪在,就不会有人会说,自己这么做是为了收拢人心,也没人敢说。 杨默上前将王珪搀扶起来,而后呵斥了王营一顿。 王营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王珪再面对杨默,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好在门外匆匆走进一个人来,国公府卫兵的打扮,进来之后见到屋内的场景先是一愣。 王珪如蒙大赦,赶紧问道:“什么事?” “回主薄,百里之外发现小股济州军的踪迹,世子请主薄回营。” 卫兵说完,王珪匆匆给杨默和赵洪施了一礼,而后十分畏惧的看了王营一眼,紧接着便带着卫兵离开。 “济州军终于来了!” 赵洪一反常态,感慨了一句,杨默则转身道:“赵大人,济州军自然有世子应付,咱们还是着手以工代赈的事。” “好,杨公子,你说什么做?” 有了利益捆绑,赵洪对杨默的态度出奇的好,完全没有之前那种嗤之以鼻。 还别说,如此热情的赵洪,让杨默真有些不适应。 “我打算重新规划一下以工代赈的事。” 杨默想了一会,十分郑重的说道。 “重新规划一下?” 赵洪也看了王营一眼,那意思显然是很明显:王家能出那么多钱么? 王家老夫人很看好杨默,这是众人所知的事。 但问题是,王家老夫人这些年看好的青年才俊太多了。 就连自己儿子的诗社,每年王老夫人都给五钱贯钱。 王老夫人再看好杨默,给个一万贯也就撑天了吧。 一万贯不是个小数目,但想要完善以工代赈,却是杯水车薪。 “对,重新规划一下。” 杨默坐了下来,虽然之前和赵洪不对付,但此时俩人都想让灾民过的好一些。 自己这么做的目的是看不得灾民受难。 赵洪的目的是为了政绩。 不管如何,目标是一样的就行。 “比如,提一下流民的工钱,根据不同的活设定不同的薪资标准。” 杨默不急不缓的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赵洪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薪资这个词他是第一次听说。 但好在可以理解,就是所谓的俸禄嘛。 “这一块比较繁琐,要先把有多少工种统计出来。” 杨默看了看李白:“太白,这件事就由你配合赵大人完成。” “好,大哥放心好了。” 李白对政务之事很有上进心,巴不得有这种机会,因此答应的满心欢喜。 “然后薪资从一年一发,改成一月一发。” “一月一发?” 赵洪皱起眉头来,这算是坏了规矩啊。 自己这些当官的都不能一月一领,这些泥腿子何德何能? 可钱是杨默提供,赵洪也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却没有放弃最后的劝说:“公子想好了?” “这有什么好想的?” 杨默微微一笑:“规矩都是人定的,谁也没有规定说薪资必须是一年一发。北隋的律法里也没有说一月一发违法。” “这倒是。” 赵洪见他意志坚定,也不再坚持。 反正如果有人提出非议,自己就说是杨默坚持。 就算是国公爷不满,便把锅甩在他身上便是。 “基本就是这两件事,其他的咱们到时候具体事情具体商议,你看如何?” 杨默心里虽然有很多事想要做,但只是有个念头,却没有什么方向。 倒也不是说方向,方向还是有的。 只是刚刚和王珪的交流,让他有些顾虑,自己想的符合这个时代的理念么? 薪资一月一发,赵洪都觉得有些不合适,其他的自己认为可以,但是大众却觉得不行,执行上面必然会大打折扣。 解决提高薪酬和按月发放这两件事是重中之重。 其他的可以从长计议。 “好,全都按杨公子的安排。” 赵洪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反正不是他出钱。 府衙里多的是干事的人,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那这钱” 赵洪犹豫了一下,有些试探着问道:“杨公子现在可以给我说一个大概么?大约有多少?” 他本以为杨默会说这事暂时定不下来,毕竟冲王家要钱,能要来多少赵洪都觉得没谱。 却没想到杨默十分肯定的说道:“咱们先按十万贯来出方案,剩下的等方案全部出来了,然后我再加。” “十万贯?” 赵洪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住。 像是看怪物一般看着杨默,旁边天不怕地不怕的王营也吓了一跳。 想要说伸手拉一下自己的大哥,却碍于面子只能一动不动。 自己家有多少钱,王营虽然不清楚,却也知道十万贯不是一个小数目。 具他所知,李建成回到太原后,亲自拜见自己的奶奶,也就要来了五万贯的军费。 怎么可能给自己大哥十万贯? 王营终究是世家子弟,虽然是个混世魔王,但基础的人来送往却还是明白的。 别说家里有没有这些钱,就算是有,就算奶奶愿意给,也不可能给他。 如果给了杨默十万贯,李家那里会怎么想? 王家现在最大的盟友依旧是李家,这一点连王营都很清楚。 “对,十万贯。” 杨默却没有把两人的表情放在眼里:“赵大人放心,十万贯只多不少,你只需要按照十万贯先做方案就行,钱最近两天就会到。” 赵洪见他如此确定,心里虽然忐忑,却也只能点了点头。 “但不知公子想要他们做什么?” 赵洪回过神来:“按照现有的工程,只怕是花不完这十万贯的。” “没人五钱虽然不高,但如果按照正常的薪资来算,加也加不了多少。” 他看了李白一眼:“就算是每样都按照市面上最高的薪资算,最多也就两万贯。” “两万贯?” 现在的劳动力就那么不值钱么? 杨默也犯了难,略微沉吟,猛然想起一件自己一直想要做的事。 “那就修路!” 微微眯了眯眼睛,一个更加震惊赵洪和王营还有李白的话脱口而出:“修一条从太原到洛阳的路!”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盐 北隋是有官道的。 虽然叫官道,但却并不是什么好路。 通往太原的官道杨默走过,晴天的时候还好,一下雨依旧是坑坑洼洼。 虽然有些地方是石板铺就,但只是小段路。 更多的则是夯实在的土路而已。 再加上大部分官道都是北隋立国时候修的,距离现在已经上百年。 各地官道年久失修,各地官府也并不是很重视。 因此大部分的官道也就是有这么一个名字,实际上和普通的泥路差不多。 要想富,先修路,这六个字杨默深有感触。 之前他和李秀宁谈到以工代赈的时候,就提到了修路,如今自己来操持以工代赈的事,那就从修路开始。 赵洪再三确定杨默是说的修路,而且是修一条通往洛阳的路后。 他没有疯,自己也没有听错,缓了半天方才缓过来。 行吧,你要修路那就修路。 杨默又嘱咐赵洪,现在可以开始准备人手和工具,至于说什么时候开工,等他的信。 赵洪全都一口答应。 离开了府衙,憋了半天的王营方才开口:“大哥,你上哪里弄这十万贯钱去?” “你不是已经把我玻璃的股份换成钱了么?” 杨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丝毫没有为这天文数字般的巨款发愁。 “可那笔钱,你不是打算用在学院里么?” 这笔钱的用处杨默之前给他的说的清清楚楚,王营按照他的安排,弄出来钱之后,直接派管家去买了杨默想要的东西。 虽然还剩下很多,可学院那一千口子人的吃穿住都得花钱,就现在的粮食价格和草药价格,只怕剩下的几万贯根本就不够填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办法。” 杨默说完,突然拉住缰绳,而后调转马头。 “大哥,咱们不回国公府了?” 李白好奇问道。 “不回了,回学院!” ------------------------------------- 回学院的路上,王营叽叽喳喳问了很多问题,杨默都选择了无视。 他在努力的回想着,精盐的提炼方法。 太原境内和周边多矿,前世里杨默就很清楚。 太原府境内的特产在前世便是煤老板。 当然这里不仅有煤矿,还有其他的矿产,比如境内运城的盐矿。 杨默之所以知道运城有盐矿,原因很简单,因为有段时间他对死海很有兴趣。 研究的时候发现,国内也有类似死海的地方,就在运城境内。 一个盐含量与死海不分上下的盐湖。 这个湖下面拥有十分巨大的盐矿。 盐和铁一直都是封建王朝税收的重点两项。 甚至在某些朝代,这两块税收在国库收入一半以上。 北隋虽然已经有晒盐和井盐的提炼,但相对于后世来说,很不成熟。 而杨默曾经在研究死海的时候,书中有介绍当地人提炼死海盐的历史,其中就讲了各种炼盐的方法。 但当时他就是过了一遍,并没有往脑子里记。 这让杨默后悔不已,一路上绞尽脑汁的思索,也只是有个模糊的大概。 万幸的是,基本的原理还是记得的——也是个大概。 需要融入水里变成卤水,然后再煮,然后再过滤 盐矿里含有很多种对人体有害的物质,工业化生产,还想需要一些其他的物质,让他们发生化学反应 大概就记得这些,具体的还得实际操作试验。 杨默对这一点倒是没有什么担心的,反正自己知道需要化学反应。 别的知识记不住,但是和硝有关系的,他这个兼职走私军火,有时还自己改装武器的人再清楚不过。 他还做了第二套预案,实在鼓捣不出食盐来,把火药搞出来也是能赚一笔的。 到了学院,蒙恬没有出来迎接,杨默一问方才知道,他被李建成叫去了。 看来李建成对自己的本事并没有太大的信心,关键时刻还是认怂了。 不管如何,他叫上蒙恬总算是对的。 杨默也稍微放下心来,有蒙恬和曹操在太原,李建成对付张角,应该十拿九稳。 吩咐人准备好自己需要的东西,又挑选了几个看起来技术很好的铁匠和瓦匠。 王营在一旁好奇追问:“大哥,你这是要干什么?” “炼盐。” 杨默也不瞒他,太原附近也有一处小盐矿,在王家的一处闲置庄子里,但是却没人开采。 当地人都称之为毒盐。 一听炼盐,王营更是好奇,太原哪里有盐? “你家城外南边的一处庄子,不是有个盐矿么?” 杨默一边把自己脑子里刚刚想的关于炼盐的法子写下来,一边吩咐他:“你派人去弄一车回来。” “要那玩意干什么?那是毒盐,吃了之后是会死人的,之前府里就有一个蒙了心的蠢货,偷凿了那盐回家吃了,结果死的可惨了,都肿起来,黑紫黑紫的。” 显然,王营见过,而且记忆犹新,说起来的时候,身子打了个冷颤。 “废话,我还不知道那是毒盐?” 杨默瞪了他一眼:“让你去你就去!” 王营哎了一声,正要出门,杨默又嘱咐道:“这事不准任何人知道,你带两个心腹亲自去。” “知道了,放心好了大哥。” 王营离开之后,李白有些怀疑的问道:“大哥,你是想要让那毒盐变成可以吃的盐么?” “对,炼盐其实很简单。” 杨默看着纸上自己写出来的制作工艺,露出笑容来。 虽然详细流程记不住,但是大概的关键点却应该是不错的。 捣碎、溶解、过滤、解析、结晶、碾碎 毒盐就能变成上等的精盐了。 只要能把毒盐变成精盐,运城的那个盐湖再买下来,莫说是修一条路了,就算是把天下的路全修一遍,也是绰绰有余。 没过多久,王营就回来了。 带着一车大块的黄色盐块。 杨默也已经准备好家伙事,把闲杂人等全都撵了出去,院子里只剩下李白和王营哥俩。 王营砸盐块,李白烧水。 他则在一旁磨碎木炭,准备纱布。 制作的流程,详细的给俩人说了一遍,李白和王营像是听天书一般没听懂,但具体的操作步骤却都明白了。 水烧开之后,李白帮着王营将砸碎的盐块放进锅里。 杨默用木棍搅拌,彻底溶解之后,用瓢捞出来倒在含有木炭的纱布上。 过滤后的水溶液比之刚刚清澈许多,王营瞪大了眼睛,倍感神奇。 杨默看了看,不行还有杂质。 伸出手来捞了捞尝了一下,还是有点苦。 于是又把液体倒进另外一个锅里,继续重复过滤的流程。 几番操作下来,水溶液愈发的清澈。 随后杨默倒进最后干净的大锅,亲自煮。 水蒸气从锅里冒出,先是咕嘟咕嘟的沸腾,煮了好一会,一旁的王营突然叫了起来:“白的!大哥!白的!” 李白也赶紧凑过去,看到锅里的白色晶体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杨默也跟着站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锅里煮出来的那层白色的食盐,露出欣慰的笑容。 成了!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很难变现的盐路 “这可是上等的精盐啊!” 王营捻了一指甲盖,在火光下仔细观瞧,又亲口尝了尝,惊讶的说道:“大哥,这成色看起来比官盐还要好上很多。” “那是自然。” 杨默满脸欣慰,笑的十分开心。 这算是自己穿越以来最痛快的一件事了。 弄出来精盐,自己想要做的事第一步算是彻底迈了出来。 “大哥,这怎么就能变出来精盐呢?” 整个过程,王营是亲眼所见,可却闹不明白。 为什么捣碎放在锅里煮,然后再煮就能变成这种盐。 煮盐的事,他是见过的。 把毒盐矿变成精盐,也不是没人想过,但他们都没有成功。 杨默怎么就成功了呢? “精盐不是变出来的。” 杨默心情好,自然原因给他解释:“这里面有化学反应也不对,是物理反应。” 他叉着腰,现在很像抽口事后烟。 “化学?物理?这是什么?” 王营越听越迷糊,旁边的李白灵光一闪,想起之前杨默提过的一个名词:“大哥,这就是你说的格物之道么?” 杨默想了想,点头道:“可以这么理解吧。” 旁边的王营心里火急火燎的想要弄清楚哥俩在聊的什么,插嘴道:“二哥,格物,什么是格物?” “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这是《大学》里的话。” 李白也很是高兴,能把毒盐变成精盐,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意思就是说探究万物的规律,然后加以利用。” 王营半知半解的哦了一声,还是没有听明白。 “平日里让你多读书,你就是不听。” 杨默没好气的趁机训斥道:“现在知道什么叫做书到用时方恨少了吧。” 王营只能挠着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当然也不敢反驳:“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 “读书的事以后再说,有了精盐,大哥,咱们便是想把路修到长安也不是难事。” 李白兴冲冲的将提炼出来的精盐铲出来,放在了早就准备好的玻璃杯里。 透明的玻璃杯装满洁白晶莹的食盐,在火光的照耀下,让李白心里说不出的欢喜。 像是一个丰收后看着粮仓满满的老农一般。 杨默则微微摇头:“这种办法成本还是很高,没有办法普及,咱们还需要想办法弄出一条流水线出来,争取把成本降到最低。” 李白嗯了一声,但也没有听懂杨默说的流水线是什么意思。 但既然大哥这么说了,那一定有解决的办法,自己听吩咐就是了。 旁边的王营则皱起眉头来:“大哥,只怕是不成的。” “什么不成?” 李白十分敏感。 “就是咱们想要靠着精盐发财,这事是不成的。” 王营搞清楚了两个兄长高兴的原因,脸上露出忧愁。 “怎么的呢?” 杨默也是一愣,见王营不像是胡说八道,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消失。 王营挠着脑袋,将北隋关于盐税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盐铁之税自古以来就是受朝廷重点监管。 相关的律法也是最全,执行最严格的,毕竟这直接关系着税收。 但同样的,杀头生意有人做,亏本生意无人做。 因为盐这块有重利,所以民间的私盐贩子屡禁不止。 历朝历代,对私盐贩子的打击都很严厉,也各有各的打击办法。 北隋朝廷有意思的是,盐税有配额,这些配额是分给各地世家豪族的。 各地府衙有官盐出售,各地的世家豪族们也有卖盐的资格,当然每个郡还有专门的盐务司。 三方势力里,世家豪族们的配额是固定的,意味着每年上缴的盐税也是固定的。 之所以这么做,逻辑也很简单,私盐贩子既然消灭不了,那就在自己的掌控下培养出一个最大的出来。 而世家便是最大的私盐贩子。 虽然世家有盐税的配额,但并不是固定的。 每年都有一次增加或者减少的机会。 想要增加很简单,那就是拿私盐贩子的人头来换。 剿灭的私盐贩子越多,增加的配额越多。 如果这一年里世家一个私盐贩子都没有剿灭,那对不起,要减。 而且这一减分量还很高,直接减当年的三分之一。 所以这逼迫着世家们会把境内的私盐贩子视作仇敌,大力追捕。 这些都是北隋开国时,那位游侠出身的皇帝立下的规矩。 称之为祖训。 按照道理来说,祖训是不能随便更改的,但后续的皇帝都认为这是个亏本的买卖。 全都想着把这一块全都收回自己的手里,或者全部交给盐务司。 明里暗里也都出台了很多的政策。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很多有盐税配额的世家和朝廷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也明白朝廷在想什么。 于是后续的几十年里,私盐贩子剿还是要剿的,但力度不再像之前那么大了。 甚至有些私盐贩子,就是世家暗地里养的。 朝廷想要把盐税收回去的决心大一点,他们剿盐贩子的力度就小一些。 盐贩子一多,就会导致朝廷的盐税降低。 而世家上缴的盐税却没有变化,自然就会有人提议,世家的配额砍不得。 若是砍了,岂不是连这些钱都说不上来了? 于是这样黏黏糊糊,北隋的盐税这块错综复杂,已经形成了一个谁都不敢去处理的大麻烦。 王营说完,李白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看着杨默,见他像是在思考消化老三的这番话,微微一顿,看向王营:“难道依靠着王家,咱们也不能把盐卖出去么?” “这不是卖出去卖不出去的事,五年前,我家的盐税配额就交给了李家,现如今太原所有的盐税都是交给国公府的。” 王营面露苦笑:“太原的盐已经足够了,就算咱们能造出比官盐还要好的盐,也卖不出去啊。” 李白错愕,猛然想起一件事来:盐从来都是不缺的,一直都是管制物品。 某些地方会出现缺盐的情况,只不过是朝廷控制盐的销售。 盐的价格、质量,因为管控,加上各方利益的交锋,导致存在着很大不确定性。 交锋一旦打破了平衡,本来不缺盐的地方就缺盐了。 “卖不出去?咱们这种盐质量那么好,也卖不出去么?” 李白依旧不死心的问道。 王营嗯了一声:“各地的盐税都是被垄断把控的,所以外盐很难进入,除非是私盐贩子” “但”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李白也明白,那就是当地最大的私盐贩子就是当地的世家豪族。 “就没有办法么?” 这次换李白挠头了,王营也跟着摇头,刚想说没有。 杨默则抬起头来,眼中露出精光:“有!” “什么办法?” 老二老三看向老大。 “军队开路,打开市场。”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大隋皇家公司 “盐军?” “这盐军是什么?” “倒是新奇” 王家的会客楼很大,装饰的富丽堂皇,纵然是皇帝进来,也会为之惊叹。 杨默曾经问过王老夫人,为何会修建一栋奢华的有点庸俗的阁楼。 王老夫人语重心长的回答了一句:“大俗便是大雅,既然是花钱,那好金就要用在表面上。” 因此阁楼的所有柱子上的镂空花纹全都是黄金打造而成,镶嵌到上面的。 阁楼的正堂里布置的也别具一格,中间放着一个巧夺天工的火炉,与周围的布局有些格格不入,但却又觉得别有一番味道。 杨默也曾问过王夫人,为何要放一个这样的火炉。 王夫人回答的时候看着正堂的匾额,颇有些遗憾:“当初里面装修的时候,我是想按照梁山泊聚义厅的布置来的,但是王开说一进来就想造反,于是就去掉了匾额,但是火炉得留着。” 此时,正堂的火炉的火烧的正旺,杨默看着熊熊烈火出神。 正厅内众人议论纷纷。 昨晚炼盐之后,王营的那番话让他想了很多。 如何让盐变成钱,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不愿意配合自己的地方打下来。 然后靠着这种上等精盐,抢占市场。 他想到了前世里西方国家掠夺海外市场的发家史。 便是带着洋枪利炮打开当地市场,然后把商品倾销。 自己也可以仿照这种模式来啊。 其他地方的世家不愿意接收自己的食盐,很简单,那就打。 反正现在的北隋虽然没乱起来,还有点朝廷慢慢恢复掌控力的趋势。 但这种趋势只是假象,不过是穿越者和野心家们表面上迎合朝廷,让杨芳放松警惕的伎俩。 如若不然,济州军为何能够长驱直入来攻打太原。 济州军为何又被人从济州打了出来? 因此,杨默打算利用起自己太原商会副会长的名头。 虽然这个头衔在李建成那是虚的,但自己就要把他借着食盐的事给他做成实的。 因此当晚就带着精盐去找了王老夫人,把计划一说,王老夫人没有任何意见。 现在王家要考虑李家那边,不能直接给杨默经济上的支持外,其他所有的事,都会大力支持。 杨默得到王夫人的准信,对这件事更有谱了。 于是一大早就派人把商会里的各家全都叫了过来。 地点就在王家这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会客楼里。 将炼制出来的食盐分成二十几份,又把自己连夜写出来的计划书让人抄录了同样的份数。 简单的把自己要构建盐军的想法说出后,在坐的所有商会成员全都表示有兴趣。 今日里王家会客楼中,汇聚的也许不是太原城内地位最高的人,但绝对是最有钱的一批。 除了王家这个主家外,最有钱的便是一个叫做宋莲的老头。 宋家并不算是太原第三大家族,在世家里甚至也只是中等。 但就是因为暗中帮着李家处理盐税的事,所以发了家。 李渊乃是国公,按照北隋律法,李家是不能碰盐税的。 所以王家让给李家的盐税配额,私下里是宋家处理。 宋莲乃是进士出身,听说年轻时,也是王老夫人的狗腿子之一。 为人十分低调,因此在太原城内了解他的人并不多,只知道宋家有钱,但大部分人并不知道他有多少钱。 他是对杨默这个盐军计划最感兴趣的。 因此等大家议论的声音小下来之后,宋莲第一个发问:“杨公子的想法,老夫十分佩服,也认为可行。” 众人听了也都跟着点头。 他们在议论的时候,也都又仔细的把杨默纸上的东西看了一遍。 三张纸满满的小字,约有两千多字。 这两千多字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不让卖,就打! 杨默提炼出来的盐他们都见了,从未见过这样的精盐。 而且按照他所说,这种盐的炼制成本要比官盐的成本还要低。 这就意味着,成品价格甚至比一般私盐的价格还要低。 如此物美价廉的食盐,不管放在任何地方,都会迅速占领当地的市场。 不过问题也就在这,现有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大规模的在太原之外的地方卖。 “只是” 他这个只是,在杨默的意料之中,因此笑着道:“宋公有何赐教,但说无妨,晚辈洗耳恭听。” 老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王老夫人,随后摆了摆手:“赐教谈不上,只是私募军队乃是大罪,这盐军咱们以什么名义组建合适?” 在坐的与其说是商人,倒不如说是李家在财政上的支持者。 因此胆子不是一般的大——李家造反他们都参与,造反这种诛九族的罪他们都不怕,更何况是贩卖私盐这种死罪? 所以,杨默这个组建盐军的提议,众人都赞同,但以何名义却是很头疼。 如果是军队的话,先不说李家愿不愿意。 一旦朝廷拿这件事做文章,只会让李家陷入被动。 他们虽然是李家在财政上的支持者,是实际上的金主,但因为商人的地位本来就低。 李家对他们其实并不怎么在意,甚至到危机时刻,还会做出杀鸡取卵,杀他们补充军费的行为。 杨默了解前因后果之后还在想,若是他们知道后世西方财阀们的实力只怕都恨不得被雷劈死,以求穿越到自己那个时代,当一个有钱就是真爸爸的财阀。 “宋公,这很简单,就是组建公司。” 组建公司这事杨默没有写在纸上,而是在和王老夫人商议的时候,王老夫人提议的:“为什么不按照东印公司的那一套来呢?” “公司?” 宋莲和众商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个公司是干什么的。 “对,不仅是公司,而且还是大隋皇家公司,毕竟杨默也是大隋的宗室子弟,宗室所建的公司,自然是皇家公司。至于说成员嘛,便收编各地的山贼和强盗。” 杨默露出笑容来,将公司的结构解释了一遍。 组建军队是不行,那我收编山贼强盗总可以吧。 朝廷如果和李家的关系缓和了,拿这件事做文章,那就直接献祭山贼强盗。 当杨默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之后,所有人都震惊了。 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年轻人居然那么狠的心机。 招募山贼强盗帮着他们打通销路,打通完了之后再他们灭掉 不少人微微皱眉,对杨默颇有微词。 王老夫人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睁开眼睛来,扫了一圈。 而后冷哼一声:“老身还不知道,你们这帮泼皮无赖,什么时候变成了正人君子了?” 拐杖在地上一点,发出当的声音,让众人一凜。 “想赚钱的,就按照杨公子说的来,公司的股份分三万股,每股一万贯,但是考虑到现实情况,可以先认购,等赚了钱再补交。” “愿意干,就留下,不愿意干,就滚蛋,太原商会不留没种的怂包!”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好几亿呢 王夫人的话算是定海神针,就把这件事给定住了。 杨默在一旁坐着,假装没有听到。 毕竟在坐的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平均岁数加起来都大他一轮。 自己这个商会副会长,若非有王老夫人坐镇,只怕是没有一个会买账的。 商人重利,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杨默的这个计划虽然新颖,但本质他们却还是能够明白的,无非也就是年轻时候玩的那一套的升级版。 只不过表面看起来更高明些,毕竟不需要罗织罪名。 几十年前,在王老夫人的带领下,他们为了抢占市场,也不是没干过类似的事。 只不过那时候年轻,不懂的什么叫做收敛,所用的办法就是寻找对方的犯罪证据,然后到朝廷上捅出来。 轻则抄家,重则灭族。 这个办法一劳永逸,而且简单高效。 世上的世家豪族,只要查,就绝对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只可惜时代变了,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世家与世家之间互相通婚,谁和谁都有点沾亲带故的。 如果再用之前的手段,一个不巧反倒是容易把自己卷进去。 挺好,杨默这种方式,确实挺好。 里子、面子,全都照顾的到了。 赚了钱大家分,出了事也和他们没有关系。 “夫人说的没错,咱们太原商会是没有孬种的。” 老夫人表了态,宋莲作为头号小弟自然不能让自家大姐头的话落地的,捋了捋胡子跟着道:“只是现在济州军来袭,咱们在这个节骨眼上操持” 顿了顿,语气带着商榷的口味:“若是世子知道,会不会节外生枝呢?” “宋公担心的是,但济州贼子虽然来势汹汹,但太原也是准备多时,此番他们前来,必定不会讨到什么好处。” 杨默早和王老夫人聊过此事,因此宋莲一问,他马上回答:“而且老夫人提议,公司的收益两城归国公府。” “两城?”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又小声议论起来。 这一次王老夫人并没有出声,反倒是任由他们讨论。 “两成确实不多。” 众人私下里以宋莲马首是瞻,简单的讨论之后,便看向宋莲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全都认可。 “当然咱们商议完毕之后,在下会亲自去找世子,将这件事给他说清楚,想来世子也不会反对。” 杨默说完,王老夫人看向宋莲道:“老生,国公爷那边,你写信告知一下。” 宋莲原来的名字叫宋老生,整个太原敢这么称呼他的也就王老夫人一个人了。 “是,夫人放心,今日便派人送去洛阳。” 见大局已定,杨默心中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事就是收钱了。 创办这个所谓的大隋皇家公司,其实只是杨默的一个构想,他私下里已经盘算过。 真想把公司做起来,没有三年五载的努力,根本就不现实。 王老夫人也是这样认为的,但却没有提出什么反对的话。 所以杨默便放心大胆的给这帮人画饼圈钱。 虽然第一笔资金圈不了太多的钱,但三四万贯还是能套出来的。 有了这三四万贯,赵洪那边就好交代了。 新的以工代赈的计划虽然需要花费很多钱,但这些钱也不是一天花完的。 杨默有的是时间和信心把后面的钱弄出来。 打定了注意,杨默向着王夫人看去,眼神请示:“那我就提钱的事了?” 王夫人微微点头,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那诸位叔叔伯伯,既然咱们敲定了要这般做,那就谈一谈股份这一块认缴的事吧。” 杨默又把刚刚王夫人对股份这块的认缴方式说了一遍。 “杨公子,股份和认缴这事,说实话,老夫等人有些愚笨,不是很清楚。” 谈到钱,宋莲无比的谨慎,先是歉意一笑,随后道:“老夫说一说自己的理解,您看对不对。” 杨默赶紧客气:“宋老先生但说无妨,即便是理解错了也没事,在下再补充就是。” 说着冲老头们拱手:“杨默鲁钝,不善言辞,没有把事情说清楚。” 宋莲则连连摆手:“杨公子不必这般客气,老夫的理解是。这三万股,有六千股是给国公府的。” “对,国公府既然占收益的两成,自然就是要占两成的股,两成的股也就是百分之二十,五分之一,也就是六千股。” 杨默的话,也就王老夫人能够听明白,老头们虽然不知道百分之二十,五分之一是什么意思。 但最后确定的六千股却是听清楚了。 也不再问杨默叽里咕噜说的什么意思。 “六千股,一股一万贯,也就是” 宋莲虽然当了多年的商人,但算术却不是很好,顿了一顿,脑子里在算着该是多少钱。 杨默则道:“一共是六千万贯,去年户部的收入是两千三百二十万贯,也就是相当于两年半的户部税收。” 他说的风轻云淡,可周围的这帮老头却是吓了一跳。 刚刚他们只是听老夫人这么说,没有具体的数字,因此反应不大。 可真正的数字一换算出来,全都蒙了。 乖乖,六千万贯,他们虽然有钱,可谁也没见过那么多钱。 “那咱们是有多少?” 坐在宋莲身边的老头满脸错愕,巨大的数字已经让他没有了思考的能力。 他这么一提醒,其他人也都跟着在心里算了起来。 李家只是两成,便是六千万贯,那剩下的八成 数字太过于巨大,一时之间倒是没有人马上得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咱们有八成,换算出来也就是两万四千万贯,简单点也就是两亿四千万贯。” 亿这个单位在隋朝是有的,但即便是这帮商人,平日里也很少用到。 甚至根本就用不到。 因此当杨默说两亿的时候,不少人一蒙,还问旁边人:“两亿贯,是多少?” 众人议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气氛比之刚刚有些复杂,连杨默都隐约感觉,这帮老家伙有点被镇住从而对这件事不怎么信任的味道。 “吵什么吵?” 关键时刻还是王老夫人再次敲了敲拐杖,将整个场子镇住。 “大隋皇家公司,日后不光要做盐的买卖。” 不光要做盐的买卖?也就是说其他的也要碰? 老头们一听这话,登时来精神了。 算账,他们可能脑子转不过来,但是搞事却都是熟门熟路。 一时间全都鸦雀无声,看着王老夫人,等着后面的话。 杨默在一旁叹了口气,心里着实羡慕。 自己什么时候能有这份威望呢?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可以开团了 “你们可曾听说,杨公子最近创办了一家学院?” 王老夫人语气稍微缓和了许多,但却带着三分埋怨。 宋莲心里一跳,马上意识过来,自己这位老主人的埋怨从何惹来了。 心中后悔:“是啊,杨默创建的那个什么学院,必然是有夫人参与,只是不便出面。她这是埋怨我们开业那天没有去捧场呢!” 当即下定决心,回去之后马上就让自己的儿子送一份厚礼过去。 相对于宋莲,其他人的反应就慢了半拍,听出了老夫人语气里的不满,却都搞不懂为何不满。 当下有的点头,有的则装糊涂,不敢摇头只是露出一脸的迷茫。 老夫人扫了一眼,把那几个装糊涂的老东西记在心里,回去之后得好好敲打敲打他们。 “杨公子的稷下学院,老身也是有参与的。” 老夫人说完,众人方才回过味来,赶紧起身告罪。 “行了,不知者不罪。” 王老夫人摆了摆手:“你们只想着这两亿多贯太多是不是?觉得杨公子和老身是在骗你们是不是?” “夫人,您说的哪里话,在座的这些人,哪一个没受过您的恩典?莫说我宋老生当年若非是您赏了口饭,让我活下来,又给了营生,便是他苏三财,当年是您和少爷在冀州花了三个大钱把他买下来的。” 宋莲指着旁边的一个老头,那老头勾起了往日的回忆,眼眶微红,抹起眼泪来。 杨默看着他,又想着他的名字。 苏三财? 王老夫人花了三个大钱买回来的,想必他这名字便是根据这三个大钱起的吧。 心里又是感慨,人命真是不值钱,三个大钱就能买个人。 都比不上一双草鞋贵。 “好人不长命,少爷那么好的人” 被宋莲叫做苏三财的老头显然不是个会说话的,性子比较木讷,一张嘴杨默就意识到不妥。 果然,王夫人一听这话,脸色有些不好看,微微怒哼:“怎么,你家少爷死得早是好人,苏三财你这是说我是个老不死的么?” 只是这一句话,就吓的苏三财六神无主,泪也没了,脸色煞白,咣当一声就从椅子上滑落在地,顺便还把旁边的茶碗带碎。 回过神来赶紧翻身跪下要磕头。 却被杨默很有眼神的上前一把将他搀住。 老夫人的性子他是最清楚的,傲娇了一辈子,最是不能嘴上吃亏的主。 今日里来的这帮人,虽说全都是她的亲信。 但越是如此,她越是不能吃亏。 “行了,也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还是这死出性子。” 王老夫人又怼了一句,但语气却轻柔了很多:“你身子骨不比从前了,听说今年开春还大病了一场,好好在家养着就是,还跟着来干什么?” 苏三财在杨默的搀扶下,坐在了桌子上,一听王老夫人关心,眼泪更是止不住。 “夫人,开春的时候我本想去来府里给夫人请安,大夫说我那病是会传染的,就没敢来,现在好利索了” 苏三财声音有些哽咽:“今日夫人召见,便是爬也得爬过来。” 又冲着杨默道:“杨公子,您那学院开了,老头子我真是不知道,不然的话必然是要送贺礼的。” 语气十分的卑微,丝毫没有因为杨默的年轻而轻视他。 杨默心中愈发的感慨,王老夫人能在太原一手遮天,不是没有原因的啊。 愈发的羡慕起王老夫人的人脉来。 “也不晚,刚开没几天,正是用钱的时候,后补也是来得及的。” 王老夫人给了他一个台阶,苏三财眼里露出惊喜之色,刚忙起身施礼。 其他人见了,也全都跟着站起来,纷纷请罪,随后也都说要补礼。 苏三财又道:“夫人,老奴有个不成器的孙子,与小公子同岁,往年的时候,一直伴着小公子,后来送到了冀州老家去了。” 王老夫人像是想起了什么:“是,我还记得那小子虎头虎脑的,很是可爱,送冀州的时候,才这么高。” 一提起苏三财的孙子,王老夫人也乐了起来,脸上挂着笑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往年啊,一到过年,第一个来给我磕头的就是他,天还没亮就来了。” 周围的人见老夫人兴致勃勃,也都跟着凑嘴。 有的说:“是啊,那虎小子傻愣愣的,在那帮孩子里个子最高,却是有些呆。” 有的则说:“呆是呆点,但是招呼人却是嘴甜的很。” 王老夫人虽然刚刚一副不怎么待见苏三财的样子,但周围人一说他孙子呆,马上反驳:“要不我说,你们这帮老东西各个老眼昏花,人家小虎子那哪里是呆?心里可是聪明的很。” “老身这每年过年第一份的红包,那是最大的。”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连道原来如此。 “说是你冀州老家的一个哥哥没有孙子,给过继过去了是吧?” 王夫人看着苏三财问道。 “是,我那个哥哥也是个命苦的,只有一个儿子,娶妻三年多也没有生个一儿半女就没了。” 苏三财跟着抹眼泪:“老奴便把二儿子和他小子送到了冀州。” “现在怎么样了?前些年每年还回来一趟,这些年都没动静了。” 王老夫人又带着三分埋怨。 苏三财摇头苦笑:“我那个哥哥自四年前就瘫了,身边不能离人,挺了四年,今年一开春就没了,给他发丧了,老奴前些日子写信过去,打算让他回来。” “也是,冀州虽说是你老家,但人没了也就没家了。还是让二小子赶紧回来吧。” 王夫人说完,苏三财连连点头:“夫人说的是,所以老二家的小子回来之后,老奴想让他进杨公子的学院里。” 杨默招不到学生,去牙行买了一千多流民这事,整个太原城都传遍了。 之前他们这些人私下里还说这事,嘲笑的多,正儿八经聊的少。 如今知道这个学院有王家参与,他们自然想要将功补过。 王夫人想了想,见杨默没有反对,点了点头:“也好,正好小虎子和王营从小长大,王营也要进这个学院里,便让他们哥俩做个伴。” 这边一说完,其他的老头也纷纷表示,要把自己的孙子送进来。 杨默自然是全都收了,心里有些无语。 当初招人招不上来,好家伙,现在争先恐后要送孙子,那不宰你们一顿,可就说不过去了。 “杨默啊,这三财的孙子可是个好小伙,你得用点心。” 王夫人拉住杨默的手:“可是比王营成器的多。” 苏三财在一旁连道不敢,夫人折煞老奴了。 杨默也十分客气的表示一定用心。 王老夫人又道:“对了,三财啊,你看我这些年光是叫小虎子小虎子叫顺嘴了,这孩子的大名叫什么给忘了。” “叫什么来着?” 旁边的宋莲也跟着帮衬:“嘿,别说是夫人,我这些年也一直叫小虎子,这大名叫什么,还真是记不住了。” 周围的老头十分配合表示,他们也都不记得了。 苏三财赶紧道:“夫人叫他虎子,那是瞧得上他,老奴在家,都是叫他狗子。” “也是有大名,不过没人叫,苏烈嘛,还是少爷起的呢。” 杨默则一愣,苏烈? 那个前后灭三国,皆生擒其主的苏定方么? 好家伙,李白、扁鹊、蒙恬、虞姬,再加上个苏烈,这是奔着开团来的节奏么? 正文 第一一零章 苏烈 “苏烈?” 杨默惊讶的语气,引起了众人的好奇。 尤其是老夫人和苏三财,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公子知道小虎子?” 苏三财的语气虽然诧异,但并没有太过怀疑。 杨默啊了一声,笑道:“听王营说起过,说苏烈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兄弟这俩字,让苏三财心里先是一惊,下意识的向着老夫人看了一眼。 见王老夫人面色如常,没有任何的变化,放下心来,接着又是高兴。 王营乃是王家未来的家主,能够让他称一句兄弟,对苏烈和苏家来说,那是无上的荣耀,也是家族日后兴盛的保证。 苏三财心里愈发坚定了要一直跟着王家走的决心。 “对,一个小虎子,一个元霸,都是和王营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王老夫人笑语盈盈:“我听说,你把元霸放出来了?” 提起李元霸,杨默忍不住苦笑:“是。” 自从李元霸被自己放出来之后,便一直待在他的书房里不出去。 谁和他说话也不搭理,说是等着李秀宁回来。 杨默还专门写信去洛阳,把这件事告诉李秀宁。 之所以要去自己的书房待着,全是因为王营嘴欠给他说了西游的故事,还把自己胡诌说李元霸是金翅大鹏雕下凡的事编了进去。 王营敢说,李元霸也敢信,于是每天晚上都要让自己回去给他讲一段西游方才安生。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还担心他四处乱逛伤人,到时候李建成再写信去洛阳告自己一状。 “元霸这孩子啊,命苦。” 王老夫人叹了口气:“老身以前找了好多名医来给他看病,都没看好。” 语气一变:“哼,一群庸医。” 周围的老头们也都跟着义愤填膺起来,宋莲更是有些咬牙切齿:“也就是夫人宅心仁厚,换做是我们,须得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眼见得话题有点偏,杨默道:“学院正式开学后,王营也是要去学习的,正好苏烈回来一同做个伴。” 苏三财听了,感恩戴德的冲着杨默施了一礼,杨默想要抬手搀扶他。 王老夫人则道:“这一礼你该受着,他们心里虽然不清楚这个学院是做什么的,但以后就知道了。” 杨默见状,也只好恭恭敬敬的受了苏三财一礼。 周围的老头们一见,也都纷纷表示,自己也有孙子闲置在家,可以废物利用一下,愿意交给杨公子的学院。 并且表示学费什么的,都不是问题。 “我看呢,杨公子,咱们这个公司,就挂靠在稷下学院下面。公司不是叫大隋皇家公司么?那学院咱们干脆就叫大隋皇家稷下书院,什么技术职业学院,听起来就不大气。” 王老夫人说完,杨默连连称是。 知道老夫人这又是想起了年轻时创办的鸿都学宫的心病了。 “一切全凭夫人做主。” 王老夫人则摆手道:“哪里需要我这个老婆子做主?你是书院的院长,一切自然是你说了算。” 这番话让在坐的老头们想了很多。 杨默身份的变化,一直都是太原城内各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从最开始赘婿的轻视,到现在因为王家的关系,他们对杨默潜意识的态度逐步变化。 不少人以为,杨默能攀附上王家,尤其是被王老夫人另眼相看,是撞了狗屎运。 今日一见,方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有些能耐。 别的不说,光是在王老夫人面前面对他们这群人不卑不亢,言谈举止十分从容,已经胜过了太原年轻一辈里大多数人了。 而今王老夫人又表明态度,亲自承认他这书院院长的身份,更是让这群老头打定主意,日后要与他多多亲近。 “恭敬不如从命,既然老夫人这么说了,杨默便不再客气。” 说着从一旁又拿出一叠纸张来,分给众人:“诸位前辈,这是公司股份认购书,里面详细的介绍了,认购的流程和方式。” 老头们赶紧接过来,仔细端详。 “按照晚辈与老夫人商议的流程,游说各地山贼与强盗之事,等公司成立之后便马上着手。” 谈到公司的前期发展方向,杨默很有信心:“太原周边城郡的山贼匪盗,大多都是流民被逼落草为寇,我们主要游说的便是这些人,至于说那些真正大奸大恶的贼寇,则不在其中。” “当然,虽然很多贼寇是被逼迫的,但当了山贼匪盗后也做了许多丧尽天良的事,因此招募他们为咱们贩卖私盐,这其中的风险,也算是对他们的惩戒。” “敢问杨公子,若是有贼寇趁机做大,又该如何呢?” 宋莲轻声询问,周围的老头们也都跟着点头:“宋老哥说的是,这些刁民最是没有良心,咱们要防着他们忘恩负义,也要防止尾大不掉。” “宋先生放心,对此咱们也有计划,只是现在还不成熟,待到有了一定规模之后,再行商议。” 这两点杨默自然是早就有了注意。 其实不需要自己做什么,如果真的有匪盗借着为他们工作,私贩私盐发了家,还不愿意接受招安的,只怕不等他们动手,李建成就会带兵围剿了。 按照他和王老夫人推算的,打败了济州的黄巾军之后,李建成势必要乘胜追击,趁着这股劲在军中发展自己的势力。 而想要在三大营中提拔自己的亲信,就需要战功。 只是和黄巾军的战事,还不足以让他把大部分的亲信提拨上来。 在这方面,李秀宁已经做出了很好的例子——剿匪。 这些年来,李秀宁在三大营的威信之高,皆是因为四处剿匪所来的。 王老夫人断定,此次回太原的李建成,必定会在后续走这条路。 真到了那个时候,只要把那些不愿意招安的山贼匪盗的位置和赚的钱数给李建成说一下。 他肯定乐意前去剿灭。 “哦,哦,也是,有些事急不得。” 宋莲听罢,打消了疑虑,既然夫人已经考虑过这事了,那自己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夫人说什么就干什么便是。 正说着,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紧接着不等屋内人反应过来,门被推开了。 王营探着脑袋往里面看,见到杨默赶紧冲着他招手,面色有些着急。 “怎么了?” 杨默走上前,王营压低了声音:“大哥,最新消息,济州的黄巾贼已经攻克平城了。” 正文 第一一一章 张角终于来了 “什么事?” 王老夫人在后面发问:“王营,没大没小的,在外面狗狗祟祟的干什么?还不进来个诸位前辈见礼?” 声音很是严厉。 王营缩了缩脑袋,推开门,走了进来。 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宋爷爷好,几日不见,您又发福了不少。” “苏爷爷好,陈爷爷好” 转了一圈叫了一圈爷爷,杨默已经走到王老夫人旁边,将王营说的黄巾军的动向告诉了她。 王老夫人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嗯了一声。 杨默则在一旁问道:“这平城是哪里?” “应该就是晋中,距离太原也就是百里,快的话两天就能到。” “哦,晋中” 杨默脑子里回想着王老夫人给他绘制的那张地图:“如此来说,黄巾贼子并不着急攻取太原?” “张角又不是傻子。” 王老夫人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语气却颇为不屑。 打完招呼的王营走走过来,主动给王老夫人捶背道:“奶奶,那黄巾贼首怎么不是傻子?若真聪明的话,岂会千里迢迢的来侵犯咱们太原?” “谁让你来的?” 王老夫人终究还是疼孙子,这会的态度和刚刚截然不同。 “是王珪,他派人来找大哥,但是大哥不在国公府,正巧碰到了我,便让我来给大哥说这事。” 王营表功似的说道:“王珪还说,世子打算趁着他们还没站稳脚跟,明晚派蒙恬将军夜袭平城。” 杨默在一旁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什么意外。 之前蒙恬被叫过去回来之后便给自己说,李建成打算让他充当先锋。 当时杨默还劝,心里更是怀疑李建成是想要借刀杀人,但蒙恬却不以为然,甚至十分的欢喜。 认为这是证明他的绝好机会,巴不得李建成给他安排这样的活。 若是让他待在后方,反倒是无趣。 杨默见他真心想要当这个先锋,只是叮嘱他要注意安全外,也没有多说。 “若是真想趁着他们还没站稳脚跟,想要夜袭的话,为何不是今晚?” 旁边的宋莲则皱起眉毛来,似乎对这个安排有些不满。 杨默则有些奇怪,老头难不成还懂兵法不成? 不等他解惑,旁边的苏三财也跟着严肃起来,点了点头:“宋二哥说的没错,这些天来黄巾贼子的动向一直及时的传递到军中” “如果黄巾贼子减缓了进军速度,转而要稳扎稳打,自当在他们攻打平城时,派出援兵才是。” 其他的老头也跟着发表起自己的意见来:“明日夜袭,只怕对方早就休整好,等着咱们自投罗网。” “听闻黄巾贼子在济州吃了大亏,如今又攻克平城,想来必然有防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愈发的让杨默奇怪。 此时闭上眼睛,只听声音,还以为自己来到了三大营的参谋营帐里。 而且这帮老头分析的结果,让原本不怎么担心蒙恬的他,也跟着有些不安起来。 打仗这事,他不陌生。 前世里自己这个海盗头子可没少打仗。 但现代战争和古代战争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海上战役与陆上战役又有天差地别。 小规模火拼与大规模军团冲锋又不可同日而语。 因此对于来到此世的第一次战争,虽然不需要他亲身经历,但依旧让杨默很是重视。 “他们这些老东西,年轻的时候跟着王营的爷爷走南闯北,征讨四方,别的本事没多少,这带兵打仗,还算是有些能耐。” 王老夫人解释着,宋莲赶忙道:“在夫人面前,小人们那点本事算不得什么。” “也都不用谦虚,王营,去把奶奶书房里那张太原周边郡县的地图拿来。” 又安排杨默等人把桌子拼好。 地图拿来之后,铺在桌子上,王老夫人冲着苏三财道:“三财,你最是擅长夜袭,你来给杨公子分析分析。” 苏三财现在虽然是个世家地主,但骨子里依旧还是老农,因此别管是穿衣打扮还是做派,和田头种地的忠厚老实的农夫没什么区别。 被王老夫人点兵,瞬间拘束起来。 但拘束归拘束,却没有推脱。 他走到桌子上,眨着略微有些浑浊的眼睛,趴下身子,一只手按在地图上的太原,另外一只手指转了几圈找到了平城。 “从太原到平城,路程是八十余里,以太原骑兵的脚程,晚上一个多时辰是可以到的。” 进入状态的苏三财全然没有了之前唯唯诺诺的样子,原本略微有些浑浊的老眼里闪着精光:“平城城墙矮且不坚,周边又无险可守,由此可见,黄巾贼军攻克这里还要驻扎,显然已经是人疲马乏,不得不休整了。” 杨默在一旁看着地图思考着他的话。 心中对那个在冀州的苏烈多了三分肯定,一定是历史上那个猛人。 将门虎子,方才能养出这种绝世猛将。 自己一定要好好的把握住才是。 王营则趴在桌上挠着头:“苏爷,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在平城驻扎的?” 苏三财赶忙道:“回小少爷的话,既然世子打算明日夜袭平城,自然是打探清楚,黄巾贼子已经在平城开始驻扎了,若不然不等咱们夜袭,他们早就攻过来了。” “啊,对的,你这么一说,倒是确实如此。” 王营恍然大悟,却又有些埋怨:“这个王珪,也不给我透底。” 又问道:“那您又是怎么知道他们人疲马乏的?从济州到太原路途虽然遥远,但这帮贼子走了那么多久,应该不会困乏才是。” 苏三财只是笑了笑,王营则抬头看向杨默:“大哥,你说是不是?” “不是。” 杨默回答的很干脆:“刚刚苏先生已经说了,平城无险可守,但黄巾贼子却依旧要选择在这里扎营,一定是因为他们到了樯橹之末,不得不休整的地步了。” “毕竟太原近在眼前,一旦太原军全力出击,他们可就危险了。” 杨默的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赢得了一众老头们的认可。 没想到在军事上,年纪轻轻的杨默居然还有如此见解。 “所以,也有可能是黄巾贼子们故意示弱,想要我们去袭击他们,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是不是?” 王营似乎也明白过来,拍手问道:“因此世子才决定明晚夜袭,就是想搞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以为我们今晚去,但我们偏偏明晚去!” 众人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王营,连杨默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明晚夜袭,纯粹是李建成军事能力不足的表现,你给他贴什么金。 夜袭,袭就注重的是兵贵神速。 就算他们有准备,但有准备和准备好是两回事。 既然准备突袭,自然是越早越好。 正文 第一一二章 祖传骗城技能 “难道我,我说的不对么?” 王营意识到房间内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声音没了底气。 杨默点了点头:“对,不对。” “那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王营也迷糊起来。 “不对啊。” “怎么不对?” 王营颇有些不服气:“所谓兵者诡道也,虚则实之,实则虚之。黄巾贼子里必然也有知晓军务的人,他们一定认为咱们今晚肯定要突袭他们。” “毕竟他们刚打下平城,还没有来得及休整,所以他们干脆就不休整了,继续保持战斗状态,等待着咱们过去。” “但是咱们偏偏今天不去,等明天去,到时候他们的士气必然不像今天这般旺盛。” 他原本以为自己刚刚是没有解释清楚,因此得到杨默的反对和不赞同。 因此解释的愈发卖力:“而且,咱们今晚不去,反倒是会他们以为咱们怕他们了,产生轻敌心思,一举两得。” “所以我觉得明天去没有什么不对的。” 杨默在一旁耐心的听着,王营这番话从逻辑上来说,确实是有那么一丁点道理的。 但也就有那么一丁点道理而已,放在现实里根本就不现实。 他虽然没有打过古代的战争,但战争本质上是一样的,机会稍纵即逝。 只不过封建王朝战场上的机会可能因为武器的落后等原因,持续的时间长那么一点点。 却也不是会像王营说的那么想当然。 刚想给他解释,忽而又觉得他最开始说的一句话有些耳熟。 “兵者诡道也,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杨默看着很是不服气的王营,皱眉问道:“这句话是谁教你的?” 王营连四书五经都不愿意读,怎么可能会读兵法? “曹操,他说的,昨晚的时候我和嬴政去给他送饭,说起了黄巾贼子的事,他说的。” 王营回答的很干脆,昨晚说了什么,自己怎么说,嬴政怎么说,曹操又是如何说的。 全都详详细细的给杨默转述了一遍。 好在三人聊的时间不长,因此转述也没花多少时间。 周围这些老头听完王营和曹操的对话,尤其是曹操对战事的看法与了解,颇有些好奇。 不少人对他的一些说法很是赞同。 杨默则道:“那个骚人就喜欢胡说八道,什么虚则实之,什么实则虚之,都是胡说八道。” 说完手按在王营的肩膀上:“军事上你就记住这几句话就对了。” “第一,战争就是后勤,谁的后勤准备充分,谁就能赢。” “第二,好战术不如好武器,谁的武器先进,谁就能赢。” “第三,曹操的话别听。” 杨默说完,王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大哥的话自然是要认真听的,但是怎么感觉这第三点是为了强行凑数而凑起来的呢? 杨默这种教育王营的军事理论,让宋莲和苏三财等人并不是很认同。 甚至某些观点还是持反对看法的。 打仗就是打后勤这句话,他们大抵是认同。 毕竟一支军队再强大,一旦没有了粮草的供应,不用敌人来攻打,只怕自己就会完蛋。 但是对于第二点,好战术不如好武器,却是难以苟同。 他们年轻时经历过很多的战斗,自己这边的武器装备大部分都比对方差一些。 但结果是赢的,就是靠着很多出其不意的战术。 想到此,气氛不由得有些感伤,因为他们大多想到了那个带着他们以少胜多的男人来。 也就是王营的爷爷,王夫人的丈夫。 这些老头嘴里的少爷,多少次靠着匪夷所思的战术带领他们走出了绝境。 不过这个时候,谁也不会跳出来斥责杨默说的不对。 因为王老夫人在一旁听了杨默的话之后,不住的点头称是。 嘴里还说了一句什么:“农业国是打不过工业国的,工业越强,战斗力越强。”他们听不懂的话。 杨默和王老夫人俩人的脑海里,对武器先进的定义和苏三财等人对武器先进的定义是截然不同的。 冲锋枪对火尖枪,这是杨默和王老夫人认为的武器先进。 蜡杆枪对木杆枪,这是宋莲等人认为的武器先进。 “那依杨公子之见,夜袭之事,该当如何呢?” 虽然表面上不能反驳杨默的理论,但态度上却是可以稍微针对下的。 因此宋莲很客气的询问杨默对接下来战事的看法。 “晚辈并没有什么看法,现在太原军务全权由世子负责,晚辈相信,在世子和国公府诸位先生们的指挥下,一定可以打败来犯的黄巾贼子的。” 杨默也意识到刚刚可能有些高调,马上放低姿态,随后道:“既然世子已经决定明日夜袭,也算不上是什么坏事。毕竟黄巾贼子来势汹汹,人数众多,这场战争不是朝夕就可以分出胜负的,接触接触,试探试探他们的深浅也是有必要的。” “嗯,公子说的有道理。” 宋莲等人对杨默这番话还算比较赞同,因此没有继续追问。 杨默反倒看向苏三财道:“苏先生有何高见,若是您的话,针对现在的局势,认为咱们太原该如何做才好?” “公子说笑了,老夫哪里有什么高见。” 苏三财十分谦虚,王老夫人则道:“既然杨公子问你,你有什么想法说就是,此间又没有外人。” “是,是” 苏三财点了点头,视线放在了地图上,脸色再次恢复到了之前谨慎认真的模样。 “公子,老夫倒是没有什么高见,唯一担心的,便是他们会借着突袭诈城。” “借着突袭诈城?” 杨默看着地图,听着苏三财的话,手掌撑住下巴。 王营则眉头紧锁,询问道:“苏爷爷,诈城是什么意思?” 三国演义看过很多遍的杨默对此并不陌生,苏三财一说诈字,他马上想到了相关的案例。 无非就是蒙恬带兵去突袭,对方提前预料到,一边派兵和蒙恬纠缠。 一边派人来太原,假扮成蒙恬,要么是败了,要么说大胜,让太原信以为真,趁着晚上视线不好,来不及辨别真假。 而后骗开城门后,杀进城内来。 苏三财解释完后,和杨默想的一样,王营则不以为然:“这不可能吧,咱们又不是不认识蒙将军。” “当年你爷爷,就是靠着这个法子,骗开了长安城的。” 王老夫人敲了敲拐杖,沉声说道。 正文 第一一三章 占卜爱情的错觉 平城的人口不多,毕竟是小城,而且大部分都比较穷。 黄巾军进城之后,杀了当地最大的世家,平城里基本都是些穷人了。 张角穿越之后,痛定思痛,反省前世失败的经验,认为自己应该继续在宣传上下功夫。 因此这一世,在蛊惑人心上,张角又攀高峰,每天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以至于自己都快相信了。 平城攻克后,手下的宣传小分队第一时间就把城内的百姓聚集起来。 先杀了城内的豪族,然后拿出一些粮食分了分,在他们的劝说下,百姓们稀里糊涂的便加入了黄巾军的队伍。 百姓们一加入,很多情报就容易入手了。 比如太原城周边的地势,再比如太原与平城之间的路况。 这些对接下来的战事很有利的信息,有了这些百姓们的加入,获取成本降到了最低。 因此当手下人汇报战果的时候,最近心情一直不怎么好的张角稍稍露出笑颜来。 “亚父,如今太原就在眼前,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放下手里的情报,张角看向营帐下一名三十多岁男子问道。 张角看起来与眼前这个男子年纪差不多,但叫起来亚父却十分的自然。 男子也不客气,心安理得的应下,看着手里汇总来的情报,眉头不展。 他并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是犹豫了好一会,将情报放在桌上后冲着张角拱手:“将军,太原城坚兵广,粮多将勇,若是强攻难以攻克。” “嗯,之前亚父就这么说,角心里还是有些不信,但看完探子送回来的情报,确实如此,只能智取。” 张角捋着稀疏的胡须,难得严肃起来:“但不知亚父可有良策了?” “良策并没有,只是略有些想法。” 男子说的很是谨慎,嘴上说,大脑一直在盘算着几个方案。 从来到这个世界,遇到项羽之后,他的心情就很沉重。 项羽告诉他,前世里在自己七十岁的时候,曾经辅助过他逐鹿天下。 那个时候,他叫自己亚父,而别人叫他霸王。 项羽是楚国人,是项燕的后代。 项燕是谁,范增是知道的。 但项羽,却是从来没听说过。 项羽找到他之后,俩人聊了一夜,上半夜一直在说前世里俩人之间的经历。 下半夜就是哭。 范增看着项羽这样一个壮汉,在自己面前哭的稀里哗啦,痛彻心扉,感觉很不可思议的同时,对他的话有些相信了。 前世里,秦朝灭了六国,然后统一天下。 自己在七十多岁的时候,居然还辅佐他项羽反秦,并且建立了赫赫功勋。 至于说那天晚上项羽下半夜哭诉的忏悔,范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 知耻而后勇,他能够知道自己的错误,就足够了。 这一世自己还年轻,才三十出头,有的是精力。 逐鹿天下是他的梦想,只不过前世的时候一直没有机会。 但三十岁的项羽的话,三十多岁的范增并没有全信,即便这个汉子看起来并不像是个喜欢说谎的人。 谨慎是他的性格,因此和项羽相处的那段时间里,他一直在反复确认从项羽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 一直到遇到张角,项羽说的很多事,也从他嘴里说出了。 细细一聊,方才知道,前世里张角乃是他们死后几百年的人。 自己辅佐项羽争霸天下的事,被人写进了史书。 历史上对他的评价很高,张角甚至说,如果当初项羽听从了自己的计策,天下便是项羽的了。 项羽也这么认为。 因此张角和项羽这一世,对自己几乎是言听计从。 并且项羽很固执的称呼自己这个不比他长几岁的人为亚父。 张角甚至也跟着有模有样的学起来。 范增是个聪明人,他能够从张角和项羽对自己日常的态度上感受到俩人的真诚。 更可以确定,这种叫亚父的尊敬是发自内心的。 越是如此,范增就觉得自己肩头的担子越重。 自从担任黄巾军的军师之后,可以说是受命以来,夙夜忧叹,黄巾军的每一步都走的无比谨慎。 这也是为什么从济州撤离之后,走了那么久方才抵达太原的原因。 后面那个姓朱的军队咬的实在是太紧了。 若非是自己兵行险招,项羽拼命,只怕这十几万黄巾军早就成为了那姓朱的刀下亡魂。 见范增似乎有些顾忌,张角宽慰道:“亚父不要有什么压力,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盒子来,轻轻打开,里面是五个小巧的龟壳。 全部都是龟腹朝上。 “昨日里我与项羽占卜过,乃是大吉之兆。” 张角说着,脸上的笑容已经兜不住了。 “所以亚父不必心忧,咱们此次必定可以攻克太原,有了太原为根据,便可以形成龙聚之势。” 范增看着盒子里的五个龟壳微微皱眉。 这五个龟壳是张角的宝贝,他是知道的。 平日里张角轻易不会拿出来,知道他有这五个龟壳的人寥寥可数。 军中也就只有自己和项羽,还有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据张角所说,这龟壳断吉凶很是灵验。 龟腹朝天为吉,龟背朝天为凶。 五个龟腹朝天为大吉,五个龟背朝天为大凶。 最开始的时候,范增并不是很相信——但要说不信也不是。 但这一路上,在要做选择的时候,自己拿不定主意,项羽也没有想法。 张角便拿出龟壳来占卜。 吉面多的计策选择了,确实胜了。 凶面多的计策放弃,后来也证明放弃的对。 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机缘巧合,但连续三次都是如此,让范增不得不相信这个龟壳的确有断定吉凶的能力。 只可惜按照张角所说,一个月只能用一次,而且一个人还不能多次使用。 见到龟壳乃是大吉征兆,范增松了一口气。 便将自己想的上中下三个法子说了出来。 张角细细听完,考虑了半天道;“亚父,如果他们真要今日或者最近几日夜袭,让项兄弟假扮蒙恬诈城门这条你认为是下策,角认为反倒是上策。” 范增对这条策略也是一直很犹豫,风险太大。 一个不小心很可能会把项羽搁进去,但是回报最大,一旦成功,太原可以在兵不血刃的情况下拿下来。 若是在平时,他一定是反对的。 但是五个腹部朝天的龟壳摆在面前,反对的话范增却说不出来了。 “好,亚父,事不宜迟,我这便去找项羽兄弟布置。” 张角说完,将龟壳收好,快步出了营帐。 范增却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来。 不多时,一个壮汉走了进来。 先是给范增行了一礼,随后道:“亚父,张角人呢?” 范增啊了一声,从思绪中跳出,抬起头来,见是项羽,疑惑道:“他不是说去寻你了么?” “是么?” 项羽也皱了皱眉,刚想告辞离开,却被范增叫住:“将军,你昨日与张角占卜,心里求的是什么事?” “啊” 项羽脸一红,半晌在范增炯炯的目光中方才道:“我当时想的是,能够找到虞姬。” 正文 第一一四章 把路走窄了的项羽 太原的医护院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已经有模有样了。 扁鹊自然是院长,而且是按照杨默的想法规划医护院,连名字都是他起的。 因此当杨默进来的时候,医护院里的学徒大夫们,对他很是尊敬。 杨默没事人一般,带着嬴政一边打招呼,一边来到了扁鹊坐堂的房间。 房间里扁鹊正在给一个老人医治。 老人病的很重,从进来杨默就听到他不停的咳嗽。 扁鹊则不厌其烦的望闻问切,身边还跟着三个少年,看起来像是农家子弟,聚精会神的听着扁鹊说的每一句话。 他们很珍惜这种能够学医的机会,眼神中的渴望极其的强烈。 杨默坐在一旁都可以感受得到,甚至笃定这三个少年以后必然能够成为一代名医。 来的路上,其实挺烦躁的。 之所以没带上王营,就是不想听这小子苍蝇一样在自己耳边嗡嗡嗡的乱响。 嬴政则安静的多,这小子来到太原之后,虽然依旧不喜欢说话,不怎么与别人交流。 但听赵姬说,比之前好太多了。 最起码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 而且每天雷打不动都会去找荀彧学习,这让杨默很欣慰。 对于嬴政,杨默心里也是矛盾与纠结的。 有的时候可以确定这一世要好好当一个老师,让嬴政走上另外一条道路。 但有的时候却又有些犹豫:这个世界的朝代还没有真正的大一统过,北隋和南朝分分合合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在名义上统一过。 虽然双方都有把对方吃掉的心,奈何北隋有天时的时候,没有地利。 南朝以后地利的时候,却又没有人和。 有时候晚上睡觉,杨默会想,让嬴政再次担负起统一的使命,可以么? 至于说该如何让不可能成为亲王的嬴政统一天下,他没有想过。 看着扁鹊身边的三个少年,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少年,杨默又多了其他的想法。 从收了嬴政之后,自己与他还没有真正的交心谈过呢。 也该到了师徒俩互相敞开心扉聊一聊的时候了。 正想着,扁鹊让三个少年扶着老头出去,自己赶紧擦擦手走到杨默面前。 “杨公子,久等了。” 扁鹊很喜欢现在的环境,也很喜欢与杨默聊天。 虽然和杨默聊天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有新发现。 有的时候是在医学上的知识,有的时候是对于医院的建设。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杨默很多观点,都让扁鹊眼前一亮。 甚至在听到一些药物的作用后,扁鹊都十分惋惜,杨默前世里不是一个医生。 若是一个医生的话,自己认他作师父都心甘情愿。 “先生何必那么客气。” 杨默与扁鹊虽然来往不深,但双方都隐隐有把对方视作知己的味道。 只要俩人坐在一块说话,就感觉很轻松。 杨默有时候也很奇怪,这种感觉居然会从一个男人身上获得——于是便自我安慰,应该是因为扁鹊的职业吧。 神医扁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在他身边,总有种不管自己怎么样,他都可以保证自己完好无损的安全感。 而这种安全感,是其他人,包括盖聂都无法给他的。 “见过政公子。” 扁鹊又恭敬的给嬴政行了一礼。 上一次带嬴政来,扁鹊也是这般恭敬,杨默还劝说不必如此。 但扁鹊却很固执,表示嬴政前世里统一了天下,功盖千秋,当得起自己这一礼的。 杨默怎么劝都没办法改变,因此也就由得他了。 并且十分无法理解扁鹊的脑回路。 嬴政最后灭了他的国家,扁鹊却还如此尊敬他。 看来自己的家国天下观念和扁鹊的全然不同。 嬴政也赶紧给扁鹊还了一礼。 但行礼之后,扁鹊就恢复了正常,坐在一旁,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嬴政的奉茶。 “这种炒茶当真是神奇的东西。” 扁鹊端着茶杯,看着热水中翻滚卷舒的茶叶感慨良多。 杨默也跟着抬起玻璃杯来,看了看,随后慢慢的喝下,心情愈发的舒缓。 “可以确定了,项羽就在黄巾军中,而且还是仅次于张角的二号人物。” 放下水杯,开始说正事。 扁鹊一愣:“项羽?” 随后向着门外看去。 医馆的门口院子里摆着五排煎药的炉子。 身着麻衣的虞姬手持一把蒲扇,十分认真的煎制着扁鹊开的每一个药方。 “便是虞姬的丈夫?” 杨默点了点头:“没错,霸王别姬,千古绝唱。” “霸王别姬” 扁鹊喃喃自语,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完全把虞姬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而虞姬也已经把他当做父亲侍奉。 如今突然听到项羽的消息,扁鹊有些失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杨默长叹一声:“据说这是前世里楚汉争霸,项羽战败前夕的感慨,最后一句就是说的虞姬。” 他声音不大,目光看着远处的虞姬。 现在的虞姬似乎已经适应了医馆的生活,把自己当做了医馆的一份子。 煎药的手法十分熟练,面纱也不戴了。 这样一个绝世的美人心甘情愿做煎药的活,杨默总感觉是浪费。 可细细想来,如果这一世她能够一直如此的话,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但显然她不能,因为虞姬的心里有项羽,她不像李白那样,是从前世某个时间点穿越而来。 而是度过了短暂的人生,自刎之后来到了此间。 这也是原本长袖善舞的虞姬来到太原之后,沉默寡言的原因之一。 “要不要告诉她呢?” 扁鹊看着杨默,问题问的很苦涩。 告诉她之后又能如何? 如果项羽是孤身一人还好说,大不了说服杨默想办法把他留下来。 但项羽是带着大军来攻打太原的。 “自然是要告诉她的。” 杨默看着外面,虞姬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扇着风。 从他的角度看,虽然身着麻衣,但曼妙的身材依旧无法掩盖,美的惊心动魄。 “告诉她了,会放她走么?” 扁鹊的声音有些嘶哑,从杨默说出项羽这两个字之后,他就知道,一出悲剧即将上演。 而这部剧的主角却是自己视作女儿的虞姬。 扁鹊声音里的苦涩和无奈,杨默虽然谈不上感同身受,却也可以理解。 “让她走了,又能如何呢?” 杨默叹了口气:“就算这一世项羽依旧有范增辅助,也注定是失败的结局。” 顿了顿:“加入黄巾军,他就失去了争夺天下的资格,出道便走的死路。” 正文 第一一五章 经典的火车轨道问题 战争,扁鹊是不懂的。 但杨默说的如此肯定,让他没有任何怀疑的动机。 是啊,现在这个世界上不知道隐藏了多少穿越过来的帝王将相。 就算没有这些人,还有一个李世民呢。 杨默可是不止一次说过,前世五千年历史上,比李世民强的皇帝,几乎没有。 文治武功上,若非嬴政占了个大一统的名分,只怕也比不上他。 至于说刘邦在李世民面前,不堪一击有点扯淡,但应该也不会是李老二的对手。 这俩人,一个把平民皇帝做到了极致,一个把贵族皇帝做到了极致。 都是极其优秀的人,但因为杨默这个刘邦的小老乡前世里一直听着刘邦的传说长大,因此对这位还算比较了解。 在他心里,刘邦对上李世民,胜算很低。 项羽连刘邦都干不过,更不要说李世民了。 更不要说这个世界除了李世民,还有很多很多隐藏在水里的大佬。 比如曹操,如果不是自己阴差阳错把他弄到太原来,曹军势力正常发展下去,真对上项羽,胜负也很明显。 项羽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大号吕布白,曹操都把吕布吊在城门楼子上了,更何况项羽? 对面有范增,老曹这边还有郭嘉和荀彧呢。 无非就是找一个更加结实的城门楼子挂起来罢了。 而更现实的例子便是济州的老朱了。 虽然现在的情报还没确定,是不是朱元璋把张角和项羽从济州赶了出来。 但是根据零零散散的情报,多半就是老朱了。 项羽和范增连老朱都斗不过,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这些扁鹊都不清楚,但杨默说的话他很赞同。 “若是如此的话,告诉她干嘛呢?只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扁鹊摇头苦笑:“实不相瞒,我从知道她与项羽前世的事后,心里一直担心这一天的到来。” 他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喝下,苦涩充盈口腔。 “她有知情权嘛。” 杨默则笑道:“而且你没有发现,项羽这件事,一直压在虞姬心头么?” 扁鹊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他虽然是神医,却医不了心病。 虞姬的心病从第一次见到她扁鹊就意识到了。 “就算一直瞒着她,只怕这一世她活的也不自在,很有可能会郁郁而终。” 杨默说完,扁鹊郑重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嬴政也看向门外的虞姬,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子有什么法子么?” 扁鹊求助的看向杨默。 杨默则摇了摇头:“没有,若是有的话,便直接和先生说了。正是因为没有,所以才来找先生商议。” “哎!造孽啊!” 扁鹊难得如此情绪化,深深的叹了口气,旋即有些咬牙切齿:“这项羽为何如此鼠目寸光?他这个霸王梦,难道在乌江还没碎么?” 颇有些愤恨。 杨默只能在一旁陪着,来的时候想了很多。 “是不是可以利用虞姬劝降项羽呢?” 扁鹊绞尽脑汁,想了一个认为有些可行的法子,看着杨默试探问道。 杨默轻轻点头:“有可能,历史上项羽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优柔寡断是他的弱点,却也是他的长处。” “或许在项羽眼里,虞姬要比天下更重要也说不定呢?” “但是,万一赌错了呢?” 扁鹊又有些犹豫起来:“如果赌错了,便是把虞姬架在火上烤,只会让她死的更快,更痛苦。” 杨默嗯了一声:“没错,有这个可能。” 他的声音很平淡,让扁鹊忽而想到了什么,随后面色有些错愕:“公子来此,其实早就有了主意对不对?” “对也不对。” 杨默并没有隐瞒:“刚刚我也在犹豫,或者说没有什么想法。但是现在却坚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扁鹊声音有些颤,喉头不由自主的动了动。 “利用虞姬劝降项羽,甚至于说让项羽杀了张角。” 杨默的声音低沉却有力,扁鹊的脸色更加难看。 “无非是两种可能,第一,项羽不吃这一套,第二,项羽吃这一套。” “若是后者,那便是把虞姬逼死” 扁鹊又把心中担忧说了一遍,但心里却知道杨默既然这么说,不管他说什么都不可能改变。 可越是如此,扁鹊依旧不愿意放弃劝说:“杨公子,那可是一条人命。” “先生,如果能够劝降项羽,太原和济州便不用交战,能少死更多的人。” 杨默目不转睛的看着扁鹊,声音慢慢的充满了力量:“在虞姬和千万人之间,我选择让千万人活下来。你该如何选择呢?” “就,就不该这般选择!” 扁鹊有些急怒,声音大了一些。 好在外面声音嘈杂,虞姬听不到。 “确实,按照道理来说,最应该死的是造成这个选择的人,那便是项羽和张角。” 杨默主动给他倒了一杯茶:“但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我们现在杀不了他们,只能做选择。” “可是牺牲一个女子” 扁鹊有些咬牙切齿,但这种愤恨并不是因为杨默:“不是英雄所为。” 这句话也不是针对杨默。 “虚名在人命面前,都是浮云。先生救了那么多人,在救他们的时候,可曾想过其他的理由么?” 这句话虽然没什么深刻的大道理,却直接击破扁鹊的心理防线。 “没有,我只想着要救人,哪怕遗臭万年,能够救活一个人,也是值得的。” 说完这番话,扁鹊的脸色灰暗下来。 他也同意了杨默的方案,用虞姬去游说项羽。 许久,他又问道:“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虞姬?是老夫告诉她,还是” “再等一等吧,今晚蒙恬便会夜袭平城,若是能够一举剿灭张角那是最好的。” 杨默露出苦笑,根本没有这个可能。 蒙恬能够顺利回来,在他看来便是最大的幸事了。 这边刚说完,就听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一对李建成的亲卫快步走进医馆内。 随后王珪在亲卫们的簇拥下出现在杨默的视野里。 “他来这里做什么?” 杨默皱起眉头来,王珪现在不应该在李建成身边为接下来的战事出谋划策么? 虞姬见到众人进来,也是满脸错愕,站起身刚想询问。 王珪一眼就看到了她,直接问道:“姑娘便是虞姬么?” “妾身便是,敢问先生是” 虞姬的话还没说完,王珪则直接打断:“烦请姑娘跟在下走一趟。” 说着身边的卫士就要上前,如狼似虎毫不客气。 “住手!” 杨默见此,心里冒出不详的预感,站起身高声喝止 正文 第一一六章 史上第一嘴炮王 王珪进来的匆忙,并没有见到房间里的杨默。 他们的到来引起了医馆里所有人的注意。 听到有人喊住手,王珪一愣,紧接着见到杨默又是一愣。 下意识里往杨默身边看了看,没见到王营,踏实下来。 “姑爷。” 之前在杨默面前跌了份,再见到他,难免有些尴尬,最主要的是高冷的架子端不起来了。 草草的见了礼,抬手制止了卫士的动作。 此时的王珪在杨默眼里,已经全然没有了之前名臣贤相的光环。 因此杨默对他并不客气:“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一边说一边走到了虞姬前面,用身体挡住了她。 扁鹊也意识到不对劲,跟在杨默身后,悄悄的拉了拉虞姬,让她往后站一站。 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王珪有些左右为难。 “下官前来请虞姬姑娘过府一叙。” 王珪明显是在撒谎,但他撒谎的本事很高,从表面上看,没有丝毫的破绽。 似乎只是简单的请虞姬走一趟。 如果最开始他带着人进来时,也是这种态度,杨默也许不会多想。 但这种前倨后恭的变化,显然里面有猫腻。 “请虞姬姑娘?” 杨默转头看向有些茫然的虞姬:“姑娘认得他么?” 虞姬摇了摇头,她来到太原之后,便一直待在医馆里。 平日不是帮着扁鹊看护病人,便是煎药熬药,几乎不会出门。 若说在城内交了新朋友,也只有师云容主仆二人。 但即便如此,她也从未去过师云容的住所做客。 像王珪这种从来不到医馆来的人物,根本没有任何见面的可能。 “王大人,虞姬姑娘与你并不认识,你请她做什么?” 杨默冷笑道:“若是府中有人患病,让扁鹊先生便是,虞姬姑娘虽然在医馆工作,却不会医术。” 虞姬跟着点了点头,扁鹊也意识到不对劲,上前一步:“敢问这位大人,可是家中有病人?” 杨默一句府中有人患病,扁鹊一句你家是不是有病人。 王珪听在耳朵里,气在心头。 你家才有病,你们全家都有病。 但自己来医馆,人家这么说一点毛病也没有。 当下只能强咽下这口气,压着怒火表面上一如既往的恭敬:“回姑爷的话,倒不是有病人,而是” “而是世子让你来的不成?” 杨默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上下打量着王珪:“好啊,王大人,世子妃现在在洛阳,此时济州贼子大军压境,世子在前方废寝忘食,如此紧要关头,你居然还有心思打着世子的名号,瞒着世子,在这里强抢民女?” 说着怒手一指:“来人,给我拿下他,交给世子处理!” 这一招反客为主反的猝不及防。 颠倒黑白颠的理直气壮,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给整蒙了。 王珪也没想到,杨默说翻脸就翻脸的,丝毫没有任何的征兆。 而且还给他扣了一个强抢民女的帽子,还是为了李建成抢民女。 这话如果传到洛阳的世子妃郑观音那里 此时王珪心里为自己刚刚的庆幸十分后悔,还不如王营在这呢。 王营在这里,不管怎么闹腾,顶多就是耍耍世家纨绔子弟的威风,哪里像杨默这样,直接奔着他的仕途根子上泼脏水。 旁边的李建成亲卫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看着王珪又看着杨默,左右为难。 “愣什么?王珪哄骗你们,你们也信?” 杨默说的自己都快信了:“他想要讨好世子,一旦被世子妃知晓,到时候把罪责往你们身上扔。王大人乃是王家人,世子妃同出世家,天下世家同气连枝你们不知晓么?” “就算知道是王大人的主谋,世子妃看在王郑两家的情面上岂能真拿他问责?到时候倒霉替罪的还不是你们么?” 一番话把几个亲卫说的是脸色煞白。 他们跟着李建成多年,自然清楚世子妃郑观音在李家的地位。 看了看杨默身后的虞姬,亲卫们心里打起鼓来。 若是寻常女子,王珪让他们将其带走,或许不会想那么多。 但虞姬国色天香,从一见面,众亲卫心里就有了其他的心思。 这般美貌的女子,王大人将她带走,是要做什么呢? 难不成是给世子爷的? 此时杨默连珠炮般不断的轰击,全然坐实了他们的想法。 若真是这样,一旦被洛阳的世子妃知晓,王珪确实没事,但他们肯定要遭殃。 见这群亲卫居然被自己说动,杨默顿感意外。 好家伙,自己那么优秀的么? 转念马上明白过来:王珪什么也没给他们说,只是要带他们来抓虞姬。 甚至连李建成的面,他们都没见到。 应该是这样,若果真是李建成亲自下令让他们跟着王珪前来,就算自己说破大天,这些对李建成忠心耿耿的亲卫也绝对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还愣着干什么?王珪此人欺上瞒下,瞒着世子强抢民女,你们难道要跟着助纣为虐不成?” 杨默厉声呵斥,所有的亲卫全都不约而同的看向王珪。 “胡说八道!” 王珪从未遇到过杨默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人,一盆盆的脏水泼过来,直接把他泼的是火冒三丈,原本聪明的大脑此刻被怒火占据。 指着杨默的手指都忍不住的颤抖起来:“我奉了世子的命令,前来请虞姬姑娘,何来强抢民女一说?” “你奉了世子的命令?” 杨默哈哈一笑,伸出手来:“手令在哪里?” 从太原开始进入战时管制状态后,下达了一系列的措施。 在行政这方面,不管是军中还是府中,规定政令有所出。 意思就是说,整个太原军府中,不管哪一层的官员给下层发布执行性命令,必须要有白纸黑字的东西,可以是批的条子,也可以是正式的文件。 但不管怎么说,必须要有凭证。 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 一个是规范管理,大战面前,要准备的事情很多。 许多事需要不同的衙门配合完成。 如果没有这些手令,很容易造成沟通成本的提高,延误事情的进展。 第二个原因就是防范内部有人想要趁机发城难财,浑水摸鱼。 同时也防范外部有人混进来之后,假冒身份暗中破坏。 这种事李建成在长安的时候就遇到过。 但杨默笃定李建成绝对不可能给王珪手令。 因为带走虞姬这件事,不能让军府之中任何人知晓。 至于为何不能让人知晓,杨默也猜了个大概。 那就是他们已经知道了项羽和虞姬的关系,也想借着虞姬对付项羽。 那么问题来了,李建成是怎么知道项羽和虞姬的关系的呢? 正文 第一一七章 坐等杨默反转 自己预料的没错,王珪涨红了脸,拿不出手令出来。 这种事,怎么说呢? 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王珪是李建成的心腹,这事整个太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李建成的亲卫们的下意识里,早就把王珪当做了李建成的代言人。 只要是王珪让他们做的事,绝对是世子爷的意思。 所以历来王珪叫他们做什么事,就算没有手令,他们从来没有任何的迟疑。 但今天这事着实很奇怪。 那就是带走虞姬。 虞姬是谁,他们不知道,但看打扮,应该就是医护馆里的女工或者佣人。 医护馆虽然刚刚建立没多久,但在太原的名声很是响亮。 只要提到医护馆,谁人不翘起大拇指来? 别的不说,前几天扁鹊还带着一群大夫应赵洪的安排到军中给士兵看病。 为了准备这次大战,医护馆里还派了二十人前往军营担任医官,为的就是救治接下来在大战中受伤的同袍们。 因此在亲卫们心里,对医护馆有着天然的亲近。 来这样一个地方,捉一个如此美貌的姑娘。 亲卫们想不通,这样一个美女,除了被世子纳为侧室之外,还有什么作用呢? 当然,他们也不会多想。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王珪让他们捉,他们就动手便是。 可杨默的一番话让他们心里的疑惑无限扩大。 再加上杨默的身份在这里,王珪再是李建成的心腹,始终不是李家人。 但杨默则不同,他是李家的大女婿,而且还是李娘子的夫君,虽然没过门,但那也算是半个李家人。 更不要说,这些亲卫前些年的时候,都是在太原当兵。 不少都跟着李秀宁出城剿过匪,打根子来说,他们是李秀宁的兵。 从这方面来算,杨默又可以说是他们的半个主人。 多种原因下,在杨默略有些咄咄逼人的训斥中,亲卫们齐齐转向了王珪,脸上的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对啊,手令呢? 世子爷的手令在哪里呢? 有些事一旦上纲上线,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满身是嘴也说不清。 对于这些亲卫来说,做事靠手令,这是世子爷明文规定的。 他们绝对要坚定不移的执行。 没人要手令,他们跟着王珪稀里糊涂的把虞姬带走也就带走了。 如今杨默在此,要捉人的手令。 只要王珪能拿出来,别说是捉虞姬,就算是捉杨默。 这帮亲卫们也绝对不会有任何手软。 但拿不出来的话,抱歉,那只能按照姑爷所说。 你王珪假冒世子爷的名号,强抢民女想要讨世子爷的欢心。 抱歉,这种有福你享受,有锅我们背的事,我们不干。 王珪见所有的亲卫全都站在了杨默那边,整个人感觉特别的魔幻。 自己带他们来捉人的,怎么捉着捉着反倒要把自己捉进去? “也就是说,这事没有手令对不对?” 杨默上前一步,气势压迫着王珪,让他冷汗连连。 此时王珪突然有点明白那日宋之问的感受了。 猛然间想起在洛阳时,二公子李世民听完这件事后对杨默的评价:这是一个把阳谋玩到了登峰造极地步的人。 当时他还有些嗤之以鼻,但此时此刻却明白了。 二公子说的一点也没错,这个落魄的宗室当真是一个十分喜欢用阳谋的家伙。 当日杀宋之问的时候,用的是大隋律法。 今**迫自己,用的是李建成颁布的政令。 “王大人,你若是拿不出来手令,我就只能让人把你拿下了。” 杨默露出吃定他的笑容:“战争时期,假冒最高统帅的名义,可是就地格杀的罪过。” 唰的一声,他顺手将身边一个亲卫的腰刀拔出来:“我现在就是杀了你,也是合理合法的。” 旁边的亲卫队长意识到了不对劲。 王珪虽然没有手令,可说不定真的是执行世子的命令。 但也说不准真如姑爷所说,他就是想要讨好世子,所以想要把这样一个绝世美人送给世子。 不管哪种可能,他都不能看着杨默真把王珪杀了。 事到如今,节奏完全在杨默手里攥着。 自己真要拦他,这个姑爷如果给他扣一个包庇的名头,直接把自己杀了,用他的话来说,也是合理合法的。 当下赶紧下令:“来人,将王大人拿下,交给世子处置!” 话音一落,身边的亲卫下意识的上前,直接按住王珪。 “你们要干什么?要造反不成?” 王珪有些气急败坏起来,按住他的亲卫也是六神无主的看着自家队长和杨默。 杨默丝毫不理会叽叽喳喳的王珪,将腰刀顺势插回,拍了拍手道:“好,我便随你一起去找世子,看一看到底是谁要造反!” 说着看了亲卫队长一眼,那亲卫队长见识了杨默的手段,只觉得像是被猛兽盯了一眼,赶紧下令将王珪带走去见李建成。 亲卫们押着王珪,扁鹊走到杨默面前,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是个什么情况? 对杨默又有了新的认识,这位杨公子的嘴炮功力,当真是扁鹊活了两世以来最强的。 分分钟的功夫,就把捉人的变成了被捉的。 “先生,只怕是李建成要他来请虞姬姑娘的。” 虽然把王珪拿下了,但杨默却没有丝毫高兴的模样,反而忧心忡忡的看向一旁也看傻了的虞姬。 虞姬见杨默看来,赶紧上前道谢。 此时她还没有缓过劲来,王珪和李建成为什么要捉自己? 她从未见过李建成,也从未离开过医馆,怎么可能会得罪李建成这位国公府的世子? 难道真的是看上了自己。 一想到这个可能,虞姬的脸色也跟着煞白起来。 “公子,现在该怎么办?” 扁鹊在这件事上全然没有注意,连忙问道。 “要有劳姑娘跟我去见一趟李建成了。” 杨默见虞姬脸色大变,狠下心安慰道:“姑娘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虞姬看着他,杨默的态度和说话的语气都很诚恳,这让她原本惴惴不安的心情慢慢的平复下来。 也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倒要看一看这李建成想要干什么。 想到此,虞姬不再担心害怕,郑重的向杨默行了一个大礼:“有劳公子了。” “姑娘客气,请。” 杨默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虞姬将面纱戴上,不卑不亢的走出医馆。 正文 第一一八章 我愿陪她前往 当杨默押着王珪见到李建成的时候,李建成原本就挂着寒霜的脸更加的难看。 杨默恭敬的行了一礼,注意力便被李建成所在的房间中间大桌子所吸引。 这个房间是李建成的军事作战会议室,大桌子上摆着一个沙盘。 乃是太原周边城市的沙盘模型,杨默一眼就看出来,比例有些不对。 但大概的方位却还是正确的。 这个时代,能有这样一个沙盘,已经算是很高级的了。 杨默丝毫不在意李建成那杀人的眼睛,走到沙盘前,仔细的看着上面的敌我局势。 嬴政则详细的将刚刚在医馆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李建成听完,差点没背过气去。 胸口起伏,硬生生把这个怒气压下去。 先是白了王珪一眼,随后视线放在了虞姬身上。 只是这么一瞥,李建成却是稍微失神。 因为虞姬的颜值让他很是惊讶。 虞姬很好看,这一点他早就知道。 李建成见多识广,更何况自己的妹妹也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在长安,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 虞姬就算再美能美到哪里去? 却没想到,今日一见,居然美的有点让他有些心动。 虞姬的颜值和自己的妹妹李秀宁比起来,略微有些逊色,但气质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她穿着麻衣,就这么站在那里,冷冷俏俏,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来见李建成,虞姬自然不能戴着面纱。 但是见李建成看自己的目光,虞姬微微皱眉,心里很是不喜欢。 可人在屋檐下,她一介女子,只能不卑不亢的上前行礼。 “虞姑娘不必多礼,请坐。” 李建成的脸色瞬间好了很多,当然也从刚刚的惊艳中恢复过来。 毕竟是国公府的世子,吃过见过,还没到那种见到美女走不动道,乱了心智的地步。 “来人,给虞姑娘看座。” 态度虽然比之前好许多,但依旧有些冷淡。 王珪在一旁低头不语。 杨默则背着手从沙盘模型旁走到李建成的身边。 “世子,事情便是这样,王大人在这个时候,打着世子的名号强抢民女” “是我让王大人前去的。” 李建成根本不给杨默颠倒黑白的时间,直接怼了过去。 着实让杨默有些意外,看不出来这位李家大公子还真有担当。 果然,王珪听到这话,眼中充满了激动。 这激动自然是因为李建成第一时间证明了他没有强抢民女。 但看向杨默的眼神则带了三分怨恨。 “哦,也是,所以我担心也是因为世子忙于战事,没有来得及给王大人手令,因此便将虞姬姑娘和王大人一起带了过来。” 杨默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从李建成回到太原之后,自己做了很多他应该很不满的事。 但这位大公子却一次也没找自己的茬,显然他现在的重心是放在太原的战事上。 等太原战事结束,只怕这位大公子就会给他拉清单算后账。 反正已经在他这挂上号了,杨默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客气。 王夫人昨日也给他说了,大隋皇家公司的建立,盐军的建立,都会让李建成记恨他杨默。 原因很简单,李建成一回来就把这帮世家商人全都召集起来,让他们出钱支持战事。 世家商人们都十分配合的出了不少钱。 李建成原本认为这帮人出的钱是他们能够拿出来的所有的资金。 但他们居然还有闲钱给杨默办公司,李建成岂会高兴? 杨默也恍然大悟,大悟之后便是坦然了。 随便了,反正自己所有的事都有李家的股份,李建成不开心,但李渊肯定不会对自己不满的。 只要李渊对他满意,李建成就算再恨自己也没用。 大不了太原战事结束后,自己去洛阳便是。 去洛阳开个书院撩撩李秀宁不香么? 李建成也意识到杨默对他的态度变了,在他看来,这是那帮世家商人给他的底气。 无知小儿,等战事结束后再收拾你不迟。 “既然如此,杨公子可以离开了。” 李建成心里不爽,自然也不会和杨默客气,直接逐客。 杨默却一动不动:“世子,虞姑娘父女,乃是杨默请来的,在下曾在扁鹊先生那儿保证过虞姬姑娘的安全。敢问世子,王大人请虞姬姑娘是为了何事?” “杨默,此事事关军事机密” 自己被杨默搞的灰头土脸,王珪也没了之前的客气,厉声呵斥。 想要用此时的态度,弥补在李建成面前的不堪。 李建成则抬起手来,不让他继续往下说。 现在还不是和杨默撕破脸的时候,毕竟名义上他还是自己妹妹的未来夫婿。 秀宁手握着重兵,自己这边最好还是不要和她闹的太僵。 “黄巾贼子之中的头目,有个人叫做项羽,杨公子是知晓的。” “嗯,在下知晓。” 听到这话,杨默心中叹了口气,看来李建成和自己想的一样。 虞姬听到这话,如遭雷击,秀目圆睁,一脸的不可思议。 她看了看李建成,又看了看淡定的杨默。 显然杨默早就知道这事,却没有告诉自己。 虞姬的表情变化,杨默看在心里,又叹了口气,哎,冤孽啊。 “而这位虞姬姑娘,便是项羽的妻子,想必杨公子也知道吧。” 李建成话里有话,杨默眉毛微皱。 按照道理来说,李建成怎么会知道自己知道虞姬和项羽的关系? 难道 “所以为了太原百姓的安危,也为了能够与黄巾军化干戈为玉帛,所以我才会派人请虞姬姑娘过来。” 李建成没有丝毫的隐瞒,十分光棍的把目的说了出来。 他这么的爽快和干脆,反倒是让杨默十分的被动。 因为他也是这样想的。 “杨公子霸项羽当真在黄巾军中么?” 虞姬看着杨默,声音颤起来。 “对,我今日去医馆,与世子的心思一样。” 李建成既然毫不掩饰,自己干脆也别遮遮掩掩了:“也是想让虞姬姑娘劝降项羽。” “劝降项羽” 激动的泪水顺着虞姬的眼睛滑落,盼星星盼月亮,自己终于盼到了他的到来。 但造化弄人,为何他会出现在黄巾军中? 为何又要带着黄巾军前来攻打太原? “虞姑娘,太原数十万百姓的安危全系在姑娘一身。” 李建成的声音也轻柔了许多,自己这般逼迫一个姑娘,确实有失身份,但若能因此少死些人,却也是值得的。 “世子打算让妾身如何做?” 虞姬擦了擦眼泪,恢复了镇定。 “明日之后,等蒙将军回来再说吧。” 李建成说完,杨默上前一步:“世子,既然虞姬姑娘是在下带来的,明日之后,不管蒙将军回不回来,杨默愿陪着虞姑娘,去往黄巾军中劝说项羽。”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一脸惊讶的看着无比淡定的杨默。 正文 第一一九章 蒙恬第一战 三百骑兵,六百匹马,一人双马的配置,下午从太原出发,天黑的时候便到了平城境内。 虽然是夜袭,但蒙恬依旧做了很久的推演。 根据太原得到的最新情报,黄巾军共计约二十五万到三十万人。 其中大半是老幼孺妇,真正能作战的不到五万。 攻打平城的,也不到两万人。 就算有一天的休整时间,现在平城也不可能有三万士兵。 三百骑兵对三万士兵,看起来没有任何胜算。 但蒙恬却并不这么认为。 李建成给他的任务是骚扰,要打压一下平城这些黄巾军的气势。 同时探一探这群人的战斗力如何。 蒙恬知道此行凶多吉少,带军多年,他已经养成了一种直觉:对方一定会有所准备。 也知道李建成第二天突袭这个主意其实很糟。 但他在接到任务的时候依旧没有任何的犹豫。 杨默在太原的地位,他是清楚的。 看起来现在挺高,各方势力也都给他面子。 学院也好,医馆也罢,包括他接下来想要做的盐税买卖也都十分顺利。 但这种顺利,在蒙恬眼里,只不过是沙滩上的沙雕。 浪一打就碎了,浪再大点,退潮后什么也不会剩下。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没有兵权。 而自己既然已经决定这一世要跟着杨默,兵权这块,就需要他来想办法弥补。 最近这几天,蒙恬一直跟着李建成,多少也了解了这位世子的能力和对杨默的态度。 能力优秀,但并不那么的出众,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对杨默的态度应该不是很好,但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发难,是因为太原战事对他来说更重要。 蒙恬相信,一旦太原战事结束,他绝对要拿杨默开刀。 而自己在这场战争中的功绩多少,则决定了这一刀插进他们这边的深浅。 所以明知道突袭此事很危险,蒙恬依旧义无反顾的接受。 为了杨默,也为了证明自己:就算穿越千年,他依旧是那个威震匈奴的蒙大将军。 好在李建成还没有昏庸到要借着太原之战排除异己的地步。 因此蒙恬这个担任突袭先锋将军的提议,他全都同意了。 比如一人双马,一匹走马一匹战马。 为此王珪提出过异议:从太原到平城,最多两个多时辰的路程,为何要起两匹马呢? 一鼓作气岂不美哉? 两匹马有些浪费了。 文官的质疑让蒙恬嗤之以鼻,直接把反驳的理由怼在了他的脸上。 骑兵的优势确实是一鼓作气,以势如破竹的气势冲破敌营,给对方的心理和生理上造成巨大的压迫感。 但冲锋用的战马,是耐力很差的马种,如果经过两个多时辰的跋涉,到达平城之后,就算体力没有耗尽,却也发挥不出最大的冲锋优势。 最重要的是,他还要带着这帮死士回来。 冲进去很重要,冲出来更重要。 若是能够七进七出,杀的他们魂飞魄散,那就更好了。 而这一些的前提便是战马必须要有足够的体力。 王珪被怼的哑口无言,李建成眼里对蒙恬也多了三分期待。 当然在蒙恬眼里,一人双马还只是低配,若是能够一人三马,一人四马,则是最理想的状态。 只可惜,太原没有那么多的马。 战马这块满足了蒙恬的要求,人员和装备这块,李建成也没有任何的阻拦。 蒙恬要求三百士兵要全都是之前自己选的亲卫队,李建成答应了。 装备要全部的明光铠,李建成也都答应了。 三百从底层被蒙恬挖掘出来,成为他的亲卫,又被李建成打散之后,不得重用的亲兵们,身着坚固华丽的明光铠。 心里全都憋着一股劲。 他们要跟着蒙恬一起,向李建成和太原军队证明,当初蒙将军选择我们是正确的。 而后来你们把我们降下去是错误的。 因此整个行军的过程中,三百人的队伍安静的吓人。 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的盯着前方,蒙恬之前训练他们的那些能力,此时全都以超高状态溢出。 令行禁止到连蒙恬都很是意外。 “停!” 翻过一个山坡,借着月光看着远处朦朦胧胧的平城,蒙恬抬起手来。 身边的人马上停下,后面的人也迅速跟进,没有丝毫的紊乱。 “将军,根据你的命令,这里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合适的地方。” 太原军的斥候队长恭敬的说道。 为了能够扩大战果,蒙恬暗中让一直探查黄巾军动向的斥候找了好几个冲锋的位置。 他环看四周,很好,居高临下,方可势如破竹。 “城内是什么情况?” 朦胧的月光并不是很明亮,蒙恬的视力不错,隐约可以看到远处城墙上巡视的士卒。 平城是个小城,所谓的城墙并不高,或者说都算不上是城墙。 这样的城墙和城门,在蒙恬眼里和纸糊的没有任何区别。 只要自己冲破城门,三百骑兵可以顷刻而入。 “似乎是有所警觉,白天里有兵马调动,却不知道去了哪里。晚上的时候,四门八方也都加强了戒备,但平城无险可守,处处都是纰漏。” 预料之中,蒙恬并没有任何意外。 黄巾军中有个叫做项羽的,这个信息杨默已经告诉自己。 西楚霸王项羽,蒙恬在知道前因后果之后,非但没有任何的害怕,反倒有些跃跃欲试。 同时也明白过来,为何黄巾军敢突袭平城这样一个无险可守的小城。 这很符合项羽这个西楚霸王的性格。 “好,你做的很好。” 蒙恬有些激动起来,但声音却依旧平静:“此番破贼,少不得你的功劳。” 得了蒙恬夸赞的斥候队长也十分激动,只不过他的激动却隐藏不住,单膝跪地:“此乃卑职分内之事,不敢邀功。” “嗯” 蒙恬挥手示意他下去,斥候队长躬身退后。 看着远处安静的平城,蒙恬的眼神坚毅起来。 这是他来到此朝第一场战役,只许胜,不能败! “换马。” 低沉的声音不大,但人人往后传,身后三百余骑全部依次换上战马。 “摘枚去草!” 蒙恬说完,身后的骑兵纷纷将马嘴里一直绑着的树枝摘掉,嘴里含着的草根吐出。 眼睛里露出凶光,手按在了腰间的腰刀上。 只等着蒙恬的一声令下。 三百骑隐藏在黑色之中,摘掉嘴里树枝的马匹打着响鼻,喷着热气。 它们似乎也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蹄子不断的在地上踢打。 整支军队,犹如一支蓄势待发的羽箭。 “唰!” 蒙恬缓缓的抽出腰刀,用布条缓缓的把刀柄和手掌绑在一起。 身后的骑兵也有模有样一般动作。 除非砍掉他们的臂膀,不然的话,人在刀在。 马腹边的手弩和短矛也放在最顺手的位置,一切准备就绪。 蒙恬手里闪着寒光的腰刀在月光的映衬下更是渗人。 “杀!” 刀落下,马抬蹄,兵怒吼,将在前。 一股黑色的洪流冲着平城杀来。 正文 第一二零章 不败的战神 平城的夜很安静,尤其是经过大战之后。 说是大战也算不上,毕竟是个小城。 百姓本就不多,更不要说什么守军了。 二百多个守军,一小半是差役,一小半是当地的义勇,还有一小半则是监牢里的犯人。 这些人在面对由流民组成的黄巾军,原本尚可一战,但当带领黄巾军的将领是项羽时,他们就犹如纸糊的一样。 一个时辰不到,整个平城便被黄巾军拿下。 百姓们原本以为这些凶残的贼兵会像传闻中一般,攻城之后,烧杀抢掠。 男的杀死,女子掠走淫乐。 但事实却非如此,城内的百姓被瘦弱却凶狠的士卒从房子里、枯井中赶出来,聚集在了破败府衙门前。 上千名男男女女,老老幼幼缩成一团,颤栗发抖。 惊恐的看着周边衣衫褴褛,但目光凶悍头上绑着黄巾的士兵。 这些士兵头上的黄巾已经褪去了颜色,甚至已经分辨不出什么颜色来。 红的、黑的混做一团。 红的是血,黑的是泥,黑红的是血和泥的混合物。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迎接自己的是何等的命运,只能绝望的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巍峨的身影从远处走来。 百姓们从来没见过那么高的人,眼神之中除了恐惧之外更是多了三分敬畏。 项羽很高,便是比一米八的杨默还要高上半头。 这个时代,一米九的男人极其少见。 甚至在某些地方都可以称之为祥瑞了。 项羽不仅高,而且很壮实,虽然穿上盔甲全然看不出。 但脱掉盔甲,赤裸上身,那一块块健硕的肌肉犹如钢铁一般,给人一种即便用针扎也会把针崩断的错觉。 他走到百姓面前,只是扫了一眼,不等众人求饶,便抬起手吩咐:“带到后营好生安置。” 经过济州守卫战和千里撤退战,项羽的勇猛早就征服了所有的黄巾军的士兵。 在他们心中,项羽便是上天派来辅佐大贤良师的不败战神。 因此,对于这些黄巾军来说,项羽的话无异于圣旨一般。 平城的百姓被带到了后方,城内被范增安排妥当。 张角最终还是选择了骗城的下策。 范增来找项羽商议这件事的时候,项羽并没有任何的意外,只是看着范增问:“亚父,你不赞同这样么?” 这个时候的范增只有三十多岁,虽然依旧聪明绝顶。 但和后世那个七十多岁的满级智者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 比如阅历和经验。 在封建社会里,顶尖的谋臣有两种。 一种是天资过人的天才,比如郭嘉。 一种是厚积薄发的人才,比如范增。 没有经历阅人无数,没有饱经沧桑,没有品味太多的人情世故,现在的范增的能力虽然足够光彩照人。 却远远达不到前世的老谋深算。 因此在面对项羽的询问时,范增犹豫了。 诈城,风险很大,但收益最高。 他在和张角建议的时候,随后把它列为下策,但最开始却是将之列为上策的。 甚至于说,这一路走来的战略方向,下意识里都是为了这个计策做的铺垫。 但事到临头,真要开始这么做的时候,他却犹豫起来。 “谈不上赞同不赞同。” 范增看着项羽,坐在一旁叹了口气:“历经两世,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诈城之策,终究是太过风险,太原城内卧虎藏龙,又有蒙恬助阵,怕有高人看破,到时候有去无回,满盘皆输。” 项羽却不以为然,但碍于范增的面子没有直接反驳。 在他看来,区区蒙恬并没有什么可怕的。 “只是太原城坚粮多,若是久攻,又对我们不利。” 范增很清楚,他们现在必须要在很短的时间攻克太原。 不然的话,不管是天时地利还是人和都三不占的黄巾军,只有死路一条。 项羽嗯了一声,表情也略微严肃。 范增说的没错,三十万黄巾军中,多半都是济州的老幼妇孺,当初朱元璋一直追杀他们,便是为了这些百姓。 他们从济州撤退,留给朱元璋的只是一座空城。 那么多的百姓拖家带口,从济州到太原,一路走来异常的艰辛。 粮食问题、生病问题,最重要的是追兵和周边城郡骚扰,让三十万百姓死伤无数。 项羽之前还在想,张角到底有什么魔力和魅力,居然能让这些人不离不弃。 但范增的一句话却点醒了他。 来到此间寥寥数日的张角哪里来的什么魔力和魅力,只不过是济州的百姓最开始的时候被他蒙骗,跟着撤离之后即便反应过来,也晚了。 百姓们是被黄巾军架着走的,张角的宣传小分队再一宣传,大部分的百姓也选择麻痹自己,听信张角的宣传度日。 但不管怎么说,不管从项羽还是范增,又或者张角的角度来看。 和他们的这一场所谓的复仇之战,必须速战速决。 就算付出再多的代价,也不可以打成攻坚战活着消耗战。 “亚父,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必多想了,如果太原最近这几日有夜袭,那便将计就计。若是没有夜袭,我们只能等军队集结完毕,直接强攻。” 项羽咬了咬牙,目光之中很是坚定:“咱们攻克平城,太原却没有倾巢而出,由此可见,那李建成也不是一个难对付的人。” 范增赞成项羽的观点,认为自己之前高估了李建成。 在攻打平城之前,范增唯恐太原方面会趁着自己这边根基不稳,派大军前来。 又或者会派援军前来解救平城。 因此他咬牙调了一万黄巾军作为预备队埋伏在附近,给前来救援的太原军致命一击。 却没有想到,整个过程李建成居然纹丝不动,像是没有收到平城被破的消息一般。 这不是一个优秀统帅该有的表现。 “好了,亚父,军中营中还有许多事需要你亲自处理,平城的事便交给我吧。” 项羽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只要太原敢派人夜袭,我就可以保证他有来无回,更可以保证下次见面咱们就在太原城内!” 听到这话,范增离开了。 项羽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前世的失败让他成长了很多。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不要说这场关乎自己命运的生死之局。 城内城外,亲自布置妥当,便在破落的府衙里扎了个营寨,等候着太原军的到来。 正文 第一二一章 霸王之姿 这个时节的夜,已经很凉了。 府衙营寨内灯火通明,守夜的士卒衣衫单薄,只有在熊熊的篝火旁才能感受到一丝温暖。 营帐内项羽赤着上身,轻甲和大戟在一旁随意的放着。 他横刀立马坐在桌案前,桌案上两个坛子。 一坛子煮的烂香的肉块,一坛晕头老酒。 手里握着一个海碗,海碗有些缺口,已经无法倒满了。 但项羽却丝毫不在意,破碗放在桌上,自己抬起酒坛倒上,然后端起来缓缓喝下。 酒虽然顺着舌头经过咽喉喝下,但却品不出来什么滋味。 他整个人很安静,深邃的眸子里透着寒光,像是一头等待着猎物的巨兽。 脑子里有个疑惑:那就是太原真的会派人来夜袭么? 亚父说有,不是昨天就在今晚。 但项羽却不明白,太原为何不在他们攻打平城的时候袭击。 这一路上他可是捉到不少太原的探子。 城内的那位国公府世子对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很清楚。 昨晚没来,今晚一定会来么? 项羽来到这个世界遇到范增后,就在心里默默的做了一个决定。 这一世,一定要听从范增的话。 因此,当范增说会有夜袭时,他选择了相信,也强迫自己要相信。 但心里的疑惑却久久无法释怀。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会是谁来呢? 来多少人呢? 他又倒了一碗酒,然后从肉坛子抓起腿骨,大口的咀嚼起来。 周围很安静,从远处传来黄巾军士卒们斗牌赌博的欢笑声。 这是他安排的,整座小城里他已经全部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有人巡夜,有人喝酒,有人赌博,还有人偷懒。 如若不然,岂能骗过要前来夜袭的兵马? 当然,还有陷阱。 战场上的项羽,对于战争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当鼓点三分的时候,项羽忽而放下了酒碗,他感觉到了地面的颤动。 紧接着远处传来呼啸声。 来了! 门外的亲卫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慌张:“将军。” 项羽抬了抬眸子,冷的骇人。 原本惊慌无比的士兵见到他这副样子,突然安心下来。 仿佛有这个男人在,就算是洪水猛兽也不过是潺潺溪流和小猫小狗。 震天的厮杀声瞬间响起,一阵低沉又尖锐的号角声撕破了黑夜,让整个平城犹如一只受惊的猫一般,根毛树立。 “将军,敌人从西北方向杀过来,黑暗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 又一个士卒屁滚尿流的滚爬进来。 虽然早就已经做好了迎接敌人的准备,但真的见到那铁流般的骑兵和他们的杀伤力后,不少人依旧被吓懵了。 “慌什么?” 项羽丝毫没有被他们所影响,反倒是有些兴奋起来。 他的声音有一种魔力,越是在绝境的时候,越能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力量感。 原本没有苍蝇一般的士兵恢复了理智,将自己看到的一切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项羽一边听他汇报,一边听着外面的声音。 随后嘴角露出一丝讥笑。 在自己面前玩骑兵? 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就算相隔两世,差别千年,但项羽依然有自信,若论骑兵,自己依旧是天下第一。 外面的动静听起来很大,但却没有多少人。 “怕什么,敌军最多不过五百,就算是五千又有何妨?” 项羽瞟了亲兵一眼:“通知下去,一切按照之前安排的来。” “是!” 士兵赶紧退下,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大,显然,敌军已经靠近了这里。 来的好快。 项羽破天荒的皱起眉头来。 外面的布防虽然只是为了迷惑敌军,但他为了真实,也安排了一千多人。 这上千士兵全部知晓夜袭之事,而且黄巾军为数不多的轻甲也全都为他们装备上。 武器也都是济州兵库里的上等兵刃。 按照道理来说,敌军不到五百骑,想要冲破这道表面防线也需要花一番功夫。 却没有想到几乎是势如破竹一般,从城门那直奔自己这边而来。 蒙恬么? 项羽放下碗,站起身来。 狮子搏兔,尚需全力。 他心里有些期待起来,同为秦国大将,蒙恬比之章邯又如何呢? 厮杀声停歇下来,黑夜之中,一队浑身是血的骑兵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蒙恬在前,满脸血污,整个人杀气腾腾,面无表情。 从进了平城,他就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 这帮流民组成的贼军战斗力虽然不强,却似乎早有准备一般。 自己的突袭时间,连李建成都不知晓。 甚至在他来到平城之前,自己也不知道。 为何这些黄巾贼子却准备的如此充足? 对自己的到来丝毫没有任何意外? 那么只有一个理由,他们知道自己要来。 也就是说,现在的平城是一个陷阱了 在砍杀死最后一波企图阻挡自己的黄巾军后,蒙恬没有丝毫的喜悦。 因为周围安静下来,而自己也到了平城破败的府衙前。 从在山坡上时他就被灯火通明的府衙所吸引。 似乎有人故意如此,就是要告诉他:来这里。 设想中杀他们个七进七出没有出现,蒙恬略有些遗憾。 但这种遗憾也只是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散去了所有思虑。 来,都来了。 便会一会这个叫做项羽的家伙吧。 应该是他吧。 蒙恬的马没有停歇,打着响鼻,嘴角里喷着热气,迈进了破旧的府衙中。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门户打开的营帐内的男人。 几乎是在一瞬间,蒙恬没有丝毫的犹豫,手中的弓弩提起。 咻的一声,弩箭射出,直奔项羽而来。 没有丝毫的征兆,蒙恬几乎是本能的抬起手,扣下了手弩的扳机。 闪着夺命光芒的弩箭,犹如一点寒芒,在项羽的视线内越来越大。 若是不阻挡的话,项羽相信,这突兀的一弩箭绝对会射进自己的脑门。 而后穿进自己的大脑。 “当啷!” 项羽手一抖,长戟挡住弩箭,掉落在地上。 一点寒芒掉下,随后枪出如龙,几乎是在项羽打掉弩箭的一瞬间,右手握刀,左手持长枪的蒙恬催动胯下烈马,携雷霆之力奔向项羽。 浓烈的腥风扑面,点燃了项羽的鲜血。 他双手握住长戟,一双眼睛猛然睁大,纵步上前,迎了上去。 正文 第一二二章 骂人的蒙恬 匈奴人的骑兵天下第二,而自己统帅的秦国铁骑则是天下第一。 全力冲锋的战马有多大的破坏力,蒙恬是十分清楚的。 正是因为十分清楚,因此当眼前这个壮汉靠着一把大戟挡住全力冲锋的烈马时,他震惊到无以复加。 大戟插进胯下战马的脑袋里,将它那可怕的冲锋力量终结。 项羽的这种正面硬刚的举动,让蒙恬震惊的连手里的长枪插入对方肩膀都没有发现。 面对如此冲锋,项羽也仅仅是后退了三步。 巨大的阻力和瞬间的停顿,再加上脸上的重创,让蒙恬胯下的烈马直接摔倒在地。 连带着蒙恬也跟着倒下,多年征战的经验已经培养出面对危险和绝境的本能。 几乎是在触碰到地面的一瞬间,蒙恬直接一个翻滚,远离项羽,随后半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看着对面的男人。 这究竟是人是鬼? 还是什么怪物? 居然靠着一把大戟,就能挡住自己的冲锋,而且还把马弄死了。 蒙恬向着地上的马看去,它的面门被大戟插中,血流不止,身上的肌肉剧烈的抽搐着,显然死亡已经是注定的事了。 项羽眼中则出现了赞许的神色。 刚刚蒙恬那落地后翻滚随后警戒的动作着实是很漂亮。 自己就做不到。 他微微转头,看向插在自己肩膀上的枪头。 蒙恬骑马冲过来的力量终究不是闹着玩的,这一击若是没有肩甲挡着,只怕自己这条隔壁要废上个一两个月。 枪头插进肩甲,刺入自己的肉里。 因为刚刚巨大的冲击力发生的时间太短,或者说蒙恬的枪质量太差,枪头和枪杆断裂开来。 他抓住露在外面的断枪头,用力拔出,鲜血流出。 项羽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把枪头随意的扔在地上,握住大戟,向着蒙恬走过来。 蒙恬身后的骑兵也被刚刚的一幕惊呆了。 他们从未想过,居然自己会见到这一幕。 一个男人靠着肉体,不仅可以将全力冲锋的战马逼停,还能让将马杀了,自己居然毫发无损——当然项羽的肩膀还是受了点伤,但这种伤和战马冲死相比着实是不值一提。 世家上居然还有这么变态的家伙。 冲进平城之前,他们还有些紧张,还有些兴奋。 紧张是因为三百骑兵冲敌营,看起来以卵击石。 兴奋则同样是三百骑兵冲敌营,若是能够杀他个七进七出,必定是名留青史的事。 事实也是如此。 城内有人,而且不少。 但是在蒙恬的带领下,他们冲进来,借着骑兵巨大的冲击力和杀伤力,所到之处犹如水银泄地,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挡。 那些头戴黄巾的贼子们在他们手下根本不是一合之敌,露面就是一个死。 一路冲杀过来,死在他们手里的黄巾贼子,没有五百也有二三百。 而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死伤。 这种情况下,就算最紧张最害怕的骑兵也放开了胆。 之前的紧张与害怕,全都化作了冲杀的动力和激情。 此时莫说是一个小小的平城,就算是长安,他们也有信心杀他个天翻地覆。 但这一切,全都被项羽终结了。 从天堂到地狱,只是一瞬间。 之前他们的士气又多高,此时的恐惧就有多深。 以至于都忘记,此时应该全军其射,先射死项羽再说。 但是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几乎是在项羽向前迈步的一瞬间,早就埋伏在周围的黄巾军瞬间将他们包围住。 太原军马上慌乱起来,抬起手弩和对面的弓箭手对峙。 “你就是蒙恬?” 项羽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来。 蒙恬也不过如此嘛。 “你便是项羽?” 蒙恬也跟着站起身来,将绑着手掌的布带紧了紧。 眼前这个男人,是他两世以来遇到过最强的,没有之一。 就算盖聂对上他,也没有丝毫胜算。 “哼,我看你比之章邯,也不过如此。” 项羽说着,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过来。 步履不快,但步步生威,让蒙恬很有压力。 蒙恬反转腰刀,目光如炬,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早就预料到了项羽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毕竟临行之前,杨默千叮咛万嘱咐过。 甚至还给了他一句保命秘诀。 却没有想到项羽如此难对付,更没想到黄巾军居然能够预料到李建成的脑残夜袭计划。 看来这个叫做张角的,也不是什么大才。 李建成出昏招,他也出昏招,没成想却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居然让他碰到了。 虽然被围住,但蒙恬却丝毫不担心后路。 想要困住他,只是靠这些黄巾贼子还没这个本事。 平城不大,而且城内住户不多,路虽然不平,却很宽。 周围也没有太多的建筑可以隐藏,因此伏兵也不多。 “章邯?” 蒙恬眯了眯眼睛,作为秦国大将,他岂能不知道章邯是谁? “没错,章邯当年便是败在了我手里,后来归降于我楚国。” 项羽停下了脚步,他的个头比蒙恬还要高一些,嘴角挂着轻蔑:“今日你插翅难逃,不如降了。” “世人知道你降了我项羽,不算什么羞耻之事。” 这番话说在蒙恬的脸上,顿时把他的火气顶了上来。 “沐猴而冠的竖子!” 蒙恬冷哼一声,手中腰刀抬起,冲着项羽杀来。 楚国多猴,战国时其他国家的人骂楚国人,大多和猴子相关。 比如蒙恬说的这句沐猴而冠这句成语,便是说楚国人。 骂人不骂娘,打人不打脸。 蒙恬一开口就直奔项羽的逆鳞而来,这就相当于后世有人见到河南人说井盖。 见到非洲有人唱阳光彩虹小白马。 项羽原本想活捉蒙恬和这帮骑兵,但听到此话,怒火直接涌了上来,手中的大戟更是全力舞动迎了上去。 当啷一声,兵器相交,蹭出火光。 门外的伏兵也射出了手里的弓箭,里里外外厮杀成一团。 只是一击,蒙恬马上就知道,自己绝对不是项羽的对手。 因此丝毫没有任何的迟疑,转身便走,门口的亲卫赶紧上前接应。 翻身上马,辨明了方向,厉声道:“从东面突围!” 一声令下,原本左突右冲的骑兵齐齐冲着东面冲去。 项羽跟出营帐,也上了马,向着蒙恬追去。 正文 第一二三章 项羽与蒙恬 蒙恬一回到队伍之中,众人有了主心骨。 刚刚被项羽吓掉的三分胆气又恢复过来,顶着四周射出来的羽箭,组成锋矢阵向着东面冲杀。 观察地形是一个优秀将领必备的本领。 在来之前,蒙恬就根据探子报告的情报,好好的研究了一番平城的布局。 整个平城的地形已经烂熟于心,甚至比项羽还要熟悉。 东面是一条阔道,而且没有民居,只有一座小庙,围绕着小庙有一个集市。 平日里这儿是平城最繁华的地方,但此时却空无一人。 项羽就算设伏也绝对不会在此处埋伏。 无险可守不说,真有伏兵,骑兵一个冲锋可以全部收割。 府衙附近的伏兵唯恐蒙恬发觉,因此埋伏的距离比较远。 再加上刚刚蒙恬带兵进来,气势如虹着实吓人。 此时夜黑风高,骑兵速度极快,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蒙恬就带着人如利刃破宣纸一般,直接撕开口子冲了出去。 身后的羽箭犹如飞蝗如附骨之蛆。 众骑兵早有准备,背后全都背着特制的盾牌。 黑夜之中羽箭没有准头,叮叮当当的落在了盾牌和马臀上。 烈马吃痛,跑的更快了。 项羽带着十几个骑兵在后面紧追不舍。 黄巾军中缺马,张角在济州的时候原本还有三千铁骑。 一水的上等战马,准备精良,只可惜被朱元璋用计一锅端了。 因此项羽手里根本无法组建起一个有模样的骑兵队。 但对于他来说,这十几骑足够了。 前面的蒙恬只有区区二百多人,根本不足为虑。 羽箭射了三轮,项羽已经追上了蒙恬后尾,手中长戟挥舞,直接将后排的太原骑兵斩杀马下。 黄巾军收起弓箭,跟着冲杀而来。 蒙恬回头看去,见羽箭停了,项羽犹如天神下凡,收割着自己亲卫的生命,怒目圆睁。 待到冲到东门时,眼见得又出现一队埋伏多时的黄巾军出现。 果然还有埋伏。 见到伏兵,蒙恬丝毫没有任何的意外。 项羽既然处心积虑的在府衙旁边埋下伏兵,还只身犯险吸引自己的注意力,绝对不可能让自己轻易离去。 好,自己也没有就此离开的打算! 单打独斗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战争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 他拉动缰绳,控制住胯下的马匹转弯。 东边的这边空地着实宽敞,足够他们快速调转马头。 项羽见状,也是一愣。 原本以为蒙恬直接冲破东门的防线,强行突围离去。 自己早就在东面设了拒马桩和陷马坑,只要他敢强行突围,绝对死路一条。 却没想到蒙恬不仅不撤,反倒是要杀个回马枪,来个反冲锋。 这帮骑兵的武器和马匹,让十分钟爱骑兵的项羽很是眼红,他从未见过装备如此精良的骑兵。 若是自己当年在垓下的八百士卒,皆是这般装备。 莫说他灌婴有五千追兵,就算有五万,他也有信心翻盘。 刚刚一轮羽箭,项羽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根本没有给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而这群骑兵手里的武器更是吓人,手里的长刀一划,借着马力,便直接将拦路的黄巾军士兵一分为二。 武器之锋利,简直是闻所未闻。 蒙恬与自己短暂的相抗,只是一个照面,他手中的大戟就被对方的腰刀砍出一个缺口来。 项羽丝毫不敢大意,停下追杀的脚步,抬起手来制止身后的士兵。 你既然想要刚正面,那就刚正面,打硬仗,他项羽还从未怕过谁。 身后的两千黄巾军得到命令,赶紧停下。 只可惜他们跟着项羽的时间终究太短,这一路走来更是只顾着逃亡,因此没有接受太多项羽的训练。 虽然已经比张角手下的那帮黄巾军强很多,但比之令行禁止的正规军还是差些。 只是一个停止的动作,就十分的仓促,甚至还出现了踩踏的现象。 战场之上,瞬息万千。 蒙恬根本不给黄巾军站稳的机会,绕了一个圈,顺势冲了过来。 二百多骑兵又恢复了刚刚破城的气势,虽然前面那个男人模糊的身影在他们的视线里影影绰绰,但害怕却全然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征服:将项羽杀掉,则会成为他们至高的荣誉! 长枪在手,如雷似电,踏着轰轰的马蹄声,太原军犹如一头吞噬天地的怪物一般。 项羽冷眼瞧着,没有任何的畏惧,仿佛在看一堆死人。 蒙恬居然还敢在他面前冲锋? 身后反应过来的黄巾军排好阵型,尤其是项羽亲自挑选的亲卫,弓拉满月,羽箭如虹,披着月光向着太原铁骑射去。 羽箭不时的夺走自己身边骑兵的性命,连跟在自己身边的亲卫也被射中。 但所有骑兵全都与胯下之马固定住,就算死,也会死在马上。 而且冲锋的速度,根本不会给黄巾军第二轮射箭的机会,便已经冲到了进前。 同样的,项羽也带着黄巾军仅有的十几骑迎了上来。 虽然只有十几骑,但直接面对项羽的蒙恬依旧冒出了冷汗。 眼前这个被称作西楚霸王的男人身上的气场实在是太骇人了。 就算是当初自己在面对始皇帝的时候,也没有过这般心惊的感觉。 带领着十几骑的冲锋,硬生生被他营造出一种千军万马齐奔的感觉。 太原铁骑虽然对项羽没有了畏惧之心,却并不代表可以坦然面对他的冲锋。 十余骑在项羽的带领下冲杀进来,那把恐怖的大戟在项羽的舞动下,不断收割着同袍的性命。 更让人感觉到可怕的是,他一边收割,胯下马匹速度却丝毫不减,在队伍中横冲直撞,硬生生让冲锋的势头停滞下来。 太原军对上项羽,和纸糊的差不多。 而太原军对上黄巾,也一般模样。 站在最前排,手持弓箭的黄巾军面对冲到眼前的太原军犹如熟透了的麦子,直接被收割掉。 战场上瞬间血流成河,厮杀声四起。 一波冲锋,蒙恬再次回到了营寨附近,不等防守本营的黄巾军羽箭射来,马上又调转马头,继续冲锋。 面对没有骑兵的黄巾军,反复冲锋是最好的收割办法。 只可惜,这一次冲锋的人数少了一些,蒙恬瞟了一眼,经验告诉他,刚刚的那一波,自己这边至少死了五十多人。 而大部分都是死在了项羽手上。 继续冲锋,虽然能杀死更多的黄巾军,但只要有项羽在,自己和身后的士兵早晚会死伤殆尽。 项羽身后只剩下五名骑兵,倒地的黄巾军也有二百多人。 他仿佛没有看到一般,手拉着缰绳,缓缓的转了一圈,目光对上了远处的蒙恬。 这一次,不等蒙恬继续,项羽动了。 他双腿夹住马腹,马镫子上的铁刺刺痛胯下之马,嘶鸣一声,直奔蒙恬而去。 身后的黄巾军见此,眼睛被鲜血染红,全然没有任何惧意,口中嘶吼着,迈开双腿,跟着冲上前。 正文 第一二四章 救火员张宝 狭路相逢,勇者胜。 但当双方都是勇者的时候,胜负就成了变数。 鲜血和残肢纠缠在一起,人命在此刻贱如草芥。 项羽手中的大戟每一次的挥舞都会带走一名骑兵的性命,而蒙恬和身后的骑兵则更加的冷酷。 面对这些靠着热血和蛮力冲杀上来的黄巾军们,职业军人出身的蒙恬与骑兵们无比冷静。 身边同伴的倒下似乎对他们没有任何的影响,他们要做的很简单,抬手,落下,而后冲出去,再冲进来。 渐渐的,项羽也发现,似乎自己没有办法留下他们。 而蒙恬也意识到,好像自己略微占了上风。 事实证明,同等士气下,同等的鱼死网破心理下,当两个勇者狭路相逢时,谁的武器更锋利,谁的甲胄更坚固,谁的士兵更专业,谁就能赢得这场战役的胜利。 项羽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打仗。 先是和张角打,然后帮着张角和朱元璋打。 但老朱的战术虽然先进,可武器装备不行。 面对项羽带着被动嗜血狂暴光环,可以激发麾下士兵战斗意志从而提高战斗力的武将,一切的计谋都显得有些花里胡哨。 你的阵法再高明,你的布置再精妙,他那边以不变应万变——靠着无与伦比,所向披靡的武力,老朱只能望羽兴叹。 这也让项羽对这个世界的军队有了错误的认识。 在他的认知里,隋朝的军队和自己那个时代的军队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即便武器装备上有些变化,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玩意,改变不了根本。 但蒙恬麾下的这些骑兵却让他开了眼界。 一个被正面被自己击中的骑兵,按理来说必死无疑。 只因为身上穿着明光铠,虽然受了重伤,却依旧有一战之力,在真正死亡之前,还当着自己的面收割了三个黄巾军。 装备的碾压,给蒙恬带来的希望,却让项羽十分的愤怒。 双方连续两波高强力度的冲锋后,战争出现了诡异的安静。 蒙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勒住了麾下的马,向后扫了一眼,身后还有百十来个骑兵。 人人都挂了彩,连他身上也有四五处伤口。 但所有人的眼睛之中全然没有了惧意,只有继续冲锋,将敌人杀光的死志。 而项羽这边,仅有的十几骑死的还剩一个,他跟在项羽身后,胳膊被削断,鲜血流着,脸色煞白。 身子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倒下。 而两千黄巾步兵,则伤亡过半。 真正被蒙恬的铁骑杀死的不到五百,大部分都是被马匹践踏,或者被自己人践踏踩死的。 说到底,这些黄巾军终究只是流民出身,能撑到现在全靠着项羽这个精神支柱。 项羽身上的盔甲破破烂烂,浑身是血。 有自己的,也有太原骑兵的。 手里的大戟也已经断掉两截,他低头看了看,随后翻身下马,将大戟扔在一旁。 脚下,是一个被击倒在地却还没有死亡的太原骑兵。 他已经没有了战斗能力,整个人浑身冒血,身子剧烈的颤抖着。 微微抬着头,眼神瞳孔涣散。 项羽蹲下身,苍劲有力的手掌掐住了他的脖子,随后咔吧一声,给了他一个痛快。 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敌人,只可惜不是自己的部从。 项羽的视线落在了他的手上。 死亡的骑兵手里握着那把太原锻造的腰刀。 这把刀专门为骑兵所打造,据说乃是天下最锋利的武器。 整个太原也不过也只锻造了三千把。 项羽用力一撕,骑兵手掌上的绳带被撕断。 果然是好兵器。 腰刀握在手里,项羽不由得赞叹。 借着月光看去,惨白的刀身闪着寒光,似乎在向新主任炫耀着它削铁如泥的本领。 今天蒙恬和这剩下的百十来骑兵,必须留下。 抬起头来,风吹乱了他的长发,让对面的蒙恬不寒而栗。 他不怕死,更不害怕项羽。 但不远处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他那非人的破坏力和眼神中那种天下无双的蔑视,让人心惊。 刚刚的战斗虽然混乱到了极点,但蒙恬却依然看的清清楚楚,跟着自己来的这些武装到牙齿的骑兵,如今倒在了地上,有一半人是被项羽所杀。 “蒙恬,现在归降,我还可以接受。” 项羽随意的撩起衣襟,宽厚的腰刀在衣襟上缓缓划过,划掉了血污,愈发的明亮。 寒光闪闪,那是要嗜血的征兆。 他的声音不大,但蒙恬却听的清清楚楚。 “哼,想要留下我,只怕你还没有这个本事!” 蒙恬彻底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的思考着。 黄巾军的战斗力自己摸清楚清了:谈不上菜,但绝对不是太原的对手。 能够跟着项羽的黄巾军,绝对是张角麾下战斗力最强的。 他们的战斗意识确实不错,不过蒙恬很清楚,这种战斗力皆是因为带领军队的是项羽。 换做是其他人,自己一个冲锋,就能将他们杀的丢盔卸甲,四处逃窜。 黄巾军的大部队,绝对没有这么顽强的战斗力。 最主要的是他们的装备太差了。 自己今晚的突袭是失败的,因为项羽早就有了准备。 可即便如此,两千多人埋伏下来,到现在都没有把自己全部剿灭,甚至还死伤过半。 最关键的原因就是他们的武器装备很差。 差到了连太原府衙最普通的差役的装备都比不上,这还是项羽的亲兵。 可想而知,黄巾军大部队的武装会是什么样子。 这样的军队,就算是项羽带着,也绝对不是太原军的对手。 打探到这些消息,自己今晚来的目的就达到了。 接下来一波冲锋,便顺势离开。 毕竟此处已经被黄巾军占领,谁知道项羽的援军有没有听到风声在来的路上。 心里打定了主意,蒙恬再次紧了紧捆住自己握住腰刀的手,身后的骑兵也都跟着做好了再次冲锋的准备。 “项羽,你可知道今日我来此,送行的人中都有谁么?” 蒙恬高声大笑,项羽毫不在意,既然不愿意归降,那就死吧! 当下根本不在乎蒙恬要说什么,迈开步伐冲着蒙恬杀去。 “其中一位,乃是虞姬姑娘!” 蒙恬的话和胯下的马几乎是同时出发,奔着项羽而来。 当虞姬二字抵达项羽耳边的时候,原本心无旁骛的霸王瞬间一愣,脚步稍缓,眼神之中露出不可思议。 战场上战机稍纵即逝,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蒙恬已经带着剩下的骑兵冲破了黄巾军的防线,而后不再像之前那般回头继续厮杀,反而速度丝毫不减,快步向着来时的城门而去。 “将军,敌人跑了!” 满脸血污的亲卫叫醒了项羽。 项羽抬起头,一把拔出插在一个骑兵胸口的腰刀,蒙恬只给他留下一片背影,旋即消失在黑暗之中。 “将军,咱们追不追?” 项羽则后悔万分,自己刚刚怎么就慢了半拍?以至于让他跑了? 如今蒙恬一心要跑,步兵怎么可能在晚上追的上骑兵? 谁料亲卫话音刚落,就听前方传来厮杀声。 “项将军,我受天公将军钧令,带着大军配合你去太原诈城!” 一个讨人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完了! 蒙恬的血都凉了。 正文 第一二五章 完了,完了,芭比Q了 “完了!” 原本以为自己即将离开平城的蒙恬,看着前方旌旗招展,人山人海,黑夜之中人头攒动,看不到头的黄巾军,心和血瓦凉瓦两的。 不光是他,身后的这群骑兵们的脸也都绷住。 没有人不怕死,尤其是这个时代当兵的。 刚刚和项羽厮杀,已经算是他们人生中的高光时刻了。 那时候有多勇敢和无畏,在逃出升天的一瞬间就有多后怕和侥幸。 但这种侥幸和后怕还来不及在心中回味,堵住去路的黄巾贼子援军则让他们的头皮发麻,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前方亮出一队人马,全都举着火把。 打头的一个带兵的将领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甲胄,一看就知道是对方的头目。 蒙恬甚至都可以借着火光看到他脸上那得意的表情和嚣张的表情。 冲,还是不冲,这是个问题。 如果不冲,后面项羽赶上,自己这边屁股对着他们,直接会被项羽带人掏了后门,死的极惨。 冲?前方黑压压一片,不知道有多少人。 如果人数超过一千,和冲进沼泽泥潭中没有任何区别。 就算自己浑身是铁,能打几个钉? 就算自己和手下能以一当五,也只能对付一千五百个人 听这动静,看这架势,对方没有五千也得有三千。 可项羽已经追了上来,顷刻间就会赶上。 自己根本没有犹豫的时间。 电光火石之间,蒙恬突然发现,对方那个在火把之中,十分醒目,自称张宝的家伙,似乎把自己当做了项羽。 没错,一定是了! 他在有光亮的地方,而自己在黑暗之中。 突然遭遇,按照常识来说,他是看不清自己这边样貌的。 最重要的是坐在马上,自己和项羽的身材差不多。 这个时代,像蒙恬和项羽这种身高的人并不常见,甚至很罕见了。 所以,对面这个张宝,很有可能把自己当做了项羽。 旋即,蒙恬又注意到这孙子开口说的那句话。 我受天公将军钧令,带着大军配合你去太原诈城! 去太原诈城? 身经百战的蒙恬马上就解开了所有的疑惑。 为什么项羽刚刚都杀成那样了,居然还想劝降自己。 也明白项羽为何没有在四周布置上火油,用火计困杀自己。 合着他是想要活捉自己好去诈城。 最不济也是要把他们的装备和马匹留下来,假扮成自己去太原。 这个张宝是没有认出自己来,还是把自己当做前去诈城的项羽了? 现在对蒙恬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对面这孙子没有设防! 一群面对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厮杀的骑兵,却没有设防的步兵,和羊羔面对猛虎没有任何区别! 当下蒙恬不再犹豫,双腿一夹马腹,直接向着张宝冲去。 身后仅剩的百十来个骑兵也都跟着反应过来,犹如离弦之箭般,紧跟在蒙恬身后。 “喂,项将军,你这是” 张宝确实是把对面这帮骑兵当做要去诈城的项羽了。 项羽有多猛,他前世就知晓。 这辈子更是亲眼所见。 大哥让他做黄巾军的老二,张宝丝毫没有任何的不满。 因此当他在后方接到太原军果真前来偷袭平城的消息后,兴奋的不能自已。 主动请缨带着军队前来接应项羽。 在他的认知里,项羽在平城布下了天罗地网,专门等着太原军自投罗网。 如今太原军果然来了,项羽拿下他们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因此张宝从来没想过太原军能从项羽手里跑掉的可能。 事实上也是如此。 如果蒙恬刚刚不抛出虞姬来分散项羽的注意力,影响他的心神。 想要靠着一波冲锋就冲出来,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项羽刚刚之所以敢下马,就是因为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吃掉自己。 所以,站在张宝的角度来看,他这么想一点问题都没有。 把蒙恬认作是乔装打扮后的项羽,也没有任何的毛病。 只可惜当他意识到对面的骑兵不是项羽,而是前来突袭的太原军时,已经完了。 蒙恬带着百十来骑兵已经冲入了军阵之中。 项羽在后面破口大骂:“蠢货,那是太原军的蒙恬!” “快!快!拦住他们!” 被亲卫及时救下的张宝从马上跌下来,灰头土脑的冲着身后的军队发号施令。 他都没有任何的准备,更不要说身后这松松垮垮的黄巾军了。 蒙恬恍若饿虎下山,风卷残云般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来。 所到之处,黄巾军人仰马翻,根本就没有形成有效的阻击。 后面的军队甚至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直接造成了严重的踩踏事故。 被蒙恬等人砍杀的士兵,还不如他们自己互相踩踏受伤的多。 但混乱并没有维持太多时间,项羽已经带着亲卫骑着马追上。 蒙恬虽然气势很猛,但挡在面前的士兵实在是太多,路又窄。 有些避让不急,直接被马撞上,虽然撞的是五脏六腑移了位,却起到了拒马桩的作用。 速度减慢,但身后的项羽却顺着他们开出来的道追了上来。 被项羽这么一咬住,蒙恬等人虽然撤的很吃力,但混乱也给项羽带来了麻烦,自己逃出去的希望依旧很大。 前方意识到发生变故的黄巾军马上进入了战斗状态,甚至将车子上的石像放在路中央。 几尊两米多高的石像犹如凶神恶煞的门神,直接堵死了蒙恬想要拼杀出去的活路。 他妈的! 蒙恬看到自己一个手下撞到那几尊石像上被撞的人仰马翻,但石像却纹丝不动,心里直接开骂。 张宝这蠢货上战场会什么会带着这些玩意。 他也明白过来,那必然是张角的雕像,甚至还有项羽的。 蒙恬想不通,项羽也是想不通的:张宝为什么不管去哪里都会带着这几尊张角的雕像。 只有张宝最清楚:他们之所以能够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因为自己大哥的神通。 因此这一世,张角在张宝心里已经不仅仅是大哥了,而且还是唯一的神。 只要有大哥在自己身边,别管是什么危险都能化险为夷。 项羽和范增的加入,更是坚定了张宝对张角的信仰。 如果不是因为张角乃是真命天子,为何西楚霸王会愿意加入我们呢? 但没有想到,今日里,项羽想不通的举动,却将蒙恬彻底陷入了绝境之中。 前有雕像和重兵,后有项羽。 顷刻间就将他们团团围住。 “蒙恬,你还想走么?若是投降,我依旧可以饶你不死。” 项羽看着没有任何逃跑可能的蒙恬,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笑容来。 蒙恬长叹一声,拼死在这里吧! 心中给杨默说了声抱歉,脑海里浮现嬴政的身影。 正要拒绝项羽的劝降,突然只听前方又想起一阵厮杀声。 紧接着一队如狼似虎的骑兵,从高坡处举着火把杀了过来。 为首的壮汉赤裸着上身,左手长矛右手撩戟,左右开弓,犹如收割机一般,所到之处,黄巾军直接倒地。 身边更是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飞马挺枪,人如飞龙,马似流行,直奔项羽这边而来。 正文 第一二六章 我乃济州辛弃疾 从曹操被杨黙掳走之后,典韦就陷入了自责之中。 这种自责让他变的无比暴躁,以至于很多时候,都忍不住想要带着麾下的士兵前去太原强行将曹操就出来。 但这种情绪,每一次都会被郭嘉敏锐的捕捉到。 “我们是无法攻入太原的。” 平日里放荡不羁的郭嘉用无比严肃且正经的眼神看向他。 “而且我一直试图营救,但全都失败了,在太原,我们已经死了三十多个探子。” “想要把主公救回来,目前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长安的严嵩杀了。” 郭嘉很无力,因为杀严嵩的难度不比杀杨黙的低。 但因为曹操不在严嵩手里,所以他们的顾忌会少许多。 “如果杀了严嵩,杨黙依旧不愿意归还主公呢?” 典韦并不傻,相反很聪明。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相信杨黙,杨黙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这个男人做事的风格很跳脱,让典韦很不适应,因此有些讨厌。 郭嘉没有回答,因为考虑这件事没有什么意义。 一步错,步步错,主公已经落在了别人手里,考虑那么多的可能,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因此郭嘉反问:“如果三个月内杀不得严嵩,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典韦沉默。 紧接着就他就接到了曹操的信息,带兵去阻击济州军。 配合着太原搞定张角。 典韦虽然聪明,但性格暴躁,听到这个命令,第一时间就想到:这是杨黙逼迫主公发布的,要让他们当炮灰。 但郭嘉却让典韦点兵,自己还要跟着他一起去。 对于帮助太原打败济州张角,郭嘉想了很多 一旦真帮着太原击败了济州军,曹李两家就可以算得上是盟友。 太原可是李家的太原,并不是杨黙的太原。 曹李两家成了盟友的话,李渊岂会囚禁曹操在太原? 把这个道理给典韦说清楚后,典韦方才恍然大悟,干劲十足起来。 带着曹军仅有的三千骑兵家底,马不停蹄的奔着张角而来。 郭嘉的策略很简单,硬拼是拼不过的,只能出奇制胜。 也不敢靠着太近,又怕济州军发现。 隔着很远的距离一直跟着黄巾军大部队。 私下里又派出了探子,结合着多方消息,找到了黄巾军的软肋——张宝。 郭嘉认定,如果他们想要在太原和黄巾军的战争中帮着太原取得一定的战果,这个突破点一定在张宝身上。 事实也证明郭嘉判断的没错。 三千骑兵一直跟着张宝的军队小半个月,张宝愣是没有发现。 今日里张宝带着手下军队突然离开大部队,直奔平城而来。 而且看起来是他手下的精兵,郭嘉断定绝对是太原对平城用兵了,张宝是前去支援的。 战机来的时候,他是不会错过。 马上命令典韦带着骑兵在后面追。 谁知张宝这小子带兵的本事没多少,但是行军的速度却是快的吓人。 典韦在后面追了半天,差点跟丢。 一到平城,张宝的军队还没有停稳,典韦就听从郭嘉的命令,带着手下骑兵掩杀而来。 被张宝这支废物军队溜了半天差点溜丢的耻辱、为了曹操想要立功的心切。 让典韦在开战的第一时间就放开了拘束,手中的武器大开大合,杀的是昏天暗地。 尤其是在知道被围住的太原军的将领乃是蒙恬时,一个疯狂的计划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救出蒙恬,然后拿蒙恬和杨黙换自己的主公曹操。 多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典韦宛如天神下凡一般。 把张宝手下并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手下杀的哭爹喊娘。 身旁那被郭嘉找来的少年,也是一脸的震惊。 他只知道典韦是三国时的猛将,却没有想到居然这么猛。 只可惜,典韦并没有主宰战场太久,就被迎上来的项羽终结掉。 一把沉稳的刀锋劈向典韦,多年厮杀养出的本能让典韦意识到了危险。 当啷! 转身挡住,典韦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武器传到手掌,又从手掌传到双臂,最后双臂传到身体里,震的他浑身一颤,热血翻腾。 项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这就是西楚霸王么? 典韦活了两世,经历过无数厮杀,前世里更是在濮阳与吕布交战过。 当年的吕布号称飞将,乃是公认的天下第一。 但自己却未曾从吕布那儿感受过这种压力。 只是这一击,典韦便知道,只怕是吕布来了,也不是项羽的对手。 但此时此刻,和项羽对阵的不是吕布,而是他典韦! 我要胜他! 一股倔强的怒气从心底涌出,典韦大喝一声,本就以臂力见长的他双手用力架起项羽的腰刀,想要反击。 但项羽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使出十成的力气,宛如泰山压顶一般,压的典韦面红耳赤。 甚至隐隐有一丝抵挡不住趋势。 就在此刻,刚刚跟着典韦冲下来的少年挺枪而来,丝毫不讲武德,直奔项羽的面门刺去。 他年纪虽然不大,但枪却稳的吓人。 冷冷的枪尖似乎闪着星芒,让项羽为之一凛,连忙收力回撤,想要一击杀掉典韦的计划彻底落空。 少年不给项羽反应的机会,冲上来后手里的长枪步步紧逼,全部不离项羽的面门和咽喉要处。 “好贼子!年纪不大,却是好狠的心肠!” 项羽连忙抵挡,当当当当,花火四溅,心中的怒火再次翻腾起来。 他纵横天下多年,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 但像眼前这个出手如此狠辣的少年却还是头一次遇到。 此子若是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只是一瞬间,杀典韦的心没了,项羽一门心思就像弄死这突然出现的少年郎。 少年的出手,让典韦的压力瞬间少了许多。 典韦也敏锐的捕捉到项羽想要干掉少年的心思,唯恐有失,赶紧来救。 少年却丝毫没有畏惧之心,甚至兴奋无比,错过典韦直接正面与项羽交锋。 长枪在手中犹如出水的蛟龙一般,让项羽连连后退。 但他终究是没有太多的战场经验,以为自己可以胜得了鼎鼎大名的西楚霸王。 谁知项羽看穿了他的枪法套路,瞅准了机会,伸出手来一把握住枪杆,紧接着用力一举。 少年连人带枪被从马上举起,腰刀向着他的砍来。 电光火石间,少年松开枪杆,凌空转身向着项羽的面门连踢。 待到项羽想要砍他双腿,少年则一脚踢在马头上,顺势转身落回了自己马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让人叹服。 项羽也是看的有些呆了,将他的枪扔在地上,傲然问道:“来将通报姓名,我项羽不杀无名之辈!” “我乃济州辛弃疾!” 正文 第一二七章 三英战项羽 辛弃疾,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州府历城县人。 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 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 这是杨默对辛弃疾的了解。 他上学的时候,自然知道辛弃疾的存在。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这首词毕竟是要背诵默写的。 但学生时代,要默写的诗词很多,辛弃疾的词虽然很是震撼人心,但语文课本上,群星璀璨,震撼人心的词很多。 豪放派里,杨默最喜欢的则是苏轼。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苏轼的这首词一直都是杨默空间的个性签名。 当时之所以要选这一句,原因很简单,读起来很装逼。 有一种超凡脱俗,世人都是大傻逼,只有我自己看破红尘的意思。 十几岁的孩子,又是杀马特的年纪,这种词很是对杨默的胃口。 长大之后,去了亚丁湾,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 晚上睡觉的时候,杨默就喜欢听相声和评书。 说岳全传听说,隋唐演义也听过。 听隋唐的时候查阅过相关的资料,方才知道秦琼和辛弃疾居然是老乡。 两个人不仅都是济州人,而且还都是历城县出身。 同时也知道李清照原来也是济州的。 这些历史知识犹如生活的小惊喜,让杨默十分的意外,却又有一种沙滩捡贝,捡到珍宝的感觉。 因此也顺势了解了下辛弃疾和李清照。 深入了解俩人的生平,再看他们的诗词,杨默感慨万分。 方才知道辛弃疾不仅是个书生,而且还是个武将,算是历史上为数不多,真正可以做到“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人物。 年轻的时候,辛弃疾便加入了抗金的队伍中。 有一次,他听闻耿京被叛徒张安国所杀,义愤填膺,带着五十个死士,直接杀进张安国所投敌的军营,以万夫莫当之勇活捉张安国。 传到京师,朝野震惊,史书上称圣天子一见三叹息。 当时杨默看到这条史料的时候,也极其的震惊。 亲自翻阅史书找到对应的资料,方才确认,这件事不是野史,也不是杜撰,而是真真正正发生过的。 那时候的辛弃疾只有二十三岁,而且敌营有数万人。 这种战绩放在三国里,只怕连吕布都望尘莫及。 当时金国的军队战斗力很强,素有“金兵不过万,满万不可敌。”的说法。 可就是如此,辛弃疾就带着五十多人,直接杀入人家的大寨中,不仅在乱军之中找到了叛徒,还把叛徒活捉了。 在亚丁湾厮杀多年的杨默十分的清楚,活捉可比杀死难的多。 因为叛徒他不是傻子,他会拼命挣扎啊。 能够把叛徒活捉带回来,从侧面也可以说明辛弃疾的力气极大。 如若不然,根本不可能制住垂死挣扎的叛徒。 而杨默继续翻阅,更是惊叹,辛弃疾在历史上居然还有犀牛精的外号。 原因就是因为他的力气很大,在另外一次单枪匹马追杀叛徒的时候,杀入金国境内找到叛徒。 叛徒跪地求饶说,我知道你的本来面目是犀牛转世,力气很大,请你不要杀我。 但辛弃疾还是把他杀了。 杨默很是感慨,这个写下“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痴情形象的辛弃疾居然还有这样一面。 从此之后,杨默就十分喜欢辛弃疾的诗词,把他的生平研究了个遍。 这也是为什么知道辛弃疾的踪迹后,杨默不顾危险一定要前去寻他。 捉到曹操后,告诉郭嘉找到辛弃疾就可以换荀彧的原因。 他太喜欢这个文武双全,嘴炮无敌,武力无双,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汉子了。 只可惜,辛弃疾并不知晓还有杨默这样一个粉丝。 他之所以跟着典韦前来,原因也很简单:郭嘉找到了他。 郭嘉是不可能放弃找到辛弃疾换荀彧的机会的。 他撒下了手里全部的力量,亲自分析搜集到的任何资料。 终于找到了想要回到济州的辛弃疾。 最开始的时候,辛弃疾并不打算跟郭嘉走。 他听说济州现在闹了匪患,要先去济州老家看一看再说。 但郭嘉拉着他促膝长谈,聊了许久,中间提到了李白。 辛弃疾顿时眼睛一亮,李白在哪? 当下也不回家了,要跟着郭嘉去找李白。 就这样,郭嘉连哄带骗,把辛弃疾拉入了狙击黄巾贼的队伍中。 辛弃疾原本对黄巾军在济州老家作乱就很没有好感,如今又知道张角居然要攻打太原,而自己的偶像李白就在太原,这让他很是气愤。 一路之上,一有空就磨剑,表情很是吓人。 刚刚在冲锋的时候,躲在后军的郭嘉还叮嘱他,一会冲上去的时候不要太靠前。 跟着典韦,千万不要落单。 心里的话是没有说的:我还要指望着你去太原换人呢。 但是当在高处看到典韦被项羽压制,辛弃疾一骑当千直接冲过去逼的项羽连连后退时,郭嘉目瞪口呆。 对面那可是项羽,鼎鼎大名的西楚霸王。 连典韦都不招架不住的绝世猛将,居然被辛弃疾逼的十分窘迫。 虽然是占了一个突袭的因素。 但在郭嘉眼里,这是无法想象的事。 辛弃疾的勇猛不仅震惊了在场的黄巾军和曹军。 连旁边的蒙恬也是瞪大了眼睛,世上居然还有能和项羽打的有来有回的家伙,而且年纪还那么小,这还是人么? 辛弃疾用随手捡来的长枪证明,他不是人,或者说,不是他们所理解的人类。 一杆长枪在手,蒙恬没有干成的事,辛弃疾干成了。 和项羽一个照面后,知道自己搞不定他,马上就转变了目标。 把注意力放在了项羽身后的黄巾军小兵身上。 一个人一匹马一杆长枪,在黄巾军中杀的个三进三出。 项羽想要中止他刷兵,却被反应过来的蒙恬和典韦缠住。 三人都是青史有名的猛将,斗杀在一起,周围的士卒全都围不上来,也都不敢围上来。 不管是黄巾军,还是曹军,在付出血的代价之后,全都自动避开,留出一片空地给他们。 当当当,三人你来我往,蒙恬和典韦虽是第一次见面,但面对项羽这巨大的威胁时,却是合作的十分默契。 但在绝对的力量的面前,再默契的配合也是那么的无力。 项羽的耐力和对战经验,让他稳稳的压制住二人,甚至让典韦挂了彩。 眼见得自己将军逼的对面敌首连连后退,被辛弃疾杀的胆寒的黄巾军士气大震,组织起阵型来围绕着项羽,步步紧逼。 冲杀中的辛弃疾见状,放弃了达成七进七出的成就,拍马向着项羽而来。 一时间,三人成三角状,将项羽围在中间,当当当,兵器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甚是醒目。 郭嘉站在高处,借着火把看去,整个人呆的说不出话来。 项羽被三人围住,居然没有丝毫落败的迹象,甚至还敢主动出击。 西楚霸王,果然名不虚传! 正文 第一二八章 张宝的野望 站在高处的郭嘉不仅关注着城内三英战项羽的动向,也一直注意着张宝来的方向。 “军师,西南方向似乎又有援军!” 旁边的斥候队长快步走来。 郭嘉看去,果然有点点火把,黑暗之中很难分辨。 速度并不快,显然不是骑兵。 但不知道有多少。 郭嘉不敢大意,能救出来蒙恬,就算是大功一件,断不可把自己这点兵力全都折在这儿。 当下让手下士卒赶紧鸣金收兵。 “当当当!” 尖锐的鸣金声音响起,和项羽缠斗在一起的蒙恬三人。 “蒙恬将军,我们是前来救你的!” 听到撤退的信号,辛弃疾方才借着一个空和蒙恬交流起来。 “大恩不言谢!” 蒙恬也没有废话,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 虽然三个人一起围攻项羽,但依然有些吃力。 项羽的力气着实是太大了,每一击都让他们心血沸腾,手颤不已。 而且现在的局势并没有因为典韦带着军队到来有所改变。 附近的地形不适合骑兵厮杀,而在项羽一以敌三的情况下,依旧略占上风。 这让原本被杀个措手不及,有些士气低沉的黄巾军瞬间雄起。 项羽就像是一管强力兴奋剂般,直接点燃了黄巾军的气势。 此消彼长之下,撤退是最好的选择。 “你们先走!” 典韦看了蒙恬一眼,郭嘉的话记在心头,只要救出蒙恬,主公获救的可能性就大一些。 他甚至做好了死的准备,只要蒙恬可以活下去就行。 死志一出,典韦迸发出骇人的战斗力,直接力压项羽,给辛弃疾和蒙恬撤退的空隙。 项羽则一愣,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稍微矮一点的壮汉,心中不由得起了爱才之心。 这等猛将,万里挑一,如今送上门来,岂能错过? 而且也看出他要为辛弃疾与蒙恬断后,更是开心。 项羽在和三人缠斗的过程中,对每个人都动了爱才之心。 辛弃疾年少有为,是他活了两世以来,见过最强的年轻人没有之一。 甚至在他身上,项羽看到了自己十五六岁时的模样。 但他也清楚,想要将三个人活捉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如今典韦要殿后,再好不过! 当下也不去追赶辛弃疾和蒙恬,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典韦身上。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靠着死志提升战斗力的典韦纵然能拖得了项羽一时,却坚持不了太久。 尤其是独自面对项羽,典韦的压力更大。 他隐隐感觉自己握着武器的双手似乎有被项羽的巨力震断的趋势。 只是此时此刻,在肾上腺素的加持下,让他对自己身体现在的状况没有一个真实的了解。 “走!” 辛弃疾虽然勇猛,但终究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 典韦舍生要让他撤退,他是明白的。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愿意离开,又见典韦独自面对项羽,似乎有些独木难支,刚想上前帮忙,却被蒙恬一把拉住。 “若是不走的话,咱们谁也走不了!” 蒙恬久经沙场,自然知道在平城项羽的地盘上长时间逗留的后果。 高坡鸣金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蒙恬猜到应该是又有援军来了。 如果不然,绝不可能如此着急的催促他们后退。 辛弃疾被蒙恬拉着,犹豫起来,想要上前,但却也知道典韦的用意。 想要走,又觉得自己有些不讲义气。 蒙恬则不管那么多,使出浑身的力气将他拉到一旁,翻身上马:“再迟疑,咱们谁也走不得!” 辛弃疾听到这话,咬了咬牙,不再犹豫。 蒙恬说的没错,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项羽和典韦相斗,但也可以看出项羽并没有下死手,乃是想要活捉他。 拉住蒙恬伸出的手,跟着上了马。 俩人一骑,带着身后的骑兵冲杀出一条血路。 “典将军!快快撤!” 辛弃疾奋力清出一条路,转头冲着典韦高声叫喊。 典韦想要走,却被项羽缠住,眼见得败绩越来越明显。 “项羽看箭!” 辛弃疾眼疾手快,弯腰捡起一把地上的弓来,冲着项羽射去。 项羽余光瞥到辛弃疾拉弓,连忙躲闪。 “嗡!” 弓弦弹射,只闻弦声,不见羽箭。 项羽方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只可惜,就在这个档口典韦也趁机上马撤走。 煮熟的鸭子到了嘴边,岂能让他飞了? 项羽也跟着骑马追去,身后的黄巾军迈开双腿,挟胜利之奋,举着太原军和曹军慌乱后撤留下的武器,尾随项羽追杀。 不多时,原本闹闹腾腾的平城慢慢的平静下来。 “人呢?大将军人呢?” 等平城只剩下满地的哀嚎声后,张宝从一旁的民房里跑了出来。 一边跑还一边扶着自己的头盔。 这可是朝廷大将军面见皇帝所戴的头盔,无比华丽而珍贵。 身边的亲卫们也都围了上来,一边为他打身上的土,一边汇报。 “回禀地公将军,大将军带着大军去追杀贼官兵去了。” “大将军果然勇武无敌!” 张宝刚刚躲在远处观瞧,项羽那天神下凡般以一敌三,大杀四方的场景让他十分的震撼。 往日里也瞧过项羽带兵打仗,却从未这般近距离观察过。 西楚霸王果然是名不虚传。 有这等猛将辅佐自己大哥,太原城岂有攻不破之理?这天下何愁不平? 一想到这一世自己的大哥很可能会当皇帝,那他这个地公将军最次也是个王爷。 张宝不由得热血沸腾起来。 许是受到项羽的感染,张宝搓了搓手,豪气大发:“赶紧,打扫战场,剩下的人跟我一起,前去随大将军一同杀敌。” 身旁的小弟们也都振奋起来,正要走,一个亲卫道:“将军,范大人不是嘱咐咱们,一旦太原军前来偷袭,咱们一定要帮着大将军诈城么?” “对啊!” 张宝一愣,停下脚步。 自己来的时候,可是和大哥还有范大人聊过这事。 大哥还说,此次诈城已经占卜过,从未有过的大吉。 而且范先生还说,只要诈城成功,便可以一举拿下太原城,不用再打攻城战了。 一想到大哥那百试百灵的占卜神器,又想到此刻项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看着地上太原骑兵的尸体和马匹,张宝记上心来:若是这等大功乃是我立的,日后大将军岂敢再小瞧我了? 对于项羽,张宝没有丝毫的妒忌之心,但总有一股想要让项羽看得起他的倔强。 越想越觉得可行,当下叫住众人,吩咐他们扒了骑兵的衣服。 正文 第一二九章 太原,我张宝来了 “将军,咱们这样去,若是大将军知晓了” 很快,张宝带着一百多名身穿太原骑兵衣服的黄巾军出发了。 身边的亲卫看着得意洋洋的张宝,心里有些打鼓。 “怕什么,咱们有两千大军,只要骗开城门,一股脑杀进去,黑暗之中,太原城内根本不知道咱们来了多少人。” 张宝丝毫没有任何的畏惧之心。 在他看来,这等泼天大功和白捡的一样。 “可是” 亲卫跟着他没多久,在加上平日里张宝对手下人也还算讲究,因此周围的亲卫并不是很害怕他。 “有什么好可是的?大将军出发前,我大哥曾经占卜过,此次太原之行乃是上上大吉!” 项羽没加入之前,张宝一直称呼张角为天公将军。 但项羽加入之后,张宝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地位在军中直线下降。 为此每次提到张角,也不叫天公将军了,而是大哥大哥的称呼。 目的很简单,就是不断的提醒周围的人,自己乃是天公将军的亲弟弟,比大将军丝毫不差。 亲卫一听这话,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情瞬间也跟着开朗起来。 张角有一件仙器,这件事在黄巾军高层不是什么秘密。 相反,正是靠着这间仙器,张角方才能够在短时间内蛊惑那么多的人追随他。 作为张宝的随身亲卫,他们虽然不是黄巾军的高层,但很多的高层会议却是可以参加的。 这些人不止一次见到老张使用那占卜神器。 在济州被攻的时候,张角占了一卦,卦面显示乃是凶。 因此黄巾军便决定以退为进,暂避锋芒。 等待敌军攻城的时候,看着那些从未见过,但杀伤力极大的攻城武器后,所有人都由衷的感慨,不做守城的打算是正确无比。 在从济州撤离的路上,遇到一个西南交叉口,老张又占卜了一卦。 卦相显示往西走乃是吉。 于是大军便往西边来,顺势说要攻打太原,给从未见过面的人公将军报仇。 结果斥候来报,南边的那条道上有攻打济州的朱元璋的盟友埋伏。 如果当时走南边的话,只怕自己这边三十万人便会被前后夹击包了饺子。 张角已经不止一次用事实证明,他手里的占卜龟壳乃是真正的仙器。 黄巾军上上下下也深信不疑。 如今张宝说太原之行乃是上等的大吉,他们自然不会再担心了。 大吉,这可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有了龟壳占卜的加持,整个队伍瞬间一扫忧郁,雄赳赳气昂昂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原城已经被打下来,他们这是前期接管。 张宝带着一百多残兵打扮的骑兵在前,身后两千名杀气腾腾的黄巾军在后。 一行人速度极快,要在天亮之前赶到太原城下方才可以。 占卜虽然是大吉,但并不代表他们什么时候到太原都可以。 最基本的军事常识还是清楚的,诈城只能在黑天的成功率才高。 有了目标和必胜的信心,黄巾军居然爆发出极其可怕的行军速度。 蒙恬带着骑兵还要跑两个多时辰,他们抄小路,马不停蹄居然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太原境内。 “还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 张宝看了看天空,此时正是晚上人最困睡的最香的时候。 心中更加坚信大哥占卜的乃是事实。 如若不然,岂能这般的巧合? 众人也都有一种冥冥中自有天意的感觉,士气丝毫没有因为急行军而降低,甚至隐隐上升。 “收拾收拾,一定不要被看出破绽来。” 张宝怀揣着激动的心,用颤抖的手整了整自己身上衣衫。 冲着身边和蒙恬身形差不多,扮演蒙恬的亲卫道:“一会千万不要紧张,我来说话,你就做出一副身受重伤,要死的样子。” 亲卫连连点头,表示保证完成任务。 张宝看了看周围士卒的样子,信心满满,莫说是太原城的人,就算是自己只怕也分辨不出。 又派人告诉身后跟着的那两千士卒,让他们埋伏好,千万不要出声,更不要胡乱走动。 注意力放在城楼上,一旦见到火把信号,不要犹豫,直接冲杀进来。 张宝想要立下这个大功,得到项羽的认可,身边的这些士卒们也都是一般心思。 脑子里全都想的是,拿下太原之后,自己会得到什么赏赐。 这样的功劳,必然是要升官的。 说不得还会一人奖励两个媳妇呢! 一想到媳妇、女人,周围的士卒只觉得浑身燥热,甚至有亲卫忍不住催促张宝:“将军,咱们走吧。” 即便有占卜仙器的占卜结果在,但事到临头,张宝依然有些紧张。 被手下人这么一催,反倒是镇定下来:“走,走按计划来!” 众人整理好情绪,随后拍了拍胯下的马,直奔太原城而来。 “什么人!” 一到哨兵的视线内,张宝等人就被人发现了。 “不要射箭,自己人!” 黄巾军中嗓门最大的马上按照张宝的安排冲着城楼上高声喊叫。 胯下的马匹丝毫没有减速。 果不其然,城楼上的守军一见人数不多,听到是自己人,也没有其他反应。 待到来到城门口,看着面前厚重的城门,张宝眼睛都红了。 身后的士卒们激动的浑身颤抖:功名利禄和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了! “蒙恬将军受了伤,快快开城门!” 撕心裂肺的冲着城楼上高声叫喊。 因为过于紧张和激动的原因,这声喊叫颇有些绝境突围后的感觉。 “蒙将军受了重伤?” 城楼上也十分的震惊,略微迟疑下,又道:“月光光照地堂!” 张宝一愣,知道这是对暗号,心里丝毫不慌张:“蒙将军,暗号是什么?将军!” 假扮蒙恬的亲卫低着头歪着身,一动也不动,假装昏死过去。 “蒙将军昏死过去了,快快开城门!” 张宝心急火燎起来,这种暗号他还是有把握的,只可能告诉蒙恬一个人。 “追兵就在后面,若是蒙将军有失,杨公子追究起来,全是你的罪责!” 声音愈发的急躁,甚至带着三分怒气,可以说是演技十分高超了。 守城的士卒也不敢迟疑,赶紧吩咐开城门。 “成了!” 看着缓缓打开的城门,张宝激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等城门大开,他抽出长刀,带着手下亲卫冲杀进来。 正文 第一三零章 我们虽败犹荣! 太原的夜静悄悄。 张宝带着人风风火火的闯进来,厮杀声震天响。 但整个太原外城的城楼上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火把很密,几乎是每隔一米就有一个,照的城楼上灯火通明。 很快张宝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安静到了他们嘶喊后自己都有些心惊的地步。 “将军,有些不对劲” 亲卫凑到跟前,悄声说道,一双眼睛四处瞧着,心里再次忐忑不安。 想象中守军目瞪口呆,被自己大刀砍掉脑袋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张宝也跟着咽了咽口水,一百多号人看着周围,诡异的停了下来。 “他们发现了不成?” 刚刚在城楼上搭话的那个士兵也不见踪影,张宝的心突突突的跳起来。 “别管那么多,赶紧,放信号!” 此时的张宝脑子一片空白,他已经意识到了这可能是个陷阱。 但张角那占卜仙器显示的大吉卦象,却继续给他着信心。 也许太原军内部出了什么变故也说不定啊。 探子不是报告说,国公府的大公子李建成和杨默不和么? 派蒙恬前来就是李建成趁机铲除异己。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撤是不可能撤的了,已经进来了,岂有撤退的道理? 来都来了,干了再说! 咬了咬牙吩咐下去,身后的士兵赶紧照做,翻身下马跑到城楼上,准备给城外埋伏的士兵发信号。 人上去了,像是落入深井里的石子,没有了动静。 “张三!” 张宝冲着城楼上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但是他却听到城外埋伏的那两千多士兵呐喊声。 黑夜之中,声势震天响。 这是张宝特意安排的。 刚刚进来的时候交代,一旦自己这边进了城,就会趁其不备杀他们个人仰马翻。 但一百多人终究还是少,城楼上的守军再猝不及防,时间一长也会反应过来。 所以当外面埋伏的人看到信号之后,要马上高声叫喊冲过来。 有多大声喊多大声音,这样城楼上的守军突遭袭击,又听到城外满天的喊叫声,势必心惊胆颤。 如此这般里应外合,太原城就是他们黄巾军的掌中之物了。 但此时此刻,张宝听着外面的喧闹,看着吞噬掉自己亲卫的城楼,咽了咽唾沫。 这一动一静,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张三是自己最信任的下属了,他为何没有回答自己? 而且他上了楼,一定是打了信号的,不然城外埋伏的军队绝对不会冲过来。 但打了信号,为何不回来? 张宝心乱如麻,一时之间反倒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城楼上的安静和城外的冲锋叫喊仿佛两个世界,而自己则夹在这两个世界之间,动弹不得。 难道大哥占卜的卦象,这一次失灵了? 张宝前世虽然死的很惨,但终究是带过兵的人,高明的兵法不怎么懂,但最基本的军事常识却还是知道的。 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是傻子也知晓上当了。 但占卜卦象的大吉却又让他不愿意相信自己上当。 在犹豫之间,两千兴奋的黄巾军冲进到了城楼前。 借着火光,张角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跑在最前面的人脸上的兴奋与激动。 “撤!” 就在此刻,不知从哪里来的一种危险感直接刺痛张宝的神经,让他几乎本能的冲着身后的亲卫高声喊道。 只可惜,已经由不得他了。 在那两千黄巾军的先头队伍即将迈进太原城的一瞬间,漫天的羽箭像是瓢泼大雨一般落下。 张宝眼睁睁的看着脸上挂着兴奋与激动的下属被四五羽箭穿透,表情被定格住。 “咻咻咻” 急促的羽箭声在众人耳边响起,紧接着便是惨叫。 城外两千黄巾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射的抱头鼠窜,刚刚那震天的杀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张宝看着惨死在自己面前的士兵,方才真正的意识到自己栽了。 没有时间让他去思考,为什么张角的占卜是大吉的卦象,自己却还能遭到埋伏。 此时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带兵撤退。 门外虽然箭雨如飞蝗,但好在城门是开着的,后路并没有堵死。 亲卫们举着盾牌,拼死护送着张宝从城内撤出。 一路狂奔,在牺牲三个亲卫的代价下,张宝终于撤出了弓箭的攻击范围。 他抬头望去,原本只有零星守卫的城楼上,此时站满了弓箭手,一个个拉弓如满月,冲着自己这边。 而城下则躺了一地黄巾军的尸体。 城门则缓缓的关上,似乎在嘲笑着张宝的无知。 “将军,咱们该怎么办?” 死里逃生的亲卫彻底是慌了,赶忙向同样慌张的张宝问道。 “怎么办?怎么办?” 张宝六神无主:“撤,撤!” 说完之后马上又一拍脑袋,一副恍然大悟又痛惜的模样:“卦象说的是大将军诈城乃是大吉!并非是我!” 一直到此,他依旧对张角占卜的卦象深信不疑。 旁边的亲卫们也有如此疑惑,一听到张宝这么说,马上也跟着了然。 原来如此! 看来是我们贪心了! 一群人后悔莫及,但心里又再次燃起了斗志。 “将军不必自责,咱们还是有功劳的!” 身边的亲卫激动起来:“咱们此次诈城,他们显然是有所准备,就算是大将军来了也讨不得好。如今咱们先来,中了他们的圈套,必然会让太原守军放松警惕,此时大将军应该在来的路上,若是再来,便可以拿下太原城!” 亲卫越说越激动,张宝听完也跟着眼睛一亮。 说的没错啊! 自己命中该有此劫! 虽然失败了,却是为大将军攻下太原扫清了障碍! 虽败犹荣! 失落的心情再次高兴起来:“没错,大将军必然是在来的路上了,咱们去迎接大将军,兵合一处,将此间事情告知大将军,再次来诈城,一定成功!” 这番话说出,低落的士气再次高涨起来。 一行人重振旗鼓,怀揣着卷土重来要报这一仇的心向着平城方向而去。 他们这边刚要后撤,轰隆轰隆,黑暗之中,只听前面传来震天响的马蹄声,紧接着一大队骑兵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难不成是大将军到了?” 张宝欣喜若狂,正要拍马上前,那队兵马已经走到了面前。 见到为首的那人,张宝脸都绿了。 不认识,但他身后的士兵穿着打扮和自己一样,都是太原骑兵的装扮。 但人家的衣服却比他们更新,更整洁。 显然,这是太原的军队。 正文 第一三一章 我明明要射他护心镜的 杨默看着眼前这帮有骑兵有步兵,骑兵和步兵穿着打扮完全不同的混合队伍。 又看着对面那穿着和太原骑兵一样装束,但浑身是血的头领模样的家伙,托住了下巴。 这就是项羽么? 不是很像啊。 虞姬说项羽身高一米九多,而且身材魁梧,又高又壮。 但眼前这家伙却犹如鸡仔一般。 而且被自己团团包围住后,脸色煞白,双眼中甚至有畏惧之色。 这能是项羽? 可如果不是项羽的话,又能是谁呢? 黄巾军那派人来诈城,绝对不可能派不是项羽的人来啊。 带着虞姬去找李建成后,杨默顺便说了防止对方诈城的事。 李建成倒是没有反驳,只是说既然杨默害怕对方诈城,那你就带兵去城外埋伏吧。 城内我安排下去,让他们小心谨慎应对。 俩人也都认为,诈城的可能性不大,如果真有人来诈城,多半就是项羽。 除此之外,黄巾军应该不会派其他人前来。 商量好了对策,李建成把麾下的那三千战斗力最高的铁骑拨给了杨默,让他在城外埋伏。 时刻注意着城内的动静。 但前提是虞姬要扣在他李建成手里。 杨默见李建成铁了心要扣虞姬,也不好再争执,只能听安排。 别的不说,李建成自然从自己手里把虞姬要走,断然不可能对虞姬做什么非分之事,甚至要礼遇有加。 杨默带着盖聂和李建成的铁杆三千骑兵在城外树林中埋伏,不断的有斥候通报着来自平城道路上的情报。 张宝出现的第一时间他就知道了,为此还兴奋许久:他认为这是项羽。 一边让人上马随时准备拦截,一边和盖聂商议,活捉了项羽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事让杨默也很意外。 李建成居然没有把这帮人在城下就按住,反而让他们跑了出来。 杨默也马上明白,李建成是要把这个功劳给他手下的这帮骑兵。 这三千骑兵乃是李建成新组的嫡系,但因为成军不久,虽然战斗力很强,却没有什么军工。 官职最高的也不过是个百夫长。 此番功劳给了这三千铁骑,他就可以趁机给他们升官。 而自己带兵出来,自然也会有赏赐。 在李建成的眼里,给了自己功劳,那便是给李秀宁面子。 请功的薄子到了洛阳,李秀宁自然也会帮着他说话。 见张宝被李建成从城内赶了出来,杨默方才意识到自己又成了工具人,被他利用了一把。 长叹一声,和这帮从小就在官宦家庭长大的家伙们斗,自己还是有些嫩。 感慨着让人把张宝一行人围住,走到近前,看着张宝的样子,杨默愣住了。 “你是何人?” 张宝看着周围鲜甲利枪,黑压压不知道多少骑兵,又看了看自己手下这帮吓破了胆子的士卒,脑袋也是一热,冲着杨默道:“你,你又是何人?” “我是太原杨默。” 骑兵对步兵,而且周围还是空旷的平原,对面一个个除非全都是项羽,不然根本逃不出去。 因此杨默一副气定悠闲的态度,丝毫不像是两军对战。 “我” 张宝一愣,没想到眼前这人居然就是杨默。 他现在不是应该和李建成火拼么? “我” 张宝我了两声,身边的亲卫高声道:“此乃我家地公将军!” 嗓门很大,而且一副底气十足的架势,丝毫没有任何被围困的觉悟。 “张宝?” 杨默试探着问了一句。 他对张角三兄弟的称号并不是很清楚。 每一次都得在心里慢慢的捋。 天地人,老大,老二,老三。 天公、地公、人公。 张梁这个人公将军死在自己手里,如今地公将军在前,杨默多少有些尴尬。 “你,你知道我的大名?” 张宝听到杨默叫他的名字,也有些诧异。 以至于说话都没有过脑子。 一旁的王营噗嗤笑出声来:“你这家伙,哪里有自己说自己的名字叫大名的?” 张宝脸色一红,但猛然又想起黄巾军来太原的旗号,看向杨默,悄悄按住了兵刃。 双方互报了名字,那今日无论如何是不能善罢甘休的了。 自己的兄弟张梁,可就是死在了他的手上! 张宝的脸色一变,马上就被杨默等人捕捉到。 “二哥,这张宝可是张梁的兄弟?” 王营这几天一直恶补着黄巾军的资料。 犹记得李白曾经提到过,张角三兄弟的名号。 “对,大哥杀的就是他们家的老三。” 李白神色严肃:“咱们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相当于张角把你杀了。” 王营一时没转过来这个弯,啊了一声,方才明白过来:“也就是说他是绝不可能投降的了?” 不等李白说话,只听对面张宝一脸气愤的看着杨默,更是伸出手来握着武器高声呵斥:“可是你杀了我三弟张梁?!” 一副恨不得要把杨默生吞活剥了的样子,着实吓人。 提到张梁,杨默便想起张梁哄骗百姓造反的事,又想起张宝和张角俩兄弟的干的破事。 心里说不出的厌恶。 这帮狗东西,为了自己的野心,忽悠百姓们造反送命,当真是罪无可赦。 但凡他们像陈胜吴广那样,被逼造反,杨默也得说一声好汉。 这哥三在他心里,着实不怎么样。 “莫说杀了你三弟,今日便是连你也一块杀了!” 不等杨默说话,旁边的王营拉弓搭箭,咻的一声,羽箭似飞虹一般,直奔张宝的喉咙而去。 张宝哪里想到仇人见面居然如此的分外眼红,自己都没说动手,对方居然先发制人,根本不给自己讨价还价的机会。 羽箭就这样在众人的注视下,直接插进张宝的喉咙。 鲜血缓缓的顺着箭杆流下,扑通从马上栽倒在地,死了。 “这”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连当事人王营也一脸诧异,满脸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王营什么时候成为神箭手了? 见杨默看向自己,王营以为自己大哥对他这种抢人头的行为很是不满,因此赶紧解释:“大哥,我,我没想杀他,就是想吓唬吓唬他,灭一灭他嚣张的气势,谁成想” 脑筋一转,又道:“我,我明明是想射他的胸前护心镜的!” 正文 第一三二章 这很合理 王营这一箭来的太突然,而且命中率高的吓人。 一箭就把张宝射死了。 给剩下的黄巾军们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对面一个看起来有点废物的毛孩子居然都有这等手段,其他人 如今自己的首领死了,直接群龙无首。 最重要的是张宝的身份:天公将军、大贤良师的弟弟。 这样一个人物,死在了他们这群亲卫的眼前。 那么摆在他们面前只有两条路: 第一:杀了王营这个凶手,带着他的脑袋和张宝的尸体去见张角。 这样的话,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尤其是张宝的这几个亲卫,黄巾军中为数不多的军法里就有一条,主将死,而亲卫生,依律,法皆斩。 第二:直接投降。 一个胆子大的亲卫下马走到张宝身边看了看。 张宝瞪着大眼睛,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而且死不瞑目。 他抬起头来,冲着其他人摇了摇头。 众亲卫互相看了看,随后整齐划一的翻身下马,齐齐的跪倒在地,冲着杨默高声道:“我等愿降!” 前面的亲卫们投降了,身后不明所以,甚至连张宝已经死了都不知道的士兵见状也都赶紧跪下投降。 不少人还窃窃私语:“发生什么事了?咱们怎么投降了,给谁投降?” 众人还没从王营一箭射张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投降打乱了节奏。 李白更是十分无语,黄巾军就,就这等战斗意志么? 主将一死,他们居然连反抗都不反抗,直接投降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场战就很好打了。 杨默也跟着挠了挠头,真的算起来,自己带着李建成的三千铁卫乃是他在这一世第一次带兵打仗。 原本以为会比前世在海上那样惊险刺激,毕竟是要近身肉搏,而自己的骑术马马虎虎。 却没想到居然是这种结果。 现实果然荒诞的毫无道理可讲。 但转念又一想,也对。 毕竟张角这群手下跟着他们最长的也不到半年,半年的时间压根就不足以让那么多人对张角产生足够的信仰。 如今张宝死了,他们直接投降,又在情理之中。 就在杨默感慨荒诞又合理的时候,身边时刻都保持着绝对理智的盖聂悄声道:“公子,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收编” 旁边的骑兵队长也一脸询问的看向杨默。 别说是杨默被眼前的场景弄的不知所措,征战多年的骑兵都统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心里对黄巾军多了三分轻视,对接下来的太原之战更是信心十足,甚至已经打定主意。 回去之后就建议大公子,不用太过谨慎保守。 咱们完全可以主动出击,扩大战果。 “遵命!” 骑兵都统得了杨默的命令,马上吩咐人缴了这一千多黄巾军的械。 “你过来。” 从这场闹剧般的接触中恢复过来,杨默冲着刚刚试探张宝生死的黄巾军亲卫招手。 那名亲卫见状,赶紧快步走上前,扑通跪倒在地:“小人孙五,见过将军。” 态度十分的恭敬,动作更是熟练的让人浮想联翩。 杨默最关心的自然是蒙恬的下落,不管为何是张宝而不是项羽前来诈城,都预示着蒙恬很可能落入了黄巾军手里。 如若不然的话,张宝岂敢前来? 想到此杨默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无人关心的张宝尸首,脸色有些难看。 如果蒙恬真落入了黄巾军手里,自己若俘虏了张宝,最起码还能交换人质。 如今张宝死了,只怕张角一气之下,会把蒙恬杀了泄愤 不由得又把视线扫在了王营身上。 王营见自己一箭盲射射死了对方主将,而后黄巾军直接投降,不费一兵一卒就俘虏了千名黄巾贼子,这可是大功一件。 正和李白满脸兴奋的交流着自己射箭的心得,眼见得杨默冷眼看来,好像很是不高兴,脸上的笑容唰的一下没了,而后缩了缩脑袋,不敢说话,心里直打鼓。 不知道杨默为何这般看自己,但根据经验,大哥一旦这种眼神看他,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暗地里拉了拉李白的衣服,想要让老二分担一部分老大这杀人的目光。 李白也很奇怪,王营立了如此大功,为何杨默却很不高兴的样子,正想借机询问,却听到杨默问那黄金贼子关于蒙恬的事,脑袋嗡的一声,脸色煞白。 对啊! 张宝敢来诈城,岂不是说明蒙恬被黄巾军俘虏了? 如今张宝死在他们手上 李白不敢往下想。 王营听着那黄巾军说着平城发生的事,也跟着后知后觉的心凉了。 尤其是听到项羽一人力战蒙恬三人,脸色更是蜡渣黄。 “你说最后项羽追他们去了,并没有活捉他们任何一个人?” 听到辛弃疾和典韦,一直担心蒙恬的杨默并没有太高兴,只是略感意外。 那亲卫连连点头:“回将军的话,小人是亲眼所见,项羽这贼军追赶蒙恬将军而去。” 这亲卫有问必答,而且称呼变化的极快。 “郭嘉和典韦” 杨默缓缓点了点头,自己差点把曹操安排曹军阻击张角的事给忘了。 看了蒙恬应该是被郭嘉救走了。 有辛弃疾和典韦在,项羽再猛,也绝不可能将蒙恬捉住。 “你确定是亲眼见到,那个叫典韦的汉子力抗项羽,让辛弃疾掩护蒙恬离开?” 杨默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亲卫道:“回将军的话,那汉子叫不叫典韦,小人并不知晓,但他阻拦项羽,让蒙恬将军撤离却是小人亲眼所见。” 而后又把辛弃疾夸赞了一遍,勾起旁边李白的兴致。 杨默之前带着他们出门,就是为了寻找辛弃疾的。 曾给自己说过关于辛弃疾的事,说他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 没想到武艺居然如此高超,小小年纪能够和项羽斗的有来有回,着实是十分了的。 得知蒙恬应该落在了郭嘉手里,杨默松了口气。 荀彧和曹操都在太原,郭嘉断然不可能让蒙恬有什么差池。 甚至于典韦拼死要护住蒙恬,便是郭嘉命令,他们要拿蒙恬来和自己换曹操或者荀彧。 心里有了底,杨默松了口气。 只要不落在黄巾军手里,就有回旋的余地。 看着地上张宝的尸体,杨默愣了好久,方才让王营扛起来,运回太原。 冷静下来后,杨默又想到,张宝就算是死了,也是可以做文章的嘛。 正文 第一三三章 不按套路打仗的黄巾军 李建成对张宝的死也很意外。 当看到尸体的时候,半天没说出话来。 张宝进城里时,他就在城楼上。 箭是他让人射的,没有去追张宝的命令也是他下的。 和杨默想的一样,李建成打的算盘便是想让自己的亲信铁骑拿下擒获张宝的功劳。 可万万没想到,这帮敢来诈城的黄巾军居然如此的废物。 杨默不费一兵一卒就把他们拿下了。 如果论功行赏的话,自己手下这群人一点功劳都没有,功劳最大的反倒是只射了一箭的王营。 请功的奏折就放在桌子上,是李建成亲自所写。 他想的很好,三千铁骑击败前来诈城的两千多黄巾军,大获全胜,这等功劳,两个千夫长是没有问题的了。 但现在,奏折需要重新写。 而且很简单,只给王营一个人请功就可以了。 连杨默都不用上榜。 精心谋划,到头来却做了他人嫁衣,李建成最后也只能长叹一声,造化弄人。 “那些投降的黄巾贼子现在在何处?” 抛开请功的事扔在一边,李建成更关心黄巾军的底细。 “回世子,已经被陈都统带回营中。” 站在杨默身边的李白赶紧回答。 杨默从进到李建成的作战房里就一直没有说话,暗中观察着自己这位便宜大舅哥的表情变化。 李建成的年纪虽然不大,但养气的功夫却做的很好。 杨默并没有从他的表情上发现任何异样。 “好,大家随我一同去瞧一瞧。” 李建成看了杨默一眼,而后带着众人走出去。 因为太远现在实行战时管理制度,因此所谓的营中也就是在城门附近。 一行人出了门就听到不远处闹闹哄哄。 此时已经是凌晨时分,天蒙蒙亮,已经有露水了,杨默有些冷,裹了裹衣服,跟在后面。 他一直在担心蒙恬,按照正常来说,如果蒙恬没有被项羽捉住的话,应该回来了。 就算被郭嘉扣起来了,郭嘉也应该派人前来报信啊。 难不成郭嘉和典韦,连带着辛弃疾与蒙恬,全都被项羽俘虏了?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张宝都能被王营一箭射死,一千多黄巾军精锐都可以马上投降,什么事都说不准。 看守一千多俘虏的铁骑都统姓陈,乃是李建成的心腹,见到自己主子过来,赶紧上前行礼。 “世子,一共一千六百三十人,全都按照杨公子的吩咐收押了。” 虽然陈都统是李建成的心腹,但曾在李秀宁手里待过一段时间。 更是李秀宁举荐给李建成的,严格意义上来说,李秀宁才是他第一个贵人。 在爱屋及乌的关系下,杨默的话在陈都统这儿特别好使。 李建成只是嗯了一声,向着那些黄巾军看去。 假扮太原骑兵的就不说了,穿着铁骑的衣服,但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自己的手下。 精气神完全不同,而且普遍瘦弱,衣服穿在身上都有些大,松松垮垮,丝毫没有战斗力的样子。 剩下的一千多人则更惨,浑身上下破破烂烂不说,甚至还有人衣不蔽体,穿着开裆裤,风一吹,鸟尽弓藏。 此时一众人兴高采烈的吃着馒头。 雪白的馒头和他们乌黑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 武器也都扔在了一旁,这让李建成眉头一皱。 他有自己练兵的习惯,而他练兵时,第一条准则便是,不准任何时候,兵器都不能离开身体。 黄巾军想要靠着这样的军队来攻打太原? 是他们不知道天高地厚? 还是自己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杨默看着眼前这帮黄巾军们狼吞虎咽的样子,也跟着咽了咽口水。 看来张角来攻打太原,也是孤注一掷。 想必黄巾军的粮草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了。 这帮跟着张宝来的士兵,怎么说也是张宝的亲信。 张宝身为黄巾军的三号人物,张角的亲弟弟,手下人都饿鬼托生一般,更不要说普通的黄巾军兵士了。 想到此,杨默对张良的厌恶又多了三分。 在杨默观察这帮降兵的时候,李建成已经叫住了一个看起来脸色稍微有些白,衣服稍微不算那么裸露,应该是张宝亲卫队长的人开始询问。 问题无外乎是黄巾军到底有多少人,兵力布置如何,平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被王营射死的张宝到底是什么人。 张宝的亲卫队长一边吃一边回答,好几次差点没噎死。 甚至在李建成询问的过程,旁边有人因为吃的太快,吃的太多,连连作呕,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翻白眼昏倒在地。 太原的将领们见了,心中的疑惑更大:这样的军队能有什么战斗力? 随后疑惑落在了李建成身上:这样的军队,世子为何还要如此的谨慎?直接摆开架子和他们干就完事了。 随着李建成的问题一一有了答案,他的脸色愈发的难看。 自己好像确实谨慎过头了。 黄巾军缺粮缺的很严重不说,而且军中最近还有瘟疫,虽然不是很要命,但真正能战斗的也不过两万多人。 有一万五是张角亲自统领,剩下的五千的统领则是项羽。 杨默听到这话,十分好笑。 李白则是一脸的意外:看来这张角败的一点也不亏。 手里就只有两万能打仗的士兵了,自己还要握一大半。 如果这两万士兵全都交给项羽统帅,就算老朱有天大的本事,想要攻克易守难攻的济州城也是痴人说梦。 之前杨默根据得到零散的济州情报还和荀彧推演过。 想了半天也想不通,手下有号称十几万军队的张角,又有项羽和范增辅助,老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也不长,手下也没有多少军队,他怎么连济州城都守不住。 现在真相大白了:合着张角一直防着项羽呢。 内部不和,对外要抵御朱元璋,对内要防着项羽。 莫说是张角,就算是张良,也打不赢这场战。 直到现在了,张角还他娘的不长记性,居然还做着要攻下太原的美梦。 杨默越想越气愤,张角越是无能,被他哄骗的百姓们则越惨。 一想到得到的情报中,张角手下每天都有几百人饿死、病死、累死,杨默从未对哪个穿越者同行像对张角这么痛恨。 李建成这边正问着,突然从城楼方向急匆匆走来一个士兵。 “报!世子,城外有百十余残兵,自称是蒙恬将军的手下!” 杨默一听这话,不等李建成反应过来,快步向着城楼走去。 身后的李白、王营和盖聂等人也都赶紧跟上。 正文 第一三四章 见到偶像的辛弃疾 “愣什么呢?是自己人,还不赶紧开门!” 走到城楼上,杨默举起一个火把向下看去。 正是蒙恬的贴身护卫张苗。 张苗满脸血污,身后跟着五十多个骑兵,个个身上挂彩,显然是经过一场大战。 守城的士卒听到杨默的话,十分为难。 杨默没有权利让他开门,但他又知道眼前这给自己下命令的人的身份。 如今在太原城里地位很高,又是李娘子的未婚夫婿。 身后的王营见他迟疑,大耳刮子就要抽下来,被杨默拦住。 周围的士卒见王营要动粗,全都围了上来,甚至抽出腰刀,一脸冷漠的看向王营。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着实让杨默和王营十分意外。 王营马上就要发作,在太原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没有人敢在他王大少爷面前这般放肆呢。 太原子弟,谁人不知道他王营的威名? 但王营并不知晓,眼前这帮人并非太原子弟,而是李建成在洛阳的班底。 因此在他们眼里,根本就没有王营的地位。 至于杨默,在他们眼里已经当做了敌人:城门这种至关重要的地方,岂是你一介白身能够胡乱命令的? 但和杨默搭话的士卒却是太原子弟,知道王营与杨默的身份,见双方紧张起来,冒出一头冷汗,赶紧想要上前劝阻。 正僵持着,李建成带着随从们跟了上来。 “世子。” 见李建成走过来,守门士卒如蒙大赦,赶紧上前拜见。 “开门。” 李建成沉声下令,士卒赶紧接令:“是!” 而后下得城楼打开大门,放张苗等人进来。 杨默也不在意李建成的手下给他难看,快步下了城楼来。 王营跟在最后,冲着那依旧本着脸的洛阳来的士卒竖起了中指,并露出一副你们等着瞧的凶狠表情。 张苗带着众骑兵走进城内,在众人的扶持下,艰难下马。 杨默看着张苗很心疼,李建成看着张苗身后的骑兵,也很心疼。 “蒙将军现在何处?” 确定张苗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杨默很关心蒙恬的安危,到底有没有被郭嘉救走——或者劫持。 “回公子的话,蒙将军现在很好,刘存和几个兄弟跟着将军,将军现在没有性命之忧。” 张苗身上挨了一箭,好在没有伤在要害处,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但一说话,还是疼痛难忍:“我等随着将军到了平城” 他刚想把突袭过程讲述一遍,杨默接过信来道:“过程我们已经知晓了。” 张苗错愕,杨默是如何知晓的? “你便是杨默杨公子么?” 张苗身后错身走出一个少年来,上下打量着杨默,正是辛弃疾。 杨默寻声看去,微微一愣,这少年似乎有些眼熟,但他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 “在下正是杨默,敢问” 莫非是辛弃疾? 心里正纳闷着,辛弃疾眼睛一亮,赶紧上前道:“晚生辛弃疾,久仰公子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语气很是激动,颇有些前世里粉丝见到偶像的架势,着实让杨默愈发的意外。 辛弃疾为何对自己这么热情? 在疑惑间,辛弃疾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杨公子,这是郭嘉先生让晚生转交给您的。” 李建成的亲卫正要伸手接过来,谁料辛弃疾却一缩手,面带警惕:“你要干什么?” 那亲卫也一愣,没想到眼前这少年居然如此没有眼力劲。 在他看来,辛弃疾既然是跟着张苗进来的,那自然是突袭军队中的一员。 他手里的这封信也多半涉及到军事情报,不先给李建成看还能给谁看? “自然是拿信了。” 亲卫也不客气,脸上有些无光。 他把辛弃疾当做了自己的下属,如今这下属在李建成面前却让他如此难堪,岂不是证明自己平日里带兵无方? 李建成也跟着皱起眉头来,但这种小事并没有放在心上。 “信的主人叮嘱我要亲自送给杨公子,与你何干?” 辛弃疾很是不屑的白了他一眼,而后想上前一步交给杨默。 这很是不屑的白眼让那亲卫更是无地自容,十分恼火。 以至于有些丧了理智,伸手想要来抢。 辛弃疾这个年纪正是天不怕地不怕,需得顺毛捋的时候,见他来抢,毫不客气,啪的一声,直接用刀柄拍在了那亲卫的手背上。 力道狠准稳,疼的那亲卫瞬间丧失了战斗力,若非身后人扶着,只怕便倒在了地上。 周围的亲卫见状,唰的又是掏出腰刀来,一脸戒备的看向辛弃疾。 辛弃疾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走上前,双手恭敬的将信递给杨默。 “辛公子乃是在下的客人,不知道太原的规矩,还望世子见谅。” 面对李建成亲卫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杨默也是有些不屑,但面子上还是要给他的,淡淡的说了一句,便拆开了信封。 一旁的王营对辛弃疾十分有好感,见他毫不畏惧,似乎没把周围这帮李建成的狗腿子放在眼里的样子,更是喜欢。 当下上前一步,指着认识的那几个亲卫道:“你们想要干什么?世子面前动刀,这是要造反不成?” 王营最是喜欢颠倒是非,李建成自然知晓。 往日里他在自己面前,向来是大气都不敢喘。 可如今有了杨默做靠山,居然这般放肆,着实让见惯了王营软弱一面的李建成颇为不爽。 但不爽归不爽,这个时候也不能批他一顿,只剩抬起手来,示意身边的亲卫不要和他纠缠。 视线放在了杨默身上,现在最重要的是这封信里写的什么。 杨默看完信,随手又折回塞进信封中。 和自己想的一样,蒙恬落在了郭嘉手里。 这封信的措辞很委婉,但信的核心内容很简单:用蒙恬换曹操。 “世子,杨默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郭嘉既然出招了,自己现在只有接招的份,当下也不客气,冲着李建成拱了拱手,转身就要走。 “哎” 李建成倒是没说什么,反倒是他身边的王珪略有些不满。 这信里写了什么,怎么都不给世子看一看? 但李建成却抬手制止了王珪,看着杨默离去的身影,脸色慢慢冷了下来。 杨默一走,李白等人自然要跟着一起走的。 辛弃疾在王营的邀请下,兴高采烈的跟上去。 旁边的亲卫想要拦他,却是辛弃疾怼了一顿:我乃是杨公子的朋友,又不是你的兵,为何要听你的调遣? 待杨默等人全部离开,城楼处只剩下李建成和他的心腹后,一个人影从墙角的黑暗中露出,走到了李建成身边。 先是躬身行了一礼,随后看着杨默远去的身影冷笑道:“世子,此子留不得啊。” 正文 第一三五章 李建成的心魔 黑影的个字不高,身后还有两个身着铁甲的兵士贴身护卫。 显然这人和李建成的关系匪浅,被李建成重点保护着。 连王珪都冲他行了一礼,叫了一声严先生。 李建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看了看这位严先生。 一阵风吹过,众人感觉有些冷飕飕的,严先生更是裹紧了衣服,看了看天空,感慨了一句:“衣薄冷风欺啊!” “既然严先生有些冷,那便请先生喝酒暖暖身子。” 李建成不冷不淡的说完,随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严先生倒也不客气,紧跟着回礼:“世子请。” 到了城楼上,早就有人准备好了酒菜,李建成坐在主座上,严先生坐在左边上首。 王珪很是知趣的没有进来,屋子内只有李建成和这位矮个子严先生。 李建成之前给他说过,只要自己和这位严先生在一个房间里,就不准任何人进来。 包括他这位李建成的第一心腹。 王珪对严先生的身份很是好奇,却也不敢多问。 李建成既然这么吩咐,自然有他的道理,自己听从便是。 亲自把门给带上后,王珪走进了旁边的小房间里取暖。 李建成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杯,脸色十分难看。 严先生则相反,看着李建成这般模样,却是笑的很开心。 也跟着陪了一杯,方才道:“世子,在下说的没有错吧,这黄巾军不成气候,就算有项羽,也是乌合之众罢了,张角不过是跳梁小丑,不堪一击。” 李建成依旧没有说话,又喝了一杯。 将酒杯放在桌上,方才看向严先生,沉声问道:“严先生可知道那辛弃疾是何人?也是与你等一般,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么?” 严先生倒也不隐瞒,直接嗯了一声。 随后站起身来,表情很是感慨:“这位辛弃疾啊,可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听到这话,李建成眼中三分疑惑,三分好奇。 这些日子里,眼前这个叫做严世蕃的矮丑胖子可是给他讲过不少人物,但即便是项羽,严世蕃也没有如此的动容。 火光之下,李建成看着严世蕃那一只独眼中流露出的钦佩神色,又想起辛弃疾对杨默的热情,心中略微有些不快。 但严世蕃丝毫没有注意到李建成的表情,自顾自的感慨着:“辛弃疾,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人。” “他乃是南宋官员、而且还是一名将军、文学家,历史上大大有名的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 严世蕃前世里和自己老爹被嘉靖狗皇帝宠信,靠的便是写了一首上等的青词。 因此闲暇之余,其他的官员都是忙于政务,但他们爷俩大多的时候,除了贪污受贿娶小老婆外,则是研究诗词之道,以迎合上心。 严世蕃喜欢苏轼的词,而严嵩则对辛弃疾的词作颇为钟爱。 李建成在这点上就有些不明白严世蕃夸赞辛弃疾的原因了,因为这个时代,词并不是主流。 严世蕃则继续说道:“辛弃疾与苏轼合称“苏辛”,家父对其词作甚是喜爱。” “辛弃疾出生时山东已为金人所占,早年与党怀英齐名北方,号称“辛党”。青年时参与耿京起义,擒杀叛徒张安国,回归南宋,献《美芹十论》《九议》等。先后在江西、湖广等地为守臣,平定荆南茶商赖文政起事,又力排众议,创制飞虎军,以稳定湖湘地区。” 说起辛弃疾来,严世蕃滔滔不绝,李建成也听了进去。 “后来由于他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故而屡遭劾奏,数次起落,最终退隐山居。开禧北伐前后,宋朝宰臣韩侂胄接连起用辛弃疾知绍兴、镇江二府,并征他入朝任枢密都承旨等官,均遭辞免。” 说到此,严世蕃长叹一声,好似对辛弃疾的遭遇甚是痛心一般:“开禧三年,辛弃疾抱憾病逝,享年六十八岁。宋恭帝时获赠少师,谥号“忠敏”。” 而后又将辛弃疾的一些高光时刻讲述了一遍,李建成听的眼中异彩连连。 心中略有些诧异:“这人还是文武全才之辈?” 严世蕃给他说了许多人物,却还从未有人像辛弃疾这般。 “如此大才,却为何会落入杨默手中,着实让人不解。” 介绍完辛弃疾,严世蕃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倒了一杯酒,满脸疑惑。 “是啊” 李建成听完,心里热腾腾的,刚刚被辛弃疾无视的不快也消失了。 心里只想着如何能够将这等人才为他所用。 听到严世蕃这般感慨,也跟着道:“东楼先生,你当真确定杨默不是与你们一般,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么?” 严世蕃字德球,号东楼,李建成只有对他好感度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会叫他东楼先生。 “公子这已经是第几次问在下了?” 见李建成又问自己这个话题,严世蕃苦笑道:“在下父子再三验证,杨默虽然行事有些古怪,却是土生土长的北隋人,并非与我等一样。” “至于说他麾下为何能够有如此多与我等一般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人,只能说是巧合。” 再次听到严世蕃否定,李建成心里有些失落。 如果杨默当真和严世蕃一样,也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那就好办多了。 可现实情况他偏偏不是 “世子对辛弃疾有招揽之心?” 严世蕃见李建成今天的反应有些不对,试探着问道。 “对。” 李建成也不隐瞒,直接承认。 “在下劝世子还是不要有这般心思,为今之计,还是以应以如何收服项羽为主。” 严世蕃脸色严肃起来:“在下来世子这儿也有些时日,长安那昨日还有来信,询问太原的战事如何。” “太原战事若是有了结果,严阁老是不是就要对付李家了?” 李建成冷声一笑,与之刚刚热情亲切的态度截然相反。 严世蕃并没有因为李建成的态度而有任何的不快,反倒是忧心忡忡的说道:“世子,不是我等要对付李家,而是李家容不下世子啊。” “若真如在下知晓的那般历史,八年之后,李世民便会在玄武门,像是前些日子杨芳篡位那般,了解与世子的宿命。” 玄武门三个字一说出口,李建成的脸色惨白无比,连端着酒杯的手也跟着颤抖。 “世子,你将杨默交给长安,帮着杨芳坐稳皇帝。内有我与父亲辅佐,外有朝廷支持,这国公之位岂不就是世子的?” 严世蕃无比的情真意切:“到那时,是进是退,岂不是全由世子做主?” 李建成似乎被他说动了,眼睛里的火宛如实质。 “世子,您这一世应该以天下为重啊。” 正文 第一三六章 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严世蕃说完最后一句话,便戴上帽兜离开了。 为了躲避风头,他很少出现在李建成身边,毕竟太原城内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位想要大干一场的世子爷。 屋子里只剩下李建成一个人,他独自喝着闷酒。 旁边的烛火跳动着,映衬在他的脸庞上。 脑子乱糟糟的,想了很多。 和严家父子合作这件事,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 据严世蕃说,连现在的皇帝杨芳都不知情。 李建成并不在乎杨芳知道或者还是不知道。 当他确定,在严世蕃所在的那个世界历史里,自己现在看起来对他十分恭顺的弟弟李世民,在玄武门杀了自己夺取皇位,不是严世蕃父子胡诌后,他再看李世民,多了三分忌惮和仇恨。 并决定和严家父子深入接触。 对于严家父子现在已经位极人臣,为何还要和自己合作,李建成最开始的时候很是疑惑。 严嵩的解释是,杨芳不是一个能够守住皇位的皇帝。 这一点李建成很认同。 不仅李建成认同,整个北隋无数人都这么想。 他们父子现在虽然权倾朝野,就算是他李建成当了皇帝,也没办法再升官了。 但严家父子现在考虑的乃是以后,说白了,他们考虑的是能不能一直坐在高位上。 所以他们想要和一个有能力在这种局势下坐稳皇位的人合作。 李建成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但严嵩的书信上写的是情真意切,严世蕃更是亲自来洛阳以表诚意。 思来想去,李建成最终还是同意了合作。 既然是合作,双方就要有礼尚往来。 严嵩父子给李建成两点帮助:一,会信息共享。 这种信息共享,对于现在的李建成来说很有用。 满世界都是从另外一个世界里穿越过来的人,哪些人可以收服,哪些人可以合作,哪些人需要警惕,有了这些信息,李建成在面对李白这些人时就游刃有余了。 第二,朝中有人好办事,现在李家与朝廷势同水火。 随着朝廷越来越稳固,杨芳的地位越来越稳定,这种关系,对李家伤害是很大的。 除非李家现在就开始造反,不然的话,慢慢的会被有人心利用起来,成为对抗朝廷和杨芳的挡箭牌。 比如曹操这些实力还很弱,没有实力公开反抗朝廷,却又很有能力搞事的家伙。 他们是不希望看到长安和洛阳维持这种现状的。 这群人巴不得长安和洛阳打成一锅粥,这样才方便他们暗中取利,慢慢壮大。 李建成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相对于知道这些穿越者的身份,他对严嵩父子可以解决李家与朝廷的矛盾更为看重。 这两点是严嵩父子可以为他李建成做的。 那李建成能为严嵩做的事也很简单,就是把杨默送到长安去。 或者杀了杨默,把人头送过去。 杨芳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杨默。 经历了玄武门事变,把自己老爹搞死后,杨芳很清楚,这世界唯一一个对他的皇位有威胁的便是杨默这个流落在长安外的宗室了。 什么革除杨默的宗室身份,什么取消龙城王临死之前要单方面收杨默为义子,立为太子的政令。 这一系列的动作,都不如把杨默杀了。 因此严家父子让自己想办法交出杨默,巩固他们现有的地位,是十分合情合理的事。 “杨默” 严世蕃这一次主动露面,并不是为了介绍辛弃疾来的。 李建成很清楚他的目的:这是在告诉他,严嵩那边有些不耐烦了,需要赶紧把弄死杨默或者把杨默送到长安的事提上日程。 在房间里慢慢踱步,李建成的脑子里浮现出许多种计划。 但每一种都不是那么完美。 他要考虑到父亲李渊的态度和李秀宁的态度。 自己在苦思冥想的时候,门瞧瞧的被人敲响。 “进来。” 李建成抬起头,看向房门。 王珪悄悄的推开门走进来,先是冲着自己行了一礼,随后轻声道:“世子” 李建成抬起手冲着他招了招,王珪赶忙快步走过来。 “叔玠” 听到李建成语气与以往不同,王珪知道他这是有什么重要的话和自己说,赶紧正襟危坐,洗耳恭听:“世子有何吩咐?” “太原和洛阳的人,包括国公府上下都知晓,你我乃是一体。” “这些日子以来,却是让你受委屈了。” 李建成笑着看向自己的智囊,语气从未这么的温柔,王珪有些受宠若惊,同时心里又有些暖暖的。 这些日子以来,他被杨默一伙没少欺负,但李建成却一直都保持着相对冷漠的态度,虽然让他算不上寒心,却也稍微有些失落。 “王珪能为世子效力,谈不得委屈。” 李建成挥了挥手:“此处只有你我,咱们聊一聊心里的话,不要这般客套。” 上位者能这般客气,但王珪却不敢放肆,只能稍微放松,以显示自己并没有和他客气。 “那位严先生”李建成顿了顿,王珪猛然一愣,对上了视线。 “我向来从不隐瞒先生,先生是知晓的。” 王珪点了点头:“世子既然不让王珪知晓他的身份,想必这位严先生的身份极其敏感。此时还不是王珪知道的时候。” 李建成对王珪的态度很满意,也正是王珪的态度,让他坚定了决心。 “之前不告诉你,是因为你与王家的关系” 王珪脸色一红,李建成说的没错,自己在来到太原之后,确实在很多事上一直考虑着王家。 但经过上次被王营羞辱之后,王珪却对王家有了新的看法:世家只是自己走向更大政治舞台的敲门砖,一旦自己踏上这个舞台之后,这块敲门砖很可能就会变成绊脚石。 因为李家这种将相门阀和世家门阀之间,很多时候利益是矛盾且不可中和的。 在出现这种不可中和的矛盾时,他如果还摇摆不定,两头都要占好处,结果只有一个:里外不是人。 “世子” 如今幡然悔悟的王珪听到李建成提到这个话题,脸色一红,想要解释。 李建成却抬起手示意他不用多说,用表情告诉他自己明白。 “但是现在我却可以告诉你了。” 他注视着王珪那双十分愧疚的眼神说道:“所谓的严先生,就是当朝内阁首辅严嵩的儿子,如今的工部尚书兼户部侍郎严世蕃。” 正文 第一三七章 机智的王珪 “什么?” 王珪几乎跳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看向李建成。 李建成则轻松了许多,有人和自己共享秘密的感觉着实不错。 “他是他是” 王珪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在此之前,他可是一直都在猜测这位神秘的严先生是何方神圣。 但是想了很多种可能,都没有往长安那两严身上想。 在王珪看来,怎么可能? 长安与洛阳势同水火,天下谁人不知? 杨芳的皇帝老子是怎么死的,王珪知道,但是长安那边却把这个屎盆子扣在了李家头上。 虽然没有明着说玄武门事变乃是李家干的 等等,长安那边既然已经放出风头来,说先帝乃是被李家所害,为何却没有公告天下? 王珪之前还在纳闷。 朝廷与李家一直有摩擦,甚至都陈兵在洛阳城外百余里,一副随时都要进攻的姿态。 为何却从未在公开场合给李家定罪? 李渊现在依旧是国公的爵位,朝廷也没有给罢免了。 这件事李渊的智囊团想了好久也没有想明白,连一向聪明绝顶的李世民也十分困惑。 王珪现在明白过来:原来是因为严嵩父子与世子合作的关系! 仿佛一瞬间,之前一直没有闹明白的节点直接捋顺。 王珪看向李建成的眼神更多的则是钦佩。 世子居然如此隐忍到这般地步 但不等王珪消化这惊人的消息,李建成又开口了。 “其实,这位严先生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李建成抬头看了看自己这位首席谋士,确认王珪的承受力还可以,方才缓缓的将穿越者的事说了出来。 “什么?” 王珪这一次直接惊的跳了起来,真正意义的跳起来。 不仅跳,而且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变化白的吓人,全无任何血色。 身子犹如打摆子一般,不住的颤抖着。 “哎此事说来话长” 李建成见王珪比自己当初知道这件事时,表现的还要夸张,心中舒服了很多。 当日在严嵩面前丢的丑算是在王珪身上找补回来了。 当下便把前因后果给他一一道来。 包括李白、蒙恬、虞姬和扁鹊等人身份也都说了一遍。 只是隐藏了自己与李世民之间的宿命。 但这些消息已经足够让王珪的脑袋直接停止了思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连李建成主动给他端了一杯酒,王珪都十分自然的接了过来。 喝下,冰冷的酒水顺着喉咙进入肚里。 许久,王珪的脸色慢慢由白变红,最后恢复了正常。 但声音却在打颤:“这事” “实在是太过骇人了。” 李建成也跟着感慨:“是啊,最开始的时候我也不相信,但严先生说的很多事都验证了。” “比如项羽的能力。” 他看向案牍上放着的那些关于黄巾军的情报,这些都是王珪亲自整理好交给他的。 “张角领导的黄巾军原本没有什么战斗力,但却因为有项羽这个号称西楚霸王的人存在,方才让朱元璋拿黄巾军无可奈何。” 王珪回想起桌上那些情报,认可了李建成说的话。 李建成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关于济州之战的情报,王珪是亲自整理者,比任何人都清楚几个月前在济州发生了什么事。 朱元璋的军队人数并不多,加起来不到两万,而且没有攻城武器。 而济州作为黄巾军的大本营,城池坚固,粮草无数。 张角手下又有十万可以作战的军队。 两万人的军队攻打十万人的大城,不仅攻克下来,而且还是大获全胜。 王珪看到这条情报的时候,对朱元璋的能力惊为天人。 甚至还专门用朱笔在情报上标注楚朱元璋来,让李建成注意此人。 按理来说,黄巾军据守坚城都被打的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朱元璋攻克济州后,士气高涨,乘胜追击,是可以将黄巾军一举歼灭的。 但根据情报显示,用兵如神的朱元璋不仅没有在追击黄巾军溃军时将他们全部消灭,甚至还吃了很大的亏。 原因就在于,张角把战事指挥权交给了项羽。 项羽创下了带着八百士兵伏击三千追兵全歼的战绩。 王珪在看到这条情报的时候,比看到朱元璋攻克济州还感觉到匪夷所思。 八百溃军伏击歼灭三千士气高涨追兵,死伤不过三百,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的事。 此时听李建成介绍完项羽的身份,尤其是巨鹿之战,项羽以五万正面破秦军四十万,王珪方才明白,这种战果放在项羽身上,很合理,甚至都少了。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让你去把虞姬请过来的原因。” 李建成总结道:“黄巾军不足为虑,我没有主动出击,而是让蒙恬前去试探,也是想要验证一下,项羽是否真如严先生所说这般勇猛。” 王珪此时方才后知后觉,有些暗自后悔当初还和其他人一样,认为李建成不敢出击是过于谨慎,没有胆气的表现。 “世子所虑甚是” “结果如我想的一样,项羽果然勇猛无比,若是能将其收入麾下,则对我太原军来说如虎添翼。” 李建成很是兴奋:“好在杨默识趣,虽然阻拦你扣下虞姬,但最后还是乖乖的将她交了出来。” “世子,臣下愿意作为说客,前去敌营之中游说项羽!” 王珪赶紧表态,想要借此弥补自己之前的错误。 “项羽之事不着急。” 李建成摆了摆手,面露忧色:“还是刚刚那句话,黄巾军和项羽都不足为虑,徐徐图之便可。最重要的是杨默,长安那催的很急了。” 王珪也跟着皱眉思考。 在他看来,李建成说的没错。 世子与严嵩合作,要比杨默握在李家手上的意义重要的多。 如今严嵩那边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又是压着朝廷没有把李家定为谋逆之贼,又把自己的儿子送到世子身边出谋划策外加当做人质。 现在要杨默,如果李建成不满足他们的话,一来很可能导致合作破裂。 二来也显得他李建成能力不足。 “世子,我们可以在师家的事上做些文章!” 王珪知道此时正是显示自己能耐,提升在李建成心中地位的时候,绞尽脑汁想到一个计策来。 “师家?” 李建成一时没有弄明白。 “对,就是师家谋反的案子!前日里杨默不是得到了一份可以证明师家清白的证据么?” 王珪越想越觉得可行性很高,兴奋道:“现在这份证据一直在师云蓉手里,而杨默暗地里一直在派人打探长安的消息,有想要帮师云蓉为师家翻案的想法!” 正文 第一三八章 曹公你怎么看? 自己没有把辛弃疾给他的纸条里的内容透露给李建成,李建成怎么看自己,杨默并不是很在意。 他现在在意的是蒙恬的安危。 见到曹操时,他正在和荀彧对弈。 曹操也想明白了,既来之,则安之,现在济州的黄巾军马上要打到太原城下,自己反正是走不了,不如静下心来,好好看一看。 杨默直接走进来,坐在一旁,看向棋盘。 上一次和荀彧下了一夜的围棋,虽然很成功的给荀彧和曹操关系砸出来一条裂缝。 但杨默却输了一夜的棋。 因此便把后世象棋发明出来,象棋历史悠久,虽然荀彧知晓的象棋玩法和杨默制作的象棋略有不同,但大同小异。 简单的了解规则后,杨默又连输三局。 最后杨默又研制出了国际象棋,在亚丁湾的时候,周围没人会玩象棋和围棋,闲暇之余,杨默也就只能入乡随俗,学会了国际象棋。 还别说,他对国际象棋倒是有些天赋。 半年的时间就杀遍亚丁湾无敌手。 当时杨默很是兴奋,若非是手下人拦的紧,他就伪装身份去参加国际象棋大赛去了。 因此和荀彧下国际象棋,杨默找回了场子,连赢三局之后便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和荀彧对弈了,以保证自己在国际象棋这块吊打荀彧的战绩。 曹操和荀彧正在下国际象棋,俩人见杨默进来,本想起身,却被杨默示意继续,不要管他。 自己坐在一旁,端起旁边的茶杯,一边喝一边看着棋盘。 “文若,你最近棋力见长了。” 看着荀彧在棋盘上杀的曹操溃不成军,杨默欣慰的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曹操则皱眉思索,注意力全都放在棋盘上。 他不想在杨默面前输给荀彧,因此也不管杨默来干嘛——他爱干什么干什么。 手捏起皇后,停在半空中跃跃欲试。 思索了好一会,曹操方才无比谨慎的将棋子落下。 “哎,阿瞒,你这步棋走的差了。” 棋子还没落下,杨默伸出手拦住:“你若是下在这里,必死无疑。” 荀彧则在一旁正襟危坐,也跟着端起茶水来看向杨默:“公子,观棋不语真君子也。” “没有那么多讲究。” 杨默摆了摆手,一边将郭嘉给他的信放在旁边,一边从曹操手里拿过棋子,放在了他认为该放的地方。 “文若,你若是赢了可不算是赢我,我这是替阿瞒下的。” 荀彧则苦笑着将茶碗放在一旁,抬起手来挪动自己的棋子。 杨默全神贯注的看着棋盘,思索着该如何才能为曹操翻盘。 曹操则若有所思的看着杨默放在桌上的信封,犹豫了一下,随后抬起手拿起来,看向杨默。 “郭嘉给我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杨默余光瞟到曹操的犹豫,若无其事的说了一遍。 郭嘉给的? 曹操一直在想这封信是谁写给杨默,或者杨默写给谁的。 却没想到居然是郭嘉写的。 几乎是在瞬间,曹操欣喜起来,郭嘉一定是找到了对付杨默的法子,或者是攥住了杨默的什么把柄,如若不然,杨默不会拿着这封信来找自己。 郭嘉也不可能在不通知自己的情况下就给杨默写信。 拆开,细读,曹操的心情瞬间好起来,这些日子以来在太原在杨默手里的憋屈一扫而空,顿时感觉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郭嘉居然把蒙恬给捉住了,而且表面上还是以救了蒙恬的方式。 让杨默吃了个哑巴亏不说,还有苦说不出。 同时也知晓了昨晚太原突袭平城的结果,一时间曹操思绪万千,想了很多。 杨默捏着棋子转过头来看向曹操:“曹公,你觉得我该如何回复奉孝呢?” 说完随意的将棋子扔在一旁,冲着荀彧道:“这局是曹公输了。” 荀彧只能苦笑,而后看向曹操手上的书信。 此时他依旧是曹操手下最信任的心腹,而且俩人同在太原囚禁,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之情谊让曹操对荀彧更加看重。 因此赶紧将手中的信递给他。 荀彧已经通过曹操和杨默的对话,猜到了信的大体内容,但看完之后依旧有些感觉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的点是事情如此的巧合,偏偏让郭嘉救了蒙恬。 不仅如此,还能从项羽手里全身而退,着实不容易。 荀彧亲历过战争,知道战场上瞬息万变。 很可能刚刚还占上风,只是极短的时间,便从上风变成了下风。 项羽围住蒙恬,剿灭他只是在顷刻之间,但郭嘉却能在如此紧要关头赶到,时间不早不晚,除了上天眷顾外,荀彧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 郭嘉的智谋再高,也是绝对不可能把时间掐的如此准确的。 曹操也是这般想法,因此方才对自己离开的信心大增。 自己在杨默心里远远不如蒙恬在杨默的心中地位重。 最重要的是,蒙恬作为杨默阵营里少有的大将,如今被人擒住,如果杨默不把他救出,是很容易影响其他人对杨默的忠诚的。 有了这封信作为依仗,曹操连坐姿都变了,比之之前信息倍增,让一旁的李白很是不爽。 “这这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曹操假意尴尬的笑着,却借着这笑声将心中的舒畅表达出来。 “杨公子放心,我这就修书一封,让奉孝将蒙恬将军送回来。” 曹操说完,站起身就要去拿纸笔。 杨默却将他拦住道:“曹公不着急,先坐下来喝喝茶。” 荀彧也示意曹操淡定些,他感觉到杨默有些反常。 曹操也从狂喜中恢复理智,意识到今天的杨默却是不正常,如果这封信真的让他很为难,为何会如此大方的交给自己? 杨默亲自给曹操倒了一杯茶道:“曹公,有句话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您在太原做客,虽然足不出户,但太原内外的信息却应该全都知晓的。” 曹操也不否认,嗯了一声。 太原城内一直有郭嘉的密探和自己悄悄联系,曹操知道想要瞒过杨默是不可能的。 甚至有时候这些密探给自己传递消息,还是得到了杨默的首肯,如若不然,在这禁卫森严的国公府内,自己隔壁又是住着李元霸,门口不是盖聂就是李白,想要传递消息,难如登天。 “既然如此,我有一件事想要请教。” 杨默注视着曹操的眼睛,很是正经。 曹操也不计前嫌,严肃抬手施礼:“请教不敢当,公子有话尽管问,拙见应该还是有些的。” “曹公,你说李建成为何知道虞姬和项羽的关系呢?” 正文 第一三九章 曹操越狱记 “啊?” 曹操没想到杨默不去聊郭嘉给他的信,反倒去聊什么虞姬和项羽的事。 微微皱了皱眉,想起了昨日里荀彧从国公府中仆人嘴里听到消息。 王珪去医馆捉虞姬,反倒被杨默羞辱一番。 当时曹操和荀彧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多想。 此时杨默一提,俩人方才对视一眼:对啊,王珪乃是李建成的人,他去捉虞姬岂不就是李建成去捉虞姬。 为什么早不捉,晚不捉,偏偏黄巾军快打到太原城下,确定黄巾军中有项羽的存在后方才派人捉虞姬呢? “这” 曹操犹豫一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对啊,李建成身为这个时代的土著民,他是怎么知道虞姬和项羽的关系的呢? “这位国公府世子身边,应该没有与你我一般的穿越者吧。” 曹操有些不确定,杨默则白了他一眼:“有没有你心里还没数么?” 一边嫌弃一边给自己倒水:“郭奉孝在李建成身边安插了探子,虽然不是什么特别亲近之人,但李建成大部分的举动是可以侦查到的。” 杨默看了看门外:“国公府里的探子给你传递消息的时候,我也没让人拦着啊。” 话说在了脸上,饶是曹操也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咳了一声道:“具我所知,李建成身边并没有像是你我一样的穿越者。” “那就奇怪了,既然没有穿越者,他是怎么知道可以用虞姬试着招降项羽的呢?” 杨默百思不得其解,他在意识到李建成捉虞姬醉翁之意不在酒后,就一直派人暗中调查。 并没有发现李建成身边有任何穿越者的踪迹。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连荀彧也想不明白。 愣了好一会,曹操有些不确定:“莫非这位世子爷也是与公子一般?” 言外之意就是和杨默一样,是魂穿过来? 杨默则摇了摇头,他想过这个可能,但根据搜集李建成的情报分析,没有这个可能。 第一,李建成的性子没有任何的变化。 第二,李建成的情绪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第三,李建成也没有什么怪异的行为举动。 最重要的是,如果李建成也是穿越过来的,那他不得亲手掐死李世民啊。 见杨默只摇头不说话,曹操也毙掉了这个可能。 杨默这个人他还算有些了解,轻易不会对某件事下结论,一旦下结论了,基本就是有铁证。 “杨公子,不瞒你说,这些日子我与文若在分析长安与太原之间的关系时,也发现了许多疑点。” 曹操思虑再三,决定和杨默情报共享。 太原的强大和杨默现在的处境,曹操清楚的很。 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自己很快就可以离开太原了,那么接下来该如何让自己这次被迫的太原之行变的有意义,就是重中之重了。 李建成的实力要比杨默强上很多,和李建成甚至和李家合作,对于曹操时最有利的。 但实际上,以曹操现在的势力和身份,李家几乎是不可能与他有什么交集的。 这也从李建成来到太原那么久,却一直假装不知道自己被杨默绑到太原来就可以看出。 因为自己和长安的关系,因为长安那边赐婚给他曹操,李建成没把曹操搞死就已经很给杨默面子了。 “哦?曹公发现了什么疑点?” 杨默倒是来了兴趣,曹操却没有说话,只是喝了喝水,眼神看向荀彧。 “主要是两点,第一,为何长安没有把玄武门之事公开,将弑君谋反的名义扣在李家头上。” 荀彧慢条斯理的说着:“自从陨石事件后,杨氏宗室除了公子和杨芳一系外,死伤殆尽。天下诸侯蠢蠢欲动,而李家则是风头最盛的一个,甚至有段时间,在朝堂上就差逼宫造反了。” “杨芳登基之后,李家不仅无人前去长安朝贺,甚至还占据了洛阳。” “如此行径,与谋反无疑。但长安却只是陈兵在洛阳边境上,在政治上更无任何手段,全然不像是严嵩能做出来的。” 杨默听了连连点头:“没错,严嵩在长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顷刻之间就能把董卓置于死地,将李儒收入麾下。这等手段着实惊人。” 他从未轻视过严嵩这老贼,严嵩能够在嘉靖这位号称有史以来最聪明的皇帝手里当那么多年首辅,对于权谋政治已经是登峰造极的段位。 在对付李家上,他有千万种手段可以使用,但目前来看,这老小子却一种也没有用。 “虽然北隋不到半年连死三个皇帝,朝堂不安,四野震动,不少人更是别有心思,但北隋国运正盛,纵然各地有不少穿越者出现,却一时之间难成气候。” 曹操也跟着道:“此时纵然天下诸侯均有问鼎之心,却因为实力不足,大半都还是想要韬光养晦,愿意奉长安为主,静待时机。” “此时,若长安将李家定为逆贼,天下诸侯必然应诏征讨,李家纵然实力雄厚,却非天下之敌。” “这一点我也很纳闷,这一招驱狼吞虎看起来很妙,但会不会是因为严嵩等人害怕各路诸侯在征讨李家的过程中顺势壮大,最后李家虽然灭了,但却养肥了这些诸侯呢?” 杨默的视线落在了曹操的手指上,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荀彧和曹操则摇了摇头:“李家虽大,却还养不肥各路诸侯,而且长安现在手中有精兵二十万,进退有余” “最重要的是,各路诸侯灭了李家,反倒会给让他们不敢擅动,唯恐成为下一个李家,被长安打成叛逆之臣,又被其他人围剿。” “所以,两位认为这应该是什么原因呢?” 杨默心里有了模糊的答案,却并不确定。 曹操略微迟疑,道:“我与文若认为,严嵩父子应该是与李家暗地里达成了某种合作” 说罢向着杨默看了一眼,眼神之中别有他意。 杨默则一愣:“我么?” 噗嗤一笑:“我有这么重要么?” “公子,莫小瞧了杨芳对公子的杀心。” 曹操的语气有些低沉,有那么一丝想要借着这件事威胁杨默的意思。 “哦,那曹公有何教我?” 杨默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向着曹操请教。 “所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公子应当果断一些,化被动于主动,于是瞻前顾后,考虑再三,什么也不做,反倒会弄巧成拙,让旁人以为你好欺负。” 曹操这番话明显是在离间杨默与李家的关系。 但却又提的恰到好处,站在了为杨默思考的角度。 虽然这中间夹杂着对杨默之前离间自己和荀彧的不满。 杨默听了这话,眉头紧锁,显然是听进去了。 曹操颇为自得,看来自己离开之后,和杨默之间还能继续合作,甚至杨默要引自己为外援,以加重在李家的地位。 谁料,杨默唰的一声抽出匕首来,另外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曹操的左手小指。 “曹公说的没错,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一路上我都在想该如何回复郭嘉,方才能够由被动变主动。” 杨默冲着他咧嘴一笑,随后手起刀落,曹操一阵哀嚎,小指处鲜血直流。 “郭嘉想要曹公,那我就给他。” 杨默露出一丝冷笑:“不过要一点一点的给!” 正文 第一四零章 你自己作的嘛曹老大 突遭变故,荀彧满脸煞白,曹操更是疼的哀嚎起来。 连一旁的李白都对杨默的举动很是诧异。 刚刚不还说的好好的么? 怎么就突然间动手剁手指了? 虽然不明白自己的大哥为何这般做,但出于信任李白依旧将手按在了剑柄处,以防止曹操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伤害杨默的事。 但这种担忧明显是多余的,曹操躺在榻上握着鲜血直流的手咬牙忍着痛。 最开始的时候,曹操因为剧痛嚎叫出来,因为自己没有预料到杨默会动手。 但也只是哀嚎了一声,曹操就忍住了:不管杨默为什么突然这么做,既然已经做了,那他就不能跌了份。 因此虽然手掌处传来钻心的剧痛,但曹操依旧忍住了,豆大的冷汗从额头往下流。 荀彧在一旁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在曹操倒下的第一时间就站起身,凑上前去想要扶曹操,又转头满脸不解的看向杨默。 “曹公,我似乎没告诉过你,我前世是徐州人。” 杨默用准备好的手帕包好曹操的断指,然后塞进了信封中。 躺在榻上的曹操转过身来,看向杨默,眼神里没有任何的仇恨,反倒是多了三分恍然大悟。 一切的遭遇全都明白过来。 也明白了为何杨默一直对他总是看不顺眼。 合着还有这个原因。 “当年你因为陶谦的手下杀了你父亲,所以攻打徐州,攻克之后屠城,有这事吧。” 杨默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随后十分不屑的将沾了血的手帕扔在了曹操一旁。 “有,大丈夫做事敢作敢当。” 曹操知道杨默既然这么认定了,自己再怎么否认也是无济于事,还不如直接承认。 “好,既然你承认,那就再好不过了。” 杨默坐在一旁,荀彧也无话可说,略微有些幽怨的看了看曹操。 当时攻打徐州的时候,荀彧因为这事还和曹操吵了一架,极其劝告曹操不要这么做。 但盛怒之下的曹操根本不听自己和郭嘉的劝告。 徐州城百姓的尸首还是他和郭嘉亲自带着人收敛的。 在这件事上,杨默不管对曹操做什么都不为过。 “所以我今日就算是杀了你,那也是天经地义对不对?” 杨默继续问他。 曹操忍痛点头:“没错,事到如今,公子要杀便杀,要剐便剐。” 此时曹操方才知道什么叫做天地好轮回,自己当日盛怒下种下的因,如今结出了恶果,只能他自己一人承受着。 余光向着荀彧看去,心里有些后悔,当日为何没有听从荀彧和郭嘉的建议。 但此时此刻已经晚了,后悔也无济于事,只能自己承担这一切。 “我出门在外,行走江湖,向来讲究一个义字。” 杨默一边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上等金疮药,一边拨开曹操完好无损的手,将药粉洒在他断指处。 “但是在你身上,我却不愿意讲这个义。当日和郭嘉约定,只要他三个月内能带来严嵩的首级,我便会放曹公回去。” 荀彧一愣,有些茫然的看向杨默。 这个约定他是知道的,更是参与者,一直到现在,荀彧都相信杨默的许诺,可看这个样子,似乎杨默从来都没打算这么做。 “但我当时想的是,严嵩的首级来之前我就要以一个什么理由把你杀了,以祭奠死在你手里的无辜百姓。” 曹操的眼神里透露出愤恨,因为他也相信了杨默的许诺。 万万没有想到,看起来一诺千金的杨默居然是拿这个约定框他们的。 “如今蒙恬落在了郭嘉手里,而郭嘉又来信说换人。” 杨默说完,看向荀彧道:“文若,当初我和郭嘉还做了一个约定,那就是他把辛弃疾送来,我便送你回去,对不对?” “对” 荀彧艰难的点了点头,脸色十分难看。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最重要的是,他意识到杨默后面似乎还有大动作,这个动作对他和曹操的关系,将会造成十分严重的破坏。 “辛弃疾来了。” 不等荀彧反应过来,他接着道:“但却是自己主动来的,辛弃疾的偶像是李白,他亲口所说,当他知道李白在太原的时候,便动了去一趟济州便来太原的念头,所以我认为,辛弃疾此时到太原来,和郭嘉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荀彧苦笑着点了点头,此时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既然如此,我就不能不能放你回去了。” 杨默看向曹操:“曹公,这个理由是不是很充分?” “杨公子,这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吧。” 曹操清楚,杨默今日这是决定要和自己摊牌了,虽然知道接下来九死一生,但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因为剧痛,原本的小黑脸有点白的吓人。 可曹操就是曹操,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奸雄在此刻表现出来的气度,丝毫没有任何阶下囚的样子。 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甚至略微有些锋利的看向杨默。 “欺人太甚?” 杨默连连冷笑,笑的曹操很是不爽:“杨公子,你若是再拿徐州之事来说,那曹某便认命了,愿一死赔罪。” 他嘴上说认命,心里却知道,杨默绝对不敢让自己死。 蒙恬可还在郭嘉手里,自己这边只要一死,蒙恬绝对也活不成。 “让稼轩进来。” 自己与曹操之间就这点事,他如今一副大义凌然,毫不畏死的样子,心里在想什么杨默再清楚不过。 想要置于死地而后生?那我就成全你! 这边吩咐完李白,李白马上快步走出去,不多时便把庭院内和王营聊的十分投机的辛弃疾叫了进来。 “大哥” 王营也跟着兴冲冲的走过来,身后还跟着病恹恹的李元霸。 杨默把王营和李元霸撵了出去,随后看向辛弃疾道:“稼轩,这位便是曹操,这位是荀彧。” 辛弃疾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曹操手上的伤,很是好奇他的身份。 如今一听是曹操和荀彧,瞬间开心起来。 这可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啊! “稼轩,你来太原是自己要来的,还是别人请你来的?” 杨默开门见山,辛弃疾直接回答:“自然是我自己愿意来的,我若是不愿意来,那是谁也不能强迫。” 少年辛弃疾身上有着一种初出茅庐的傲气,这种傲气却是让人讨厌不起来,反倒是感觉他朝气蓬勃。 “好,那我再问你,你所知的历史上,荀彧先生是被谁逼死的?” “《后汉纪》和《三国志》里虽然记载荀先生是忧愤而死,但《魏氏春秋》则说是因为曹公逼迫服毒自尽的。” 辛弃疾皱眉说完,感觉到气氛很不对劲。 因为曹操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正文 第一四一章 君臣决裂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曹操听到这话,心脏一紧,马上明白过来:杨默这是要挑拨自己和荀彧的关系! 当下大声否认,以至于连手上的剧痛都顾不得了。 荀彧对他有多重要,别人不知,他岂能不知道? 没有了荀彧这个举世无双的政务天才,自己想要在这乱世中谋求霸业,无疑是少了许多胜算,多了很多的风险。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荀彧离开的。 “文若,此乃离间之计,卑劣的离间之计策!” 原本已经稳定心神的曹操有些气急败坏,眼神中带着些许哀求看向荀彧,希望他不要上了杨默的大当。 “曹公,我能骗你,李白能骗你,难不成稼轩还会骗你不成?” 杨默对曹操的表现很是满意,他急了,很好,急的很好。 私下里杨默曾经很理智的分析过自己和曹操。 对比过来,对比过去,不得不承认,在北隋这个封建社会里,自己的能力和见识都是比不过他的。 唯一比他强的,也就是多出的这几千年的认知和潜水的能力。 他可是亚丁湾第一潜水王,创下过在海底不适用任何潜水装备,潜了接近十分钟的记录。 虽然比世界纪录的十八分钟还差许多,但却依旧可以笑傲群雄了。 这一点他相信曹操时绝对比不过自己的。 因此,盖聂提醒他,想要算计曹操,必须要在他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才行。 盖聂这些日子监视曹操,虽然没有说过什么话,但是却能够发现,曹操这家伙是个极其聪明又极其理智的人。 而荀彧便是曹操的软肋之一。 如今杨默先斩断他的手指,让他身体上无法忍受,接着有抛出离间他和荀彧关系的重磅炸弹,精神上再来个打击。 双重打击下,曹操完全丧失了寻常的理智。 “曹公” 辛弃疾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参与到了很了不得事里,虽然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此时此刻还是就事论事好。 当下冲着曹操恭敬的行了一礼:“我与曹公虽然素昧蒙面,前世里又相隔千年,但平素在下颇为仰慕曹公,因此不敢妄言说谎。” 这句话一说,无疑是给曹操致命一击,连他也不得不相信在前世,自己逼死了荀彧。 “这怎么可能呢?” 曹操失神的坐在榻上,两眼无神,无法想象自己为何会逼死对他忠心耿耿又尽职尽责的荀彧。 “因为你想要篡汉嘛,而荀先生一直以汉臣自视,一直以匡扶汉室为己任。” 杨默及时出来补刀:“所以当曹公权势膨胀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时,难免就做出飞鸟尽,良弓藏的行为来。” “宁我负天下人,勿天下人负我,不正是曹公的座右铭么?” 一番话说的曹操愈发的魂不守舍,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但他却清楚,一直没有说话的荀彧,是真的对自己有芥蒂了。 而他们俩之间一旦有了芥蒂,就绝对不可能恢复到往日里那般亲密无间的地步。 所以,杨默愿不愿意遵守辛弃疾换荀彧的许诺,已经不重要了。 在杨默的多重打击下,曹操慢慢的恢复正常,凄然一笑。 自己这一轮是败的很彻底,他抬起头来看向杨默,心里有些佩服眼前这个年轻人。 很好,做事很果断不说,心也够狠,最重要的是很能隐忍。 自己之前还是小看了他,以为杨默只不过是一个运气好点,有点能力的家伙罢了。 事到如今,曹操也不再对能够和荀彧一起回去抱什么幻想。 这一仗败了无所谓,反正只要自己不死,就有翻盘的机会,就有洗刷今日耻辱的机会。 他也看出来了,杨默如此处心积虑的对付自己,但却还是不敢杀他。 现在自己知道了他的底线,那一切就都有的谈。 “杨公子,既然如此,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请蒙恬将军回来?” 一旁的荀彧则十分失落的看向恢复了往日狠绝的曹操,十分不可思议。 曹公,就这样,这样放弃了自己? 他真的认为,就算自己知道了前世的死因,就一定会离他而去么? 荀彧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一来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二来也是想看一看曹操的态度。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曹操冲着自己说一句:文若,我这一世绝对不会负你。 自己不管生死,都会跟着他一起走。 可曹操却没有说,不仅没有说,而且还直接在心里抛弃了自己,连关于辛弃疾换自己的事都不愿意再和杨默理论。 荀彧只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瞬间破碎开来,整个人酸软无力的瘫坐在榻上。 随后凄然一笑,也是,自己认识的曹公不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么? 杨公子总结的没错:宁我负天下人,勿天下人负我。 这正是自己的主公曹操的真实写照。 他从不会站在别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一旦自己认定了他荀彧会介意前世之事,那便会按照所想的思路去做。 而且很容易做绝。 荀彧闭上眼睛,一滴清泪落下来,只感觉自己这三十年来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幻影一般。 只可惜杨默早就在荀彧又反应之前,站在了曹操和荀彧之间。 因此荀彧的所有举动,曹操都没有看到。 在曹操的心里,对荀彧更是心寒。 他一直在期盼着荀彧能够说句话,哪怕随便说些什么,哪怕骂自己一句呢? 哪怕讥讽自己一句呢? 自己都可以赌上性命和杨默周旋,哪怕十个指头全都被砍光,也一定要带荀彧离开。 只可惜,荀彧却一直保持着沉默。 这种沉默在曹操看来,则是心灰意冷的表现。 既然如此,也就不能怪我曹操了 “这要看奉孝看到曹公的指头后,会怎么做了。” 杨默冷笑道:“如果他能在太原战事结束前将严嵩的脑袋取来,我可以保证,曹公能够完好无损的离开太原。” 曹操听到这话,心中十分激动,差点脱口而出当真。 但却还是咽了下去,要淡定,只有淡定才能应对接下来杨默的花招。 “但是在此之前,曹公还要做一件事。” 杨默冷眼看着曹操:“曹公要为前世里你屠杀的那些无辜百姓立祠,然后连跪三天三夜赎罪。” 曹操与他对视,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的点了点头:“好!” 大丈夫,能伸能屈,杨默,今日之耻,我记下了! 正文 第一四二 谢罪 死在曹操手里的徐州百姓的牌位是杨默亲自雕刻的。 他的雕刻技术不怎么好,牌位材质的取材也很随意。 一块木板,劈成了两半,然后在上面刻上字。 祭奠的地方也很简单,就在后院的花园里。 挖个坑,插上木牌,然后埋上土。 扁鹊来了一趟,为曹操亲自处理了下伤口。 还是要小心,这个年代没有青霉素,一旦破伤风了,原本胸口就有重伤的曹操多半就活不成了。 一切准备就绪,李白在一旁看着建议的坟头,皱起眉头来。 未免有些太过简陋了。 杨默看向他,走到他身边拍了拍手:“取决于曹公心诚不心诚了,若是不心诚,就算布置的再好也无济于事。” 一旁的王营则满脸好奇:“大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转头看向身后的曹操:“难不成是曹大人家里又死人了不成?” 他身后跟着李元霸,眼睛看了看牌子,又看了看杨默,也是十分的好奇和不解。 这几天杨默也发现李元霸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服管教。 似乎从自己救他出来之后,他就没怎么发过病。 每天很老实,不是在房间里,就是跟着王营。 平静的简直和第一次见他截然相反。 尤其是现在,身材消瘦的李元霸完全就是一副人畜无害,好奇宝宝的样子。 曹操听到王营的话,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一脸的淡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任由他们羞辱便是,一切到以后再说。 “曹大人家里人丁兴旺,却也没有那么多的丧事。” 杨默说完,敛起了笑容来:“这是要祭奠死在曹大人手下的无辜百姓的。” 周围的人感受到他气氛的变化,也都跟着正色起来。 甚至连王营也十分的正经——虽然不知道曹操什么时候杀了哪里的无辜百姓。 但既然大哥这么说了,肯定有这事。 再说了,曹操这家伙十分喜欢人妻,这般无耻之人,是能做出杀害无辜百姓事的人。 杨默走到木牌前,恭敬的冲着木牌鞠了三躬,随后嘴里念念有词。 李白在一旁将临时准备的纸钱在火盆里烧了。 杨默念词完毕,接过李白递过来的酒水,洒在了地上。 随后又鞠了三躬,随后撩起衣襟跪下。 “徐州的父老乡亲们先辈们,后世儿孙杨默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当然,也许我这个徐州人,和你们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 “我原本想杀了他,但世事难料,如今却是杀不得,只能让他给诸位磕头赔罪,日后若有机会,他再落在我手中,一定不会轻饶。” “这里杨默就给诸位父老乡亲先辈们赔罪了。” 随后恭敬的磕了三个头,让身后的曹操颇为动容。 他原本以为杨默只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羞辱自己,刚刚见他用木板雕刻牌位的时候更是坚定了这般想法。 但却没想到,杨默居然如此的认真。 看来这个仇是彻底结下来,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了。 李元霸聚精会神的看着杨默,不明白自己这个姐夫在干什么。 看了好一会,似乎有所觉悟,谁也没有搭理,直接转身而走。 王营见杨默跪下来磕头,也是大吃一惊,本想跟着跪下,却被李白拦住。 因此注意力也都放在这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李元霸不见了。 杨默祭拜完毕,站起身来,看向曹操,那意思很明显,曹大人,该你上了。 曹操也没有任何犹豫,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早晚都要挨着一刀,不如爽快一些。 走上前,也想伸手去接李白手里的酒水,却听杨默在他身后冷声道:“曹公,你还不配用酒水祭奠这些百姓!” 一番话说的是咬牙切齿。 曹操一晃神,缩回了颤手,杨默有说话了:“你直接跪下便是。” 杨默也很清楚,自己逼迫他这样做,只怕会更增加他对自己的仇恨,甚至还会后悔当初在徐州没有杀干净。 这位被后世某人称作“可爱的奸雄”的家伙,是绝不可能有什么悔恨之心的。 曹操双膝跪下来,身板挺直,目视着前方的木牌。 杨默刚想再呵斥,身边的荀彧跟着走上前,也撩起衣襟跪下。 “文若先生,你这是” 李白见状,赶紧上前要搀扶,杨默也走上前来,想要把他扶起来。 曹操听到动静,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难不成文若想通了?要陪着我共同进退? 荀彧则看着杨默道:“徐州百姓之死,与荀彧也有干系,若非是荀彧” 他本想说,若是当初我拼死劝谏曹操,只怕也不会有这等悲剧。 但这番话说出,又显得他是要把锅甩给曹操,自己全然没有责任一般。 这是身为君子的荀彧做不出来的事,因此只能将后面的话咽下。 曹操眼里的希望瞬间破灭,他以为荀彧是想说,若不是我当初助纣为虐,曹操也不会有屠杀徐州的实力。 他本就是一个多疑的性子,虽然平日里的嘴脸是:我曹操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但真到事情上,可就不是这样了。 怀疑一切,是曹操的本能。 遇事,尤其是人性上,他总是认为人性之恶没有底线。 因此揣测别人时,往往也会以自己所思所想当做对方的所思所想,然后再据此做出防范对应的方案。 文若啊文若,终究是错付了啊。 曹操暗叹一声,回过头,不再有任何的念想,低下了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荀彧看着曹操的背影,心中无尽心伤。 仿佛自己已经感受到了前世里,这位自己追随一生的主公为了自己的私欲,逼他而死的悲凉。 权势,当真能改变两个人之间的情感么? 一直认为人性本善的荀彧,平生两世感觉到了迷茫。 杨默见他意志坚定,多半要陪着曹操在这里跪上三天三夜,当下也只能长叹一声。 也罢,随他去吧。 至于说之后,荀彧愿意留下来还是离开,自己也不阻拦了。 正感慨着,就觉得一阵风突然从身边刮过。 等杨默反应过来之后,就见李元霸一脸兴奋的看着他,手里还提着一身雪白的孝衣。 双手捧着递给杨默。 周围人全都呆愣愣的看着李元霸。 李元霸看到跪在地上的曹操和荀彧,也跟着诧异起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随后不等杨默问他从哪里弄的,就见李元霸将孝衣抛给杨默,飞一般的有冲了出去。 正文 第一四三章 雄起的李建成 李元霸又带回来两件孝衣,杨默拎着他出门,找到了对面街上正在办丧事的那家,将衣服还了出去。 随后一边训斥李元霸,一边带着他往国公府走。 李元霸压根就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街上。 杨默说的话,他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走到国公府门口,就见王珪站着,态度比之前好了许多。 “姑爷。” 未曾言语三分笑,满脸堆笑的王珪让杨默很是不适应,总感觉有一种被算计,或者被人卖了还要替他数钱的别扭感。 “王先生,什么事?” 王珪态度很好,自己也不能过分冷着脸,毕竟不久前刚给李建成一个小软钉子。 关系还不能闹的太僵硬。 “刚刚有个少年要出城,说是奉了公子的命令,要去送信。” 王珪谨慎的用着词,没有当大舌头:“守门官员报上来,我见是那位辛公子,便让人放行了。” 杨默反倒是愈发的好奇,王珪这小子,怎么突然那么好说话了? 他刚刚让辛弃疾带着曹操的手指去给郭嘉送信,原本以为会遇到阻拦,正想亲自过去。 谁承想王珪居然没有挑事。 “哦,是我疏忽了。” 杨默一拍脑门,一副怪我,应该自罚三杯的样子:“这事怪我,只顾着让他送信,却忘了城门的事。” 王珪则跟着赔笑,等杨默表演完了,上前道:“不过姑爷,现在两军交战,城门也有规定,但凡出入之人,不管官职大小,不管什么身份,都需记录在案,因此下官过来,请姑爷去做一个记录。” “应该的,应该的。” 杨默心里猜测,多半是李建成想要知道郭嘉给自己的信是什么内容,而自己让辛弃疾送的信又是写了什么。 让他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现在曹操的心态,估计绝对不会想要和太原有任何牵扯,更不可能和李建成合作了。 打定了注意,让王营看好李元霸,带他回国公府。 自己则带着李白跟着王珪向着城门走去。 到了城门口,就见到李建成坐在城楼上,寒风凛冽,看向城外,不知道在干什么。 “世子请杨公子上楼。” 见到杨默,马上就有一个士卒快步跑上前。 显然是在专门等着杨默。 略微意外的看了看王珪,王珪保持着笑容。 李白心里也泛起了嘀咕:“既然让王珪来请大哥,为何还要派人在此等候。” 下马,准备上楼,杨默的脚刚抬到上面,就听到城楼外响起阵阵喧哗。 杨默和李白对视一眼,心中有些不好的兆头。 快步上了楼,李建成端坐在城楼之上,一把红色的椅子,旁边还放着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摆放着茶水点心,一副看戏的样子。 周围三步一哨,五步一岗,还有不少士兵在推动着木石,抱着箭桶,杨默甚至还看到不远处支着大锅。 大锅上烧着滚烫的水,看旁边的桶,闻着飘过来的味,杨默一阵恶心。 这都开始熬起金汤来了。 杨默对金汤倒是不陌生,在备战的这几天里倒是听李白提到过说大帅府——也就是李建成的秘书处给他安排一个活,就是协防。 其中一个工作就是收集粪便。 杨默当时还以为,这些粪便真如传说中一样,烧热了泼在攻城的人身上。 李白一解释,方才恍然大悟。 金汤泼在攻城人身上的几率不大,主要是泡制毒箭。 果不其然,马上就有一个士卒抱着一捆羽箭放在了锅里。 杨默看了看李建成,这位大舅哥倒是挺有定力,在金汤旁边还能喝得下去茶。 再看城外,远处黑压压一片,看穿着打扮,是黄巾军。 而且越聚越多,一副攻城的架势。 杨默很是诧异,黄巾军居然那么快就攻了过来,而且好像还没有什么像样的攻城武器。 他们这是要来送死不成? 正疑惑着,又听到一阵叫好,方才走到城墙前向下看去。 却见辛弃疾和一人在城门口的空地上缠斗着。 虽然看起来打的有来有去,但辛弃疾明显落了下风。 杨默的心瞬间就悬了起来! “这!” 猛然间看着悠然自得的李建成,再想到一反常态的王珪,他瞬间明白过来! 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才刚摸清黄巾军的底,确定太原至战十拿九稳后,李建成就打算给自己算总账了么? 还是说,今日只是想要给王珪找回那日的场子。 “拦不住,非要出去,说是奉了杨公子的命令,今日必须出城。” 李建成见杨默慌了神,端起已经凉透了的茶又喝了一口。 随后伸出手指着远处道:“杨默你来看,这便是传闻中三十万的黄巾军。” 言语之中带着不屑,但更多的则是豪气,似乎他能够一口将之吞掉一般。 张角的这三十万大军,这些日子以来给李建成造成了无比巨大的心理压力。 他从洛阳回来,就是一场赌局。 赌自己能够在太原站稳脚跟,能够抵御得了这三十万大军。 一旦自己能够打败这些黄巾军,那他国公府世子的地位更加稳固,甚至在李家一系中,地位说不得能够与李渊持平。 正是如此,他才很担心,每天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每天都在想,万一黄巾军当真有三十万怎么办? 万一自己守不住太原城怎么办? 万一 无数个万一,让李建成无暇顾及其他。 杨默各种他看不惯的行为,李建成更是没有心思与他计较。 但现在好了。 昨晚蒙恬夜刺黄巾军,彻底摸清了黄巾军最强战力的水平。 今日里黄巾军大军来袭,更是让李建成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这等水平的军队,还想攻打太原城,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心情一好,胃口就好了。 即便是在金汤旁边,喝茶吃东西也觉得十分的香甜。 甚至于也有心思开始和杨默算账了。 杨默站在一旁,看着远处黑压压的一片。 李建成莫不是瞎了? 这哪里有他妈的三十万? 有三万就已经了不得了。 自己在城内救助流民多日,一万人是什么规模他清楚的很。 城外远处那黄巾军的阵仗来看,最多不到四万人。 “那个,便是项羽。” 他又放下手,指向城门不远处与辛弃疾缠斗的壮汉道。 项羽! 杨默又是一愣,虽然早就猜到了那是项羽,但真见到他时,依旧很是震惊。 李建成没有给杨默震惊的时间,随手一挥,身边的士卒点了点头,而后冲着远处用力的挥手。 紧接着杨默就听到绳索滑动的声音,寻声看去。 就见到一具尸体被绳子提上来,挂在城墙上早就做好的支架上。 正是昨晚夜袭被王营杀死的张宝! 李建成要干什么! 杨默直接愣住,他还要利用张宝的尸体做文章呢! 正文 第一四四章 宁静的夏天 李建成的状态与之前不同,杨默能够直接感受的到。 虽然大军压境,但他却没有丝毫的紧张,甚至很放松。 这种放松——让杨默有一种李建成多年媳妇熬成婆的发泄。 这还没开始打仗呢,老大! 只是这一点,杨默算是明白李建成前世里是怎么输给李世民的了。 不到最后,任何事都有翻盘的可能,甚至有些事就算尘埃落定,也都会有反转。 此时只是摸清楚了黄巾军的实力,你就这么高兴,未免高兴的太早。 但此时杨默没有那么多的心情去管李建成的事。 因为李建成的轻松做下的事让他紧张烦躁起来。 明知城外有项羽,他却放辛弃疾出去。 明知自己打算用张宝的尸体做文章,他却直接挂在墙头上。 明知城外就只有不到四万黄巾军,却睁着眼说瞎话,让自己看三十万大军 等等,三十万大军? 杨默反应过来:李建成瞎么?肯定不瞎。 那为何要给自己说三十万大军呢?不应该说,杨默,你看他们哪里有什么三十万大军么? 他想要谎报战果不成? 黄巾军是没有什么胜算的,李建成完全可以开始考虑战胜张角之后的事了。 打败四万黄巾军和打败三十万黄巾军,这可是完全不同的意义。 可太原城内那么多双眼睛,尤其是赵洪这些人,压根就是李渊的铁杆手下,岂能让李建成谎报军功? 但 杨默的脑子感觉有些不好用,他倒是也想到了合理性——那就是李渊也赞成李建成击败了三十万黄巾军。 这可以让李家威震北隋:三十万的黄巾军我都轻而易举的摆平了,你长安能有三十万的作战军队么? 脑子里乱哄哄,看着张宝的尸体,一瞬间杨默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世子,这张宝如此用,只怕是有些浪费。” 看着城外还在和项羽斗在一起的辛弃疾,杨默暗咬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 李建成这是要开始清算自己了,他能够感受得到。 这位大舅哥对自己的态度和之前有了些许差别。 之前虽然有距离感,却没有针对性。 可自从他上了楼来,李建成句句都是说给自己听的,句句针对,话话带刺。 这让杨默很是不爽。 李建成丝毫不在意杨默的不爽,站起身来,走上前,双手撑在城墙上看着城楼下:“无语啊,你看,我一直以为,黄巾军会有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 说完,闭上了眼睛,微风夹杂着远处肃穆的杀气扑面而来。 杨默瞪大了眼睛,脖子有些僵直转过头来看向李建成。 这种爆狼式发言,和直接怼着杨默的脸说我知道辛弃疾和项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果然,李建成身边有穿越者! 如果他自己是穿越者的话,根本不可能知道“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这句词,乃是城下的辛弃疾所写。 “但是眼见为实,这样的黄巾军,就算有项羽在也不过是乌合之众,除掉项羽,他们更是一盘散沙。” 李建成笑了笑,透着略略的无奈:“我实在是想不通,是谁给了张角这样的勇气,只是靠着这样的军队,就敢来突袭太原。” “也许是梁静茹吧。” 面对有些主动摊牌意思的李建成,杨默反倒是真正的平静下来。 李建成身边有要穿越者,他早就意识到了,只不过一直没有证据,只是推测。 李建成不会和自己化干戈为玉帛,就像荀彧所说,自己这个杨氏宗亲的身份,注定和李家永远不可能利益一致。 想明白这两点,李建成就算突然说他是孙悟空变的,那也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了。 “梁静茹?” 李建成一皱眉,梁静茹是谁? 严世蕃没有提到过这个人啊。 他给了张角勇气?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居然有如此的能力,让张角这个活了两世,以蛊惑人心为生的大师居然也受到了他的迷惑? “此人是何方神圣?” 李建成一本正经的发问,让杨默挂起了一丝笑容来。 他看着城楼下被项羽步步紧逼的辛弃疾,拿起旁边士兵身后的硬弓。 而后拉弓搭箭,瞄准了城下的项羽。 嘴上却搭着李建成的话茬:“梁静茹,一个歌者,勇气是一首歌。” 他瞄着项羽,等着他进入弓箭的射程范围。 辛弃疾虽然败退,却有招架之力,只不过在慢慢的后退。 一瞬间,杨默看懂了城下激斗的辛弃疾的心思:他是想要假装打不过,慢慢的引着项羽进入弓箭射程。 杨默前世虽然没有专门训练过弓箭,但枪法极准,在亚丁湾素有枪神的外号,虽然手下小弟就有比他枪法更好的退伍狙击手。 他虽然这个小弟快速移动中就能打动八百米外飞鱼那么变态,但指哪打哪的能力还是有的。 穿越过来之后,跟着马三宝练过一段时间射箭。 也许是天生对这种射的技术有天赋,只是不到一个多月,杨默的箭法就让马三宝惊为天人。 只是这个技能他从未在公开场合展示过,因此很多人并不知道,连王营都不知道自己大哥还是个神射手。 箭头跟着项羽的位置缓缓移动,整个人聚精会神着。 但嘴上却继续回答李建成的疑惑:“宁静的夏天,天空中繁星点点,心里头有些思念心里头有些思念思念着你的脸” 嘴里轻轻的哼哼着,全然不在意听的很认真的李建成紧蹙的眉毛:调子很怪,却有些意思,但没有关于勇气的事啊? 就在他错愕间,只听一声“着!” 杨默手中的羽箭犹如飞鸿一般,离弦而出,直奔项羽而来。 一百五十步,是太原军弓箭的极限,也是一般弓箭的极限。 身经百战的项羽很是清楚。 而弓箭的有效射杀距离也就是六十步之内,一旦超过六十步,箭的杀伤力就会断崖式下降。 这也是他敢来城下挑衅的原因之一。 所以在和辛弃疾缠斗的过程中,项羽一直都很谨慎的注意着自己与城墙的距离。 辛弃疾慢慢后退,项羽意识到了。 自己也进入了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他也意识到了。 但自负的项羽有信心,可以抵挡住箭的同时还能拿下辛弃疾。 因此当破空之声响起时,他本能的想要躲开。 羽箭从脸颊划过,惊险至极,同时也让他猛然一惊:太原城内居然还有这般高手。 不等他回神,破空之声又来。 刷刷刷,一连九箭,箭箭冲着命门而来。 稳准狠,让项羽不得不放弃追杀辛弃疾的念头,全力回撤。 这一连九箭,不仅惊呆了项羽,连李建成都愣住了。 杨默居然还有这么霸气侧漏的一面! “我可以假装看不见,也可以偷偷地想念” 杨默放下沾满自己手指鲜血的弓箭,冲着李建成笑了笑:“抱歉,世子,记错了勇气的歌词。” 正文 第一四五章 螳螂捕蝉 “没,没事” 李建成感觉嘴巴有些不利索。 身后的李白赶紧上前来将准备好的急救棉纱给杨默包扎伤口。 杨默一边缠着纱布,一边看着李建成:“世子,现在战争还没有开始,一切皆有可能。” “若是这般掉以轻心,是要吃大亏的。” 李建成的脸色有些差,没想到杨默居然还有心情和自己掰扯这种事。 “放我进去!” 辛弃疾到了城下,抬头高声叫喊。 城门官向着王珪看去,王珪走到李建成身边。 “让他上来。” 李建成一挥手,王珪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也被刚刚杨默那一手九连射震惊的无以复加,赶紧安排人放下吊篮,将辛弃疾吊上来。 “你既然知道辛弃疾是谁,也知道项羽和虞姬的关系,那就更应该明白,张角他是干什么的。” 杨默看着缓缓上来的辛弃疾,脸上的担忧消失。 李建成没想到杨默如此的淡定,他原本以为自己的突然发难,会让杨默惊慌失措一阵。 确实,杨默在最开始有些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张角身边不光有张宝这个废物兄弟,还有一个范增。” “范增?” 李建成嘴里重复了一下,杨默马上敏锐的捕捉到这个细节。 “怎么,世子不知道范增么?” 看来李建成身边的穿越者并不知道范增的存在,不然的话绝对不可能不提醒李建成。 也是,太原的探子汇报的黄巾军的情报里人名很多。 范增在其中丝毫不显眼,也没有太高的位置。 李建成没有注意到也是应该的。 “就算世子不知道范增是谁,那应该知晓朱元璋吧。” 杨默说到这,学着他刚刚的样子,双手放在城墙上,还别说,这种感觉确实不错。 这种一览众山下,天下人都在自己脚下,俯瞰终生的感觉很爽。 李建成这一次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 但脸上却很是严肃,似乎沉浸在对朱元璋事迹的不可思议的回忆中。 但这种表情在杨默眼里,和确认没有任何不同。 好,看来他身边的穿越者应该就是明朝或者明朝之后的人了。 如若不然,李建成绝对不可能知道朱元璋。 从刚刚李建成主动和自己开诚布公,用辛弃疾的那句词探路后,杨默心中马上就想出了对策了。 算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李建成的一系列举动打断了杨默的节奏,让他有些手忙脚乱,从而忙中出错。 自己也有样学样,直接用箭射的李建成乱了方寸。 他乱了方寸,自己再用范增和朱元璋的事去试探,果然把他身边那穿越者的身份试探个大概。 明朝或者明朝后期的人。 杨默不给李建成反应的时间,继续旁敲侧击:“朱元璋是有史以来得国最正的皇帝,没有之一,从一个乞丐和尚,扫荡天下,最后坐上皇帝的位置,能力如何,不用我多说,世子也应该清楚。” “我我哪里知道” 李建成确实有点懵,严世蕃给他说了很多事。 李白的、蒙恬的、盖聂的、包括董卓和李儒,许多许多的穿越者,他们那个世界的历史。 包括朱元璋,严世蕃重点说了。 李建成能够真切的感受到,严世蕃在提到朱元璋时,语气中带着些许畏惧,更是带了三分崇敬。 在听完严世蕃讲述洪武大帝的创业历史时,李建成有种错觉:严世蕃在吹牛,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人呢? 但不管如何,李建成还是接受了。 接受了严世蕃信息洗礼的李建成原本以为,杨默这个和自己一样知道有穿越者存在的人,当自己给他摊牌时,肯定会六神无主,忙中出错。 王珪提到利用师家的事对付杨默,李建成终究是还是没有接受。 因为李秀宁的关系。 李秀宁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而且现在似乎她很是在意这个叫杨默的。 每个月都会从洛阳寄信不说,甚至还私下里让她原来的手下关照着杨默。 这些李建成都很清楚,最重要的是,自己想要在李家站稳脚跟,压制住李世民,李秀宁的支持很重要。 师云蓉是李秀宁最好的朋友,杨默又是她的夫婿 一个处理不好,很可能和李秀宁关系闹僵了不怕,万一把她推到李世民那,可就糟糕了。 但王珪的计划,李建成也没有反对。 他想要试一试,看看能不能通过怀柔的办法解决掉杨默这个麻烦,甚至幼稚的想,哪怕假死呢? 反正杨芳在皇位上也坐不了几年。 李建成想了很多很多,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对付杨默的时候,先把黄巾军搞定再说。 因此他这次和杨默交流,只是想要给杨默敲一敲警钟,让他不要以为这世界上只有自己知道穿越者的事。 至于接下来是不是要采取王珪的法子,等收拾完黄巾军后再决定也不迟。 所以李建成没有让人把黄巾军来袭的消息告诉给杨默的人。 所以李建成把辛弃疾放出去和项羽单挑。 所以李建成在杨默突然遇到这两件事的时候,风轻云淡的给他摊牌:我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穿越者了。 按照李建成所想,杨默势必方寸大乱,自己再趁机攻破他的心理防线,埋下畏惧自己的种子。 可谁能想到,杨默居然这么淡定。 不仅没有按照自己的设想的方式崩溃,甚至还有心思给自己哼了一首有点那么意思的调调。 面对淡定甚至开始反杀的杨默,李建成有点慌,又有点乱。 以至于完全没有意识到杨默在利用这些信息套他的话,套自己身边的穿越者就是严世蕃的线索。 “世子若是不知道朱元璋的厉害,岂能做出黄巾军都到家门口了,却连全军突袭的决定都做不出来的?” 杨默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指:“黄巾军虽然失了济州,却打败了乘胜追击的朱元璋,必然是有实力的。” “所以,越是到这个时候,世子越不能掉以轻心。” 李建成听完这话,心里还有些感动。 黄巾军突袭平城的时候,手下人全部请战,理由很正当:平城无险可守,趁着他们没有修整,一鼓作气,必然能够杀一杀他们的威风。 李建成却没有同意,就是担心连朱元璋都能打败的黄巾军,又胆敢攻打太原,绝对有什么底牌。 可这种话谁也不能说,连心腹王珪也不能透露。 杨默能说出这等站在他角度的话,李建成颇感欣慰。 在这个瞬间,杨默又感慨道:“可惜,朱元璋再厉害,最后还是被大清灭了国,吊死在煤山的老歪脖子树上。” “什么?不是” 李建成又一皱眉,脸上露出不对劲的神态,但话到嘴边却猛然醒悟,看向杨默。 杨默露出灿烂的笑容来,他已经根据这些线索盘出来李建成身边的穿越者大概身份了。 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明朝的。 而自己知道的明朝来的穿越者就只有两个人严嵩父子。 但根据王家在长安的探子来报,严世蕃已经好久没露面了。 会不会是严世蕃呢? 也许吧,杨默留下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满脸错愕的李建成,快步上前跟着李白去拉已经上了城墙的辛弃疾。 正文 第一四六章 出师未捷自挂东南枝 辛弃疾登上城楼的第一时间,看到一只手,李白的手。 他很是高兴,激动的伸出手去握住。 “稼轩,干的漂亮!” 李白的年纪比辛弃疾大不了多少,见他在城楼下和巅峰状态的项羽搏斗,虽然一直处在下风,但虽败犹荣。 看着李白祝贺的笑脸,辛弃疾也跟着咧开嘴笑起来。 “稼轩,没事吧。” 杨默走到跟前,手搭在辛弃疾的肩膀上,眼神很是欣慰。 “刚刚那九箭是杨大哥射的么?” 少年辛弃疾性子耿直,有什么就说什么。 刚刚在城楼下遇到项羽的时候,心里还在想,完犊子了,这下是要当俘虏。 虽说让西楚霸王俘虏了不算什么丢人的事,但辛弃疾还是不愿走到那一步。 可面对强大的项羽,和身后不是自己的城池,辛弃疾破天荒的着急起来。 如何破局从开始一和项羽交手时,他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项羽不仅勇,而且对战经验极其丰富,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多次卖破绽,吸引他进入弓箭的射程范围内,都被项羽识破。 在最紧要的关头,辛弃疾已然快要撑不住了,杨默的九箭连发,逼退了项羽,更吓住了他,不敢越雷池一步。 原本就对杨默很有好感的辛弃疾,此番再见到这个比自己大几岁,被李白称作大哥的男人,态度也悄悄的发生了变化。 从最开始的杨公子改口叫做杨大哥。 “还是你引的好,如若不然,我纵然再大的力气,也射不到他。” 杨默注意到了辛弃疾对自己称呼的变化,心中甚是欣慰。 若是穿越者都能像辛弃疾这般,对自己一见如故,自动叫大哥,那该多好啊。 只可惜,不现实。 “杨大哥,这封信没送回去。” 辛弃疾从怀里掏出那封给郭嘉的信,略的歉意。 “没事,这事不着急。” 杨默安慰着,辛弃疾道:“杨大哥放心,这封信我一定送到。” 这边正说着,就见城楼上又要放下一个吊篮。 三人也没了聊天的心思,转头看去,见王珪正在士兵的扶持下要上吊篮。 杨默更是走上前问道:“王大人,这是要去干什么?” 王珪身穿官服,十分的政经,怀里还绑着布袋。 “下官奉世子的命令,前去敌营走一遭。” 脸上神色自如,甚至有些高兴。 “去敌营走一遭?” 杨默一愣,这外面都开始排兵布阵了,眼瞅着要打起来,你去敌营干什么? 突然想到了虞姬的事,开口问道:“可是要去劝降项羽?” 王珪则道:“公子说笑了,那项羽乃是贼军首领,如何能因为一名女子而投降?” “国公爷贤名远播四海,今朝黄巾贼子虽是犯我边界,却也要先礼后兵才是。” 胡说八道,杨默心里反倒是乐了,不想招降项羽,你李建成绑虞姬做什么? 如今虞姬还被李建成软禁着,为的不就是对付项羽么? “王大人就不怕,一去不回么?” 杨默对李建成和王珪这主仆倒是有些佩服,一个敢说,一个敢干。 “两国交战,尚不斩来使,项羽岂会这般。” 王珪的自信和笑容,着实让人很意外,似乎他真的是一点也不害怕。 当下冲着杨默微微行礼,随后在吊篮里坐稳,让士卒慢慢放下。 不管如何,王珪有这般胆气前去敌营,还是很让杨默三人钦佩的。 当下也跟着还了礼,口称:“祝王大人旗开得胜。” 王珪下了楼,理了理衣衫,将辛弃疾留在城楼下的马牵起,而后翻身上马,向着敌军阵列缓缓而去。 不等走到阵营前,一轮羽箭便射了过来。 射在他前方五十步,显然是警示他停下。 杨默站在城墙上看着,心里一边盘算着王珪出使这件事,一边吐槽:“黄巾军挺不会过日子的,想要拦着他,让人喊一声便是,何必要浪费这一轮箭羽。” 辛弃疾则道:“杨大哥有所不知,项羽这边做便是要彰显黄巾军的军势。” 杨默则一愣,看着辛弃疾很是意外。 他周围耿直的人不少,但像辛弃疾这般心直口快,认识没多久就能如此自来熟的却还是头一个。 李白则伸手道:“大哥,对面来人了。” 杨默和辛弃疾看去,果不其然,对面阵营中走出一个人来,看样子冲着王珪说着什么。 俩人隔空交流一番,随后那人转身回营,没多久阵列散开,让王珪进去了。 王珪进入阵列的一瞬间,散开的军队马上合拢,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这前锋军应该是项羽亲自带的,军容确实与众不同。” 李白见那帮士卒动作迅速则整齐,轻声感慨。 杨默则看着茫茫军队入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多久,就见远处又有了动静,只见一群士兵扛着一根长旗杆模样的木头,随后在地上挖了个坑,将粗旗杆立起来。 城楼上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大哥,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李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怎么树起一个旗杆来。 杨默也是不解,皱了皱眉,视线余光忽而看到挂在城楼上的张宝尸体,猛然一愣。 不等他说话,李白惊诧道:“那是王大人么?” 他这么一嗓子,把旁边恢复往日镇定,稳坐钓鱼台般的李建成也吓了一跳。 城楼上众人看去,只见几个士卒拖着一个身穿官服的男子,拖死狗一般到了旗杆下。 不是王珪又是何人? “他们这是要把王大人吊在旗杆上么?” 辛弃疾也跟着惊讶道。 李白则观察的更仔细:“王大人怎么像是死了一般?”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城楼上众人心中所想全都说了出来。 李建成也不再淡定,王珪出现的一瞬间他就站起来身,脸色唰的一变。 待到王珪被吊起来,身子随风微微摆动后,杨默微微侧脸看去,李建成的脸色铁青无比,一副要杀人的心。 不光李建成没想到,杨默也没想到黄巾军居然如此的强硬。 根本不管什么两军对战,不斩来使的规矩,直接把王珪给吊了起来。 “竖子安敢!” 李建成咬牙切齿,手掌按在城墙上,手指因为愤怒扣着城墙砖,给杨默一种错觉:他会像扣豆腐一样扣下来。 杨默很不理解,你这边如此高调的把人家的弟弟挂在城墙上,为什么还要派王珪前去当使者? 这不是把王珪往阎王殿送么? 王珪也是奇怪,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还就乐呵呵的屁颠屁颠的去了? 正文 第一四七章 项羽的双杀 “王大人好像没死啊。” 李白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又把杨默的注意力从李建成挪到了远处挂在旗杆的王珪身上。 李建成经他这么一提醒,也来不及生气,仔细观瞧。 好像是啊,王珪还在动弹,不像是死了。 心里有些不确定,观察了一下挂在城墙上张宝的尸体。 又看了看远处旗杆上的王珪。 没错,还没死。 死挺了的尸体被挂起来之后,会随着风力有节奏的摆动,王珪摆动的不仅没有节奏,甚至可以说是扭动了。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李建成松了一口气,但脸上因为愤怒的铁青一时半会却消不下去。 “来人!” 也许是为了挽回颜面,也许是因为气急败坏,李建成十分低沉,夹杂着杀气。 杨默听到打了个冷颤,赶忙上前一把按住他的手:“世子!” 这次换成李建成僵直了脖子转头看向他,眼神里的怒火宛如实质,似乎把王珪挂在旗杆上的是杨默。 “世子,现在出兵只怕王大人性命不保,更中了敌军的计策。” 杨默很冷静,不光是冷静,他感觉李建成的脑子现在有点不在状态。 或者说打从来到太原之后整个人和资料上的有很大的区别——当然不是脾气秉性,而是智商。 感觉李建成做事有时候很情绪化,让人摸不到头脑,昏招迭出。 杨默一度怀疑是因为心理压力太大:一来知道了这个世界还有穿越者,二来知道李世民在另外一个世界历史里对他干的事。 可以理解,但是不能支持。 现在李建成可是太原真正的一把手,他的一举一动决定了太原城内上上下下二十多万人的性命。 现在来看,战局上来说,太原的优势极大,完全没有战败的可能。 若是让愤怒的他给玩崩盘了,黄巾军攻破太原,让天下人耻笑事小,他杨默颠沛流离,甚至做俘虏可是大事。 因此别管之前李建成怎么对自己,杨默这句话却是肺腑之言,完全没有任何的私人恩怨。 但李建成似乎没有领情,依旧一副杀父仇人的模样看着杨默。 还别说,这种状态下的李建成颇有一副雄主风范。 身后得令的亲卫将军们站成一排,等候着李建成的命令。 “世子,太原若是丢了,洛阳便也难保!” 杨默见自己这位便宜大舅哥似乎让怒火烧光了理智,顶着那吃人眼神,硬着头皮又劝了一句。 李建成继续面无表情的看着杨默,直接把杨默看的心里没底。 就在杨默不死心,打算继续劝解的时候,李建成微微一笑,怒气全消,随后抬起手将杨默按住自己的手挪开。 “无语莫要慌张,我自有分寸。” 李建成全然没了刚刚的咬牙切齿,铁青的面色跟着恢复正常。 似乎理智又重新占领了高地,杨默也跟着稍稍心安。 也是,李建成虽然比不上李世民,却也不是什么酒囊饭袋。 刚刚派王珪去当着狗屁使者,多半是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如今面对现实,清楚了局势:还没开始打呢,等打完之后再高兴也不迟。 “来人” 李建成的语气比之刚刚叫来人低了三分,却更加的严肃。 周围的亲卫齐声道:“属下在。” “既然项羽不识好歹,那就将虞姬拉出来,与张宝一同挂在城楼上。” 李建成说完,顿了顿:“然后准备应战!” “是!” 身后亲卫将军瞬间兴奋起来,他们早就憋着一肚子气没处撒了。 北隋的军人想要升官发财,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军功。 而跟着李建成从洛阳回太原的,全都是李家军队里的战争狂热分子。 城外看起来战斗力不怎么高的黄巾军,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一个个军功,早就忍不住想要开战了。 如今听到李建成终于要开战,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他们高兴了,但杨默却愣住。 什么玩意,要把虞姬拉出来吊在城楼上。 李建成,你,我他妈以为你冷静下来能出什么破招呢,合着就知道会拿女人撒气? 这次换杨默的脸青了起来。 但周围都是李建成的人,而且自己这个便宜大舅哥表面看起来是恢复了理智,实际上似乎愈发的疯狂。 因此他也不好,也不敢直接发难。 只能强压住怒火道:“且慢”喝止住了要把虞姬拉出来的士卒。 “世子,虞姬姑娘只不过是一介无辜女流,王大人拿她来说项羽没有成功,由此可见,她对项羽来说无足轻重。” “咱们何必拿她一个女子出气?此事若传出去,只怕是坏了我太原的名声。” “我乐意!” 李建成三个字直接怼的杨默是哑口无言,甚至差点被呛到。 好家伙,自己给你好声好气的劝告,你倒好,直接你乐意。 你他妈的可是国公府的世子,好歹也算是历史上有点贤名的太子,怎么现在脑袋像是被驴踢了一样? 杨默自然无法理解,在长安宛如惊弓之鸟,朝不保夕,毫无安全感的李建成在知道穿越者和与李世民的爱恨纠缠后,精神一直绷成了什么样子。 今日里又猛然放松,接着有被黄巾军吊起王珪这一手弄的毫无脸面。 看着吊在旗杆上的王珪,李建成似乎是想到了玄武门时被射死的自己。 什么西楚霸王项羽,什么狗屁虞姬。 老子就不该想着什么徐徐图之,就不该想着什么从长计议。 就该像是李世民对付自己一样,直接杀的干净利索。 “世子” 虽然李建成像是王营附体一般,但杨默依旧耐着性子想要继续劝解。 正要说话,就见敌军阵营里又走出一人来。 那人一副传令兵的模样,而且不怕死的直接怕马走到了城楼弓箭能射到的范围内。 昂着头冲着城楼上的李建成叫道:“楼上太原的官兵听着,我家将军说了,你们挂我们一个,我们挂你们一个,现在咱们公平了。你们若是还想再谈,便派人来。” 说完之后,拉弓搭箭,直接冲着城楼射上来一没有箭头的羽箭。 上面还绑着一块黄布,士卒赶紧捡起来递给李建成。 李建成拆开,怒气又涌了上来。 杨默凑过去一看,上面写着三个字:“可敢来?” “欺人太甚!” 李建成啪一声将黄布扔在地上,怒气冲冲的看着已经跑回自己阵营的传令兵。 “世子,小人去!” 旁边一百夫长模样的武将急主上之所急,直接站出来。 “你可知去了之后要如何做?” 李建成很是欣慰,看着自己的亲兵。 “他直说敢不敢去,可没说要和咱们说什么!” 百夫长理直气壮,李建成连连点头:“好!贼子岂敢欺我太原无人?” “世子放心,属下此去,定要砍了那项羽的狗头!” 说着便来到墙边,被吊篮吊了下去。 随同一起的还吊下去一匹马。 百夫长骑着马,冲入敌营。 不多会,又一群士兵扛着粗旗杆出来,挖了个坑,直接把那百夫长也挂了上去。 一左一右,和王珪倒是对称。 李建成见了,气的差点没过去。 口中直骂贼子不讲信用! 正要下令开战,对面的传令兵又来了。 不过这一次没进弓箭的射程范围,站在射程边缘叫道:“我家将军说了,派个什么狗统领前来?太原城里的大官都死绝了不成?” “还是说你们太原的大官都是贪生怕死的,只知道让手下人来送命?” 吐槽完毕之后,扭头就走,只留下在城楼上的李建成原地狂怒。 正文 第一四八章 我去! “我去!” 杨默突然开口,在李建成还没有开口让人把虞姬吊起来的第一时间走上前。 “世子,他们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便去走一遭。” 杨默的主动,让李白下意识的想要阻止他。 你去? 刚刚去了两个,一个武官,一个文官,全都被挂在了旗杆上,而且旗杆还是现场插的。 你去也得被挂上面啊。 李白又想起杨默杀了张梁的时,大哥此番若是去了,只怕是连被吊在旗杆上的资格都没有。 “大哥” 想要伸手拉住杨默的衣襟,但知道杨默性格的李白却又默默的放下手来。 杨默既然说了他去,那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旁边的辛弃疾则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上前道:“正好,杨大哥,我陪你一同去,正好见识见识。” 听到此话,李白的脸色愈发的难看,而李建成则比之刚刚缓和了一些。 杨默的突然请缨在他的意料之外,但看着自己这个便宜妹夫那坚毅的面孔,李建成明白过来:他这是为了保虞姬。 心里不由得心生讨厌,为了一个女人便如此孟浪,竟也全然不顾秀宁知晓。 当然,这种讨厌自然是不会流露表面的。 但一想到李秀宁,李建成有些为难。 在自己这边连续被对方挂了两个人之后,李建成脸上是无光的。 杨默主动请缨,多少为他拉了些面子,更是鼓舞了士气。 若是无人敢去,反倒是让城内的士兵还以为自己怕了对面。 如今他高声喝喊,将王珪二人之辱化为了太原之耻,李建成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周围的士气因为这种耻辱不降反升。 此时自己若是一声令下,相信这些将士们绝对会如狼似虎般冲杀出去。 但严小阁老的话句句在耳边,对付黄巾军,要以守代战。 越是能够以最小的牺牲换来最大的战果,越能为严家在杨芳面前要来更多的话语权。 只有一个强大的李家,才能让杨芳不敢心生除掉严家的心思。 而严嵩父子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们需要时间去经营。 李建成很明白这位小阁老说的没错,长途奔袭的黄巾军没有任何的优势。 自己只要守住,不主动出击,他们攻城绝对攻不下。 一旦敢撤退,自己便乘胜追击,到时候以最小的代价破三十万大军,便是他李建成名扬天下之时。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派王珪尝试和谈的目的。 和谈是假,借着虞姬说服项羽是真,拖延时间是真。 如此大的阵仗,久围不守,时间一长,原本就不怎么样的黄巾军士气必然低落。 可现在杨默要去 张角的俩兄弟都算是死在杨默手里,此番前去,只怕是九死无生。 在李建成眼里,这算是一笔好买卖,省的自己再浪费精力布置杀他的计策。 可唯一难交代的则是李秀宁那。 就在李建成心中犹豫不决的时候,对面军列中响起一阵阵呜呜号角声。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从远处缓缓驶过一辆辆大车,车子上装着各种器械。 “那是攻城的器械么?” 杨默从未见过这个时代的攻城器械,只是跟着马三宝见过云梯。 “对,而且是专门应对太原这种坚城所用。” 李建成回答他,眼睛微微迷城一条线。 杨默一愣,问题来了:黄巾军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而且刚打下平城,哪里弄来如此多的攻城器械? 恍惚间,李建成有一种错觉,似乎自己确实高兴的有点早。 黄巾军敢靠着这点家底攻城,绝对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又有些后悔太过保守,如果在黄巾军刚刚抵达到太原城下时就主动出击,只怕现在应该已经击溃他们的先头部队了。 自己这边拖着,反倒是让他们做好了准备。 “大哥,他们连家伙都准备好了,那是铁了心要攻城的,你便是去了也无济于事!” 相对于这刚来的攻城器械,李白更担心自己大哥的安危。 心里着急如焚,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正说着,王营带着嬴政走上城楼来,身边还跟着赵洪。 赵洪一副天塌了的样子,这么冷的天,满头大汗,提着官服急匆匆的向着李建成跑来。 “世子,世子,不好了。” 赵洪手里还捏着一封奏折,李建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而且还是报丧式信息,心情一落千丈。 转过头来虎着脸看向赵洪。 他突然发现,自己除了王珪之外,好像身边全然没有靠谱的家伙。 小严说的什么魏征、罗艺、薛万彻和薛万均兄弟俩,这些文臣武将现在都在哪里呢? 赵洪根本不给他想这些的时间,走上前去将折子递上:“世子,紧急军情。” “什么事,慌慌张张,你好歹也是一州大员。” 接过来,言语很是不满。 赵洪也不在意,上气不接下气道:“不知从哪里来了一批贼子,将咱们太原的商路全都给断了。” 黄巾军虽然来势汹汹,但终究是人少,太原乃是北隋第三大城,内城外城,占地极广。 而且中间还有一条汾河穿过,张角想要把太原围住,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因此虽然济州的黄巾军把太原的东大门围的水泄不通,但其他三门,尤其是西门,却还一直有商队通行。 只不过岗哨设置的很严格,周围也有重兵布防,以防止济州军偷袭。 毕竟王家的玻璃生意刚刚跑通,作坊也火力全开,每天一车车的玻璃往外运,一车车的钱换成粮草往城内送。 这也是李建成没有主动出击的原因之一,他要把拳头攥在手里,集中发力,不出则以,一出手必须重创黄巾军。 一听到商路被截断,李建成瞬间就急了。 商行在王家的经营下刚有点起色,前几天父亲还专门写信过来夸赞自己,并告诉他务必要守好这条财路。 今日里却收到商路被截,纵然养气的功夫再足,此番也是沉不住了。 他飞快的浏览了一番,眼中的怒火比之刚刚王珪被吊起来还要大,甚至破口大骂一句污言秽语。 而后将折子扔在地上,也不再管杨默等人,快步下了城池。 身后的侍从长赶紧捡起折子,想要跟上,却被他呵止:“冯立,若贼子胆敢攻城,这城上便由你做主!” 李白则一探头,看向那沉默古言的侍从长,轻声道:“原来他就是冯立。” 杨默也有些好奇冯立是谁,看李白这表情似乎是一个有点了不得的人物。 但当下他更加感兴趣的是赵洪说的事。 “赵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洪揣着袖筒看向李建成消失的地方,悄声道:“长安的三千精骑,现在专门截杀咱们太原的商队。” 正文 第一四九章 杨默的抉择 长安的精骑? 杨默马上明白过来,眼睛一亮,几乎可以确定李建成去干什么去了。 看来李建成身边的那个穿越者,应该就是严世蕃,要不然的话,他为何生那么大的气? 而且连迫在眉睫的黄巾军都不理会,直接气冲冲的走了。 这是要去找严世蕃兴师问罪的。 逻辑上说的通,杨默暗暗点头,就是现在还缺少确凿的证据。 如果能确定严世蕃就藏在太原城内,那么很多事就能做一做文章了。 “大哥,那挂在旗杆上的俩人是谁?” 旁边的王营原本是一脸的气愤,本想叫上杨默一同去剿杀那帮胆敢截杀他们王家商队的贼子。 但瞬间被城外远处那旗杆上挂着的俩人吸引住。 手搭凉棚,定睛一看,似乎是王珪。 脸上没有任何欣喜,反倒是由好奇阴冷下来。 杨默顿感意外,王营这个小老弟一直都是没心没肺,无法无天的表现。 谁曾想他居然还有表现出这般深沉表情的能力,当真是稀奇。 “怎么了,你不是一直不喜欢这家伙么?” 杨默问道:“见到他被人挂起来,不应该高兴才是?” 谁料王营却愤恨的骂道:“这挨千刀的黄巾贼子,王珪再不是个东西,始终是我们王家的人,哪里轮得到他们这般羞辱?” 杨默更是意外,王营居然还有如此强烈的家族荣誉感。 唰的一声,抽出腰刀来,恶狠狠的就要冲着张宝的尸首而去。 “你要干什么?” 杨默赶紧拦下来,王营火冒三丈,看着随风飘荡的张宝尸体道:“我要把张宝这孙子碎尸万段,然后一块一块的给他送过去。” “滚蛋,王大人还没死呢!” 旁边的李白上前劈手将他的腰刀夺掉,怒声呵斥:“此时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呢,你若是将他碎尸万段,那边只怕也是有样学样,将王大人也一块一块的送过来。” “什么?没死?” 王营瞪大了眼睛,转过头去,仔细观瞧,看了半天半信半疑:“二哥,我怎么看着和死了一样?他怎么一动不动?” “你若是被这样吊起来,也不会乱动的,越动越难受。” 杨默白了他一眼,看着王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李白赶忙劝道:“大哥,我不赞成你去敌营。” 态度很是坚决:“若你执意要去,那我与你同行!” 王营听了,赶忙追问:“去哪?大哥你要去哪里?” “大哥要去见这帮黄巾贼子么?和这些贼子有什么好谈的?” 对于黄巾贼,王营这种大地主门阀世家子弟,没有任何好感。 在他眼里,恨不得这些玩意全都死干净才好。 李建成的保守方案被他在私下里吐槽了无数次,暗骂李建成是缩头乌龟怂蛋,若是二公子李世民的话,只怕早就带着大军将黄巾贼杀的片甲不留了。 城内和他一样想法的世家公子还有不少。 大多都是年轻气盛之辈。 这些年轻人十八九岁,和李世民的年纪相当,平日里和李世民的关系也很不错。 如果太远城内非要分出谁是世子党,谁是世民党,那这帮世家的年轻子弟们,大多都是支持李世民的。 不少人喝多了甚至给李世民写信,让他回来取代李建成守城。 李建成多少也知道些风声,却没有心思和他们清算。 “该谈的时候要谈,敢打的时候要打,现在还不是打的时候。” 杨默长叹一声,王营这种豪门公子哥和前世里那些网络键盘侠们对待战争的态度差不多。 巴不得打的越大越好,反正死的不是他们的兄弟姐妹,也不需要他们上阵厮杀。 但杨默可是经历过无数生死的人,知晓战争的残酷。 能不打,尽量就不打。 就算要打,也不能随随便便让士卒们拼杀。 “这些事不需要你管,也不是你该操心的,你老老实实的在城里待着就是。” 杨默也没心思借题发挥教育他,心中开始思索一旦真去了,该怎么办。 李白见状,也只能暗暗叹息,知道自己的大哥一旦露出这种表情,那是真的铁了心了。 心里有些期望,项羽对虞姬的感情足够深,这样的话,杨默去了敌营,至少不会马上被杀死。 只要不是一进去就被张角拿下,他相信以杨默的嘴炮,绝对能创造奇迹。 “准备准备吧,等世子忙完,就该咱们下场了。” 杨默揉了揉太阳穴,心中有了大概的思路:“我去见一下虞姬姑娘,你们在这里守着。” 说罢也不理会众人,直奔关押虞姬的地方而来。 “杨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一旁的赵洪听他们兄弟三人的对话时心惊胆颤,明明知晓杨默要干什么,却还是问了一嘴。 只希望自己是听错了,毕竟他已经和杨默开始着手准备修路的大事了。 自己都把计划报给李渊了,李渊十分满意,回信中的字里行间全都是对他赵洪十分满意的气息。 黄巾军来太原,打的旗号可是给张角的兄弟报仇的。 而张角的兄弟张梁便是杨默所杀,一旦杨默去了敌军,岂不是自投罗网?羊入虎口? 那自己的仕途大计? 赵洪这次冒出来的可是真冷汗了。 他奶奶的,该死的黄巾贼子! 转头看向城外漫天遍野的黄巾军,心中愈发的痛恨,莫要落在老子手里,如若不然! 赵洪咬着牙看向李白道:“李大兄弟,这事你可要好好劝一劝杨兄弟!” 情真意切的让李白有种错觉:之前在政务上老是刁难自己的不是赵洪。 李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这事他有心无力。 但碍于情面,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等了好一会,城外的黄巾军依然在布置着攻城器械,李白突然发现嬴政不见了。 正四处寻找,李建成带着人脸色阴沉的再次走上城楼。 他上了楼看了看四周,没见到杨默的踪影,一皱眉,刚想发问,李白上前躬身行礼告诉他杨默去见了虞姬,已经让王营去叫了。 不多时,杨默在王营的陪同下出来。 看到李建成,脸色虽然依旧不怎么好看,但比刚刚却是好了许多。 这是和严世蕃撕逼撕完了? 杨默这会也没有心思去管李建成和严世蕃的时,走上前,李建成问道:“无语,既然你执意要去,有什么需求尽管说,无不应从。” 什么叫我执意要去?倒是会给自己甩锅。 但这个时候计较这么多也没什么用,杨默也十分坦然道:“不需要什么,只是张宝的尸体,要一同带着。” 李建成嗯了一声:“还有么?” “没了,我也不需要谁陪着,孤身一人便可以。” “大哥!” 李白听了瞬间着急,却被杨默抬手制止。 “好,拿酒来!” 李建成见他去意已决,而且从容淡定,心中也是有些佩服。 手下人马上端起酒水,正要递给杨默,就听身后有人道:“公子且慢!” 杨默转头看去,又是意外,却是赵姬匆匆而来。 身后还跟着嬴政。 正文 第一五零章 嬴政母子的赌注 赵姬是一个很有味道的女人,容貌算不上顶尖,却也是倾城之姿。 身材算不上苗条,却是体态丰盈,珠圆玉润。 杨默在见到她第一面的时候,就想起了前世里秦朝剧中一个朱姓女明星扮演的赵姬。 不得不说,那位女明星将赵姬的神演出来了。 这样一个骨子里透着雍容华贵的女人,对男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因此当她出现在众人视线范围内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心里想着她来做什么。 甚至还有人想,我能为她做什么呢? 赵姬先走到李建成面前款款行礼,问了一声世子好。 李建成难得脸色和善相对。 随后赵姬方才走到杨默面前,见礼问话:“公子,妾身听闻公子要出城?” 声音很柔软,但目光却极其坚定。 杨默点了点头:“对,不仅是要出城,还要去黄巾军的营帐走一遭。” 想必是嬴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的母亲,刚刚杨默还纳闷,一眨眼的功夫嬴政怎么不见了。 此时嬴政跟在母亲身后,表情很淡定,见杨默看过来,微微低头,没有和他对视。 “嬴政乃是公子的弟子,公子既然要出城,他自当要随从服侍。” 赵姬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杨默却一呆,旁边的李白也是愣住,不可思议的看向赵姬,目光又转向嬴政。 对面营帐里可是有项羽,项羽前世可是秦朝的死敌。 某种意义上来说,嬴政和项羽也是有不共戴天的仇恨的。 虽然现在的嬴政只是一个幼年体,前世里还没有经历过统一六国的伟大事业。 但项羽却是经历过的。 杨默去见项羽和张角,原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还捎带上嬴政,这是嫌师徒俩致死率太低么? 这样一个女子的请求,是很难让人拒绝的。 尤其是她说完之后,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你,只让人感觉整个人都陷进去,周身上下酥酥麻麻。 配着她那略微倔强的嘴唇,成熟女人的无限魅力,在赵姬的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杨默看向嬴政,这是他的主意不成? 如若不然的话,为何跑回去请自己的母亲来给自己说? 一定是的,嬴政知道自己提出要跟着他去,肯定被拒绝,所以才风风火火的把自己的母亲搬出来。 但 杨默心中有些感动,虽然不清楚嬴政为何要主动跟自己去。 他和李白还不一样,自己与李白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却是朝夕相处。 平日里没少秉烛夜谈,已然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嬴政这个弟子,收的时间不长,私下里相处的时间更多。 自己虽然名义上是他的师父,但真较起真来,这些日子在太原,嬴政在荀彧身上学到的东西,比在自己身上学到的多的多。 他这个师父更像是前世大学里的辅导员,只是挂了一个老师的名头。 即便如此,嬴政却想要跟着自己一同去。 他不知道危险么? 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和项羽的关系么? 也是知道的。 杨默又突然感觉到有些愧疚:哎,自己平日里没有好好当人家的徒弟,关键时刻,自己这个徒弟却一点链子也没有掉,十分给力。 虽然又感动有愧疚,但杨默还是拒绝了赵姬的请求:“夫人,此时不行。” 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现在也不是说大道理的时候。 自己连李白都不让跟着,岂能让嬴政跟随? 他对这次见项羽和张角之行定义为赌博:赌的就是自己有五成把握坏事变好事。 不仅可以不用通过战争解决黄巾军,而且还能堵住李建成战后清算自己的路子。 虽然看起来自己现在在太原城内没什么危险。 但杨默却十分清楚的知道,一旦战争结束,自己就会陷入四面楚歌,如履薄冰的地步。 唯一能够破局的,就是要在这场战争中取得决定性战果。 这一次去见项羽,是李建成被动逼迫的,却也是他自己主动选择的。 “公子,公子若是不允,赵姬便长跪不起。” 杨默回答的干脆,赵姬的行为更加干脆。 她直接跪下来,眼神透着坚定,直勾勾的看着杨默。 从杨默的这个角度看赵姬,眼前这个女人更是娇美不可方物,眉宇间的执著别有吸引力。 身后的嬴政不需要赵姬的安排,直接跟着跪下,脸上似乎透露着荆轲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 “这,夫人,快快请起。” 杨默瞬间感觉头皮都快炸了,他最是受不了别人给他下跪。 尤其是赵姬这等女子。 双手张开,躬身扶着赵姬的手臂,虽然隔着衣服却依旧能够感受到赵姬手臂那柔弱无骨的质感。 嬴政的老爹对她一见钟情,当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莫说是他了,就算是杨默,这么一碰,心也跟着有些急促起来。 赵姬却十分倔强,身子下沉,抵抗着杨默要扶起她的力量。 “公子若是不准,妾身与政儿,便从这城楼上跳下去!” 赵姬的态度愈发的坚决,以至于让周围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只有李建成若有所思的看着她那诱人的背影微微皱眉。 赵姬也是在赌。 如今蒙恬突袭,至今未归,想必是凶多吉少。 她们母子俩在太原城内的靠山又少了一个。 而杨默把她们母子俩接到太原之后,对她,杨默一直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自己几次想要和他亲近,都被杨默躲掉。 当然赵姬不知道,杨默也是想和她聊一聊的,聊些家常也是好的。 哪个大小伙子会拒绝和一个善解人意的美熟女聊天的? 但杨默这些日子里着实是太忙了,不是这事就是那事,件件都是要命的事。 但是赵姬却不知晓,只是觉得杨默在躲他。 这还无所谓,赵姬更在意的是杨默这个师父对嬴政也不是那么的亲******日里的授课全都是交给荀彧荀先生。 赵姬私下里倒是通过嬴政考察过荀彧的水平,对荀彧的能力时相当的认可。 但一直生活在政治旋涡里的赵姬很清楚,嬴政只有成为杨默真正的徒弟,才是最重要的。 心里很多猜想:比如杨默是不是对嬴政不满? 猜了很多也没有猜到真正的原因:杨默就是抽不出来空,他一直想着等学院正式成立了,再好好的把自己这一身超越千年的学识再一点一点的教给嬴政。 正文 第一五一章 历史性的会面 正是因为这两件事,赵姬最近心里一直提心吊胆。 老是胡思乱想不说,有些寝食难安。 嬴政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却又无可奈何。 自己的师父确实很忙,但他是真的忙的没时间教导自己,还是故意借着忙躲自己,嬴政也闹不清楚。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来,而且活的很好,尤其是不再让母亲受罪,自己就要当好杨默的弟子。 真真正正的让杨默把自己当成弟子来看。 嬴政也很清楚自己的优势:他是杨默第一位弟子。 以杨默的能力,等学院开了,以后还会收很多的弟子,比如那位叫做苏烈的,杨默连他的面都还没见,便经过他爷爷的举荐成了杨默的学生了。 学生和弟子有什么区别,嬴政倒是不怎么清楚。 但不管如何,杨默这条大腿自己一定要抱紧了。 这也是知道师父要去敌营后,嬴政为什么马上会有一个念头:我也要去! 他也是要赌一场。 赌输了,没什么好说的,和杨默一起命丧黄泉。 赌赢了,那可是一本万利,在杨默现在为数不多的阵营中,所有人都会把他当做自己人看待。 嬴政现在明显的能够感受得到,李白也好,王营也罢,即便是盖聂。 他们对自己很好,甚至有些敬畏,但更多的则是距离。 王营还好一些,他没心没肺的把自己当做了真正的师侄。 但李白、盖聂等人的认可,却是嬴政最迫切需要的。 当他见到赵姬,把这个想法告诉她时,赵姬并没有犹豫,就跟着嬴政来了。 这母子俩人的想法,杨默无从得知。 见赵姬态度如此坚决,心里又把自己脑中的计划过了一遍。 好吧,既然赵姬这么要求了,带上嬴政也好。 学院以后正儿八经的开业了,自己这个大徒弟有今日之功,也能镇得住其他人。 “好,夫人,我答应你。” 杨默说完,赵姬激动的眼泪都快流出来,赶忙站起身冲着杨默行礼感谢。 “大哥” 王营见状也想上前说话,但却被李白拦下:“你不能去,张宝毕竟是你杀的,你若是去了,绝对死路一条。” “那” 王营日常不服气,若是杨默说这话,他会把接下来的话憋进肚子里。 但是李白这个二哥说,王营怼了一句:“那大哥还杀了张梁呢。” “张角却没见过张梁。” 李白天资聪颖,除了在政务上的能力有点差外,在其他方面都是绝顶聪明的人。 杨默是什么性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既然大哥要去敌军,就一定有对应的法子。 是什么法子虽然没有告诉自己,但他却能依稀的猜出一二来。 张梁死在杨默手里的经过,李白私下里询问过不少不良人。 又和杨默聊过这事,知道这一世的张梁还未见过张角,哥俩只是写过信。 既然没见过,那杨默完全就可以说,自己杀的那个张梁并非是张角的弟弟。 反正现在张梁被一把火烧了,张角也不能靠着骨灰辨认。 没有绝对的证据,在战争大事面前,张角就绝对不会因为这事直接一上来就搞死杨默。 “张角是张梁的哥哥,岂能没见过他?” 王营对李白的话很是不满,还想再胡搅蛮缠一番,却被杨默用眼神制住。 只能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说话。 “事不宜迟,既然决定要去了,现在就动身吧。” 杨默说完,嬴政和母亲郑重行了一礼,随后跟着杨默身后。 李建成又将酒递了上来,杨默接过一饮而尽。 紧接着士卒便准备了两个吊篮,将师徒俩送到城下。 又吊下去两匹马。 李建成为表自己的诚意,吩咐了两名亲卫跟着,押送张宝的尸体。 临时又把之前杨默的军务总管的牌子让亲卫拿着,让他转交给杨默。 骑在马上的杨默看着亲卫递给自己的腰牌,转头看向城墙上的李建成。 看来这位世子爷还没有昏庸到不可救药的地步,知道什么叫做大局为重。 心里对接下来之行又多了三份自信,不由得挺直了胸膛。 一直暗中观察杨默的嬴政见了,有样学样,挺直腰板目视前方,颇有些少年秦王的气势。 让站在城楼上暗中祈祷的赵姬心中甚是欣慰。 一行四人作别城上众人,向着黄巾军阵营中缓缓而来。 到了近前,马上就有人高声问道:“来者何人?” 言语之中很是不屑。 杨默没有搭理,身边的亲卫则高声道:“太原军务总管杨默,前来应邀拜会项羽将军!” 声音不卑不亢,洪亮无比,倒是让黄巾军前锋营的将士们为之一振。 杨默和嬴政师徒俩那视他们如无物的样子,一众黄巾军士兵可是看在眼里。 非但没感觉到被冒犯,反倒是有些敬畏。 对面没有回话,没多时兵分出路,让出一条道来。 一个校尉模样的男子走出来,冲着里面一伸手:“请!” 杨默在前,嬴政在中,两个亲卫在后带着张宝的尸体,雄赳赳气昂昂的穿过戒备森严,杀气腾腾的黄巾军阵列,跟着那校尉走进了临时搭起来的中军大帐。 大帐前摆放着一堆篝火,篝火上放着大锅,大锅里不知道煮的什么东西,咕噜咕噜的冒着烟。 两名亲卫见了,不由得暗暗咽口水。 说不害怕是假的。 但杨默却满脸不屑:原本以为项羽和张角这么也是穿越者同行,会有些新意,却没想到还是这老一套吓唬人的把戏。 他停下马看向旁边的嬴政,见他小脸有些白,却是强自镇定着,微笑问道:“怎么害怕么?” 嬴政赶紧摇头,嘴上说不怕,但心里却还是有点小怕。 “放心好了,我自有分寸。” 杨默说完,营帐门口的守卫上前道:“下马!” 丝毫不客气,杨默也不在意,翻身下了马,抖了抖衣衫,昂首挺胸走进营帐。 营帐内坐着三个人,最上面一消瘦男子,一身道袍,看样子应该就是张角。 左边坐着一个壮汉,器宇轩昂,气度非凡,一双眼睛如刀似剑,即便是杨默,被他一看也是有些不自在。 这人自然就是项羽了。 项羽下首坐着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杨默心中暗暗点头,这人多半就是范增了。 其余便是四个守卫,便再无任何大将。 见到此景,杨默愈发的放心,看来和自己想的一样,张角并没有什么心腹能臣。 “你便是杨默?” 杨默进来的时候,张角也在打量着他。 待杨默施礼完毕,张角捋着胡子,眼睛眯了起来,小小的眼角处透着大大的杀机。 正文 第一五二章 向师父看齐 “对,我便是杨默。” 若是正常的使者,最起码的礼仪是要有的,比如给张角行礼。 但杨默并不是正常的使者,他应了一声,随后便径自走到项羽的对面空位上坐了下来。 嬴政紧随其后,跟在他身后站立,双手负背,很是不低调。 张角被弄不会了,项羽和范增也是对视一眼。 “你们下去吧。” 杨默伸出手冲着两名亲卫。 俩人将张宝的尸首放在地上,而后恭敬的退出营帐在门口守着。 张角一见到地上的张宝,眼眶欲裂,心中的怒气直接腾起,紧接着站起身来,泪水涌了出来。 “二弟!” 踉跄着走上前,一把扑在张宝身上,苦出声来。 哭声戚戚然,让闻着也不由得感同身受,悲伤油然而生。 杨默只是冷眼瞧着他,表情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等着张角表演完兄弟情深,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凌厉。 张角哭了一会,方才止住泪水,抬起头看向杨默。 这一转头,宛如狼顾,目光凶狠,杀机腾腾。 “是谁杀了我二弟?” 他的声音嘶哑,一副伤心欲绝的架势,配合着他一身黄色的道袍,颇有些气势。 杨默依旧没有将他这副样子放在心上,而是把腰间的玉佩解开,放在桌案上,项羽见到玉佩,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跟着眯起来。 这个玉佩他再熟悉不过,乃是当年自己送给虞姬的。 虞姬在太原城这件事,项羽从蒙恬那已经得到了消息,收兵回来之后,心神不宁。 忧心忡忡的想了很多,最后想到了张角给自己算的那一卦,又开始激动起来。 此时此刻见到玉佩,他方才确信,张角算的那一卦无比准确,自己距离虞姬已经很近了! 项羽看到玉佩的表情动作,全都被杨默看在眼里。 很好,项羽能有如此反应,说明虞姬在他心里还是有些地位的。 只是不知道王珪为何还会被吊在旗杆上。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张教主,明人不说暗话,你们的来历我十分清楚。” 杨默不去管玉佩的事,将心中想好的说辞缓缓说出:“你让有分量的人来,我这个太原军务总管的分量应该是够的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张宝将军死在城下,并非是谁所为,也不是谁故意杀他。” 张角站起身,随后唰的一声抽出挂在腰间的长剑,仿佛听不到杨默说话一般,向着他砍来。 长剑悬在自己的脑袋上,并没有继续砍下来,杨默心里有些紧张,但却在他的意料之中。 表面上依旧风轻云淡的样子,甚至还端起茶杯了喝了一口水。 黄巾军看来是真的弹尽粮绝了,主将的营帐中居然连茶水都没有。 他还以为是烧的开水,但一喝完,满嘴的土腥味,显然是从井水了直接打上来的水。 而且这井多半还是现打的。 杨默料想自己一进来,对方肯定就要做出一副杀自己威风的事,却没想到居然是张角亲自上手。 心中对张角的评价又弱了三分。 连项羽都指使不动,这位张教主看来现在在黄巾军中的处境很是不好啊。 嬴政原本想为杨默挡下这一剑,刚想动,就被杨默私下里一把拉住。 张角悬着长剑,看向杨默:“我三弟张梁是不是死在了你手里?” “说起这事,张教主应该谢谢我才是。” 杨默反倒是笑起来,抬头看向张角,完全无视眼前随时可以夺走他性命的长剑。 “谢你?” 张角露出狰狞,长剑微微颤抖,让嬴政的心跟着颤起来。 “对,那个冒充教主弟弟的贼子,确实是我所杀。他顶着教主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欺男霸女,坏了教主的名声,岂能不杀?” 杨默脸不红气不喘,张角有些恍惚,心里居然涌起了一丝相信杨默的念头。 足见杨默的语气有多么的诚恳。 嬴政站在一旁,亲眼见到自己的师父狡辩之后,张角露出的那一丝动摇,心中更是佩服。 余光下意识的向杨默看去,心里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自己都要把师父这种颠倒黑白,却还情深意切,让人不由得相信的能力学会。 “冒充,你说冒充就冒充?!” 张角怒喝,一副随时要杀人的样子,甚是骇人。 “怎么,张教主就那么相信,自己如此受上天眷顾,兄弟三人都来到此间?” 杨默一句话,把张角怼的哑口无言。 能打败魔法的只有魔法。 同样的道理,能打败封建迷信的,也只有封建迷信。 张角从来没想过杨默会如此狡辩——不,这已经不能说是狡辩了。 而是在直击他的三观。 是啊,自己岂能有如此大的机缘,可以让上天这般眷顾? 张角想到了很多穿越者同行,谁也没有像他这样,既获得了神物,又获得了兄弟张宝的相助。 连范增和项羽,也不是一起来到的这个世界,而是因为自己方才相遇。 对于那个自称是自己三弟张梁的人,张宝并没有完全相信。 之所以给他回信,认可了他的身份,并让他来济州。 原因有两个。 一个是想亲眼见一见。 第二个则是因为那人说拉了好几万流民。 此时杨默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张角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一时说不出来,只能呆愣愣的站在他面前。 “张教主,如果你叫我来,是为了杀我,那就不用找那么多的理由。” 杨默伸出手指,轻轻的触碰到张角的长剑,随后将之推在了自己脖子旁:“只需要一挥手,我的命就是你的。而后你们该攻城攻城,该干什么干什么。” “至于说一些人,也不必再挂念。” 说后面这句话的时候,他看向了项羽,显然是在用话点他:你还想不想见虞姬。 果然,项羽没有禁得住杨默的点,蹭的一声站起来:“教主,杨公子乃是咱们请来的客人,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 张角略一停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满,似乎因为项羽出口制止自己。 但这种不满仅仅是一闪而过,随后便完全没了张宝被杀的悲伤,反倒是恢复了刚刚的状态。 长剑收回,随手扔在地上。 而后冲着营帐内四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将张宝的尸体抬下去。 杨默将项羽的呵止和张角的不满看在眼里,慢慢回味。 瞥了丢在地上的那把剑一眼,而后视线自然的随着张角的走动,转到了他身上。 “久闻杨默杨公子不同凡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张角哈哈一笑,十分好爽:“刚刚冒犯了。” “张教主说笑了,如今教主与项羽将军携虎狼之师,围住太原,破城就在当下,我等皆要做贵军的阶下之囚,教主还愿以礼相待,太原上下岂能不敢感恩?” 杨默也跟着笑起来,一番话听的嬴政连连皱眉。 师父居然还有如此无耻的一面,这般谄媚之言,居然说的那么丝滑。 正文 第一五三章 没想到吧 明知道杨默说的不是真话,但被战事弄的焦头烂额的张角却十分受用。 一张老脸犹如菊花盛开一般。 “这位想必就是明震寰宇的西楚霸王项羽将军了。” 杨默又看向项羽,一副仰慕已久的样子,让项羽也颇为意外。 “杨公子有礼。” 项羽虽然心里着急虞姬的消息,却也知道杨默既然来了,太过着急反倒会被动,因此也只能耐着性子和他客气见礼。 “那么这位先生,想必就是历史上有赛张良的范增先生了?” 杨默又看向项羽身边的文弱书生,语气愈发的恭敬。 “赛张良?” 项羽和张角听了这话,皱起眉头,表情不一。 张角皱眉则是因为想不起范增还有这个外号,赛张梁?赛我三弟干什么? 啊,难不成是汉高祖刘邦的那位谋士张良张子房? 不过我怎么没听说过? 项羽皱眉则是有些不开心,他怀疑杨默是另有所指。 张良是谁?演完了全套楚汉相争才来到这个世界的项羽岂能不知道? 张良是项伯的好友,而项伯是他项羽最小的叔父, 项伯早年游历天下,与张良有旧交情,曾经因犯下杀人罪而藏匿于下邳时曾受张良所庇护。 后来在自己和刘邦逐鹿天下的时候,项伯加入了自己的阵营,张良则加入了刘邦的阵营。 项羽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很多晚上睡不着。 除了思念虞姬外,最常干的就是反思自己在前世和刘邦争夺天下时犯下的错误。 被后世称作鸿门宴的那场原本要弄死刘邦的宴会,则是项羽想的最多的。 当初若不是项伯拦着,只怕项庄早就把刘邦杀了。 对于张良,项羽也很是痛恨。 因为这小子骗了自己好多次。 鸿门宴后,范增老是埋怨自己,自己也多次动了要杀刘邦的心。 但张良一边让刘邦回汉中的时候烧掉栈道,以示断绝回关中之意,一边劝说自己放过刘邦。 后来刘邦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自己正在攻打田氏,听到这个消息很是愤怒,本想发兵讨伐,结果又是张良忽悠自己。 以至于自己再次错失除掉刘邦的机会。 可以说如果没有张良,天下早就是他项羽的了。 某种意义上,项羽对张良的恨,比对刘邦和韩信的要多,毕竟自己当初那么信任他。 而通过张角所说,他又了解到张良在后世的名气居然如此大,甚至成为了智慧的化身。 心里更是不爽。 此番杨默说范增是赛张良,在项羽耳里有些刺耳了。 范增是赛张良的话,那自己和范增却没打过刘邦和张良。 岂不是说刘邦是赛他项羽?而且还赛很多? 想到此,项羽的脸色唰的一下就拉了下来。 杨默和范增正在客套的说着废话,余光扫到项羽的脸色一变,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项羽这位猛将兄果然和历史上说的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猛是猛的一比,但养气的功夫却如此的差。 自己只是说范增是赛张良,他就这么不开心。 又看了一眼张角,见他看到项羽被自己这么一憋,张角反倒是暗暗有些高兴,一副出了一口气的样子,让杨默心思愈发的活泛。 很好,自己的胜算又高了三分。 当下假装没看到阴沉着脸的项羽,继续和范增攀谈。 相对于张角和项羽,范增的养气功夫比之荀彧还要强。 不急不缓,不骄不躁的与自己聊着,而且聊着聊着,杨默发现,范增的情商极高,而且对自己也很是了解。 自己夸赞击败朱元璋的追兵是因为他的计谋,范增则夸赞自己救治流民心怀仁义。 自己夸赞他平城设伏,他则夸赞自己击杀来俊臣有勇有谋。 来俊臣之死真实的原因,虽然李家从未刻意隐瞒,却也没怎么大肆宣扬。 就算是太原城中,也没有多少人知道真正的原因,范增却很清楚。 这着实让杨默十分意外。 但仔细想想却又了然了。 范增作为黄巾军的总军师,情报这一块必然他来负责的。 既然黄巾军要攻打太原,这基础的情报刺探,范增绝对不会马虎。 但能在对付朱元璋追兵的情况下,还能把太原城内的情况摸的如此清楚,就不是一个不会马虎能做到的了。 “杨公子,此番前来,可是替李建成前来递交降书的?” 张角见俩人絮絮叨叨商业互夸个没完没了,心里有些不耐烦了。 直接开口打断俩人的对话,奔着主题而去。 “降书?” 杨默心里一阵冷笑,自己现在什么处境没点数么? 这种不要脸的话也能说出口,我夸你黄巾军是虎狼之师,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前锋营士兵那瘦弱的身子骨和焦黄的小脸,你是看不到么? “杨默前来,不是应教主所邀么?” 杨默假装听不懂张角的话,顿了顿:“当然,世子也吩咐,说城内士卒天黑风高,误伤张宝将军一事,过错在我太原,杨默此番前来,也是特意为此事代世子向教主赔罪的。” 张角听了这话,暗暗咬牙切齿,张宝之死,确实死的憋屈。 但自己却还不能拿此事做文章。 毕竟张宝是死在诈城之事上的,太原杀他天经地义。 自己如果盯着这件事不放,难免会被项羽瞧不上。 当初手下人报张宝死在太原时,追杀蒙恬未果的项羽愤恨的说了一句,死了活该,张角也只能受着。 项羽说的一点也没错,张宝贪功,原本是项羽该做的事,他反倒去做了。 不是死了活该又是什么? 但那终究是他的兄弟,心里难免会有怨气,可此时正是攻打太原最紧要的时刻,断不能因为这点事和项羽发生什么争执。 “至于说降书一事,世子倒是没有提及,想必会有专门前来递交吧。” 杨默一副应付傻子的态度,让张角憋了一肚子火气,一拍桌子,又变成了刚刚那满脸狰狞的样子:“杨公子难不成是来戏耍我?不是递交降书,你来此作甚?” 按照张角和项羽还有范增之前商议的对策,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要通过杨默,想办法将现在困境扭转过来。 但杨默从进来之后就处处不按照他们的剧本来,让张角十分的被动。 而项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除了呵斥自己外一言不发,完全没有把红脸唱起来。 处处被动的张角有点恼羞成怒。 巴掌拍下,杨默却一脸严肃的站起身来。 “教主勿怒,杨默来此,自然是有两件重要的事。”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玉佩,走到项羽面前,恭敬的将玉佩递给项羽:“第一件事,受虞姬姑娘所托,将玉佩交给将军。” 虞姬? 范增和张角瞪大了眼睛。 项羽接过杨默手里的玉佩,手掌有些颤抖,整个人处于痴汉状态。 杨默退到自己的位置前,冲着张角道:“这第二件事” 张角闻声,把视线从相遇身上转移,但注意力却还在那玉佩上。 “什么事?” 事还没说完,就见杨默脚一踩地上的剑柄,长剑受力腾空而起,杨默一把抓住,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便是送你张角上路!” 说时迟,那时快,在项羽和范增因为玉佩愣神的功夫,杨默已经握住了弹起的长剑,纵身而起,身似飞鸿,剑如闪电,直接插进了张角的脖子。 正文 第一五四章 高深莫测的师父啊 当杨默把剑拔出来的时候,他心里一阵恶心。 脑子里只有七个字:要是有枪就好了。 张角死的很干脆,即便是穿越者,被人一剑封喉也是要死的。 临死之前眼神里充满的不是悔恨和仇恨,而是疑惑。 占卜仙器为什么这一次失算了呢? 只可惜,这个问题他是得不到答案了,即便这个答案近在咫尺:因为项羽在占卜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能不能见到虞姬。 项羽和范增惊呆了,当然,站在旁边的嬴政也瞪着眼睛。 从进来的时候,他就在想,自己的师父该如何破局呢? 聪慧无比的嬴政一直都在想,营帐外全都是手持利刃的黄巾军,营帐外是项羽和范增。 项羽的武力,他已经从许多人嘴里得到了具体的答案。 史上第一猛男。 在嬴政看来,自己的师父杀了疑似张角三弟的张梁,自己的师叔王营杀了张角的二弟。 就算张角刚刚没有杀杨默,但心里这股气还是憋着的。 嬴政的预想里,把自己和师父挂在旗杆上,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 但杨默却用事实告诉他,并非如此。 自己这位徒弟的心思,杨默从他脸上猜到了一二。 当他回身将剑扔在一旁,对项羽和范增表示,自己对他二人没有什么敌意后,转身看向嬴政。 “嬴政,记住,当你无法解决问题的时候,还有一种解题办法,就是解决出问题的人。” 杨默的这一句话,像是棒喝一般,打开了嬴政的思路。 像是推开一道门一般,从小路走到了康庄大道。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杨默进来之后的一言一行,以及项羽、范增和张角的一举一动。 张角要杀自己时,项羽的呵斥。 师父在和范增聊到赛张良时,项羽的不满与张角的幸灾乐祸。 种种种种,这全都表明,项羽和张角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好,合作只怕是因为形势。 也就是说,这俩人之间有矛盾。 而且营帐内,张角所有的士卒都离开了。 为什么离开呢? 因为师父主动隐晦的提到了穿越者的事。 。师父是故意提的吧,一定是的。 他从一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这么做了吧。 而师父则正是看清了项羽和张角之间的矛盾,所以方才刺出这惊天一剑。 但,如果换做是我的话,我敢么? 嬴政咽了咽口水,感同身受的代入了刚刚杨默的位置。 他不敢,自己很清楚也很明白。 他不敢这么做。 但杨默却做了,干净利索,根本不给张角反抗或者叫喊的机会。 以至于主帅已经死了,营帐外的黄巾军却丝毫没有任何的意识。 嬴政看向杨默的眼神变了,有敬佩有崇敬,还有一丝丝难以言说的狂热。 这个男人自己母亲果然没有说错! 项羽还没有从杨默刺死张角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又听到他叫眼前这个孩子嬴政。 视线直接从死掉的张角身上转移,看向了嬴政,眼神复杂。 他就是嬴政么? 如此的年轻,自己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一统天下的九五之尊了。 此时却犹如羊羔一般,柔柔弱弱不禁风,似乎自己一伸手就能把他捏死。 捏死? 想到此,项羽突然产生一种冲动:要上前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捏死嬴政。 等待着项羽动作的杨默,突然意识到项羽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对劲,轻声咳嗽一声,提示他张角的尸体还在旁边躺着呢。 范增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伸出手拉了拉项羽。 他心里有些高兴,在反应过来之后,范增眼睛一亮,恨不得上前抱住杨默。 这一剑刺的好啊! 这些天来,范增一直在想着这件事:该如何才能在不损害自己和项羽在这一世的名声下摆脱张角。 从他和项羽加入黄巾军以来,张角就处处提防着俩人。 如今杨默替他们做到了。 项羽被范增这么一拉,也清醒过来。 站在那儿虎目看向杨默,手缓缓的抽出腰刀。 “项将军,虞姬是我的朋友,我此次前来并非自愿,如果不来,李建成就会把虞姬挂在城门楼子上。” 杨默说着,项羽眼中闪过一丝杀机:“这是威胁么?” “不不不” 杨默迎着项羽那渗人的目光,赶紧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这是虞姬写给你的信,而我和嬴政如果死了,黄巾军中会有流言,说项将军与太原做了交易,我来见张角,就是为了杀他而来,而将军则会提供杀张角的机会。” “我杀了张角,将军杀了我,便可以名正言顺的统领黄巾军。” 项羽听了这话,呆愣住,连范增也跟着一愣:这是诛心之论啊! 如果这种流言真的传出来,原本忠于张角的这些信徒,绝对有很多对项羽会产生敌视心理,甚至还会刺杀项羽。 不管如何,项羽都无法将现有的黄巾军全盘接收。 “项将军,这才是威胁。” 杨默目不转睛的盯着项羽,表情甚至严肃。 他说完,转身走到张角坐着的位置,挪了挪尸体坐下来,将张角刚给自己倒的还没来得及喝的酒端起一饮而尽。 信放在了桌案上:“虞姬姑娘是我的朋友,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对朋友很讲义气,所以我是绝不会拿虞姬姑娘来威胁你的。” 项羽眼神更加复杂的看向杨默,似乎是想看清楚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 他前世里纵横沙场,逐鹿中原多年,算得上阅人无数。 天下间的豪杰英雄,小人匪徒见过的何其多也,但像杨默这样的,却是头一次见到。 嬴政走上前,将桌案上的信拿起,递给项羽。 项羽看了他一眼,随后接过信封拆开。 但看到纸张上那熟悉的笔迹时,这千古无有的硬汉眼眶有些湿润。 哎,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当年如果项羽没有那么多的妇人之仁,自己那老乡刘邦,怎么能打败他呢? 杨默叹了口气,忽而想到一首诗。 嬴政给自己的师父倒着酒,愈发的恭敬。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杨默声情并茂的背完这首诗,又将酒杯一饮而尽,脸上无尽的感慨。 但在他身边的嬴政却感觉,自己的师父虽然是在夸赞项羽,可这语气之中却夹杂着无尽的沧桑和无奈。 杨默不知,此时的自己,在嬴政心里愈发的高大,愈发的高深莫测。 正文 第一五五章 神奇的海螺? 项羽将信收好,回味着杨默念的诗。 前世的一生在他眼前浮过。 少年时的意气风发,青年时的金戈铁马,还有乌江时的穷途末路。 一切的一切,恍若昨日一般,在他心头化作点点苦水,五味杂陈。 “项将军,我既然敢杀张角,自然是有对策的。将军若是想要杀我,可否听完我后面的话再做决定也不迟。” 杨默举着酒杯,在灯火下观瞧。 黄巾军看来真的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连张角用的杯子喝的酒都是那么的普通,甚至有些劣质。 “杨公子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范增马上接口,并示意项羽坐下。 他已经看出来了,若是论武力,十个杨默也不是项羽的对手。 但如果说手段,项羽在眼前这个年轻人手里,绝对会吃大亏。 不管怎么样,张角已经死了,杀了杨默对他们来说没有太大的好处。 既然如此,听一听他要说什么又有何妨呢? 项羽也跟着坐了下来,但视线又下意识的往嬴政身上扫了扫。 如果虞姬是他心中最柔情的所在,那秦始皇帝嬴政,则是他梦想的化身。 前世里,项羽拼搏一生,最终的目的便是想要当一个嬴政那样的人,一统天下,建立万世基业。 杨默并不知晓项羽的心思,他也没有心思去猜测,因为接下来的事很可能会决定自己的性命。 项羽虽然听从范增的话坐下来了,但那股杀气却从未消散。 “也许你们不知道张角的来历,可以这么说,在我们那个世界的历史里,只有我所在的朝代认为张角是农民起义,有一定的正义性,当然我可能说的不是很准确,但先生只需要知道,在现有的所有知道张角是何人的穿越者中,都认为他是乱臣贼子。” 杨默放慢了语气:“而大家也都知道,西楚霸王项羽是勇不可当的,如今又有范增先生的辅助,这一世想必项羽将军必然会很尊重范先生的建议。” 项羽冷哼一声:“那是自然。” “所以问题就来了,谁能敌得过相互信任的项羽和范增呢?” 杨默的反问,让范增有些皱眉。 有些话他不能给杨默说,比如自己现在对项羽,并没有张角所说的前世历史里那般信任。 毕竟对于这个年纪的范增来说,他和项羽没有任何的感情基础,也只不过是认识了不到几个月。 当然这几个月来,项羽对自己十分的尊重,范增全都看在心里。 也慢慢的决定,以后要辅佐项羽在这个时代创下一番事业。 杨默恭维俩人的话,他并没有当真。 天下间英雄辈出,比自己强的智者何其多也,比项羽强的猛将 好像按照张角等人的说法,好像还真没有。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杨默说的,关于黄巾军的属性问题。 “公子接着说。” 范增有点意识到自己之前似乎忘了什么,杨默这么一提醒,一丝忧虑涌上心头来。 “而这个朝代呢,黄巾军已经被长安定位乱臣贼子了,俗话说的话,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杨默笑道:“大家伙都知道项羽将军和范增先生天下无敌,而两位现在又加入了黄巾军,如今道义在长安,在朝廷,就算两位无人可敌,可天下人若全都与两位为敌呢?” 是啊! 范增猛然醒悟,明白过来,自己之前一直在担心什么,却一直没有头绪。 便是名分问题!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为了黄巾军的生存绞尽脑汁,以至于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事情。 “项将军,其他的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是做到了太守,便是做到朝中大臣,全都混的人模狗样,就连同样靠着杀官造反的曹操,都已经向朝廷臣服了,你们现在却还是乱臣贼子的身份” 杨默没有继续说,反倒是笑着给自己有倒了一杯酒。 话虽然没有说完,但一切皆在不言中。 莫说是范增,就连项羽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而且,我有两个问题,很不理解。” 杨默将酒壶放下,端起酒杯来侧身冲着张角的尸体倒在了地上。 “杨公子有什么问题,但问无妨。” 范增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大脑飞速的旋转。 杨默说的这些事,他是可以想到的,只不过之前太忙,无暇去想。 此时他提起,范增马上想到了好几种解决办法。 但总感觉每一种都有风险,反倒是想要听一听杨默的建议。 毕竟杨默相对于他们来说,背靠李家,能得到更多天下穿越者的消息,已经长安那边的信息。 “第一个就是,李家算是当是实力最强的势力之一,而黄巾军老弱病残那么多,又丢了济州,就算有项羽将军和先生,也不是太原之敌,为何却偏偏要攻打太原呢?” 杨默百思不得其解,又给张角撒了一地酒,放下杯子,看向死不瞑目的张角:“以我刚刚和张教主接触来看,他也不是一个如此看重兄弟感情的人,说是给张梁报仇,着实有些说不通。” 见杨默是真的费解,范增也只能苦笑道:“此事说来也是荒唐,因为张角占卜的卦象现实,往济州来乃大吉。” “占卜?” 这次换到杨默发愣了,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千万将士的性命、自己的前途,靠着占卜来决定? 但一想张角的身份,杨默有感觉这很合理,紧接着又萌生出奇怪又有些荒唐的念头:张角莫不是骗人骗的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他真的相信了这些封建迷信了? 杨默是一个无神论者,哪怕他是魂穿者,也认为自己这种情况,是一种科学还没办法解释的事。 并不是什么神灵作祟。 项羽这些穿越者则更无法让他相信鬼神之说:这就是类似于时空穿越罢了。 他也知道,自己如果把这种话说给他人听,必然会受到耻笑。 但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对,张角有一法器,专门用来占卜吉凶,而过往的卦象,无一部证明这个法器确实有神奇之处。” 范增说完,项羽下意识的看了看桌上虞姬给自己的信,陷入了沉思。 “神奇的法器” 杨默看向张角的尸体,嬴政见状快步上前便摸了起来。 随后动作一滞,还真摸到一个东西。 正文 第一五六章 张角的遗物 嬴政从张角怀里掏出来的五个龟壳,很精致。 龟壳不仅精致,而且看起来还很圆润,显然平日里没少被人盘。 杨默难以想象,既然这玩意被张角视作神物,应该供起来才是,怎么可能没事像是盘核桃一样盘它呢? 转念一想,明白过来,想必这东西不是张角从前世里带过来的。 而是在这个世界偶然得到。 在张角得到他之前,这龟壳就应该流传很久了。 “这东西?” 杨默抬头:“可以占卜?” “对,很简单,占卜者只需要心里想着要占卜的事情,然后闭眼将龟壳抛下。” 范增说着走上前,将五个龟壳一字排好:“这样便是大吉。” 又全部翻开:“这便是大凶。” “上为吉,下为凶,倒是简单粗暴。” 杨默了然的点了点头,心里并不以为意。 张角是靠着装神弄鬼起的家,身上有这种东西就像是修理工带着扳手一样合情合理。 “看来范先生,并不是很相信这个龟壳的作用。” 杨默笑了笑,将龟壳随手扔在一旁,嬴政见了,略微思考一番,又拿起黄布将龟壳好好的包起来。 虽然师父看起来不在意这玩意,但毕竟是张角视若珍宝的东西,肯定会对黄巾军有些作用。 眼见得范增和杨默聊了起来,而且气氛比较融洽,嬴政心里的石头慢慢放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双方合作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了。 就是不知道师父接下来会抛出什么条件来。 嬴政心里想着:师父一定是胸有成竹的。 也跟着想了一些话术,假设自己是杨默该怎么做。 看一看接下来师父会不会与自己想的一样。 “公子何以见得?” 范增觉得杨默很也有意思,尤其是和他聊天很是有趣。 一来是杨默的口音,他从未听过,绝非是关中话,字正腔圆,很是标准。 二来是杨默的思绪很跳,自己很难猜到他下一句要说什么。 但每一句都能勾起范增的好奇心。 “很简单嘛,如果先生真的在意这东西,或者真的相信这玩意的用处,岂能将张角有这等宝贝告诉我呢?” 范增喜欢和他聊天,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小子说话,很直接。 虽然直接,却不会让人感觉到被顶撞,反倒是觉得他很耿直豪爽。 旁边的项羽也是一般心思,看着杨默的目光也渐渐的不像刚刚那么尖锐了。 只是偶尔还要看一眼嬴政,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范增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但却很坦诚的回答:“公子判断的没错,确实如此,我与项将军,都不相信这等小道。” 项羽则冷哼一声,瞥了眼躺在地上的张角:“这占卜之物,说是每月只能用一次,但需要连续使用的时候,却又可以每月用两次三次。” 看向了营帐外:“门外这些愚夫却也相信,着实可恶!” 杨默看着有点发脾气的项羽,明白他的脾气点在哪:这帮黄巾军宁愿相信张角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却不愿意追随他这个天下无敌的西楚霸王。 换做杨默是项羽,心里也有怨气。 “公子,你第二个疑惑是什么?” 范增继续问道。 “哦,第二个问题,其实也很简单,就是黄巾军已然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可为何却还有攻城的器械,这是让我无法理解的。” 杨默摸了摸下巴:“而且看起来好像都是刚做好没多久,从未使用过的。” “实不相瞒,这些攻城器械,乃是朱元璋所赠。” 范增的话让杨默始料未及:“朱元璋送的?” 老朱这是什么操作? 不对啊,情报上不是说,老朱的追兵一直在后面追杀黄巾军们,怎么又开始送东西了? 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杨默脸上挂着好奇。 范增则别有深意的看了看杨默。 面对面交流,是了解一个人的弱点和缺点最快捷的办法。 比如现在。 杨默对这事的反应,让范增心里在他身上打上一个标签:不懂军事。 “杨公子,有些时候,敌人也是可以变成朋友的。” 范增意味深长的缓缓说道:“比如说现在的我们,不就在化敌为友的过程中么?” 了解到杨默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完美无缺,范增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和杨默接触的时间不长,但范增却清楚,这个年轻人是自己见过的人中最难对付的。 在和杨默的对话中,他的语速一直都很慢。 为的是观察杨默的反应,同时给自己留足够的思考时间。 杨默一愣,哑然道:“是,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拍了拍脑袋:“这个道理我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老朱” 又看了一眼死鬼张角,杨默感觉有些魔幻。 老朱刚把张角的济州打下来,而且还追着屁股追杀,想要斩草除根。 张角损失惨重,宛如丧家之犬一般逃窜到太原来。 按理来说,对朱元璋应该恨之入骨才是。 谁能料想到老朱一主动表示合作,他居然能够同意。 看不出来,这位张大仙还是能伸能屈的大丈夫呢。 至于说杨默如此肯定是朱元璋主动求和,也很简单:张角就算脑子再秀逗,也绝对不可能在逃亡的路上,打败了朱元璋,又主动去找朱元璋合作。 毕竟一旦和朱元璋合作了,再想夺回济州,就是不可能的事了。 杨默自顾自想着这中间的缘由,却没有发现范增脸上的诧异。 不光是范增,连项羽和嬴政也很是惊讶的看向他。 皆是因为杨默所说的那句话: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这个道理他们都懂,却从未没有人如此精准的总结出来。 范增又头疼起来,好像自己刚刚根据杨默的茫然而给他贴上不懂军事的标签,似乎是错误的。 看着还在感慨朱元璋送攻城器械的杨默,范增的眼神又复杂起来:杨默啊杨默,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接下来如果要和太原求和,又该和李家合作,还是和杨默合作呢? 范增犯了愁。 张角一死,那么他作为项羽的智囊,就得想办法将黄巾军收入麾下。 而现在因为张角的固执,黄巾军兵临太原城,做出一副要攻城的架势。 已然是箭在弦上,想要全身而退,绝无任何可能了。 可摆在范增面前的,却是要将不可能变成可能,乃至一定。 正文 第一五七章 让人倍感压力的朱元璋 “朱元璋,就是朱元璋啊!果然是能人所不能。” 杨默万分感慨,若自己是老朱,绝对不可能想出这等主意的。 范增也跟着道:“确实如此,黄巾军败在他手里,并不冤枉。” 杨默的感慨也让范增感同身受。 这些日子里一直和朱元璋直接书信对接的便是他了。 作为黄巾军的总军师,范增的压力极大。 因为朱元璋和杨默一样难对付,只不过一个偏稳重,一个剑走偏锋。 最开始接到朱元璋的合作书信时,范增缓了半天方才缓过来,再三派人前去确定方才敢相信。 朱元璋的合作是真诚的。 他不仅决定不再追杀黄巾军:毕竟朱元璋手下也没有多少兵,而且黄巾军也早就脱离了济州的势力范围。 而且还决定将原本准备攻打济州却没有用上的攻城器械,全都送给黄巾军。 这个决定十分的大胆,虽然隔着书信,但范增却依旧能够感受到来自朱元璋的自信和霸气:老子不怕你们黄巾军获得了先进的攻城器械转过头来再打济州。 张角之所以朱元璋的合作,也是因为那些攻城器械很先进。 同时张角更加坚信卦象上,攻打济州是大吉乃是天意:毕竟连朱元璋这个敌人都资助自己攻打济州,还有比这更有说服力的么? 范增慢条斯理的将和朱元璋对接的过程说了一遍。 杨默师徒在旁边听的沉默了。 杨默还好,毕竟他知道朱元璋的本事。 明太祖靠着一个破碗要饭起家,然后打下了大明的江山,这是历史上史无前例独一份的。 后世之人更是评价,老朱乃是得国最正的封建王朝帝王。 因此老朱的这个操作,在他看来虽然天秀,秀的人头皮发麻,却又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但旁边年幼的嬴政却是目瞪口呆。 老朱的这种自信和霸气,给他极大的震撼。 世间还有这等人? 相对于杨默这半路出家到封建王朝的穿越者不同。 嬴政从小就是在封建社会里长大的,悲惨的童年,让他看惯了王室贵族之间的尔虞我诈与卑鄙面孔。 赵国的那些贵族们,也有很多有本事的,也有很多有能力的。 但像朱元璋这种大气魄和大格局的人却是一个也没有。 他只觉得,这个未曾蒙面,能够打败拥有项羽和范增的黄巾军的朱元璋,简直比自己的师父还要厉害。 当然杨默并不知道自己徒弟小小的脑袋里居然有这般不尊重师长的念头,如果知道的话,也只能无奈承认,老朱要比自己强许多。 “朱元璋应该也是有要求的吧。” 杨默笑道:“老朱是一个从来不做亏本买卖的人,他制作的这些攻城器械攻击力超越这个时代,如此拱手相赠,必然有附带条件。” 范增嗯了一声,心里要和杨默合作的念头又强了三分。 朱元璋一直都是他的心病,几乎让他有点食不下咽。 这样一个人,范增很清楚,他对付不了。 但是想要帮助项羽将黄巾军收编,而后打下一片基业,就必须要面对朱元璋。 毕竟济州是黄巾军的,项羽想要让这些忠于张角的黄巾军心服口服,没有比夺回济州再有效的了。 但被朱元璋占领的济州,绝对不可能让他们攻下来。 可如果有一个熟悉朱元璋的杨默,就又不同了。 再厉害的人也有缺点,而杨默则很可能是知道朱元璋缺点和弱点的人。 “公子猜的没错,朱元璋确实是有条件,却并不苛刻。” “不苛刻?难道也是,老朱必然会给你们一个看起来双赢的要求。” 杨默脑子里快速旋转,忽而想到了一个可能,脸上露出笑容。 他看向嬴政,想要考一考自己这个一直在旁听的弟子,同时也刺激刺激项羽。 项羽老是控制不住自己往嬴政这边看,早就被他发现了。 “嬴政,你觉得朱元璋会提出什么要求呢?” 嬴政没想到杨默会突然叫他,愣了一下,看向师父。 瞬间紧张起来,小脸有些红,倒是多了些可爱。 项羽见了,脸色有些古怪。 顿了顿,嬴政不愿在范增和项羽面前丢了自己师父的脸面,缓缓说道:“弟子认为,朱元璋应该会以攻下太原城之后,城内的工坊他要有股份。” 跟着杨默这些日子,嬴政也学会了许多新词。 见范增和项羽似乎不明白股份是什么意思,又赶紧解释一番。 杨默看着小脸涨红的嬴政,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自己这个弟子聪明归聪明,却还是吃了年纪小的亏。 只看到了表面没有看到内在。 果然,范增微微摇头,表示不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朱元璋的要求应该是黄巾军攻克太原之后,能与济州互通有无,愿意和太原通商,又或者是可以做济州周边的总代理。” 杨默又把总代理的概念解释了一番。 范增则眼睛一亮,杨默居然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玻璃等物的价值,各路诸侯应该都已经知晓了,长安靠着这些玩意,硬生生又堆起了十万兵马,此等赚钱之道,老朱岂能放过?” 杨默细细的给嬴政解释:“但黄巾军毕竟和朱元璋有仇,就算在攻打太原前答应给朱元璋股份,一旦攻克太原,张角也可以马上反悔,朱元璋也无可奈何。” “啊,是了,他必须要提一个张角无法拒绝的要求!” 嬴政方才恍然大悟,有些懊悔,如此简单的道理,自己为何刚刚没有想到呢? “张角无法拒绝的要求,那就很简单了,只要是也对张角有利的,他就没有办法拒绝。” 杨默说完,嬴政认真的点头:“师父说的没有错,而和济州通商,将玻璃等物卖到济州,再由朱元璋贩卖到各地,张角不仅不会拒绝,而且会欣然同意。” “可是,这样做,对朱元璋又有什么好处呢?” 嬴政又疑惑起来:“他难道就不怕黄巾军养精蓄锐之后,重新夺回济州?” 杨默刚想解答,谁知项羽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火气,拍了一下桌子,冷眉道:“你们还是担心自己比较好,朱元璋如何,我自然会收拾他!” “将军这是憋不住要摊牌了不成?” 见项羽对自己弟子如此不客气,还吓了嬴政一跳,杨默的脸色也跟着沉下来:“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说一说正事吧。” “聊一聊两位以后悲惨或者更悲惨的前途。” 正文 第一五八章 舆论的高地得赶紧占领了 血腥味在营帐内弥漫,杨黙这并不客气的话说完之后,项羽没有反驳,反而认真的思考起来。 他们如今待在这里,是被张角裹挟的。 攻打太原,项羽并不赞同,范增更是一直都提反对意见。 但对占卜卦象十分信任的张角对俩人的意见置若罔闻,甚至因此还大发脾气。 俩人都十分清楚,即便有朱元璋那先进的攻城武器辅助,想要打下太原也是痴人说梦。 如今张角被杨黙送走,他是解脱了。 但却留下一个烂摊子。 除非现在项羽带着范增一走了之,不然就得收拾这烂摊子。 而项羽没有把握,虽然手里有三万多士兵,但对战以逸待劳的太原,全军覆没的可能性极高。 范增则相对平和许多,在他看来,自己和项羽虽然处境不好,但眼前这个叫做杨黙的也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太原城内的探子并没有给他传来太多关于杨黙与李家的恩恩怨怨。 但杨黙是绑来的这事,天下皆知。 第二,如果杨黙在太原城里的地位很稳固,与李家的关系很好,他岂能会被派来当这个九死一生的使者? 虽然现在看起来,九死没有,杨黙幸运的活了下来。 可这件事如果站在李家的角度,尤其是李建成的角度来看: 杨黙杀了张角的三弟、杨黙的二弟杀了张角的二弟、张角把前两个太原使者挂在了旗杆上。 李建成就算是个傻子,也能想得到派杨黙此行,基本上是回不来了。 只怕现在太原城里都开始给杨黙准备后事,他再在自己这边待上一会,太原都已经开席吃饭了。 因此范增比项羽淡定的多,杨黙故意这么说,显然是说客的标准套路。 先说对方陷入了绝境,绝口不提自己的处境。 而后提出一个看似能解决对方绝境的办法,实际上这个办法也可以帮到他。 因此范增正襟危坐,并示意项羽不要着急。 “公子这么说,想来是有解决的法子,在下洗耳恭听。” 范增笑眯眯的样子,也让杨黙清楚,这位历史上有名的智者谋士,已然猜透了他的心思。 猜透归猜透,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首先先说一说虞姬姑娘的事吧。” 杨黙也害怕自己言语上过于刺激项羽,让这猛将兄暴怒,上来哐哐两拳,自己也受不住,因此语气稍微缓和:“我可以保证的是,虞姬姑娘的安全,以及项将军可以见到她至于说其他的,只能后续再议。” 项羽喝了一杯酒,哼了哼,但态度上却好了一些。 “其次便是两军之事了。” 杨黙拿起一个酒杯摆好,又拿起另外一个酒杯与之相对:“如今黄巾军兵临太原城下,一副要攻打太原的阵仗。再加上贵军从济州而来,一路上走了许多时日,只怕此时天下诸侯皆都知晓两军之战。” 范增点了点头:“公子说的没错,这些日子里我们还捉到了许多诸侯的探子们。” “李家现在虽然和朝廷的关系不怎么好,但朝廷并没有把李家定为叛逆,所以严格上来说,李家依旧是官身。” 杨黙提到这个话题,范增百思不得其解,拱手相问:“此时也是在下疑惑之所在,李家刺王杀驾叛出长安,为何长安却没有削了李渊唐国公的爵位,也未曾发布诏令,宣告天下李家的罪行?” “看来先生并不了解内情了。” 杨黙见范增都认为是李家杀的皇帝,哑然失笑,同时又感叹这个时代信息传播的误差。 思绪飘到了让王营创办报纸之事上,心思:“若是能平安回去,报纸这事得让王营那小子赶紧操办了。” “哦?”范增好奇起来:“敢问公子,内情又是如何的?” “首先,皇帝不是李家杀的,而是杨芳在玄武门弑君杀父。” 项羽和范增有些意外,杨芳弑君杀父? 不过随后有了然了,这种事情,放在皇家着实不算什么稀罕事。 而项羽又向着嬴政看了一眼。 想起了嬴政的儿子胡亥杀光兄弟姐妹的事。 心里忽而冒出一个念头来:“杨黙有没有将这些事告诉嬴政呢?应该不会吧,若是告诉他,只怕嬴政是接受不了的。” 越想越是好奇,若非杨黙继续往下说,项羽都有点压不住性子,想要问一问。 “至于说杨芳上位之后为何没有将李家定为叛逆,以我所得到的信息来看,应该是李家与新成立的内阁首辅严嵩私下里有联络,严嵩现在是杨芳最信任的大臣,因此他的建议,杨芳不会不听。” “内阁首辅不就正是宰相么?” 范增这话并不是疑问,接着道:“严嵩并不是杨芳最信任的大臣,相反,此时杨芳最忌惮的便是他了。” 长安的事,范增多少了解一些,至少大面上的事情有所耳闻。 杨芳在严嵩的帮助下成为了皇帝,但是因为这半年多来,北隋的皇位变更,连续死了三个皇帝了,还有一个龙城王没到长安就死在家里。 皇帝依旧是那个皇帝,但在天下官员甚至百姓心里,对现在的皇帝总是感觉有些不在意,甚至有不少说杨芳这个皇帝也坐不长的言论。 张角就曾经在济州某次祭天的大典上,用龟壳为杨芳占卜过。 卦象是大凶。 这也是他来到北隋才不到半年,为何就能有那么多人追随他的原因。 北隋现在的局势,加上张角的忽悠,让不少人真的相信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号。 见杨黙似乎有些不怎么相信的样子,范增继续道:“杨芳既然敢做下杀父这等事,必然是凶残狡诈之徒,严嵩权倾朝野,俨然是当初李斯赵高之势” 杨黙倒是有些好奇,三十多岁的范增,是如何知晓李斯和赵高的。 李斯和赵高在他这个年纪,应该还没有得势。 定是项羽将这事说给了他听。 “哎,反正不管李家与长安有什么交易或者私下与严嵩有什么合作,至少在官面上,李渊依旧是北隋的唐国公。” 杨黙摆了摆手并不在意这些细节,目光又落在了项羽和范增身上:“而两位和黄巾军,则是贼。” “自古,官贼不两立。” 正文 第一五九章 你还可以选择投降啊 官贼不两立这句话,杨黙说的很是严肃。 但说完之后又笑了起来:“但有的时候,官匪又是一家亲” “所以说,在杨公子看来,太原是无论如何也要打这么一场仗了?” 范增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那就是这场战争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避免。 杨黙则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他也拿不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轻轻的放下:“这件事就要看李建成了。” “李建成与李世民的事,想必两位是不知道的。” 杨黙无奈的摇了摇头,所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上一世的历史里,李世民灭了李建成,这一世李建成必然是不会让这种事在发生了。 而不让这件事发生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下手弄死李世民。 “李建成与李世民?” 项羽见杨黙说是要聊正事,最开始简单的提到了虞姬,本以为他会绕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谁承想他就是顺嘴一提,随后又把话题扯到了其他事上,东一嘴,西一嘴,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现在在黄巾军的营帐内,张角的尸体还在那躺着呢。 当下有些心烦意乱:“他们俩兄弟能有什么事?” “他俩前世里有仇,前世在玄武门也发生了一场事变。只不过不是子杀父,而是弟杀兄。” “弟杀兄?” 项羽瞪大眼睛,也没有了刚刚的烦躁,脱口问道:“李世民杀了李建成?” “对,也是在玄武门,当时李建成已经是太子了,为了争夺皇位,李世民在玄武门射杀了李建成。” “礼崩乐坏!” 项羽顿了顿,随后满脸气愤的拍了一下桌子。 杨黙却是乐了,没想到从项羽这猛汉嘴里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着实很是让人意外。 而范增的关注点则不在这里,他试探着问道:“李建成与李世民也是与我等一般”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杨黙连连摇头:“不不,他们俩是土生土长的北隋人,但是,怎么说呢?” 杨黙在思考着该如何才能言简意赅的将前世的大概历史说清楚,旁边的嬴政则冲着范增行了一礼,不卑不亢的说道:“回先生,此间世界与我等前世世界略有不同。” 当下便将李白给他说的两个世界的事详细的复述一遍。 在他看来,这等没有什么营养的话,不需要师父浪费口舌,他这个弟子代劳便是。 范增听的是聚精会神,有些时候甚至还连连点头,露出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状。 而项羽和杨黙的注意力则放在了这有些荒诞的场面上。 嬴政给范增行礼,而且还很恭敬的语气讲述着俩人都没经历过的历史。 一个说的很认真,一个听很仔细。 若非是亲眼所见,杨黙都觉得自己说出去也没有人相信。 “原来如此,多谢相告。” 范增也冲着嬴政行了一礼,嬴政回礼后,退回杨黙身边。 “所以事情基本就是这样。” 杨黙继续他的话题:“现在李建成知道了这件事,已然对李世民有了戒心,同时在尽一切办法增强自己的实力。” “若说军事能力上,李世民虽然只有二十出头,却比李建成强上许多。原本此次来太原统领军务的便是定的李世民。” “不过李建成不知道给李渊说了什么,最后让他前来。” 谷</span>  杨黙将代表太原的杯子抬起:“所以两位别看李建成似乎唯唯诺诺,不敢主动出击,但并不代表他会轻易放过黄巾军。” “如果是李世民在太原,或许他会接受黄巾军的投降,但李建成需要的则是功劳,大破黄巾军的功劳。” “哼,他若是敢出来,便是死路一条!” 项羽丝毫不示弱,一副要和人厮杀的模样,着实让人胆战心惊。 老哥你这性子,败给能屈能伸的刘邦,是真的一点都不冤枉。 杨黙看了他一眼,暗暗摇头,项羽完全没必要摆出这副样子给自己看。 “再者来说,就算是先生有投降的心思,黄巾军变成李家的军队,对李建成有什么好处呢?” “李家有兵权的共计四人,李渊,李建成,李世民和我那位未曾过门的娘子” 一提到李秀宁,杨黙心里忽而一软。 自己今日孤身闯敌营,虽然算是为了自己,却也可以说有一部分是因为她。 只是不知这个姑娘现在在干什么。 思绪顿了顿,又道:“所以就算收编了黄巾军,也只是扩充了李家的兵力,和李建成没有关系。” “再者来说,朝廷也是不会允许李家收编你们的。” 杨黙将里里外外全都剖析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仅范增恍然大悟,对现在的大局势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连项羽也是眉头紧锁,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跋扈。 “还有项将军,咱们暂不提虞姬姑娘。只是说您,您的战绩我是知晓的,古今第一人一点也不为过。巨鹿之战破釜沉舟更是青史留名。” 杨黙又看向项羽:“但您当年以多胜少,是建立在什么上的?人和啊,上下一心,兵士大多都是你的亲族兄弟,他们是愿意为你卖命的。” “但现在呢?你与范先生来到此间不足半年,莫说什么根基不稳,只怕是连根基都没有” 说到这,杨黙看向张角:“我之所以敢杀张角,不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么?” “虽然是赌你与张角关系不深,甚至有矛盾,是赌张角对手下的掌控力没有看起来那么深。” “我为何敢赌,无非就是因为张角来此间后,没有什么根基,就算是他最亲信的人,相识也不过半年,半年算得了什么呢?” 他又举起代表太原的酒杯:“但是李家却是北隋的土著,太原上上下下谁人未曾受过李家的恩惠?” “太原的将领全都是李家一手提拔起来的,帅知将,将知兵。纵然太原没有能与项将军抗衡的” 话说到这,杨黙猛然一断,面色略微有些尴尬。 要说带兵打仗,冲锋陷阵,太原城里或许是没有能比得上项羽的。 但要论单挑,还真可能有一个 自诩天下无敌的项羽,自然猜不到杨黙断句是因为想到了李元霸。 以为他是不想把自己这边将不知兵的真实说出来,对杨黙略微有些好感,但又有些烦躁道:“照你说来,打不能打,退不能退,难不成要在这里饿死不成?” “不是啊,还有招安啊?” 杨黙一脸诧异:“明明还有第三种选择嘛。” “招安?” “就是投降嘛” “公子刚刚不还说,李建成不可能接受投降么?” 范增也很是疑惑。 “向李家投降,叫做招安。但是向朝廷投降,叫做招安。” 杨黙放下手中的酒杯,一本正经道:“俗话说的话,想当官,杀人放火受招安。” 正文 第一六零章 招安,招安 想当官,杀人放火受招安。 这是杨默很讨厌的一句话,但在意识到自己退无可退,只能前来黄巾军营帐内见张角后。 却是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 而且很快,他马上敏锐的确定,这句话将是他破局的关键。 “招安,招安” 范增嘴里喃喃自语,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 杨默分析的没有错,投降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出路。 黄巾军这条被固执的张角带偏的大船,想要安全上岸,除了投降之外,再无任何的选择。 “投降” 项羽则充满了蔑视,这两个字对于他来说很陌生。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不管是对上谁,他都从未想过投降。 尤其是现在,在项羽看来,事情没有杨默说的那么坏。 虽然张角死了,虽然黄巾军的大部分基层将领并不是他的亲信。 但在生死面前,项羽相信,这些人一定会选择追随他。 那么他就有信心杀出一条血路出去。 以少胜多这种事,项羽不止一次做过。 战事看起来越是凶险,胜算越是不高,他内心深处却越是兴奋。 此时的项羽和范增是两种状态。 一个想要迎难而上,不去在乎那么多的阴谋诡计或者什么顾虑。 另外一个则想着,如何才能保存最大的实力,以图东山再起。 因此当范增意识到项羽的战意迸发而出时,第一时间就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亚父!士可杀,不可辱,投降是万万不行的!” 项羽面对面无表情的范增,极力的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前世里他是带着怨气在乌江自刎的,今世这小半年来,又因为张角的存在,使他处处掣肘。 很多次如果不是张角执意不听从他的建议,区区只有不到上万人的朱元璋岂是他的对手? 如今张角死了,原本以为困在自己头上的紧箍咒没了,却谁想到杨默一直在这里妖言惑众,劝他投降不说,还要投降那远在长安靠着杀父弑君上位的皇帝。 “你若真把我当做亚父,便把杨公子的话听完!” 范增咬着牙使出浑身的力气按住项羽的手背,眼神中透着坚毅目光如炬:“你难道还想重蹈前世的覆辙么?” “你难道还想再失去一次虞姬姑娘么?” “难道你当初见到我时,给我的保证,说这一世绝不会再独断独行也是一句空话不成?” 三句话,范增说的一句比一句激动,第三句话几乎是浑身颤抖着说出来。 项羽的手虽然被范增全力按住,但是项羽想要挣脱,或者想要抬起,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就是想到了之前自己曾经痛定思痛,跪在范增面前向他保证,这一世绝对会听亚父的话,以求范增继续辅佐于他。 因此心里虽然怒火中烧,却没有烧掉理智。 “亚夫说的是” 项羽深深的洗了一口气,全身的力气散开,不再紧绷着,眼睛里的怒火也跟着退下。 “杨公子见笑了。” 范增见项羽恢复了正常,擦了擦因为激动而冒出的微微细汗,随后冲着杨默笑了笑:“招安此时,毕竟关系到二十多万百姓的性命所以需要从长计议。” “范先生客气了。” 项羽和范增刚刚的举动,杨默看在眼里,感慨在心中。 独自喝了一口闷酒。 这俩人的互动,在他眼里有点撒狗粮的嫌疑:项羽真的是赢家,太原城里有个绝世美女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而身边还有一个可以为了他的利益据理力争的人。 自己在来的时候去见了虞姬,说了要来见项羽的事。 虞姬按照他的要求写了一封信交给自己,信的内容他虽然没有看,但虞姬却十分平淡的告诉他。 她在信里告诉项羽了,如果是因为她的原因,导致影响了项羽该做却没有做的事。 就算最后她获救了,只要项羽有什么危难,她也会自杀相随。 如今范增又在关键时刻,制止住了怒火中烧,似乎随时都会冲出营帐下令攻城的项羽。 不管怎么说,项羽是不孤单的 而自己呢? 杨默摇了摇头,将这些杂乱的思绪全都从脑海中抛出去。 他再一次倒满酒,冲着项羽道:“项将军,不瞒你说,我真是的很羡慕你。” “羡慕我?” 项羽反倒是一愣,但见杨默情真意切,不像是胡说八道,心里很是不解。 “对啊,不仅有红颜还有知己,而且还有我这个素昧平生的人为你扫平阻碍” 杨默说完一举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长叹一声:“若非是虞姬姑娘,招安之策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的!” 语气虽然有些无奈,但却又让人感觉诚意十足,最重要的,项羽听在耳里,有一种杨默这个招安计策对他百利而无一害的错觉。 而这种错觉,让他对杨默这个人生出一丝好感,对他接下来要解释的事,多了一分期待。 这一丝好感和一丝期待,在行为上便化作了项羽的举杯。 项羽倒满杯中酒,而后略微一举,算是回了杨默刚刚的那一杯。 范增则道:“杨公子,只怕让朝廷招安,向长安投降,对公子也有莫大的好处。” 杨默没有否认,但一旁的嬴政却道:“范先生差矣,家师此番前来搭救两位,一是因为与虞姬姑娘的朋友之谊,二是因为不想两家刀兵相见,以免黎民遭殃,枉杀无辜。” 范增却笑着摇头,并没有打算和嬴政理论些什么。 眼前这个小孩虽然是那位建立千秋万代基业的秦王嬴政,但现在终究还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 聪慧归聪慧,却还没有足够多的阅历达到聪明的地步。 而项羽则对嬴政的这番话有些意外,作为前世众生都以秦始皇嬴政当做自己人生目标的项羽,对始皇帝有着自己的认知。 在他心里,就算嬴政只是个孩子,但幼虎虽小,凶悍依旧。 嬴政居然能说出黎民遭殃,枉杀无辜的话,这和自己认识的那个因为有刺客杀他,就要将方圆五里人和牲畜全都屠杀殆尽的秦始皇完全不同。 再见杨默听完嬴政的话,面带笑容。 项羽微微皱眉:“难不成嬴政已经在杨默的教导下,转了性?” 心里原本决定不管今日如何,都不会让嬴政活着离开的念头有些动摇。 杨默并没有意识到项羽对自己徒弟的杀心,反倒是对嬴政的表现很是满意。 他点了点头,道:“虽然如此,但咱们此番前来,也有第三种为自己着想的原因。” 正文 第一六一章 老太太最爱 “长安对我的态度,天下皆知,范增先生也应有所耳闻。” 杨默不急不躁,一边示意嬴政坐下,一边和范增二人耐心的解释着自己这么做的目的。 招安确实可以让双方达到双赢,只不过需要信任的同时,还要有天时。 当然,所谓的双赢,也是项羽和范增多赢一点,他杨默少赢一些。 “公子的身份乃是皇室宗亲,当日皇帝与文武百官,死于陨石之下,李渊受陈太后之诏,请龙城王来长安继承皇位,天下皆知,龙城王到了长安,便会收公子为义子,立公子为北隋太子。” 范增的语速很慢,似乎唯恐自己的信息有什么错误之处。 杨默听了则生出无限感慨,一晃神的功夫,如今自己来到这个世界都快大半年了。 算一算日子,还有不到两个多月就是这个世界的新年。 这些日子里,偶尔有时他还在想,如果当初龙城王没有因为高兴喝那么多的酒,而是在李渊到达的时候便马上跟着他回长安。 那么自己可不就是北隋的太子了? 如果龙城王立了自己当太子,然后自己当了皇帝,那时候再大醉一场,然后死掉。 那他杨默岂不就平白得了一个皇位,成为这北隋的皇帝? 如果自己真是皇帝了,又知道那么多穿越者的底细 越往后想,杨默越觉得亏得慌。 按理来说,这样的剧本才是一个穿越者该有的剧本啊。 哪里像现在这般,成了李家的赘婿不说,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千难万难,还要防着暗杀和算计。 哎! 杨默跟着无奈摇了摇头,笑道:“看来范先生的信息却是比我知道的多一些,我就不知道,当日唐国公却请龙城王乃是奉了陈太后的命令。” 心里有些嘀咕,虽然这不算是什么重要的信息,但不管是李秀宁还是其他人,太原城内所有人在说关于龙城王的事时,谁也没有提到过陈太后这个人。 莫非 一想到前世里李渊有勾搭隋朝皇帝妃子的,还把人家睡了的经历,他马上意识到,也许太原城内没人提的这位陈太后,和自己那便宜老丈人有一腿? 想到这个可能,杨默又联想很多。 比如一些因为没有详细细节信息,导致无法想明白的事情,此时都在心里隐隐有了轮廓。 难怪李家爷三能从长安撤出来,而且还是带着兵回到的洛阳。 看来多半是那位陈太后在帮助。 也是,陈太后既然想要让龙城王来当这个皇帝,那多半和杨芳一系没有多少来往。 杨芳一系当了皇帝,占据了长安,虽然依旧奉她当太后——不,应该是太皇太后了。 但这位陈太后心里应该是不乐意的,暗中帮助李渊,以对抗杨芳是很有可能的。 这么一算,那就说得通。 想到此,杨默原本想和李建成掰掰腕子的念头随即烟消云散。 还不能和李家闹的太不愉快啊,人家现在不光在朝廷里有人,连后宫也有一腿。 范增自然不会想到,他就那么顺嘴说了句众所周知的陈太后,能让杨默想那么多,因此继续道:“而且听闻杨芳做了皇帝之后,在下旨要将公子从宗室中除名时,陈太后还在朝堂上据理力争,闹的很不愉快。” “是么?” 杨默一展眉,心中对这个没见过面的陈老太太很有好感。 虽然他很清楚,这位陈老太太反对杨芳这么做并不是因为他长得帅,能力强,纯粹是因为为了反对而反对,不想在法理上让杨芳坐稳这个皇位。 项羽和范增则对视一眼,对杨默的反应有些不解。 “怎么,难道公子不知道么?” 杨默点了点头:“对,我只知道杨芳要把我削出宗室,对我恨之入骨,至于说陈太后,却也是第一次听说。” “如此说来,公子也不知晓,陈太后与杨芳抗争的结果了?” 范增的表情很是没有智者的风范,哪怕是刚刚杨默杀了张角,他也没有这般失态。 杨默也跟着好奇,心中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难不成这中间还有什么隐情? “公子不知晓,想来也是应该” 范增也想了很多,恢复如常,心里飞快的盘算着接下来如何利用这件事。 “毕竟这个消息也只限在朝堂之中,就算是长安城内,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他越是这么慢条斯理,杨默越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还望先生告知。” 心里的鼓也跟着敲了起来。 “陈太后和杨芳相争,最后约定,杨芳若是驾崩,不能传位给他的儿子,而是要传位给公子。” 范增说完,嬴政浑身一紧,心跳似乎瞬间停止,眼睛瞪得大大的,紧接着停止的心跳砰砰砰的极速跳动起来,像是胸口里塞进一只沾了水极力要挣脱的狸猫。 师父若是当了皇帝!那我作为师父唯一的弟子! 嬴政小小的脑袋里瞬间被各种设想和未来填满,自己都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 相对于不怎么淡定的嬴政,杨默则冷静的许多。 虽然之前他还想过自己当皇帝的事,但真的听到有这个可能事,整个人却很是平静。 心里想的则是:哦,原来如此,我说杨芳为如此百般想要杀我呢。 又是派锦衣卫,又是派卧底,连严世蕃这狗东西都偷偷的跑太原来了。 合着还有这么一个约定呢。 不得不说,别管出于什么原因,这位从未见过的陈太后对自己倒是不薄啊。 一想到次,杨默哑然失笑。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得到不少人的帮助。 帮助最大的则是两个老太太,一个是王老夫人,一个是陈老太后。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自己什么时候那么招老太太喜欢了? “怎么?公子似乎并不意外?” 范增对杨默的反应很是意外,按理来说,一般人听到这话,只怕要高兴的蹦起来才是。 嬴政的表现范增可是看在眼里,他的举动才是正常的。 这杨默,未免有些太淡定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我是什么水平我很清楚。要说让我干点别的,我很有兴趣,也有能力,但是让我当皇帝、” 他摆了摆手:“我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上去之后死无葬身之地,还不如找个山头落草为寇,当一个逍遥一世的山大王。” 范增并不相信,就算杨默的态度很真诚,他也不相信。 这个世界上还有不想当皇帝的男人? “当然,相对于这件事,我更关心,范增先生远在济州,却为何知道这件事,而我却连陈太后都不知晓。” 正文 第一六二章 大方的杨芳 “看来李家对杨公子,一直都提防着呢。” 项羽则哈哈一笑:“我早就疑惑,李家为何会派你这个与张角有仇之人前来做使者?这不是让你送死的么?” 杨默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项羽。 而是继续看向范增,等待着他的回复。 “这件事在下是从太原知州书房中的密室里一封信里获知的。” 范增犹豫了一番,还是说了实话。 他本想趁着这个机会挑拨一下杨默与李家的关系,但斟酌斟酌最终还是放弃了。 如今自己和项羽还没有脱离险境,以现在的局面来看,想要脱离险境,多半要靠杨默。 他心里一定有什么主意,而这个主意在他不知道陈太后此人之前便想好了。 如果此时离间他与李家的关系,只怕会造成意想不到的问题。 “张角攻克太原后,并没有马上杀死太原知州,反而是留着他,让他正常与朝廷联络。” 范增尽量用很平淡的语气,给杨默足够多观察他表情的时间,以增加可信度。 “这太原知州姓霍,乃是朝廷前户部侍郎霍游的侄子,那封信便是霍游写给他的,里面的内容多半涉及到朝廷议事与宫廷隐秘。” 他看了项羽一眼,用眼神告知他不要再笑了,适可而止。 项羽难得在杨默这儿占据上风,虽然得了范增的告诫,却面带微笑大口喝酒,只觉得这酒甘甜无比。 “杨芳自然是不愿意让这等事天下皆知,因此李家知道的人应该并不多。” 范增耐心的解释着,杨默也暗暗点头。 也是,这种事杨芳是绝对不可能让它传出长安的。 严嵩弄出来的锦衣卫,多半就是打着封锁这件事的名头。 王老夫人在长安那么多密探,都没有报告这个消息——或者说王老夫人已经知道,却因为其他的原因没有告诉自己也是有可能的。 至于说李家知不知道 杨默快速的将最近和李家有关的事全都想了一遍。 李建成应该是不知道的,或者说自己见到他的时候,他应该是不知道的。 如若不然,他对自己不会是那种态度。 李秀宁多半也不知晓,从她每月给自己的信里,杨默没有察觉出任何李秀宁有隐瞒自己事情的迹象。 也就是说李家就算知道,多半也是李渊和李世民这爷俩。 “我与李家本就是剪不断理还乱,有怨也有情,但现在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杨默心里有了主意,很是潇洒自如的一挥手:“咱们还是接着说招安的事。” “杨芳虽然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他这么做,无非是想要稳固皇位而已。” “自从陨石砸死了杨家的宗室和满朝文武,又接连死了几个皇帝,天下诸侯本就有了蠢蠢欲动的心思。” 一谈起天下大势,项羽也变得极其认真。 这是他现在急需知道的。 杨默虽然不知道陈太后的存在,但并不代表他知道的就比自己少。 太原乃是天下第三大城,李家又是北隋一等一的豪族。 如今洛阳也在李家手里,杨默与太原王家关系匪浅,身边又有这么多的穿越者。 信息来源比他和范增这一来到此间就被老朱追着撵的人广的多。 谷</span>  “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都很注意各地的消息。总的来说,北隋虽然还没有到天下遍地烽烟的地步,却也差不了多少,这其中当然有穿越者的推波助澜” “杨芳想要坐稳这个皇帝,只是摆平了长安还不够,毕竟洛阳和太原还在李家手里。” “北隋的国运虽然被一颗陨石砸的稀巴烂,却还没有到亡国的地步,各地的起义看起来来势汹汹,但来的快,去的也快。” 杨默的这番话,让项羽和范增很是赞同。 他们这一路走来,也是发现了。 张角在济州看起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是因为济州今年本就有天灾。 再加上他从中挑拨,煽风点火,将灾民鼓动起来。 济州的官府始料不及,没有准备,这才被他占了便宜。 但是离开济州,来太原的这一路上,各地却是风平浪静,甚至还有不少州府出兵讨伐他们。 若非项羽在,将他们杀退,换做其他人,只怕根本就没办法来到太原。 而张角之所以固执的要攻打太原,除了对占卜卦象的痴迷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逃兵太多了,愈演愈烈。 最高的时候,一天能跑两千多人。 摆在张角面前一个难题:攻打太原,可能会失败。 但是不攻打太原,又没有一个落脚地,自己的势力早晚会慢慢的烟消云散。 多种原因结合起来,才导致了张角要孤注一掷,要来太原城下拼一拼。 “公子说的没错” 范增也很明白,北隋现在还没有亡国之迹象,表面上的动乱还不足以动摇国本。 “而我们这些穿越者呢?虽然都是很有能力的人,但还是那句话,来到这个时代的时间太短,根本没有什么根基。” 杨默说到这,项羽苦闷的又喝了一杯酒,这杯酒喝起来就没有那么香甜了,反而有些酸。 “所以一些野心家虽然有了一些实力,却很理智的没有继续扩张,反而主动蛰伏下来,甚至向朝廷求和。” 说到这,杨默想到了曹操,这个点曹老板应该还在那墓碑前跪着吧。 “而杨芳则为了向天下证明自己乃是天命所归,又急需这些所谓的乱臣贼子们的投诚,甚至有千金买马骨的想法。” 他看向项羽和范增,笑道:“项将军和范先生,你们应该不知道曹操这个人吧。” 俩人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听过。 杨默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旁边的茶水慢慢喝了一口。 嬴政很有眼力劲的上前将曹操的生平介绍了一遍。 又把典韦和郭嘉带兵突袭项羽的事说了。 听完之后,项羽面色凝重:“这曹阿瞒倒是有些本事。” 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则是杨默为何要提到曹操。 很快杨默就给他解答了:“曹操只是占据了一城,手下有谋臣也有武将,军队过万,却没有继续扩张,反倒是主动向朝廷求和,表示愿意尊杨芳为皇帝,听从朝廷的征调。” “当然,这只是表面功夫,双方都知晓,曹操的听从征调,只怕连听调不听宣都做不到。但就算如此,杨芳却以一位公主下嫁。” “什么?” 项羽和范增都愣住了。 正文 第一六三章 一步三算啊这是 “就是因为曹操主动受招安,朝廷便以公主下嫁,招他为驸马。” 杨默又说了一遍:“并且只字不提他造反杀官的事,甚至还给了他一个县令的身份。” 皇室公主下嫁给一个反贼,而且只是一个占据了县城的反贼。 这在项羽和范增的认知中是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 因为在他们眼里,贵族和反贼是绝对不可能通婚的。 震惊之余,他们也马上明白杨默为何要提出让他们投降朝廷的原因了。 杨芳为了自己的威望和所谓的功绩,居然饥渴到了这种地步。 “所以项将军,投降朝廷对你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杨默继续劝说:“杨芳需要全国各地的起义军队向他投诚,以来彰显他的天命所归,而现在他的实力根本不足以让天下真正的臣服。” “他们也知道,各路诸侯的臣服只是想要从他手里得到政治资源。” “如果我猜的不错,朱元璋一边资助你们攻城器械,一边肯定派出使者前往长安,让杨芳给他一道旨意,从一个叛逆的身份,变成得到朝廷认可的济州知州。” 杨默放下已经喝完的水壶,不再继续说话。 范增是聪明人,项羽也不是傻子。 自己已经把所有的事都说的清清楚楚,如果他们再不知道如何做才是最有利的,那这俩人就枉在历史上留下如此偌大的名声了。 “如此说来” 项羽顿了顿:“确实有道理。” 嬴政在一旁听的真真切切。 这种对天下格局的见解,方才是他真正需要的。 荀彧教授给他的那些知识虽然有用,却不是帝王之道。 而自己师父说的这些,才是一个王者该学会的技能。 “杨公子见解非凡,着实让人惊叹。” 范增也跟着心服口服的感慨起来。 他见过真正的聪明人,也见过在七国之间翻云覆雨的人物。 但却没有哪一个人能把天下间的事情看的如此透彻,说的这般简洁。 杨默对范增的夸奖有些意外,在他看来,以范增的能力岂能看不清这等事情? 就算一时当局者迷,自己稍微一说,他岂有不明白的道理。 但他却忘了,这些来自古代穿越者和他之间的差距——知识和阅历的积累。 前世里,他身处在一个信息大爆炸的世界。 互联网的出现,让知识的获取达到了有史以来最廉价的地步。 不光是知识,还有新闻。 一块小小的手机屏幕,杨默就可以知道整个世界,几十亿人中发生的奇闻怪事。 在如此庞大的信息流洗刷下,将杨默对事件发展的上限无限拔高。 更重要的是,互联网搭建的平台,让几乎所有人都可以公开自由的发表自己的意见。 每每有什么国际大事,他都能够看到无数人从无数角度分析这件事。 阴谋论、大棋论、赢麻论等等,各种各样的牛鬼蛇神们的推测和解析,又开拓了他对事物了解的多样想。 在加上他本身有时就是新闻中的人物,对国际上的风云变化比之普通人有更加灵敏的感知。 事物的普遍逻辑,尤其是国与国之间的普世价值观,他也比一般人有更真切的认知:一切皆是利益。 因此他得到了关于所有长安和杨芳的信息后,脑子自动按照前世学会的方法论分析,很容易就得出杨芳赐婚曹操的真实目的。 而范增虽然是历史上有名的智者谋士,但他依旧是人。 从量上来说,杨默在前世一个月里获得的信息,恨不得比他一生获得的信息都多的多。 量变引起的质变,有时不是聪明才智可以达到的。 所以,他可以盘出来,黄巾军投降朝廷百利而无一害。 但拥有同样情报的范增,却不敢如此肯定。 “范先生客气了,这也只不过是杨默的一点粗鄙见解罢了。” 见项羽和范增对自己的建议并不反感,甚至进入考虑的阶段,杨默心里的石头彻底的放下。 此事终于算是尘埃落定了。 石头一放下,紧张感也没有了,心里反倒是有些空落落的。 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品不出什么味道来,最后空落落的心情化作欣慰:只要不打仗就好,至少可以少死很多人。 “亚父,此事你怎么看?” 项羽将杨默说的话听了进去,心中的天平也慢慢的往招安上倾斜。 但最重要的还是看范增的态度。 范增只是嗯了一声,没有马上回答,项羽也不着急,耐心的等待着。 “杨公子给了我们一条招安之策,却不知道我们能为公子做什么?” 范增也继续和杨默探讨招安之事,反而将话题转到他身上:“方才能助公子解了李家之困?” 杨默无奈摇头,范增果然是范增,和这等聪明人打交道沟通成本确实低,但有时候却并不省事。 “我与李家的关系,虽然并不怎么好,却也没有先生想的那么差。” “公子,虽然朝廷是断不可能同意我们向太原投降,李建成也不可能接受我等的投降。但如果我们接受朝廷的招安,李家定然猜到是公子的建议。” 范增也感觉杨默有些当局者迷,语重心长道:“他们不接受我们的投降是一回事,但你没有让我们给他们投降又是另外一回事,此番李建成已经对公子起了杀心,若再有这一条看似背叛李家的理由,只怕公子在太原” 他本想说只有死路一条,却又想到杨默或许有什么脱身之法,若是说的满了,反倒是让人小瞧。 因此后面的话没有说全,给杨默留了个白。 “感谢先生为杨默着想,但这一次我做使者,并非是李家的意思,而是李建成仓促之间做的决定。” “最开始的时候李建成也是不怎么同意我来的,但突然传来长安的骑兵趁机截杀太原商队的消息后,李建成急急忙忙去找他身边隐匿的长安密探严世藩后,方才决定让我来的。” 杨默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范增缓缓点头,原来还有这事。 随后马上道:“看来这位首辅之子,想必是以此为要挟,逼迫李建成趁机除掉公子。” “对,不是李家的决定。” 杨默道:“有这个由头在,就算贵军受了招安,李家也不会对我太过分。” 他本想说至少还有李秀宁会为我说话,但想了想没说出口。 “我也想了,多半会遂了我的意,给我划块地,让我去做学院的院长,变相的软禁我一段时间。”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范增面带忧色:“一旦李家决定与杨芳和解,公子的性命便是他们的诚意。” “所以,先生若能相助,便在招安的信件上表明,想要晋阳知州,而不要朝廷给的济州知州。” “济州知州?” 项羽则一愣,关济州什么事,怎么又扯到济州上了? 范增冷不丁也没反应过来,随后恍然大悟,再看杨默的眼神,比之之前更多了三分敬畏。 这个年轻人当真是鬼神莫测,他居然能想到,自己的投降信件到了长安后,朝廷会给他们一个济州知州的虚名,好让他们掉过头再去与朱元璋搏杀。 正文 第一六四章 大凶之兆啊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这句话是没有错的。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这句话也是没有错的。 人类从历史学到的唯一的教训,就是人类没有从历史中吸取任何教训。 这句话也没有什么毛病。 杨默强大的历史积累,让他在看待某些问题的时候,压根就不需要多思考。 直接从历史上的真事替换就可以了。 黄巾军投降朝廷,杨芳表面上欢迎,但内心里肯定是恨不得把张角和项羽抽筋扒皮的。 同样的道理,朱元璋想要招安,杨芳表面上欢迎,但内心里也一样恨不得把他五马分尸。 而这两方又有济州的矛盾。 严嵩肯定会建议驱虎吞狼的计策。 抛出一个济州知州的乌纱帽,然后让俩人争抢。 而这个计策又和二桃杀三士一样,乃是阳谋。 毕竟不管是接管了黄巾军的项羽也好,还是攻占了济州的朱元璋也罢。 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名分,一个正大光明的名分。 他们俩会不要么? 肯定不会。 他们俩会合作商议么? 更无可能。 因此一想到招安的事时,杨默马上就联想起历史上类似的事。 但在范增的眼里来看,杨默年纪轻轻却可以敏锐的察觉到对方接下来的动作,着实了不得了。 因此对杨默的意见,范增愈发的重视:“那以公子的意见,我们想要晋阳,朝廷愿不愿意呢?” “应该不会拒绝,毕竟相对于朱元璋,李家才是杨芳的心腹大患,而晋阳距离太原并不远,如果项羽将军入驻晋阳,在朝廷看来,便是在李家的心口处定了一个钉子。” 杨默说完,项羽则连连皱眉:“李家岂能同意?” “李家为什么不同意?” 杨默哈哈一笑:“晋阳与太原相距不远,却不是李家的势力范围之内,皆是因为晋阳太守陈正乃是外戚。” 范增则眼前一亮,马上明白其中的干系。 “既然刚刚范先生说了,陈太后和杨芳关系十分紧张,甚至敌对。那这陈正必然是陈太后的人。” 杨默说完,项羽也明白过来,跟着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杨芳若是知道,也十分欢喜。” “那为何李家会同意呢?” 项羽依然不明白杨默为何如此自信。 “因为晋阳有矿啊,但陈正与李家并不对付,前些日子玻璃之事,晋阳本来在销售范围之内,但陈正却极力反对。” 杨默想了半天方才决定全盘托出:“晋阳有丰富的煤矿资源,而接下来我要做的事便是想办法将之开采出来,然后利用起来。” 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展开了蓝图。 虽然知道,工业革命这种事在这个时代很难实现,煤矿的开采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容易。 但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呢? “所以只要将军答应将晋阳境内的矿藏给李家,李家那里我会想办法说服。” 杨默虽然说的信誓旦旦,但项羽却不相信。 在他看来,杨默这次回去之后,属于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了。 岂能有什么资格说服李家同意自己入驻晋阳? 至于说煤矿资源,项羽根本就不在意。 煤矿是什么?怎么可能让李家同意卧榻之侧睡自己? 谷</span>  连范增也有些怀疑,心里略微有些忐忑。 “敢问公子,这煤矿是何物?” “说来话长,总的来说吧,现在的李家虽然没有还没有完全意识到商会的价值,但已经有这种认知了。” 杨默叹了口气,想要倒酒,却发现酒壶空空如也。 一旁的嬴政赶紧从旁边空着的桌子上拿起一壶酒主动给他倒满。 “如若不然,李建成也不会因为商队被袭击,就下定决心让我来做这个使者。” “商队产生的利益,在李家心里,已然超过了我这个赘婿的价值。” 杨默的坦诚,让依旧有些怀疑的项羽和范增保持着沉默。 矿藏和商会,他俩基本没有接触过。 更不会知道这背后隐藏的巨大利益。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这个道理俩人是清楚的。 但矿藏和商会能给后期提供多大的帮助,对于二人来说却没有太大的概念。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 杨默并没有继续给俩人解释,嬴政倒的酒也没有喝,站起身抖了抖衣衫:“外面张角的亲信估摸着也泛起嘀咕,太原城内我的那些兄弟们估计也着急了。” “若是两位愿意相信杨默,便按照咱们的约定来做,我回城复命,就说将军因为虞姬愿意与太原和谈,但是张角有不同意见,现在僵持不下,就看太原这边如何处置。” 范增也跟着起身,一边点头一边道:“待公子离开,在下便马上写信派快马送到长安。” “还望公子能拖上七天。” 他心里算了算,七天的时间,快马加鞭差不多可以从长安打个来回。 杨默拱手抱拳:“先生放心,李建成虽然不会同意和谈,却也不会马上出击,七天的时间,应该没有问题。” 顿了顿,视线落在把他们之间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的张角尸首上,笑道:“若是拖不得,大不了将张角的尸首送过去,反正现在天冷,还是能保存一些日子。” 范增嗯了一声,正要出席送他,杨默却停下脚步,看了看桌上那五个龟壳。 “这龟壳,我倒是想算一算,此行回去,是吉是凶。” 说着伸手拿过来,问道:“只要心里想着要占卜的事就可以了么?” 范增有些犹豫,龟壳的作用他是知道的。 虽然不怎么相信,但却也有点相信。 毕竟好几次张角占卜的卦象都和事实一致。 杨默要占卜,若是吉还好,若是凶 自己和他谈了这半天,岂不就是白聊了么? 可杨默兴趣盎然,已经跃跃欲试了,自己也不好阻止。 只得点了点头道:“对,但按照张角的说法,这个月占卜的次数用完了,再占就不准了。” “那更好。” 杨默说完,闭上眼睛,将龟壳在捧在手心,随后往桌上一撒。 紧接着睁开眼。 看着桌上五个龟壳的反正状态,瞬间一愣。 周围人的脸色也跟着煞白一片。 卦象显示:大凶。 “这” 嬴政年纪虽小,却有点相信这玩意。 项羽和范增与他同时代,对封建迷信也不能说不信。 见到此卦象,心里一凉,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文 第一六五章 世子,好消息啊 “这,这是大凶吧。” 杨默倒是很自然,转头看向范增和项羽问道。 “对大凶之兆。” 范增头一次有些磕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刚想说一些宽慰的话,谁知杨默却面带笑容,一拍手:“好,好,大凶的好。” 他的一反常态更是让三人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师父,为何,为何说好?” 嬴政心里也是忐忑不安,七上八下的。 若是此行回去大凶师父一旦出什么问题,自己和母亲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这是杨默的大凶,更是他和母亲的凶兆。 “自然是好的了,因为我在占卜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李建成的前途。” 杨默将龟壳收起来,毫不客气的揣进怀里,道:“李建成既然是大凶,那对咱们岂不就是大吉么?” 听他这么解释,三人方才松了一口气。 倒是这个道理不错,就是有点太吓人了。 “好了,都是封建迷信,若是龟壳真的有用,我们什么都不干,天天占卜便是。” 杨默宽慰道:“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仙,只相信有因必有果。当初如果没有救助虞姬姑娘,岂有今日与项羽将军合作的可能呢?” “只怕我刚刚一杀了张角,便会被将军一刀斩为两段。” 他的笑容倒是让三人也跟着轻松起来。 “公子高义。” 听到杨默再次提到虞姬,而且是提到他帮助虞姬的事,心里对杨默也多了三分好感。 虞姬孤身一人在这个无亲无故的世界上,每一步都是危机重重。 杨默帮助她,也算是大恩了。 于情于理,项羽都要感谢一下。 “真不容易啊,项羽将军终于对我没有杀心了。” 杨默开起玩笑来,反倒是让项羽有些不好意思。 二人向他施礼,送到营帐门口。 嬴政将帘子撩起来,可以看到门外有几人往这边看,意识到有人要出来,赶紧站好。 杨默也没有放在心上,回礼道:“营中之事,便交由项将军了。” “公子放心便是。” 项羽自然知道杨默是在说黄巾军善后的事,语气颇为自信。 “对了,还有一件事。” 杨默刚想撩开帘子出去,想起一件事,赶紧回头道:“旗杆上的那两位。” “公子放心,我马上派人放下来。” 范增马上回答,杨默却连连摇头:“不不,还是先挂着,等明日再放下来,只要保证他们死不了就成。” 项羽不明白杨默为何这么做,范增则略微思考,随后点头道:“好,便依公子所言。” “先生告辞了,请留步。” 处理好一切,杨默想了想,没有什么纰漏,方才向范增郑重行了一礼,走出营帐。 “公子慢走。” 范增快步走出,打算相送。 他一出营帐,就见到那几个黄巾军的亲信视线看向自己,余光却往营帐看去。 只可惜外面亮,里面黑,想从外面看到里面的情况除非是狸猫成精。 因此这些张角的亲信们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营帐虽然是张角的行在,只可惜黄巾军终究是太过穷酸,因此也没有太多的讲究。 周围的卫生也十分的糟糕,气味并不好闻。 张角尸首的血腥味混合着臭味并没有飘出来。 杨默这个杀人凶手则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全然没有任何的紧张感,更是让人无法怀疑。 又冲着范增项羽行了一礼,方才带着那两个抬着张宝尸首来的李建成亲卫离开黄巾军大营。 太原城楼上,李白心急如焚。 谷</span>  杨默去的时间不短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能沉住气。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李白越发的烦躁。 甚至一度想,哪怕就是又竖起一根旗杆,把自己大哥也挂在旗杆上也行啊。 至少没有死,还有营救的机会。 王营难得和李白想到一块去,甚至自己念叨了半天,如果大哥真的被挂在旗杆上,该怎么救才是。 左等不来,右等不来。 闻讯赶来的盖聂也有些沉不住气。 对旁边的李建成冷眼而观。 心里下定了决心,若是杨默有个三长两短,他绝对不会饶了李建成。 李建成心里也有些打鼓。 时而后悔让杨默去,时而又觉得自己做的没错。 在这种纠结的状态里,突然听到王营兴奋的叫喊:“大哥!是大哥!” 众人赶紧趴在城墙上看去。 果不其然,只见远处黄巾军的前锋营缓缓分开,杨默带着嬴政还有那两个亲卫从中间快步走出。 “呼!” 李建成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可一坐下来,却又有些后悔。 杨默怎么可能活着回来呢? 难道最好的情况不应该是挂在旗杆上才是么? 心里愈发的纳闷,但在一片欢呼声中,杨默已经到了城楼下。 “他妈的你磨蹭什么呢?还不赶紧把吊篮放下去!” 王营的呵斥声在耳边响起,李建成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 杨默完好无损的回来,只怕会给他带来麻烦。 能是什么麻烦呢? 不过心里也跟着轻松起来。 杨默能活着回来,对他还是有好处的。 毕竟李秀宁那里有交代了,不会闹太僵。 严世藩那里也交代了,毕竟之前自己只是答应他,让杨默去做使者,要借着黄巾军的刀杀了他。 自己按照约定做了,送杨默去了敌营。 可张角没有杀他,那就和他李建成没有关系了。 也好,皆大欢喜。 想到此,李建成脸上也挂上了笑容。 因此当杨默上了城楼后,脚还没落地,李建成便迎了上去,一阵嘘寒问暖。 杨默看着这位头一次对自己如此热情的便宜大舅哥,想起龟壳卦象,心中向他默哀。 希望吧,希望这几个王八壳子没有张角想的那么玄乎。 但面上却十分正经的冲着李建成行礼:“世子,杨默幸不辱命,虽然没有马上救下王大人,却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 众人听了,全都安静下来,抱住嬴政的赵姬也跟着看来,想听一听杨默口中的好消息是指什么。 李建成心里则一咯噔,好消息? 难不成黄巾军要投降了? 如若不然,他实在想不通,与杨默有兄弟之仇的张角怎么可能会把他完好无损的放回来。 这对他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毕竟按照自己的规划,可是不希望黄巾军投降的。 如此刷战绩的机会,千载难逢,岂能错过? 但杨默接下来的话却打碎了他仅存的幻想。 “世子,黄巾军有和谈的意愿。” 正文 第一六六章 纠结的李建成 夕阳西下的时候,李建成看着落日的余晖。 黄金般的余晖洒在城外的黄巾军士兵的脸上,那些略微有些怪异的攻城器械在这昏沉的黄昏映衬下,反倒是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落寞和震撼。 脑海里回想着与杨默的对话,让他更加有一种不真实感。 杨默安全的回来了,黄巾军要和谈? 什么他妈的和谈,不就是投降么? 嘴上说着和谈,面上却依旧挂着自己的谋臣,攻城的器械也一直往里面运着。 略微有些粗糙的手按在更加粗糙的城墙上,李建成心中涌出一股气愤。 这股气愤顺着丹田往上顶,顶到了咽喉处,却化作了委屈。 老子当初就不该来太原。 现在的太原压根就是一个事窝,应该让老二来的。 但一想到老二,又想起了玄武门事变,如鲠在喉,喉头的委屈愈发的难受。 想要大嚎一声,但周围全都是自己的手下,让他嚎叫不得,愈发的不自在。 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媳妇,郑观音。 就很莫名其妙的想到了,她在干什么呢? 有没有想自己? 李建成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心思,他此刻想要回洛阳见自己媳妇的念头无比的强烈。 “冯立” 许久,许久,将自己无数思绪收回来的李建成张开嘴。 声音有些嘶哑,像是几年都没有说过话般。 冯立意识到了自家世子状态不对劲,他是一个稳重谨慎的人。 “世子,属下在。” 冯立的稳重谨慎,让他的声音和语气给了李建成些许安全感。 “你觉得杨默不,张角是想要做什么?”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是自己最信任的人,非身边的冯立莫属。 “此间没有外人,你有什么话尽管说,也不需叫我什么世子” 李建成冲着他笑了笑,不管如何,自己总是要面对,好在身边还有一大批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将领。 冯立看着城外的黄巾军,面色如常。 “世子,属下认为,这些日子您过于谨慎了。” 虽然李建成对他和颜悦色,虽然自己和李建成自小关系就很好。 但如今他贵为世子,又有了争雄天下的心思。 该有的规矩,冯立是绝对不会破坏的。 这也是李建成将他视作武将第一心腹最主要的原因。 “打仗哪里没有不死人的” 冯立观察着他的脸色:“只要能击退黄巾军,即便有些牺牲,也是无可厚非。若是想要大获全胜,终究会错过战机。” “是啊犹豫就会白给。” 李建成回想着刚刚杨默说的这句话,认为很有道理。 “是我想的太好了,想要等到黄巾军油尽灯枯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难受。 自己不知道兵事么? 自然是知道的。 可为何在黄巾军攻打平城时,却下达防守的命令。 无非就是因为严世藩无意中对李世民的评价。 在严世藩的认知里,李世民的军事才能不只是举世无双,更是亘古未有的存在。 那时候,李建成就心中不快。 一个声音在心里不断的回想:“我一定要向所有人证明,我比李世民要强!” 这也是他为什么拒绝了王珪全军突袭的建议。 他想要完美的胜利,甚至想要在不费一兵一卒的情况下将黄巾军彻底击溃:那就是在他们冰凉寸断,逃亡撤退的时候,将其击杀。 但这个心思,他不能告诉冯立。 玄武门的事,也不能告诉冯立。 在严世藩告诉自己的事实里,冯立最后还是臣服了李世民。 虽然在此之前,他得知自己在玄武门被杀后,带兵攻打玄武门,更是杀了李世民的一员将领。 但最终的结果却还是投降了。 “现在,你觉得接受他们的投降,可不可以呢?” 冯立皱了皱眉,倒不是因为这个问题,而是李建成的状态。 在他的印象里,世子是一个无论何时都意气风发的人。 跟着他,自己总有一股子勇往直前的冲进。 但现在的世子,情绪有些低落。 虽然隐藏的很好,却如何能够躲得过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自己呢? 可冯立却不知道该如何劝他,略微思考了一番:“世子,属下认为,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若是能让这些黄巾军投降,也算得上大功一件。” 同样的,李建成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冯立的潜台词岂能瞒得过他? “你的意思是” 冯立眼神犀利起来,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若是决定除掉杨默,也不应该犹犹豫豫。” 严世藩的存在,冯立是知晓的。 毕竟保护严世藩的安全,李建成交给了他。 因此李建成与严世藩所达成的合作,冯立也都知晓。 在他看来,世子若想在洛阳和太原建立独立于国公的势力,就必须要和严嵩父子合作。 而杨默原本就是他们李家与长安博弈的筹码。 既然是筹码,此时能够利益最大化,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但秀宁那里” 李建成又有些犹豫,不管怎么说,杨默出使黄巾军,换来了一个和谈的契机。 在谁看来,都算是大功一件。 自己刚刚也当着众人的面大大的夸赞了他一番。 如果再算计他,总是感觉理亏。 见李建成犹豫,冯立并没有失望,他能够理解李建成此时为何犹豫。 换做是自己,这个决定也不好做。 更何况,谁能想到杨默能够从黄巾军安全的回来呢? “世子,属下是个粗人,没有王大人想的那么周全。但不管如何,杨默如今在太原城内颇有气候,而且他虽然表面上对世子恭敬,但私下里却是很不服气。” 冯立以李建成的利益为核心,所思所想全都站在李建成的角度。 因此引得李建成连连点头。 “即便杀不得他,也不能放任不管。” “你说的没错,就算杀不得他,也不能让他倒向老二。” 李建成喃喃自语,心中依然有了决定。 冯立见状,很是不解:世子为何突然对二公子如此敌视,之前兄弟二人的感情不是挺好的么? 怎么从长安回来之后,却像是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 有了方向,李建成不再迷茫,看向黄巾军深邃的眸子里闪着精光。 “既然张角想要和谈,那就让他拿出诚意来,你去告诉杨默,让他派人去告诉张角。要么张角亲自来太原与我谈,要么让项羽来。” 正文 第一六七章 何为大丈夫 孤身犯险出使敌营又全身而退,而且还带来了和谈的好消息。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太原城都知道了。 杨默的声望破天荒的达到了顶峰。 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流民们,甚至连世家豪族们都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没有什么事比不用打仗了更让人开心的了。 百姓们不用担心黄巾军攻进来,家破人亡。 世家豪族们不用担心,战乱一起,自己财产受到损失。 仿佛是一瞬间,原本在太原公子哥里名声极其不好的杨默,口碑突然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反转。 那些平日饮酒作乐总会拿杨默赘婿老黄历说事,以达到自己那虚无缥缈优越感的世家豪族,直接将杨默捧成救世主般的存在。 当然,也有不少人提出,这其中的功劳最大的应该是李建成。 但不管如何,却是没有人再说杨默的不是。 甚至当杨默亲自护送虞姬回到医馆后,王老夫人的那帮老头小弟们更是亲自登门恭贺。 一时间,整个医馆人满为患。 热情的老头们让杨默有些不适应。 唯一不高兴的就是扁鹊了。 流民之间的瘟疫,一直都没有彻底解决。 他带着满城的医生费了好大的力气,方才勉强控制住。 瘟疫随时有再次爆发的可能。 只不过因为战事的原因,没有人再关注这要命的事。 杨默给他详细的讲解了瘟疫是怎么回事。 更是告诉了他如何高效解决瘟疫:预防为主。 因此如此大规模的聚集,在扁鹊看来,无疑是作死的行为。 很有可能,太原没有因为战争灭城,反倒是因为这帮人的聚集,直接导致瘟疫大爆发,然后团灭。 这个时代,医生的地位虽然不怎么高,但因为扁鹊的辛劳。 一边救助城内的流民,一边给世家豪族们医治。 短短几个月内,声望直线上升。 最开始的时候,杨默并没有在意。 等他在意的时候,扁鹊已经名满全城了。 自己深入了解了一下,方才发现,救治世家豪族,居然是扁鹊主动的。 甚至他一天之内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提着药箱去给太原城里的贵人们看病。 这让杨默很是不解。 李白给他了解释:历史上的扁鹊就是这样一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 前世历史上,他到邯郸时,闻知当地人尊重妇女,就做治妇女病的医生; 到洛阳时,闻知周人敬爱老人,就做专治耳聋眼花四肢痹痛的医生; 到了咸阳,闻知秦人喜爱孩子,就做治小孩疾病的医生。 而太原乃是北隋第三大城市,有钱有势的人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世家更多。 因此他把大部分时间花在救助这些富人身上,不仅赢得了偌大的好名声,更是赚到了很多钱。 让杨默欣慰的是,扁鹊将赚到的所有的钱,全都用来救治穷苦百姓和流民。 也正是这样,太原在进入战时状态,扁鹊依旧能够控制住瘟疫的传播,同时,还能够继续救助百姓。 因此当扁鹊叉着腰在院子里怒声呵斥众人时。 哪怕是王老夫人的那帮世家小弟们,也都老脸一红,不敢顶嘴。 恭贺杨默之后,扔下礼物被扁鹊赶走了。 只留下了苏烈的爷爷苏老先生陪着杨默说话。 一路上杨默把在营帐里和项羽说的话,简单的转述给虞姬。 原本就心存死志的虞姬听了,心里踏实许多。 待到了医馆,却也只是冲着杨默轻轻躬身,道了一声谢,便继续投入自己护士的工作中。 杨默也不以为意,虞姬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 虽然古井不波,但他却知道,在虞姬把自己这趟出使,必然算作欠了自己一个大人情。 扁鹊见虞姬安全回来,又听到黄巾军要和谈,也是十分高兴。 将众人呵斥而走后,进来冲着杨默感谢。 谢谢他完成了自己的请求,将虞姬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扁鹊属于自己人,杨默也没有和他客气,只是说了句分内之事。 扁鹊也不矫情,又给苏老爷子见了礼,就又去忙活手头上的病人。 杨默又安排辛弃疾可以去给郭嘉送信后,方才端起茶碗来,喝了一口。 苦茶入喉,彻底稳定了杨默的心境。 这一遭走的看似有惊无险,但坐下来细细一想,后背还是有些发凉。 还是那句话,自己终究是占了张角等人来此朝不久的便宜。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后穿越者的根基越来越稳固。 再想像现在处理曹操和张家这般,只怕是没有任何机会了。 苏老先生虽然不知道杨默心里到底在后怕什么,却能够从他的情绪状态上感受到这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待杨默将茶碗放下,笑眯眯的说道:“公子出使敌营,老夫人知道后一直担心,听闻公子安全回来,便赶紧让我们过来瞧一瞧。” “让老夫人担心,乃是杨默的过错,待战事完毕,定当亲自登门请罪。” 杨默也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王老夫人是不能来的,李建成的感情和脸面总是要照顾的。 如今自己在太原的名声发生了惊天翻转,只怕李建成心里早就不爽了。 若是连王老夫人都前来恭贺,只怕这位世子今晚会气的睡不着觉。 “公子客气了,老夫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苏公请说。” 人逢喜事精神爽,虽然自己不怎么在乎名声。 但好的名声总是能让人心情愉悦,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杨默还是很高兴的。 因此对苏老先生也愈发的尊重。 “舍一人,救一城,英雄也。” 老头说罢翘起大拇指来,一双眼睛眯成了线。 杨默连道不敢当,老头收回了手,又道:“老夫人还说,此番世子让公子出使敌营,必有原因。” “而这原因只怕是对公子有些不利。” 苏老先生说完,杨默倒是有些意外。 没想到王老夫人居然如此信任眼前的老头,居然让他来给自己传话。 意外之余还有些佩服。 城楼上发生的事太过突然,李建成为何最后坚定主意派自己前去的原因,杨默也是根据多方信息推测出来。 但王老夫人却能猜到其中有隐情,着实是姜还是老的辣。 “敢问苏公,老夫人可有何训示?” 杨默态度愈发的谦和,苏老先生暗暗点头,胜而不骄,自家小姐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这个叫做杨默的年轻人果然异于常人。 “训示谈不上,老夫人只是说,既然世子对公子动了杀心,接下来只怕还有后招。” 老头压低了声音:“既然如此,不如主动避其锋芒” 许是为了照顾杨默的面子,又补了一句:“公子,能伸能屈,方为大丈夫。” 正文 第一六八章 黄鼠狼给鸡百年 “苏公说的是,杨默受教了。” 杨默毕恭毕敬的态度,让苏老先生满意的捋了捋胡子。 这些话是王老夫人让他转述的,但却也是苏老头心里所想。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杨默现在在太原看起来风头无两,算得上是最春风得意的人。 但这并不是好事。 因为他之前的风评并不好。 如此翻天覆地的转变,仅仅是表象。 太原城内老老少少,穷人富人们全都对杨默很感激,是因为他的出使避免了战争。 但当战争的事结束后,和谈带来的光环也会跟着慢慢褪去。 大恩是很容易变成大仇的。 尤其是这种对一个城池的大恩,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旦有有心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杨默就会陷入比之之前更危险的境地。 如果以前大部分人只是想让他名声更臭。 但以后,所有人都想让他死。 这种事,没有人去总结出该叫什么定律或者什么现象。 但跟着王老夫人见过无数风风雨雨的苏老头,却是很清楚的。 所谓民心,有时候是很难测的。 并不是对他们好,就可以得到他们的拥护。 这也就是谁都知道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但真正可以做到这一点的人却少之又少的原因。 杨默的虚心接受,让苏老头再想说几句自己的感悟。 只是还不等他说话,院子外就传来响动声。 紧接着一个人的声音传来:“杨公子可在这里?” 冯立的声音。 俩人向着外面看去,见到扁鹊将兵士拦住,脸色依旧很臭。 冯立是个很稳重的人,并没有因为扁鹊的臭脸色生气,反倒是很听话的站在门口。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叫人通知杨公子。” 扁鹊见对方十分配合,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嘴上虽然说让人去叫杨默,但脚下却向着正堂走来。 杨默已经站起身,站在门口看向冯立:“可是冯统领?” 他没有和冯立说过话,只是有几面之缘。 再加上冯立平日里一副对谁都冷冷淡淡的样子,杨默也没有注意过他。 “见过杨公子。” 冯立很老实的站着不动,冲着他隔空抱拳行礼。 扁鹊有些哭笑不得。 刚刚来的那帮人,自己黑脸训斥半天,都不愿意配合。 眼前这个看起来很不好说话的家伙,居然如此老实。 “冯统领,可是世子有什么命令给我?” 对李建成的人,杨默并没有太大的好感。 但对冯立来次目的很是好奇。 冯立是谁,他很清楚。 乃是这一次和黄巾军作战的最高指挥官。 之前李建成离开城楼去找严世蕃的时候,可是直接把开战权交给了他。 什么事需要这样一个人物亲自来给自己说呢? 肯定不会是来叫自己的。 冯立对杨默的直接也没有任何意外,走上前来:“公子,出使之事圆满完成,冯立奉命前来拿军务总管之印。” “啊,对了,是我忘了。” 杨默一拍脑袋,从怀里掏出军务总管印章。 这是他去见张角时,李建成给他的。 按照流程来说,自己完成了出使的任务,确实应该将军务总管的印章交还的。 杨默没有多想,这种事冯立前来是说得通的。 毕竟这印章具备兵符作用,黄巾军在城外,这种东西放在自己手里,李建成肯定不会放心。 接过印章,冯立也不客气,当着杨默的面一本正经的检查了一遍。 确定无误之后,方才收到放在自己怀里。 杨默本以为他收到便告辞,正想说慢走,谁料冯立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显然有话要说。 “怎么?世子还有其他的事要安排?” “对。” 冯立郑重的点了点头:“世子说,既然张角想要和谈,那就让他拿出诚意来,你去告诉杨默,让他派人去告诉张角。要么张角亲自来太原与我谈,要么让项羽来。” 杨默直接听愣了。 好家伙,知道冯立耿直,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如此的耿直。 这是把李建成的原话,一字不漏的转述给自己了。 还你去告诉杨默。 这是来找事的? 杨默马上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苟言笑的冯立似乎有点东西啊。 差点被他这有点憨厚老实的样子骗到。 杨默看着他,他也看着杨默,而且给杨默一种理直气壮的正气。 这种正气,又让杨默讨厌不起来。 “冯统领倒是爽快。” 面对无奈笑出声的杨默,冯立紧跟着道:“公子切莫见怪,末将乃是一个粗人,不懂的什么叫做客气。只知道世子如何安排,我便如何做。” 话说的没毛病,语气也很正常。 但却是这种话,让杨默和他身后的李白有些不舒服。 这里面有威胁的意思。 世子如何安排,他便如何做。 而且是一字不差的执行。 如果李建成让他抓杨默呢? 他肯定也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冯统领这么说,可就过于自谦了。” 既然来者不善,杨默也不会示弱:“世子让张角来谈” 他说到这,方才想起张角已经被自己杀了。 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杨默这么一顿,旁边的李白会错了意,马上怼了回去:“世子若是真心想要和谈,岂能提出这种无理要求?” 一旁的苏老头也是满脸严肃。 李白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两军交战,一方有和谈的意思,岂有让人家主帅亲自来你这边聊的? 人家来了,你直接把他扣下,那还谈什么? 这位世子爷是怎么了? 为何会连连昏招呢? 苏老头很是不解,他认识的李建成可不是这个样子。 冯立压根就不搭理李白,甚至连视线都没往他身上瞟过一眼。 真真正正做到了不听不听。 一双眼睛也没有什么表情,直直的放在杨默身上。 “好,既然世子这么说了,那我就当着冯统领的面写一封信,让李白亲自送过去。” 嗯? 杨默的话一说完,李白和苏老头,甚至连冯立都有点懵。 冯立很清楚,世子这么做事为了和杨默谈条件。 提出一个他不会做或者做不到的事,然后再讨价还价嘛。 谁想到,杨默居然答应了。 “怎么?冯统领很意外么?” 杨默笑的更加灿烂,吩咐人拿来文房四宝。 刚想提笔写,却想到自己那一手毛笔字有点丢人,赶紧请苏老头代笔。 苏老头心里虽然不懂杨默为何这么做,但也没有拒绝。 杨默说,他写。 没一会,一封邀请信写好了。 而且情真意切,写的苏老头感觉自己要是张角,很可能都会被杨默的诚恳所感动,然后前来送死。 冯立也是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杨默正想让李白送过去,顺便看看项羽有没有解决黄巾军的问题,就听到外面闹闹哄哄起来。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王营带着一帮人,身边跟着李元霸。 李元霸手里捏着一条腿,腿的主人像是死狗一般被拖着地上。 正文 第一六九章 杨默要当皇帝了! 怎么了这是? 杨默见此,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刚刚冯立这种态度都没让自己这般恼火。 自己一会没见王营,这小子就又开始欺男霸女了。 还带着李元霸。 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让李元霸乱跑。 现在他就是个精神有点问题的问题少年,又是个杀伤力极强的家伙。 现在城内的气氛那么紧张,万一他发病了,影响极坏不说,还会伤及无辜。 看着被李元霸像是提溜小鸡一样的汉子,杨默一时之间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王营丝毫没有看出杨默的怒气,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人还没到,嗓门就嚎起来:“大哥,大哥,我发现一个探子!” 三步作两步就走上前来。 李元霸不像他这样猴般,但速度也很快跟上。 只是可怜了被他拖着的人,衣服都卷到了脖子处。 走到近前,冯立赶紧给李元霸行礼。 李元霸则抬头看了看他,不认识,然后不再理会。 也跟着王营一起,挂着邀功的表情,有些兴奋的看向杨默。 对李元霸,冯立没有了之前对杨默的淡定。 反倒是有些畏惧的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的围观着,心里准备好怼杨默的话也不敢再说了。 “什么探子?” 一听这话,杨默的怒气没了一半。 这小子,每天都能给自己带来些新花样。 刚刚从城楼上下来的时候,杨默安排他去给王老夫人报信。 不到一个时辰,他去哪里找的探子? 难不成是王老夫人送过来的? 想到此,下意识的看了苏老头一眼。 苏老头心里和他想的一样,却又觉得不对。 如果真是老夫人捉到的,不是应该让自己送来么? 王营这位小少爷,苏老头那是清楚的很。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都是夸他。 王营是出了名的说话不着调,办事不靠谱。 老夫人虽然宠溺这个孙子,却从来不让他干什么正事的。 更何况护送探子,这种应该悄悄干的事。 “就他,他就是探子,好家伙我回来的路上撞个正着。” 王营撸起袖子,打了鸡血一样。 “好好说话。” 杨默瞪了他一眼,又看向李元霸:“元霸,你先把他放下。” 从进来到站在自己跟前,李元霸就一直老老实实的攥着那人的脚踝。 让杨默有一种他在cos前世英雄联盟里攥着玩具熊的安妮的直视感。 “哦。” 听到杨默的吩咐,李元霸十分乖巧的松开手。 “怎么回事?你怎么就知道他是探子?” 杨默对王营的判断力并不相信,什么脑残的探子,能让他王大少爷在大街上遇到? “他是干什么的?” “这小子是个赊刀人,狗狗祟祟的在城内妖言惑众。” 王营义愤填膺:“元霸,你说是不是?” “嗯!” 李元霸郑重的点了点头,表情很是认真。 “赊刀人?” 李白和冯立等人全都是一愣,杨默也是跟着愣了一下。 李白等人愣是因为他们没听说过这个名词。 杨默愣则是因为他前世里曾经看过关于赊刀人的记载。 却没有想到此时居然见到了真人。 这时他才注意到,被李元霸拖着的家伙身上似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 有剪刀尖露出来。 苏老头也是十分的意外,他已经好久没听过这个三个字了。 “原来这就是赊刀人啊。” 杨默走过去,打量着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男子。 “大哥,什么是赊刀人啊。” 问这句话的是王营,他没想到杨默居然知道。 “怎么?你不知道么?” 杨默又是一愣,这你特么的都不知道什么叫赊刀人,还一副理直气壮十分了解的样子。 “啊,我不知道啊。”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探子?” 不等杨默发问,李白主动问道。 “这小子,在外面给那些百姓说什么大哥当皇帝,不是探子是什么?” 王营的话说的很有意思。 说是解释了李白的疑惑吧,李白听不懂。 若说没解释吧,李白又认同了这人是探子的身份。 杨默则十分淡定,看来自己了解的赊刀人并非是空穴来风。 赊刀人是他在一本专门介绍民间各种稀奇古怪的职业的一本书里提到过的神秘组织: 在历史上据说存在了几千年。 他们的多以走街串巷的小贩形象出现,背着剪刀、菜刀之类的商品,自称鬼谷传人的人。 游走在农村乡镇之中。 一样的菜刀或者剪子,市面上三块钱一把。 他卖十块。 勤俭节约的百姓们自然不会买了。 但这些人会说,这把菜刀呢,我先给你用,等到三年后,或者一年后,大米价格涨到了一块钱一斤,或者国家不再收税了。 反正他就设定一个,看起来实现不了的预言作为条件。 等到预言成真了,我就回来收钱。 百姓们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事?于是就全都答应了。 如果预言真的成功,这帮商贩就会前来收菜刀钱。 如果预言不成功,这菜刀自然就是白嫖的了。 从事这种职业的就叫做赊刀人。 杨默将自己知道的关于赊刀人的事说完之后,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但李白却问道:“他们这么做” 本想说怎么做能赚到钱么? 但又感觉既然有这种人存在,必然有存在的道理。 杨默则笑道:“他们这么做,肯定赚不到钱,却可以骗到钱。” “骗到钱?” “对,首先赊刀人手里的菜刀,成本比较低,今年拿着菜刀来到某个偏僻的村庄,随便说一个根本不可能成真的预言,比如张三当宰相了,他再来收费。” 杨默看着眼前平平无奇的赊刀人,嘴里一边解释,心里飞快的猜测着这人是谁派来的。 “一年后,赊刀人拿着铁锅来到村庄,告诉村民只要把菜刀拿来,再加点钱就可以拿到铁锅。” “那菜刀的钱呢?” 王营追问。 “菜刀的钱呢,还是等张三当宰相再说,于是村民们很高兴买了。” “一年后,赊刀人又来了,说自己拿到了什么古董或者玉器,原本几百贯,但是拿铁锅来再加几十文,就可以来换走这些宝贝。” 杨默蹲下来,伸出手把他的脸掰过来。 “菜刀的钱呢,还是等张三当宰相再说。” “由于有了前两次的合作,村民们很快乐地掏钱了,掏钱,他们就上当了。” “然后,村民们花高价买的东西只是廉价的劣质东西,赚了钱的赊刀人,也再没有影子。” “这,这就是骗子啊。” 王营挠了挠头,自己弄错了不成? 不是探子? “不,赊刀人还有一个作用。” 杨默站起身,微微一笑:“封建迷信是一些有野心的人操控民众舆论最常用的手段。” “比如现在,有些人想要害我,便派人去各地到处赊剪刀,说等杨默当了皇帝了,我再来收钱。” “很多人将信将疑拿了剪刀,心里想着怎么可能会有杨默当宰相的那天呢?” “一传十,十传百,信息在传递的过程中会慢慢失真,于是很多人都以为,我杨默有当皇帝的心思。” 他环顾众人:“至少诬陷我的舆论种子却是种了下来。” 正文 第一七零章 风萧萧兮的李白 杨默在说赊刀人这事的时候,一直在观察着冯立的表情。 从始至终,冯立都保持着吃瓜群众的样子。 因为他本身是个冷漠的性子,因此没有表现的像李白等人这么诧异。 但杨默可以断定,这件事应该和李建成没有关系。 冯立的表现就是第一次听到赊刀人一样。 从周围人的表情变化中,杨默略微有一点感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身边汇聚的人已经慢慢的脱离了社会的最底层了。 前世里,他身边也有一群小伙伴。 这群小伙伴来自世界各地,大多都是出身底层。 对民间的疾苦有着独特的认知。 但现在,李白也好、王营也罢,就算是扁鹊和蒙恬。 这些人全都是封建王朝的贵族阶层。 赊刀人这种很有乡野特色的职业,他们却从未听过。 “大哥,这未免有些” 李白脸色有些古怪,感觉杨默说的事很是不真实。 “未免有些荒唐对吧。” 自家老二的反应,在杨默的意料之中。 李白虽然从来到太原之后,就一直在府衙里以公职的身份接触底层的流民。 但是接触的时间太短了。 他只知道百姓们的日子过的很苦,却不知道苦在了哪里。 菜刀都要赊的事,在他看来,很荒唐。 有百姓敢冒着杀头的风险,和敢议论皇帝不皇帝的赊刀人交易,在他看来更加荒唐。 皇帝在封建社会永远都是底层百姓敬畏的存在。 皇帝便是君父,君父的去留岂是一般百姓敢妄言的? 杨默想到此,在此蹲下身,看了看那被李元霸当鸡仔拎着的赊刀人的虎口。 和自己想的一样,有老茧。 刺啦一声,撕开了他的上衣,露出健硕却又消瘦的胳膊来。 冯立站在一旁看了看,也猜到了杨默为何这么做。 “这人不是什么小贩啊,普通的商贩哪会这样?” 王营在一旁惊讶起来,一边说还一边撸起自己的胳膊。 但发现自己的胳膊和这商贩比起来,除了白一些外,毫无任何可比性,只能讪讪的将袖子放下。 脸上却又挂起惊喜:“大哥,我说的没错吧,这人就是个探子!” 杨默嗯了一声,翘起大拇指:“做的好,给你点赞。” 王营喜笑颜开,得意的向李白看了一眼。 李白并不搭理他,心里在猜测着这昏迷男子的身份。 “还有我。” 杨默刚想再和冯立说话,冷不丁的旁边有人说道。 转过头去,就见李元霸一脸快夸奖我的样子看着他。 “啊” 杨默反应过来,刚想夸奖,旁边的王营跳过来:“对,大哥,人是我发现的,但却是元霸捉住的。” “当时这小子发现了我们,撒腿就要跑,像是兔子一样,得亏元霸比兔子跑的更快。” 手舞足蹈的形容着刚刚捉到这商贩的场景。 “元霸,干的漂亮。” 杨默十分认真的听了,随后给了李元霸一个大拇指。 李元霸傻子一般乐呵呵的裂开嘴,笑起来。 杨默看着因为一个夸赞就很高兴的李元霸,心里不是滋味。 这孩子,是多缺爱啊,一个夸赞就乐成这样。 心里打定主意,以后要多夸这傻小子。 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看向冯立道:“冯统领,让张角来此的谈判的信,我马上让太白送去。” “至于说,他愿不愿意来,或者项羽愿不愿意来,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旁边的李白也跟着道:“冯统领放心好了,我一定会亲自送到张角手上的。” 张角已经死的事,杨默还没有告诉任何人。 此时的李白已经做好一去不回,或者被张角吊在旗杆上的准备。 杨默看着颇有些风萧萧兮的李白,也没有时间给他解释。 旁边的士兵牵过来一匹马,李白给众人告别,翻身上马,而后转身便走。 王营在一旁急了:“大哥,二哥这是要去哪里?去见张角?张角,你不是刚见了张角么?怎么还要去?” 虽然杨默带来了和谈的诉求,但谁知道这不是张角的缓兵之计? 毕竟城外的黄巾军可还在准备着攻城呢。 杨默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看向冯立:“冯统领,不知这样可以让你回去给世子回话了?” 语气自然是不善的,着急的王营一听这话,蹭的一声怒火冒了起来。 “姓冯的,你什么意思?让我二哥去见张角,可是你的主意?” 要说太原城内,谁最能称得上能伸能屈,非王营莫属。 若是杨默和李元霸不在身边,面对冯立这个李建成的铁杆,素有冷面将军之称的猛人。 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如此没大没小的大呼小叫。 但此时李元霸不仅在旁边,杨默的态度还不怎么好,他便没了任何顾及。 冯立知道王营属疯狗的性子,见他出言不逊,虽然心里也不开心。 但想到了之前王珪的遭遇,因此选择不理会他。 冲着杨默施礼道:“在下马上便回报世子,杨公子,告辞了。” 说罢,快步走出庭院,带着手下人扬长而去。 “姓冯的,你什么意思?” 王营追上前,一边吃土一边叉着腰大骂:“你就是李家的一条狗,有什么好猖狂的?王珪见了我大哥还要叫一声姑爷呢,你是什么东西!” 嘴里污言秽语,咳嗽两声,冯立已经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他方才转身骂骂咧咧的回来。 杨默背着手看向远去的冯立,又低头看下似乎已经醒过来的商贩,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这帮人还真是执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是非要弄死自己的节奏啊。 旁边的苏老头也满面愁容:“杨公子,来者不善啊。” 跟着王老夫人读过无数难关的苏老头,对这种阴谋诡计并不是很在意。 他在意的是,太原城里居然还隐藏着一股自己不知道的势力。 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传播对杨默如此不利的谣言。 等杨默当了皇帝,再来收钱。 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显然是想捧杀杨默。 加速全城抛弃杨默的局面到来。 未知的敌人才是可怕的。 苏老头相信,明刀明枪的来,在太原这个地界上,有王家罩着的杨默谁也动不得。 但最怕的就是这种隐藏在后面搞鬼的家伙。 “苏公不必担心,对方如此着急便开始想要把我推到风口浪尖,显然是没有其他的高招了。” “他越是着急,破绽就露的越多。” 杨默说完,吩咐王营道:“老三,把这家伙带回国公府,我要亲自审问。” “他既然要开战,那就想着活着离开了。” 正文 第一七一章 降维的审问 冷冷的冰水泼在赊刀人的脸上后,他悠悠的醒过来。 眼前是一张笑的有些狰狞的脸:王营的脸。 下意识的想要抬手将这张脸挪开,却发现动弹不得。 惊恐的看了看四周,方才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十字架似的木架上。 手一动,还很疼。 定睛看去,手掌心里似乎有一颗铁钉。 动了动手掌,一股钻心的疼涌上来,他方才确定,自己的手掌确实是被钉子钉在了木头上。 心瞬间凉了半截。 这是遇到了狠茬子。 “大哥,他醒了。” 不等赊刀人再观察自己的情况,刚刚趴在自己脸边的家伙兴奋的开口。 一边开口一边跑到了对面桌子旁。 桌子前坐着一个年轻男子,样貌倒是清秀,眉宇之间充盈着一股正气,让人颇有好感。 只是身边好像站着一只穿着衣服的猴子,破坏了这种好感。 赊刀人眨了眨眼,再去观瞧,血都凉了。 那哪里是猴子,而是自己昏迷前最后见到的人。 看到李元霸,天不怕地不怕的赊刀人心开始打颤,冷汗流了出来。 让他永世难忘的记忆涌上心头。 就是眼前这个瘦的像猴子一样的家伙,将他的世界观打的支离破碎。 自己被他像是提溜小鸡仔一样,提溜起来,然后在地上不断的摔打 一想到摔打,赊刀人方才开始审视自己的身子,顿时觉得剧痛从四肢传来。 根据经验来看,这是骨头被摔碎了 亲娘,他遇到的到底是一帮什么人啊。 “你醒了。” 杨默见他醒了过来之后就不断的打量着周围的情况,知道这是训练有素的家伙。 “不用看了,你逃不掉的。” 他站起身,审讯这种事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还只在来俊臣身上试过一次。 正好以后的学院里也会有审讯这个课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便在这人身上试试手,到时候也好写教材。 “你的手掌被钉子钉住,而且用牛筋绑着,沾了水的牛筋,你越挣扎,它越紧。” 一边说,一边漫步走到赊刀人身边,伸出手来慢慢摸着他的手掌:“这边勒的紧,慢慢的,你手掌和身体之间就没了血的流通,然后这里就开始先发白。” 按了按牛筋绑住的地方:“然后再发紫,最后变成黑色,然后整张手便会废掉,想要活命呢,就得把手掌剁下来。” 他的语气是很轻松的,但赊刀人的鸡皮疙瘩却起来了。 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开始脑补出杨默说的画面。 刚刚一直吵闹着要跟着一起审问的王营也打了个冷颤,看了看自己的手,想象着变成黑紫色的样子,小脸蜡渣黄。 “这个过程大约需要二十柱香的时间。” 杨默看向王营:“王营,把香点上。” 王营回过神,赶紧去点香。 二十柱香就是杨默故意吓唬他的,随口一说。 但当王营颤抖着手点上香的时,看着那缕缕香烟,本来做好被捉到就一死了之的赊刀人怕了。 呼吸开始有些急促,脑门上冒出细细的冷汗他也没有注意到。 “我叫杨默,就是你说要当皇帝的那个人。” 杨默见他已经进入了状态,很是满意,表露了自己身份后,对方也在他的意料中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你既然落在我的手里,现在呢便是审问环节。”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来,这药丸是他离开医馆的时候,从扁鹊那要的。 算是藿香正气丸,只不过是扁鹊研制的半成品。 “这是一颗见血封喉的毒药。” 杨默捏着药丸放在他嘴边:“我呢,给你一个不受罪的机会,现在可以什么都不说,然后吞下这个药丸,用你的命掩护让你传播我要当皇帝谣言的人。” 看着杨默手里那黑黑的药丸,赊刀人犹豫了。 眼珠子控制不住的晃动,眼皮剧烈的微微颤抖着。 这些征兆显示他在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 作为一个死士,被人捉住便是死路一条,这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可杨默问都不问他,便给毒药这种骚操作让他转不过弯来。 劳劳车马未离鞍,临事方知一死难。 纵然已经决定做一个死士了,但当死亡真的降临时,而且还是需要自己主动选择死亡时,他还是犹豫起来。 这份犹豫让杨默看在眼里,笑的很是灿烂。 在灿烂的笑容中,一把匕首插进了赊刀人的胳膊上。 插的十分突兀,没有丝毫的征兆。 “啊!” 赊刀人猝不及防,开口哀嚎起来。 也把旁边的王营吓了一跳。 他只知道大哥狠,却没想到居然如此狠。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杨默这种样子,笑呵呵的就把掏匕首。 “抱歉,你考虑的时间有点长,可以轻松去死的机会没了。” 杨默说完,匕首抽出,药丸飞快的收回。 紧接着背着手,依旧笑眯眯的看着他。 只是背在后面的手握着的匕首上的血珠,无声无息的落在地上。 “现在你还想吃这个药丸,就得回答一个问题。” 杨默继续说道:“这个问题就是,你是不是叫张三。” “我没有受,嗯?” 在听到杨默问他问题时,赊刀人的心猛然一缩,脑海里想到了自己的主子。 下意识的以为杨默要问他受何人指示。 说了一半,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杨默的问题。 并不是问自己幕后主使是谁,而是问自己是不是张三。 疑惑的表情出现在脸上,这个问题 当初受训的时候,似乎从来都没人问过啊。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杨默又是一刀。 再次的猝不及防,赊刀人哀嚎一声,精神也有些崩溃。 眼前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简直就是恶鬼的化身。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杨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抓住他的头:“现在你再想吃这颗药丸就得回答三个问题了。” 赊刀人心里有些后悔,自己刚刚为何不在他给药丸时,直接吞下去。 又有些后悔,为何没有及时回答第一个问题。 “那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杨默松开手,将药丸拿出:“你不认识张三对不对?” “不是,我不是张三!” 这一次赊刀人回答的很干脆。 但说完之后,方才意识到杨默问的并不是之前的问题。 在他失神的时候,匕首再次插进他的胳膊。 只是这一次,他有了准备,咬牙挺住了,得到了杨默赞许。 “好,是条汉子,不过因为刚刚你没有回答正确,所以想要吃这颗药丸,必须得回答五个问题。” 杨默说完,不给他思考的机会,注视着他的双眼道:“你不是张三对不对。” 赊刀人全神贯注的看着杨默的嘴唇,几乎在杨默说完的第一时间,猛然点头:“对,我不是张三。” “很好,这不就对了。作为奖励,我给你吃三分之一,等吃完整颗,就可以带着你的秘密,不受任何折磨的死了。” 杨默说着,用指甲扣下来一部分,塞进他的嘴里。 赊刀人赶紧吃下,现在他只想着将整颗药丸吃掉,然后一死了之。 药丸刚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杨默又快速问道:“你也不认识张三?” “不认识。”赊刀人一边咽下去一边赶紧回答。 “很好,再给你一点。” “你不是李四对吧。” “不是。” “很好,再给你一点。” 杨默说着,直接又扣出一点来,塞进他的嘴巴里。 “那你也不认识李四了?” “不认识。” 赊刀人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药效好像开始发作了。 这便是死的感觉么? 杨默问的越来越快,又开始问他认不认识王五。 赊刀人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脱口而出,几乎是本能的回到。 就在杨默手里还剩最后一点药丸,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时,赊刀人连山露出莫名诡异,又有些解脱的笑容。 “最后一个问题,不是李建成指示你来的吧。” 赊刀人浑身一紧张,赶紧摇头。 杨默哦了一声:“好,来张嘴,我既然答应你了,自然不会失约。” 赊刀人从紧张中放松下来,看着杨默手里可以让他解脱的药丸,开心的笑了。 药丸塞进嘴里,他闭上了眼睛。 “是严世蕃让你来的吧。”杨默若无其事的问道。 “对” 赊刀人猛然睁开眼睛,惊恐的看向杨默。 正文 第一七二章 你猜谁又来了? 李白是第二天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满身酒气,醉醺醺的坐在马上。 来到城楼前的时候,刚一抬头,就直接从马上掉下来。 迷迷糊糊给了李建成回信:张角会亲自来谈,但是要在三天后,王珪俩人被自己带回来了。 一切都出乎李建成的预料。 若非是王珪半死不活的跟在他后面,他恨不得一盆水泼下去,让李白清醒清醒。 张角愿意亲自来太原和谈。 这在李建成眼里,和杨芳愿意去洛阳与李渊谈没有什么区别。 再三询问醉醺醺的李白后,方才确定。 李白没喝醉,更没有说胡话。 最近的事,让他很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又摸不到头脑。 总感觉自己回来一趟太原,太原虽然还是原来的太原,但却又和原来完全不一样。 可哪里不一样呢? 自己却又说不上来。 思来想去半天,方才觉得根源在杨默身上。 一想到杨默,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冯立将赊刀人的事说给他听了。 李建成马上就知道,这肯定是严世蕃干的。 又听说有个探子被李元霸捉住交给了杨默,更是又无奈又气愤。 可李元霸那里没办法去教训,杨默也暂时不想搭理,只能气冲冲的去找严世蕃。 质问他为什么搞出这种什么杨默当皇帝的事。 严世蕃也没有隐瞒,告诉李建成这么做就是为了提醒李家,确切的说是提醒李建成。 杨默可是有当皇帝的资格的,虽然这种资格很小。 但在很多人眼里,至少后宫中有一批人,是愿意把杨默推到皇位上的。 让李家要放弃幻想,确切的说是让李建成正是现在的局面:带来和谈的杨默在太原城内的地位直线上升。 如果李建成活或者李家不坚定除掉杨默的决心,以后必成大乱。 一番话把李建成堵的哑口无言。 之前派杨默去做使者,原本以为十拿九稳去了,张角就会替他们了解此事。 李建成也算是完成与严世蕃的约定。 可谁能想到杨默大难不死,带着后福回来了。 如今严世蕃出此下策,让原本想借着这个借口缓一缓此事的李建成表面上也只能配合严世蕃。 他当然清楚,严世蕃如此紧迫是因为长安那边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杨芳这个人,李建成还是很了解的。 他虽然表面上一副把所有朝政都交给严家父子的样子,但背地里谁也不相信。 十几年前,杨芳一系还没有贬为庶民,依旧是皇室宗亲时。 李建成便与杨芳打过交道。 年少的杨芳便表现出了心狠手辣的一面,让李建成记忆犹新。 他毫不怀疑,如今借着弑君杀父上位的杨芳对严家父子的提防。 甚至暗中已经开始了除掉爷俩的准备也是有可能的。 但这些事李建成不想和严世蕃深聊,他们现在只是各取所需的合作方式。 只要太原战事结束,李建成相信李家就会和朝廷和解。 之所以这么认为,乃是昨晚接到的从洛阳来的信。 李渊在信里明确告诉自己的儿子,因为商队被长安拦截一事,李世民专门派人去长安,利用关系与杨芳取得了联系。 杨芳比李世民的年纪大不了多少,当年在长安的时候,俩人的私交还算不错。 信中提到杨芳已经许诺,如果李家击败黄巾军,只要将张角和项羽的人头送到长安,一切都可以商议。 甚至会请李渊取代严嵩内阁首辅的位置。 这些信息,李建成自然也不会告诉严世蕃。 不仅不会告诉,反而在严世蕃以为逼迫自己成功后,还表现的十分愤怒离开。 在李建成眼里,杨默是不支持自己的。 不然他来到太原这些日子,杨默岂会做那么多和自己对着干的事? 除掉杨默虽然是最好的选择,但他现在毕竟带来了和谈。 自己不会让和谈成功,可杨默的这份功劳却成了他的护身符。 杨默可以死,但并不能死在我的手里。 既然严世蕃愿意折腾,那就让他折腾吧。 因此李建成也没有为难李白,慰勉了几句辛苦了,便放他离开。 李白摇摇晃晃走到国公府时,正是刚过午饭的时候。 杨默在院子不知道在编什么,王营和李元霸则躺在一个怪模怪样的椅子上,闭目养神,一副世间所有事,都与我无关的样子。 身后的书房里摆放着打包好的行礼。 见到李白回来,杨默抬了抬眼皮:“回来了。” 李白嗯了一声:“大哥你这是在干嘛?” “打家具。” 杨默说着,将旁边一个亲手打造好的马扎递给他。 李白坐下,很是好奇的看着王营躺着东西。 “这是躺椅,怎么样,看着不错吧。” 杨默没事人般拍了拍躺椅,笑道:“半下午的时候,躺在院子里喝点茶,很是舒服。” 说着又拍了拍王营。 睡的正香的王营猛的一激灵。 “二哥回来了。” 看到李白,先是一愣,随后揉了揉眼睛。 “让一让,让太白也感受下。” 杨默吩咐,王营赶紧起身:“来来,大功臣辛苦了,赶紧来试一试。” 说着双手放在李白的肩膀,将他按在躺椅上。 “感觉怎么样。” 杨默笑眯眯的看着很是新奇的李白。 “确实是舒服。” 李白躺了躺,调整了舒适的位置,打了个酒嗝。 “舒服就行。” 杨默眼睛眯成一条线,继续做着手里的家具。 “大哥,你把张角杀了?” 躺在躺椅上的李白,歪了歪身子,探头伸到杨默面前,语气依旧有些不敢相信。 虽然他见到了张角的尸体。 “嗯,怎么样,项羽有没有把搞定黄巾军?” 杨默虽然是在问他,但心里已经知晓了答案。 李白点了点头:“项羽将军说,三天之后,送张角的尸体进城。” “三天?” 杨默一愣,放下手里的活:“三天的时间,项羽的人能从长安打个来回么?” 见杨默不解,已经了解清清楚楚自己大哥和项羽之间约定的李白则道:“今天早晨,朝廷招安的人来找黄巾军了。” “什么?” 气定若闲的杨默又是一愣:“朝廷派招安的人来了?” 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很多。 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杨芳,倒是不简单啊。 不管是他的主意,还是严嵩的主意,他能同意也很不简单。 不过随即又坦然了。 一个能在玄武门弑君杀父,还可以成功上位,甚至把锅甩给李家的人,岂是简单之辈? “大哥,你猜前来招安的那人是谁?” “谁?” “陈平。” 正文 第一七三章 出来混要讲诚信 “陈平?” 杨默放下了手里的活。 若说别人,他可能不清楚。 但是老乡刘邦的那帮小兄弟们他可是太了解了。 历史上的陈平名声不好,所用的计策也大多都是些道德有缺的计策。 但在辅佐刘邦当皇帝这块,却是没得说,出了大力了。 当初自己上学时,还专门和同学抬杠抬过陈平的事。 对他的生平算是很了解。 项羽和范增的关系,是他离间的,大楚也是由此颓衰,当初还乔装诱敌,使刘邦从荥阳安全撤退。劝刘邦封韩信齐王,让韩信铁了心效命刘邦,联齐灭楚,打败了项羽。韩信也是这哥们计策摆平的。 算是给刘邦递上了杀了韩信的刀。还解了刘邦的白登之围,让自己这位老乡脱离匈奴险境。 李白一说陈平,杨默马上就想到了一个成语:盗嫂受金。 当初项羽和刘邦撕逼的时候,陈平投奔刘邦。 在好友魏无知的引荐下,被刘邦重用。 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服气,其中就有周勃,他们向刘邦进言说陈平在家时和嫂嫂通奸,在军中接受将领的钱财。 刘邦一听,军队里还有比我更无耻的人? 十分生气,于是先把陈平的介绍人魏无知叫过来训斥。 魏无知听了之后,就顶了刘邦一顿:我所说的是才能,大王所问的是品行。现在如果有人有尾生、孝已那样的品行,但对胜负的命运没有好处,大王哪有闲暇使用这样的人呢? 潜台词显然是在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什么德行自己心里没数? 刘邦估计是听出了魏无知的潜台词,觉得很有道理,没办法反驳。 为了找回面子,因此又把陈平叫过来训斥一顿。 陈平一听这话,马上表示我空身而来,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你不让我收受贿赂,我怎么给你办事? 至于说计策这块,你要是觉得还行,那你就继续用我。 要是你觉得我没用,贪污的钱财都还在,不在的也都花在你身上了。 那我就把剩下的整理好,全都上交,然后我回家种地。 潜台词必然就是,项羽要是要我,那我就找项羽, 刘邦一听这话,觉得陈平和自己是一路人,表示很喜欢他。 并向他陈平道歉,还给他赏赐封官。 总体而言,在杨默的认知里,陈平是一个很有手段,绝顶聪明的人。 乃是汉朝开国将领中最懂的生存之道的家伙。 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前来招安项羽。 这不是羊入虎口么? 范增不知道自己和陈平的恩恩怨怨,可项羽可是清楚的很。 这到了那,以项羽的脾气,还不得直接把他给刮了? 再不济也得挂在旗杆上。 王营把脑袋探过来:“陈平是谁?” “大人的事,小孩别插嘴。” 杨默瞪了他一眼,随后看向李白:“项羽什么态度?” “对他很好” 李白也是很纳闷:“而且欣然接受了。” “看来项羽还算不傻,或者说真的吸取了教训。” 杨默感慨了一句。 项羽多半肯定还是想搞陈平的,但是被范增拦了下来。 一想到现在的项羽变了性子,心里也升起担心来。 范增的智力加持,再加上项羽的武力,又有前世的教训。 这一世 算了,反正和自己没关系,眼瞅着自己就要去深山老林当教书匠了,项羽和范增会如何,与自己就无关了。 就算以后他们真成了气候,自己对他们也算是有一段恩情。 “行吧,事已至此,这难题就交给咱们的世子大人头疼去吧。” 杨默继续制作家具。 李白也嗯了一声,现在的局势风云变幻,很多事自己也是看的极其迷糊。 “大哥,你怎么把行礼打包了,这是要干什么?” 李白看向书房,疑惑的问道。 “收拾收拾白,别等着世子撵咱们了。” 杨默一边说,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任何的停顿。 “世子撵咱们?” 李白愈发的不解。 王营见有插话的机会,脑袋又探了过来:“二哥,你还不知道吧,大哥审问的本事,乖乖,那是真的厉害!” 当下把昨日见到杨默审问那探子的过程全都讲述了一遍。 把李白听的一愣一愣的:“他全都交代了?” “对,全都交代了。” 王营郑重的点了点头:“连自己叫什么,住哪里,家里有几口人都说了。” 李白看向杨默,眼神又有些变化。 能执行这种事的必然是死士,这种人被捉住,岂能从他们嘴里套出什么情报来。 却没有想到杨默居然打探出如此多的信息。 “也就是说,这背后全都是严世蕃在捣鬼?” 李白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脑子里马上脑补出李建成与严世蕃勾结的画面。 也明白过来,为何长安的那支轻骑如何能够轻而易举的就捣毁太原的商队。 原来背后是严世蕃给送的信。 “大哥,严世蕃这狗贼现在在哪里?” 搞清楚一切之后,李白义愤填膺的撸起袖子,一副要打要杀的模样。 “严世蕃在哪里现在还不知道。” 杨默再次停下手头上的活,将削木头的匕首放在一旁:“但是晚上就知道了。” “晚上?” 李白心思电转:“是不是晚上他们要来营救那探子,咱们故意放他走,然后尾随着他们?” 杨默则皱眉:“探子已经被王营杀了啊。” “什么?” 李白满脸惊讶:“杀了?” 王营还很得意的点了点头:“对,我亲手杀的。大哥说了,咱们出来混的,最是讲究个说话算数,说让他痛快的死,就绝对不可能让他艰难的活。” “他都把情报全说了” 自己这老大老三干的事,李白转不过头脑来。 “他说是他说,当时我们和他的约定是让他痛快的死。这两者没有任何的联系。” 杨默语重心长的看着他道:“太白,记住,在现在这种世道,是朋友的,咱们要当朋友对待,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是敌人的,就得当做敌人对待,心软不得。” 李白咽了咽口水,他倒是对这事不反感,顿了顿:“那一直想至大哥于死地的世子,该怎么办呢?” 余光还看了看听到这话,坐起来的李元霸。 毕竟那是他大哥。 “关起来” 李元霸很是认真的用嘶哑的嗓子回答:“不给他饭吃。” “你看,这不就解决了?” 杨默冲着李白一摊手:“若是有机会,把世子关起来,不给他饭吃,是元霸的事。至于说几天不给他饭吃,就是我的事了。” “公平吧。”他看向李元霸。 李元霸郑重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行了,这些事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了,好好休息,晚上还有事干呢。” 杨默站起身拍了拍李白的肩膀,解开了干活用的围裙。 正文 第一七四章 局势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断。 对于太原城内的百姓们来说,这三天极其的漫长。 和谈的消息已经尽人所知,杨默的名声也慢慢的从最高峰缓缓下落。 但总体而言,相对于以前,太原各界对他的评价已经回归到了正面。 虽然不能亲自跑到城楼上去看一看外面的敌军。 但不少人还是从民工们往城楼上运的滚木等防守物资的减少,猜测出和谈基本是板上钉钉子的事了。 有一些消息灵通的更是从从军的表兄堂弟嘴里得出,黄巾军已经有小股军队撤军的消息。 这种消息一传出,百姓们很高兴。 但原本暗地里已经着手把家产往外地运的世家乡绅们却有些不开心。 甚至还有人跑到李建成那里建议,不能就这么算了。 等张角进来的时候,一定要把他扣下,断不能就这么放过黄巾军。 李建成恨不得一嘴巴把他们扇出去,但碍于正是这帮人,这三天里一直在城内营造他的光辉形象。 把能够退兵的功劳放在了他身上,因此李建成也只能笑脸接待,好言把他们哄走。 这三天里,李建成也在慢慢接受一个现实:那就是这场战争,似乎没办法按照他预设的剧本来演了。 不管是事态的发展,还是严世藩建议和谈的态度。 都预示着,他不能再实施之前,趁着黄巾军山穷水尽,被迫撤军时痛打落水狗。 晚上复盘的时候,李建成看着沙盘,听着冯立的总结。 他隐隐有一种自己被严世藩耍了的感觉。 这让他很是恼火,但更恼火的是,他还没有办法发泄出来。 冯立也看出自己这位世子的心情十分不美丽,在适当的时候轻声进言:“世子,就算没有大破敌军,但不费一兵一卒,便解了太原之困,也是旷古未有的大功了。” 他是一个谨慎少言的人,又从小和李建成长大,对于李建成,冯立很少拍马屁。 这一句半真半假,宽慰的话,让李建成原本很是糟糕的心情稍微有了好转。 洛阳的李渊也给他来信了,态度和冯立一样。 高度夸赞了他的功劳。 甚至用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乃是上将之为。 道理李建成都懂,但唯有他清楚,这个不战而屈人之兵在他这里有多大的水分。 甚至有的时候,他都有一种感觉:这场战争自己压根就不是对战的一方。 交战的双方是长安的严世藩、济州的朱元璋,多方势力在暗中互相角逐的结果。 如果非要说太原这边,杨默都比他的存在感强。 这种感觉让李建成十分的不舒服。 但冯立都难得拍自己的马屁了,事实上,一切的荣耀与功劳也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也没有什么好可以不可介怀的。 天亮之后,张角就会来城内。 这场荒唐的战争才会真正的尘埃落定。 到现在为止,李建成对张角来太原没有任何的怀疑了。 城外的黄巾军已经用收拢军队,停止进攻准备的行动来证明了他们的诚意。 甚至还把先锋军撤下去。 李建成不是没想过趁着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命令冯立大军突袭。 但和谈的事已经尽人皆知,连远在洛阳的父亲都已经知晓。 不日将会传遍天下。 若是他此时派兵出击,只会给人落下一种出尔反尔,不讲信义的话柄。 “明日迎接的仪式都已经准备好了么?” 战机已经失去,再想追回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李建成也慢慢的恢复了往日的理智,看着冯立询问道。 “回世子的话,全都准备妥当。” 迎接张角仪式是冯立亲自负责的,李渊的来信里郑重交代过。 要把这件事做的很隆重。 如今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太原。 很多蠢蠢欲动的诸侯更是在太原城内派了无数的探子。 李家要做出一种姿势来:那就是让所有诸侯知晓,投靠李家,会得到很好的待遇,以及光明的前途。 “很好,严先生那里有什么动静么” 冯立做事,李建成还是很放心的。 一旦恢复了理智,他很清楚,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如何把太原经营成自己的地盘。 推动李家重新回到朝堂的计划。 这中间严世藩的作用就十分重要了。 冯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李建成。 他注意到李建成用的是严先生,而不是直呼其名。 这让他想起了国公爷信里提到的另外一件事。 心中很是疑惑,犹豫斟酌了一番,方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世子,难道咱们与长安就这么算了?” 冯立是李建成的心腹,李家要干什么,他是最清楚的。 从被陨石砸死的那个倒霉皇帝杨荣还坐在皇位上时,李家就已经做好了造反的准备。 如今这大半年来,李家退出长安,占据了洛阳。 反旗都已经做好了,就差扯起来昭告天下了。 结果现在却又不反了,国公爷甚至还准备继续回长安做一个什么内阁的大臣。 这种变化,着实让武将出身的冯立十分看不懂。 自古以来,就从没听说过,造反造一半,还可以停止继续当忠臣的。 冯立心里想什么,李建成一清二楚。 但是他却不能解释,毕竟这里面牵扯的事太多了。 不光是冯立,就连他李建成面对这种局面,最初也是很困惑的。 规劝自己父亲李渊不要造反,是李世民的主意。 他这么说的原因也很简单:天下诸侯未有反迹,杨芳又善于蛊惑人心,高官厚禄,金银财宝撒出去,笼络了无数人心。 原本那些掌握实权,对皇室不满的,愿意和李家穿一条裤子的大臣们全都被陨石一波带走了。 如今当皇帝的是杨芳,弑君杀父的事都让他和稀泥和的没什么人在意。 如果此时李家再反,纯属给天下那些想要暗中积攒力量的诸侯们一个吞食李家,壮大自己的理由。 李世民的这个理由,也是能说服李建成的。 但李建成心里依旧很不爽,就因为这是从他李世民嘴里说出来的。 自己却还不得不赞同。 面对冯立疑惑的面孔,李建成也只能长叹一声,将李世民的理由简单的说给他听。 至于说关于穿越者的事,暂时还没必让他知道。 正要说,就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冯立赶紧出门,不多会带着严世藩进来了。 正文 第一七五章 严家的危机 “严先生?” 见到严世藩,李建成先是一愣,随后面露不快:“先生怎么擅自来这里?你不知道现在有多少眼睛” 不等他说完,严世藩上前行礼,面色没有了往日里的淡定:“世子,在下此时前来,也是万不得已。” 表情有些严肃,甚至还有些着急。 李建成也发觉到不对劲。 眼前这个胖子个子虽然不高,相貌也不英俊。 但气度这块却还是很让李建成欣赏的。 孤军潜入太原见自己,一直都是气定若闲的样子,从没有像今日这般模样。 说是丧家之犬有些过,但却给人这么一种错觉。 许是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李建成也不再追究他不听自己的话,没有召见就跑来找自己的唐突。 赶忙上前请他坐下。 严世藩虽然着急,但基本的礼仪还是没有纰漏的。 坐下来之后,稳定了下心神,方才看了看四周。 李建成会意,伸手让一肚子疑惑的冯立退下。 屋内只能俩人,严世藩也不卖关子:“世子,在下前来,是来给世子请辞的。” “请辞?先生要离开?” 李建成很是惊讶。 严世藩的这个举动可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几个时辰之前,俩人方才见了面,李建成还向他讨教如何与张角谈判的方才能够利益最大化。 严世藩也确实没有辜负李建成的期望,拿出了好几个切实可行的上策。 甚至还提出,和谈的时候,他会躲在旁边的偏房中,聆听整个谈判的过程。 可这才几个时辰不到,天马上要亮了,严世藩居然急匆匆的破坏规矩,前来要给自己辞行。 “对,公子实不相瞒,在下也是刚刚得到家父的从长安传来的情报。” 严世藩说着从袖筒里掏出一张纸来,走上前递给李建成。 “杨芳已经暗中派陈平来招安黄巾贼子了,现在已经到了黄巾贼子的营中!” 看着纸条上的内容,听着严世藩的解释。 刚刚恢复了往日理智的李建成怒气又涌了上来。 陈平是谁他没有兴趣,但杨芳这种举动,完全就是来摘桃子的。 现在吞掉黄巾军,乃是他的功劳,这件事板上钉钉子了。 就等天亮张角前来商谈。 可谁能想到,千算万算,临头居然出来这一档子事。 “杨芳小儿!” 李建成马上就明白这中间的厉害,怒气冲冲的拍了桌子一巴掌,咬牙切齿的将那张纸揉成一团。 视线看着烛火,眼神中却充满了杀气,饶是站在旁边的严世藩,也是一凜,下意识的小心翼翼起来。 唯恐惹到这位掌控太原兵马,又憋了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的世子。 “世子” 听到屋内拍桌子声音,一直保持着警惕状态的冯立马上贴在房门轻声询问。 “没事,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靠近!” 李建成压住怒火,冲着门外的冯立下令。 冯立马上应了一声,随后让周围的守卫退后十步。 “哎!” 严世藩叹了一口气:“世子也莫要如此大动肝火,杨芳暗中做的这些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具家父派来的使者所说,他此举也并非是针对李家。” “不是针对李家?为何会派人前来黄巾军中招安?” 李建成一瞪眼:“若是黄巾军应了招?那他们攻打我李家又是何举?我太原岂不就是叛逆了?” 说完看向严世藩的眼神也有些不善。 这种阴损的计策,多半是严家父子合计出来的。 也只有他们爷俩,才能干出这种卖完下家卖上家的事。 严世藩也察觉到了李建成对自己的怀疑与警惕,赶忙道:“世子有所不知,这杨芳暗中派出许多人来,拿着圣旨到各地叛军处,前去招安,并非只来了太原。” “此话当真?” 李建成再一次压着怒火,目光炯炯看着严世藩。 想要从他的表情上判断出此话的真伪。 严世藩倒是坦荡,丝毫不惧李建成的注视,反而迎上去,语重心长道:“世子,若真是我父子给他的主意,在下岂敢还留在太原?” 这也是李建成不相信是严世藩父子暗中捣鬼的原因之一。 因此当严世藩说完后,李建成没有接话,让他继续说下去。 “再者来说,我父子二人一直以来都是希望李家壮大,希望各地能够壮大实力的,这一点世子也很清楚。” 若说洞察人心和口才,就算在穿越者中,能比严世藩强的也没多少。 这位被称作嘉靖朝第一鬼才的东楼先生并非徒有其表之辈。 他趁热打铁道:“我父子来到此朝,与杨芳相交时间并不长,杨芳乃是多疑心狠的性格,世子是知道的。” “没错,我少年时在长安,与他有些来往。杨芳确实不是良善之辈。” 见李建成气色稍微缓和,严世藩也跟着放松下来。 “世子愿意与我父子合作,也正是看清楚,我父子在朝中的立根之本乃是外强内弱,各地越是能与朝廷分庭抗礼,我父子的地位越是稳固。” 严世藩一摊手:“以朝廷的名义招安黄巾军,乃是平白给杨芳增添威望,此等自掘坟墓之事,岂是我父子能所为?” 李建成也明白这个道理,见严世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当下也不再假装生气,请他坐下道:“既然如此,先生认为,是何人的主意?” “世子,何人的主意已经不重要了。杨芳一心想要坐稳皇位,头一件事便是要收拢官心与民心。” “官心一事,我父已经在朝中做完,他只能从民心上着手,这招安之策,就算没有人给他出,他自己也会能想到。” 李建成暗暗点头,杨芳不是一个蠢人,相反他还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家伙。 心狠手辣,聪明绝顶,喜欢扮猪吃老虎。 李建成早就在长安见识过的。 此番严世藩这般说,也是他心中所想。 “既然如此,先生离开太原,难不成是要回长安么?” 李建成一说完,严世藩连连摇头:“在下乃是要去黄巾军中。” “去黄巾军中?” 李建成愈发的不能理解。 就算杨芳派使者去见了张角,张角也绝不会说不和自己和谈便答应长安的招安。 一来,张角只要答应了长安的招安,莫说是自己,就算是李渊在太原也会直接派兵出城围杀他们。 二来,张角既然已经决定来太原和谈,如今两家开价,他岂有只听一家报价就决定的道理? 让两家互相出价,他坐收渔翁之利岂不美哉? “世子,陈平此人” 严世藩眼中闪过一丝畏惧,语气也低沉许多。 正文 第一七六章 穿越者的集体弱点 陈平的来历,严世蕃说的很仔细。 比杨默给李白说的要仔细的多,也就是他这个过目不忘的脑子,方才能将陈平的生平说的清清楚楚。 小半个时辰后,外面已经有鸡叫。 天虽然还没有亮,却已经没那么黑了。 在这小半个时辰里,严世蕃喝了五杯茶。 其中一杯是因为口干舌燥,剩下的四杯则是为了缓解紧张。 他接到的任务,是阻止陈平。 但当确定这个陈平就是历史上那个辅佐刘邦夺得天下的政坛不倒翁陈平,严世蕃心里没底了。 陈平这个人,在初汉三杰面前,并不是很出彩。 但单独拎出来,却是一个极其了不得的人物。 这事一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什么礼义廉耻在他面前,都不是阻碍他想要搞事的障碍。 这也是严世蕃的行事风格,但真要比较,严世蕃感觉在陈平面前,自己还算有些君子之风。 许是从严世蕃的描述中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李建成心里也跟着打鼓。 朝廷招安这件事,看起来很是严重。 但细细想想,自己若是张角的话,是绝对不可能选择投降朝廷的。 远水救不了近火嘛。 如果真投降朝廷,无非就是惹怒自己。 朝廷救他是远远不及自己灭了他来的快的。 再者来说,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朝廷岂会救他? 但听了严世蕃描述的陈平,李建成缓缓的喝了第一杯茶。 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就属于变数了。 他既然敢来,那便有敢来的依仗。 这依仗是什么,李建成和严世蕃都不清楚。 “所以先生此去,是想从项羽入手了?” 严世蕃点了点头:“项羽与陈平本就有旧仇,如今虞姬又在太原,杨默之行也算是有功绩,说动了张角能来太原和谈。” “在下怕就怕,以陈平的巧舌如簧,一旦张角进了太原,项羽便会造他的反,夺他的兵权。” 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让李建成也跟着皱眉。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的。 张角虽然有如此多的部众,但他来此朝时间尚短,根基不稳。 项羽的勇猛,黄巾军的部众是有目共睹的。 一旦张角真的进了城,项羽在陈平的蛊惑下做出什么事来,到时候麻烦的还是自己。 李建成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疲惫之色。 这件事他真的是烦了。 来到太原之后,虽然一场仗也没有打,却感觉比整天打仗还他娘的要累。 心里也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听从严世蕃的建议。 要建立那什么歼敌三十万的功绩。 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若是当初按照自己以前的性子,不等黄巾军到太原境内,直接带着兵冲过去,咔咔咔,手起刀落。 纵然会有些战损,却总算是有一场大仗的。 不管如何,总比现在如此被动要强的多。 他仔细想想,自己之所以一改之前的作风,选择听从严世蕃的建议。 应该是因为自己那二弟李世民了。 严世蕃嘴里的李世民,在他那个世界里,可是在虎牢关以三千多精兵击败了王世充十余万大军的战绩。 正因为严世蕃这句无心之话,自己方才起了攀比之心。 想要在太原创造一个更大的奇迹——兵不血刃,重创“三十万”黄巾军。 心里后悔一番,感慨一番,看着略微有些着急的严世蕃,李建成也只得点头道:“先生此行,若是能说服项羽,便是头功。” “敢问先生,若是去了敌营之中,该如何破局呢?” 对严世蕃的能力,李建成是认可的,但对比他刚刚给自己说的陈平,李建成又有些担心。 面对这种奸诈之人,严世蕃可有把握? 严世蕃也不隐藏,眼露杀机:“世子放心,在下此番前去,已有打算。会以班超灭匈奴之策应对。” “班超灭匈奴之策?” 李建成满脸疑问,严世蕃将班超出使外国,结果匈奴使者也在,导致国王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和汉朝还是匈奴合作,于是班超便把匈奴使者杀了,迫使国王只能与他合作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李建成面露惊色。 一边惊讶的是班超此人的果敢勇猛,一边惊讶的是看起来武力不怎么高,习惯躲在背后使阴谋诡计的严世蕃,居然有如此胆气。 倒是让他着实有些佩服。 在听到严世蕃讲完班超的事迹后,李建成本能的想要反对。 但细细一想,这种干净利索的方式,反倒是解决此事最好的法子。 毕竟陈平也好,项羽也罢,来到此间的时间太短,根基不牢。 就算突然杀掉陈平,项羽也不可能因为此事迁怒严世蕃。 想通这一点,心里对严世蕃又看高了三分。 “好,先生既然对太原有此壮志,建成感激不尽。” 他说着站起身来,将随身携带的匕首拿出,双手奉上:“这把匕首削铁如泥,乃是长安名匠打造,今日便送给先生,以助先生马到成功。” 严世蕃也不客气,恭敬的接过来,颇有些荆轲风萧萧兮的壮烈。 “世子,请在此静候在下佳音。” 他很清楚,自己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并不是为了太原。 而是为了他们父子在朝中的地位。 一旦黄巾军真的归顺朝廷,势必会引起连锁反应,让天下反叛逆贼萌生归顺朝廷的心思。 到时候杨芳威望一高,手中的棋子越来越多,想要拿捏在朝中根基不稳的严家父子,易如反掌。 穿越者们现在面临的最大的问题便是,来这里的时间太短。 就算能力再强,运气再好,根基浅薄便是他们的致命弱点。 陈平敢出使黄巾军,劝说有仇的项羽,便是看到了这一点。 而自己想要快刀斩乱麻,过去之后直接把陈平宰了,也是看到了这一点。 李建成见严世蕃神情肃穆,抱着必死的决心,给他倒了一杯酒,俩人对视喝完。 随后叫冯立进来,嘱咐他亲自送严世蕃出城。 严世蕃带着三名武艺高强的心腹死士,跟着冯立出了国公府,上了马车,奔着城门而去。 战时管制下的太原城内,静悄悄。 宽厚的道路上只有哒哒哒的马蹄声。 严世蕃坐在马车内,手里握着李建成送给他的匕首,心中设想着一会进入敌营内的可能。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严世蕃突然警觉,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正文 第一七七章 出师未捷 马车外的冯立并没有回答他,周围十分的安静。 就在他想要再开口询问的时候,冯立的声音传来:“杨公子,你这是何意?” 杨公子? 严世蕃猛然一惊,这太原城内,能让冯立称呼为杨公子的人还能是谁? 除了杨默外,只怕再无其他人了。 回答冯立的声音也验证了严世蕃心中的猜想。 “冯将军,昨日三公子抓住的那名敌探,我已经审问完毕。” 他虽然没有听过杨默的声音,但那种懒洋洋,丝毫没有把冯立放在眼里的语气,却让严世蕃无比确定,拦住马车的一定是杨默。 难不成,他是为了我而来的?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马上就被否认了。 自己来太原,除了李建成和他的嫡系外,再无任何人知晓。 那个被捉的心腹死士他也是知道的,绝对不可能有背叛他的可能。 虽然来到此间时间不长,但所有心腹死士他全都亲自调教。 甚至还专门假装刺客突击审问过他们。 用尽了各种酷刑,这些人全都表现的很好。 再者来说,这帮人的家人全都在自己手里,平日里对他们的待遇更是好的很。 真的被杨默擒住,他们也会自我了断。 别的方面不敢说,对于培养死士这一块,严世蕃还是很有心得的。 他心里想着无数种可能,耳朵凝神静听。 身边的三个死士也做好了保护他的动作。 杨默继续懒洋洋的说着:“我从那奸细口中得知,有一个来自长安的大奸细,隐藏在太原城内,假借朝廷的名义,蛊惑世子。”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直接在严世蕃耳边炸响。 还真是冲着自己来的,难不成还真是自己那死士招供了? 不可能吧,这帮死士虽然是他的贴身侍卫,却并不知道他的真名。 而且这帮人也不是长安人士,乃是他们父子刚来到这个时代时,在杨芳家族被贬的封地招来的。 杨默如何知晓的如此清楚? 就在严世蕃疑惑,冯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杨默的声音又响起:“严先生,相见不如偶遇,既然遇上了,难不成还怕见我么?” 一句严先生,直接打碎了严世蕃所有的幻想。 看来杨默果然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就听冯立冷声道:“杨公子,车内是世子的客人,没有什么严先生,你若是再不让开,休怪冯立得罪了。” 冯立的话让严世蕃一阵头疼。 自己虽然没和杨默见过面,但为了除掉他,严世蕃在暗地里可是没少研究他的性子。 杨默此人属于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就是一头倔驴,要顺毛捋方才行。 他既然料定车内是自己,又敢拦住你冯立的去路,岂会被你这种话吓退? 这种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果不其然,回复冯立的则是一声冷哼。 “元霸,城内混来了奸细,蛊惑你大哥,身为李家人,你说该如何?” 还有李元霸? 严世蕃脑子又是嗡的一声,他没想到杨默居然无耻到了拿李元霸来当挡箭牌。 这个时代的李元霸虽然和自己在历史上了解的李玄霸略有不同。 但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李家人。 哪怕有些呆傻,但李家人这个身份就注定他做很多事比杨默方便。 比如此时拦车。 “杀!” 李元霸回复的干净利索,虽然只有一个字,但严世蕃却能感觉到,那杀字带着杀气,透过车帘扑面而来,让人不寒而栗。 “见过三公子。” 冯立硬着头皮见礼的声音响起,严世蕃就知道自己不出去是不成的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杨默既然敢拦自己,冯立又不敢直接动手,说明优势不在自己这边。 输人不输阵,他还不信在这太原城内,杨默敢对他如何。 再者来说,凭自己的口才,以杨默现在的处境,想要说服他,也绝非难事。 打定主意,不等外面杨默开口讥讽,严世蕃敲了敲车窗,示意冯立不要和他做口舌之争,嘴炮这种事,还得他来。 撩开帘子,理了理衣服,走下车。 一看周围的情况,严世蕃一凛,方才知道一贯强硬的冯立为何没有直接开干。 护送自己的四个骑兵全都被人放倒在地,他在马车内居然毫无察觉。 身后一个白衣似雪的男子仗剑而立,一头长发被冷风吹动。 那一双细长的眼睛中,透着比寒风更冷的目光,向着他看来。 只是这一对视,严世蕃就晓得,这人便是那位传奇剑圣盖聂了。 面对自己,在马车一边的,则是一身青衣,手里也握着一把剑,只不过脸不如盖聂冷,带着戏谑的表情。 看他穿着打扮年纪面貌,多半便是李白了。 见到李白,严世蕃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小激动。 毕竟是诗仙太白,这浪荡的范,但凡读过他的诗的人谁不喜欢? 而挡在前面的则是三个骑着马的人。 左边是王营,右边是李元霸,中间的自然是杨默。 “严先生,久仰大名,今日一见” 杨默见严世蕃下来,脸上挂起笑容:“果然如传闻中一般不是什么好东西。” 严世蕃一个趔趄,差点没栽倒在地。 只知道杨默不是个玩意,却没想到他居然如此不玩意。 第一次见面,居然连最基本的礼仪都没有。 “大哥,便是这样一个独眼龙丑八怪,娶了十几房小妾?” 杨默的话让严世蕃很不爽,但王营的话却让他动了杀机。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王营张嘴就奔着自己的逆鳞来,着实是该死。 严世蕃的脸色阴沉下来,原本想行的见面礼也免了,傲然而立看着杨默道:“杨公子,我乃是世子的贵客,你此番拦路,找严某有何事?” 虽然很想怼回去,但严世蕃却也知道,王营这孙子狗胆包天,平生从不吃亏。 此时周围都是他们的人,自己若是回怼过去,只怕是要吃点亏的。 倒不如直接开门见山,看看杨默要耍什么手段。 毕竟处理完黄巾军的事,他有的是时间和精力与杨默算账。 “我来干什么?” 杨默见严世蕃一副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严先生在暗地里出招,杨默此番前来,自然是来回礼的了。” “回礼?” 严世蕃上下打量着他,心中飞快的判断着杨默到底知道自己多少事。 最关键的是,他又是如何知晓自己的身份。 对于杨默所谓的回礼,并不是很放在心上。 “没错,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杨默也不和他废话,话音刚落,抓起马背上早就准备好的长弓。 拉弓搭箭,冲着严世蕃射去。 离弦之箭犹如下山猛虎,严世蕃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道寒光射来,随后就感觉到胸前一痛。 低头看去,就见一支箭柄插在自己心口。 气息为之一滞,还不等他感觉到身子发凉,只听嗖的一声,又是一箭,脑门上像是被人用力一击,直接仰天倒地。 “先生!” 冯立见此,惊声叫起,只可惜严世蕃耳边嗡嗡乱响,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了。 正文 第一七八章 迪化的冯立 “严先生!” 在杨默的第一箭射出时,冯立就已经被惊醒。 他原本想要阻止,但杨默射的太快了。 第二支箭更是直接擦着他而过,直奔严世藩的脑门。 杨默的箭法他是亲眼所见,虽然谈不上举世无双,但在太原军中,比他强的却没有几个。 就算是冯立也是心服口服的。 羽箭上浓浓的杀气,让冯立明白,严世藩必死无疑。 但心中却又抱着一丝幻想:万一杨默只是吓唬吓唬他呢? 但当抱着已经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严世藩,冯立的心直接凉了。 严世藩真的死了。 世子让自己护送的严先生,死在了自己的眼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冯立丧失了理智,他的心是凉的,但眼睛却是血红无比。 犹如僵尸一般转头看向杨默,怒火中烧。 嘴里更是嘶哑着吐出了两个字:“杨默” “连杨公子都不叫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严家养的狗呢。” 面对像是要吞掉自己的冯立,杨默并没有任何的畏惧。 恰恰相反,此时冯立抱着已经死掉的严世藩,对着自己怒目而视的样子,只不过是无能狂怒的表现。 他拍马上前,马车内听到动静的严家死士意识到了不对劲,也顾不得严世藩让他们不要出去的命令,直接抽出家伙冲出马车。 只可惜,李白的长剑等候多时。 飘逸又凌厉的长剑,犹如来自大河的流水,迅捷凌厉,直接在他们的脖颈处划过。 长剑上的血滴,在冯立的注视下滑落,掉在地上绽放出朵朵小花。 死亡对冯立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事了。 尤其是最近这两年,他随着李秀宁和李建成没少外出征战剿匪。 死在他眼前或者死在他手里的叛贼数不尽数。 却没有那一次像是现在这般,让他心惊的同时又心颤。 杨默居然如此大胆。 李白竟然如此冷血。 在他错愕愣神的时候,杨默已经拍马走到了冯立的面前,手中的马鞭放在他的肩膀上。 抬头迎着杨默的目光,冯立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怕,他是肯定不会怕的。 杨默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敢在此时的太原城杀掉自己这个李建成的亲信。 但杨默要做什么,他心里却没有底。 “冯统领,你是要送严世藩去哪里?” “出,出城。” 冯立的嗓子依旧嘶哑。 “出城?你觉得世子会让他这样一个从长安而来,一直隐藏着自己身份,知道太原真实情况的人出城么?” 冯立不傻,虽然谈不上聪明绝顶,却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 杨默的这句话说出口,他登时一愣。 对啊! 太原军的作战计划都是严世藩提出来的,他在太原待了那么久,每次和世子暗中谈话最少都是半个时辰。 这样一个人,此时出城,简直太奇怪了。 冯立刚刚还在纳闷,世子怎么会让自己送他出去。 只是杨默突然杀出,让他将这个疑惑抛之脑后。 此时再次想起,却是比之刚刚更怀疑了。 紧接着杨默又道:“严世藩是你亲自看管,你觉得我为何知道的如此清楚?” 又把冯立问的哑口无言。 知道严世藩真实身份的,整个太原城里除了自己就是世子李建成了。 连自己看守严世藩的心腹都不知晓。 他冯立是肯定没有给杨默说过的。 难不成是世子? 一想到严世藩的身份是李建成告知杨默的,冯立马上认为不可能。 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这种看似不可能的事却又有着最大的可能:杨默不管怎么说可是世子的妹夫,虽然还没有过门,但李娘子可不是一般的女子,在李家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且听马三宝说,李娘子在离开太原前与杨默的关系是很好的。 自己也多少听到风声,李娘子到了洛阳后,还专门派人给杨默送过书信。 世子与李娘子的感情本来就很好,那杨默这个半个李家人 冯立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对。 越想越越觉得整件事的真相愈发的清晰。 难不成是世子让杨默专门来此截杀严世藩的? 很有可能。 毕竟现在黄巾军投降太原已经是板上钉钉子的事。 而在这个过程中,严世藩可是多次建议要世子除掉杨默的。 连那个杨默要当皇帝的传言,都是严世藩传出来的,无非是要置杨默于死地。 如今大局已定,严世藩没有了用处。 世子又不想让人知晓严世藩曾经在太原待过的事。 便通知了杨默,让杨默来杀他。 一来可以借着杨默的手除掉严世藩这个隐患。 二来也可以让杨默出气,借此修复好与杨默的关系。 毕竟和谈之事,杨默可算是大功一件。 国公爷必然是要奖赏的,甚至让李娘子与他完婚也说不定呢。 诸多因素夹杂在一起,冯立又想起了杨默刚说的那句话:连杨公子都不叫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严家养的狗呢。 他哪里来的这种底气,冲自己这个世子心腹说出如此撕破脸的话呢? 肯定是与世子和解了,俩人现在是大舅哥与妹夫的关系!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冯立猛然出了一身冷汗。 咽了咽口水,略微有些敬畏的看向杨默:“是世子让公子来的?” “你以为呢?” 冯立的表情变化,杨默全都看在眼里。 虽然猜不出他的心路历程具体是什么,但见他态度变化极大,对自己的语气也没了刚刚的咬牙切齿,相反甚至十分的尊重,杨默多半猜到了他心里是想岔了。 想岔了便想岔了,正好自己不用再浪费口舌。 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再加上杨默那似乎别有深意的笑容,愈发坚定了冯立心中所想。 当下他放下严世藩,冲着杨默行礼道:“敢问公子,世子还有什么吩咐?” “不该问的别问,世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世子让我护送严世藩出,出城” “那你就继续做你的任务便是。” 杨默继续打哑谜,随后冲着李白招了招手,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白面色有些严肃,随后点了点头:“大哥放心。” 说罢直接钻入了马车内。 冯立不知道杨默要干什么,呆愣在原地。 “你的手下只是被打昏了,并没被杀。” 杨默说罢躬身拍了拍冯立的肩膀:“今日便是和谈的日子,千万不要让世子失望啊,冯统领。” 冯立缓了缓,坚定的点了点头:“公子请放心!” 说罢将昏迷的手下拍醒,而后翻身上马,带着迷糊的随从赶着马车继续向城门走去。 “希望太白能寻到辛弃疾,探查清楚郭嘉到底在搞什么鬼” 看着冯立远去的背影,杨默有些担心,随后道:“王营,元霸,将严世藩的尸体抬着,咱们回府。” 正文 第一七九章 摊牌了 “什么人!” 已经有些微亮的街道恍惚间出现一队人马,看起来不多,而且很悠闲。 慢悠悠的向着国公府而来。 守在国公府门口的侍卫如临大敌。 不久前,自己的大统领冯立出门前可是吩咐过,一定要保持警戒,注意周围的动静。 不能让任何闲杂人等,或者可疑之人靠近国公府。 因此当黑暗的巷子里冒出可疑人影时,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护卫们马上摆出戒备的姿势。 “我!” 王营很不爽的应了一句。 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领头的护卫微微皱眉,身子有些放松。 敢如此正大光明的走过来,而且声音很熟悉,多半不会是什么刺客。 待王营走到近前,领头的护卫长看清楚他的面貌,又看到身后的杨默与李元霸,戒备之色唰的没了。 一边疯狂摆手示意周围的小弟们放下武器,一边快步上前:“小人见过姑爷,三公子,见过王少爷。” “我家盖聂先生,你怎么不见过?” 王营语气十分不善的怼了一句。 那领头的又赶紧补充:“见过盖聂先生。” 心里却想着,眼瞅着快天亮了,这帮人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难不成昨天一夜没回么? 杨默等人去了哪里,他自然是不敢问的。 王营见他给盖聂见了礼,方才态度好些:“还算你机灵。” 说罢翻身下马,护卫长赶紧上前牵绳,却被他踢了一脚:“刚夸了你机灵,不给我大哥去牵马?” 护卫长点头哈腰,走到杨默身边,身后的小弟也紧跟着走上来,将众人的马匹牵好。 此时他注意到马匹后面绑着的四具尸体,脸色一变,迟疑起来。 “愣什么,还不赶紧把这四个江洋大盗放下来?” 王营则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们这一晚干嘛去了?为了这几个江洋大盗,可是把我们哥几个折腾坏了!” 说罢手握着马鞭:“你,你,还有你,扛着尸体,跟我还有大哥去见世子。” 来的路上,杨默早就安排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王营一吩咐,那护卫长不敢多想,更不敢迟疑。 在他心里,这几个都是他惹不得的人物。 别说这四具尸体是江洋大盗了,就算不是,而是平民百姓。 在护卫长看来,王营等人杀了也就杀了。 在此时的太原城内,他们杀几个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即便是滥杀无辜那又如何?谁人敢管? 杨默迈步进了国公府,一众人跟在后面。 护卫长带着三个手下亲自扛着尸体紧随其后。 一行人直奔李建成住的地方而来。 早起的给李建成准备洗漱用品的仆从丫鬟们见到杨默,赶紧站在一旁让路。 各个岗哨的护卫们见到护卫长,也都以为是世子召见,不敢多问。 众人一路通行,便到了李建成住的小院。 李建成正在院子里练剑,舞的虎虎生风,气色不错,心情似乎也不错。 听到动静,以为似乎冯立回来了。 心里还想着怎么那么快,却也没有在意,继续舞着自己的剑。 杨默看他背对着自己耍着剑,也不着急,让护卫长放下尸体离开,自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欣赏着便宜大舅哥颇为飘逸的剑法。 “一切都顺利么?” 李建成的剑法有点类似太极剑,并不是很快。 可除了不快外,却又不像,剑法凌厉,很是骇人。 借着转换气息的功夫问了一嘴,杨默嗯了一声:“还算顺利。” 李建成马上一愣,这不是冯立的声音,而是杨默的。 赶忙一回身,见到杨默等人站在自己身后,地上还摆放着四具尸体。 摆放的很是整齐。 早晨的天亮的很快,刚刚杨默等人到国公府的时候,还只是蒙蒙亮。 此时却已经有些亮堂了。 因此李建成可以让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正是冯立刚刚送出去的严世藩。 咣当一声,手中的长剑掉在地上。 李建成满脸诧异,眼更是微微睁大,一副死机的样子。 杨默则面带笑容,等待着自己这个大舅哥开机重启。 同时也理解他此时的心情。 换谁大早上耍着耍着剑,一转头看到四具尸体,心情也是很糟糕,同时也转变不过来思路的。 “杨默!” 李建成恢复过来,也顾不得捡掉在地上的剑,负手而立,面色凝重:“你这是何意?” “回世子,为世子分忧。” 杨默站起身,恭敬的回答李建成。 李建成见躺在地上的没有冯立,站在杨默身边的也没冯立。 心里有些打鼓,冯立去了哪里? 杨默杀了他? 不可能。 杨默纵然再狗胆包天,也绝对不可能敢在太原城里杀了自己的心腹。 可躺着站着都没有冯立,他能去了哪里? 许是猜到了李建成的心思,杨默笑道:“世子放心,冯统领毫发未损,安然无恙,只不过得等好一会才能给世子复命。” 听到冯立没有事,李建成放下一半心。 另外一半则悬着,目光看向严世藩,确定他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方才将视线转移到杨默身上:“杨默,此时是你所杀?” “对,是我杀的。” “你可知道他是谁?” 严世藩的死,虽然让李建成很是吃惊,但一旦接受他死了的事实,反倒是平静下来。 这位小严阁老活着,对自己有好处。 死了,对自己其实也有好处的。 像严世藩这种,活着死了对自己都有好处的人,这个世界上倒是不好找了。 只可惜死了。 虽然如此,但李建成的面上却是极其的冷漠。 “他叫严世藩,乃是潜入太原城内的大奸细,想要逃出太原城,被我发现,于是我就把他杀了。” 杨默说完,目视李建成,随后冲着身后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李建成见他似乎有话要给自己说,也看了四周的护卫一眼,让他们跟着离开。 待庭院里只剩下俩人,杨默又道:“这个大奸细,还是世子的客人。最近几次离间我与世子之间的关系,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主意,都是这个无耻之徒出的。” 他怎么知道? 杨默的话一说出口,李建成也愣住了。 严世藩在太原的事,可是只有他和冯立知道。 自己和严世藩之间商议的事,除了自己连冯立也不知晓。 杨默却为何好像亲眼见到一般。 难道是严世藩说的? 心中有了疑惑,脸上的冷漠就无法一直维持,但李建成的目光依旧冰冷。 语气也很不善:“杨公子此番前来,是要与我算账不成?” 正文 第一八零章 和李建成摊牌 面对似乎已经不打算再有任何遮掩的李建成,杨黙露出担心的样子。 这种表情让李建成略微不爽。 自己对杨黙的忍耐度是有限的,这有限的忍耐度的上限并不高。 如果不是有李秀宁的话,这上限只怕更低。 自己已经同意了严世藩出城的计划,杨黙却还要在半路截杀。 半路截杀还不够,更是把尸体弄到了自己面前。 他当真以为,有了个和谈的功劳就敢为所欲为,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么? 眼见得李建成似乎要发飙,杨黙也不再惹他,开口道:“世子,算账这个词,未免有些太过不近人情,不如说是摊牌。” “摊牌?” 李建成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杨黙很有耐心。 “牌是一种游戏工具,就像是叶子戏所使用的叶子一样。” 这个时代的叶子戏和前世里自己知道的叶子牌差不多。 李建成年轻的时候,也曾痴迷这种简单却富有娱乐性的游戏,隐约明白了杨黙所谓的摊牌是什么意思。 但却依旧听着他解释。 杨黙絮絮叨叨的把麻将和扑克又介绍了一遍,有些唏嘘,想着接下来这些玩意也要赶紧做出来。 趁着还没人做,赶紧发一笔小财。 版权费用是别想了。 满北隋扒拉,个个都是杀人吸髓的狠人,能给你聊版权费,那才是邪门。 最后总结道:“总体来说,摊牌的意思便是把事情的有关情况都向对方公开。” 他看向李建成:“而这个对方,便是世子了。” “好,既然你想要摊牌,我倒是想瞧一瞧,你都有什么牌让我看。” 李建成更不着急了,杨黙显然也很清楚,他所处的环境就是一块菜板。 生死全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他若是想让杨黙死,天王老子也救不活。 虽然自己也会付出一些代价。 但在生死之间,这些代价杨黙是无法承受的。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好牌。无非就是关于严世藩的真实身份,还有他可能给世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杨黙刚刚冲着李建成露出的担心表情,只是觉得,他这个快三十的国公府世子,在情绪的把控上,完全没有过人之处。 有时候甚至像是王营的成年版。 这种城府,如何在如今这穿越者多如狗,阴谋家满地走的世界生存? “灌迷魂汤?” 李建成不屑一笑,随手去摸了摸旁边的茶杯:“就凭他,能给我灌什么迷魂汤?” “比如玄武门之变,离间世子与世民之间的兄弟感情。” 杨黙说的很慢,他想要通过李建成的反应来确定,严世藩到底有没有给李建成说这件事。 当然,李建成并没有让他失望。 唰的一下,马上就变的阴冷的脸色直接告诉了杨黙答案。 李建成平日里倒真不是一个没有城府的人,甚至随着年纪的增长,也慢慢的学会了喜怒不言语色。 但玄武门之事,着实已经成了他的心魔。 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释怀,只会随着时间,让仇恨,对李世民的仇恨犹如老酒一样,慢慢发酵的又浓又烈。 “这件事,难道世子就没有怀疑过,是严世藩离间李家故意编纂的么?” 杨默的质问,丝毫没有让李建成的心情好起来。 他自然是想过的,但严世藩描述的太仔细了。 前前后后所有的事,全都给他讲了一遍。 李建成不是傻子,他是能分辨出什么是谎言,什么是事实的。 他也不想承认,严世藩说的是事实。 但理智告诉他,自己的不承认只是自欺欺人。 因此当杨默再次提到这个话题时,他只感觉到了来自对方的羞辱。 我没有脑子么? 难道我分辨不清严世藩到底是在忽悠我,还是真的再给我敲响警钟? 但毕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件事,李建成没有马上爆发,反倒是看向杨默:“如此说来,你也很清楚,现在北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视线落在了死了的严世藩身上。 “穿越者多如狗,重生者” 杨默本想说,重生者满地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目前来看,重生者似乎只有他一个。 “穿越者的意思呢,就是类似严世藩这种人,本不是这个世界的,因为某种原因,或者是陨石,所以来到了这个世界。” 既然选择摊牌,杨默也没有必要有什么遮掩,直接开诚布公。 “还有你身边的李白、盖聂、蒙恬这些人。” 杨默嗯了一声:“看来世子已经接受了这些人的存在。” “那为何却又对玄武门事变,耿耿于怀呢?” 李建成只是冷哼一声,不想针对这件事做任何的讨论。 更不愿意和杨默聊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 但他越是有些抗拒,杨默越是假装看不到:“成王败寇,自古以来莫过如此。玄武门之事,纵然是李世民胜了,但并不能说明什么。” “毕竟那只是严世藩所在的世界里的历史,在那个世界里,没有北隋,只有隋朝。在那个世界里,李家现在已经造反了。” 杨默突然想到,在那个世界里,李秀宁几年之后便会去世,心情略微有些不开心,脸色也跟着沉下来。 “换句话说。”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那个李建成并不是世子,那个李世民,也并非是你现在的兄弟。” 李建成的拳头不自觉的攥紧,一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着寒光。 似乎把对李世民的仇恨转移到了杨默身上,如果有怒气值的话,杨默会看到,李建成的怒气值在急速的上升。 “也就是说,你也很清楚,在那个世界里,发生了什么事!” 李建成几乎是用咬牙切齿的语气说出来的这句话。 杨默不为所动,对上他的视线,点了点头:“没错,我知道的并不比他少。” “但还是那句话,当年你们已经夺得了天下,自古以来,皇室的争斗都是残酷的。” “成王败寇,那个世界的李建成败了便是败了,但这一世里,李家还没有夺得天下,而世子也不是那个失败的李建成。” 李建成脑门上的青筋绷起来:“如果换做是你的话,你难道不会像我这样么?” 这是他第一次和自己这个世界的人讨论这件事,至少在他看来如此。 “不会。” 杨默坚定的摇了摇头,随后道:“至少在李家没有取得天下的时候对李世民如此仇视。” 正文 第一八一章 不小心让他觉醒了 “那是因为你没有切身的感受到那种痛苦。” 李建成的怒气几乎要压不住了,眼中的怒火宛如实质。 杨默则直接无视,李大这种表现,在他看来只是无能狂怒的行为。 你要是真的忍不了这种痛苦,直接一剑把李二凤宰了就是。 何必自己跑到太原来? “世子难不成也和严世藩一样,乃是从那个世界过来的不成?” 杨默丝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轻蔑:“如果是的话,你一剑杀了李世民,我佩服你。你利用李世民让他为你打天下,等到自己登上皇位的时候,再一剑杀了他,我也佩服。” 说完之后,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世子现在只是世子,并不是太子。你现在也没有那么多的儿子,你的儿子们也都活的好好的,你并未曾失去过” “够了!” 李建成猛的站起来,一副择人而噬的样子,眼珠都有些红,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杨默也跟着咽了咽口水,心里有些打鼓。 李建成的心理素质就那么差么? 怎么自己一细说玄武门的事,居然这么大的反应。 严世藩之前不是给他说过么? 如此沉不住气,丝毫没有国公府世子该有的样子。 当真是愈发的让人失望了。 “如果” 李建成攥紧拳头:“如果你的事业被李白毁了,你的儿子被李白杀了,你的妻子被李白羞辱了” 说道这里,李建成的喉咙里像是被人堵住,心里有千言万语的愤怒想要宣泄出来,却如鲠在喉。 杨默则一愣:“妻子?等等!” 他赶紧抬起手,看向严世藩的尸首:“世子,严世藩告诉你,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羞辱了太子妃郑观音?” 对于杨默直呼自己妻子的闺名,李建成倒是并不是很在意。 但他表现出来的态度,却是让李建成略微一愣。 “难道,不是么?” 在关于男人尊严的事上,李建成显然理智了许多。 杨默不敢耽搁,直接疯狂的摇头:“不是,不是!” “李世民当了皇帝之后,确实把世子的儿子全都送走了。从亲情上来说,他不是个东西,这毋庸置疑。但站在政治角度上,却是没有问题,帝王之家,哪里有什么亲情。” 杨默的话虽然刺耳,但李建成还是赞同的。 就算是他,杀了李世民之后,也会斩草除根,绝对不会留他的子孙在世间。 “但是,世子妃和你的女儿们,李世民却是秋毫无犯,世子妃一直活到了七十多岁,方才自然死去。” 李建成呆住了,紧跟着也向着严世藩看去。 严世藩可不是这么说的。 在严世藩告诉自己的版本里,玄武门事变之后,李世民不仅把自己的儿子和闺女全都杀赶紧,甚至还趁机霸占了自己的妻子。 这种行为在李建成眼里,已经不能算是正常的政治斗争,而是禽兽了。 简直是没有任何一丁点对自己这个兄长的敬畏之心。 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也曾经发生过父子相残、骨肉相残的皇家悲剧。 但不管如何,胜利者都给了失败者最基本的体面:留下女儿,善待妻子。 而自己之所以对李世民如此的痛恨,一见到他就忍不住想要杀掉他,就是因为严世藩给自己说的这些话。 诚如杨默所说,成王败寇,哪怕是亲兄弟。 输了便是输了,斩草除根,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可他们终究是亲兄弟,自己的女儿和妻子,对一个胜利者来说,是没有任何威胁的。 他如果真的有一丁点兄弟之情,岂能连这点体面和颜面,都不给自己? 但杨默的话,却又让他猛然惊醒:严世藩这狗贼,似乎真的是故意离间自己与李世民的关系。 “当,当真?” 李建成意识到自己上了严世藩的大当,身子有些晃了晃。 “千真万确,李白前世便是唐朝的人,比严世藩更清楚玄武门之变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杨默不敢在这个问题上有任何的迟疑。 李建成愣了许久,方才缓缓的坐了下来。 他上当了,确实是上了大当。 虽然这并不意味着,自己知道玄武门之变后,就不会对李世民产生仇恨。 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而是会像杨默刚刚所说,他不会在李家得到天下之前,表露出任何对李世民的恨意。 他会选择隐藏住这种报复的冲动,利用李世民的能力,帮着李家夺得天下之后。 在李世民最得意的时刻,将他从巅峰中拍下来。 严世藩着重描述的李世民霸占了自己的妻子这件事,让每次看到自己妻子的李建成,都经历一遍那撕心裂肺的痛苦。 以至于他都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现在没有办法控制住情绪。 “当真?” 他又问了一遍,有些失魂落魄。 “世子若是不信,等李白回来进来,我可以让他与世子当面对质。” 杨默的语气无比冷静,也无比镇定,让人天生便想要相信他。 “不光是李白,辛弃疾也是唐朝之后的人,对这件事也十分清楚。” “不用了” 李建成还是有能够分辨真假的能力的。 杨默既然敢如此信誓旦旦的保证,说明他说的是事实了。 而且,这也是李建成心里一直期望的结果。 哪怕杨默是骗他的,但他也愿意相信。 更何况,有李白和辛弃疾呢 他微微的闭上眼睛,回想起自己听到这件事之后,似乎便没有了往日的理智,所做的一切都被严世藩牵着鼻子走。 李建成啊李建成 他心里一阵凄苦,恍若隔世。 自己明知道严世藩这奸贼,冒着生命危险来找自己,绝对不坏好心。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一直戒备着。 但却还是着了他的道。 庭院里彻底安静下来,杨默也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的明白,为何从见到李建成开始,就感觉眼前这个三十岁的男子完全没有一个世家子弟老大该有的沉稳和理智。 原来这一切都是严世藩这狗东西在捣鬼。 他在给李建成讲述玄武门之变中,所有的事都是照实说,唯有在太子妃郑观音的事上却撒了谎。 而郑观音,则是李建成的软肋和弱点。 看来自己确实是没有杀错人。 杨默再次看向严世藩,心中仅有的愧疚也跟着烟消云散。 就在他感慨的时候,李建成突然说话了:“怎么,李白不在城中么?” 声音沉稳且十分的冷静,让杨默一愣,抬头看向李建成时微微错愕。 此时的李建成和之前全然不一样。 一副真正的国公府世子该有的样子。 正文 第一八二章 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怎么,李白不在城中么? 这一句平平淡淡的问句,直接让杨默感慨的戛然而止。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是说漏嘴了。 原本情绪如此激动的李建成,是不可能注意到这个细节的。 但现在来看,李建成似乎已经解开了心结,理智占领了高地。 “看来杨公子所谓的摊牌,只是说一说而已。” 李建成面沉如水,从表面上已然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杨默突然之间就感觉到了压迫感。 全然没有了之前面对李建成的游刃有余。 他有些后悔,自己这是帮着李建成打开了心结不成? 看来是的。 眼前这位国公府的世子,原本被严世蕃的几句谎言骗的失魂落魄,心魔缠身。 但杨默的短短几句话,却让他拨开了眼前的迷雾。 重新——不,确切的说,经过这段心魔的历练,此时的李建成比之以前更加成熟。 所谓凡是不能打败我的,会让我更加强大。 这句话在李建成身上应验了。 杨默则是见证这一过程的人,但似乎不幸的是,他也是面对更加强大的李建成的第一人。 “李白出城了。” 面对李建成目光的审视,杨默只能苦笑回答。 “出城了?此时出城,所谓何事?难不成是去投敌不成?” 李建成慢条斯理的说完,杨默眉毛一挑。 过分了,做事之前先扣帽子,可是自己擅长的。 你李建成怎么说也是个堂堂国公府世子,现在大权在握,有必要和我这么说话么? 话逼到这个份上,杨默也只得道:“没错,李白出城了,去见曹操的军队。” “寻找辛弃疾。” 杨默的坦然,让气氛稍微有些缓和。 “曹操?便是跪在府中三日的那人。” 李建成显然也知道曹操的存在,之前严世蕃倒是给他说过,对这位枭雄的能力,他也是有些了解。 但大战在前,曹操又一直在杨默手里,因此他也没有心思去接触。 如今大战差不多尘埃落定,自己也该腾出手来处理曹操的事了。 “对,曹操与我有些间隙,因此便请他来了太原。” 杨默不知道李建成为什么突然提到曹操,但却能感觉到李建成对曹操有些上心。 因此主动开口道:“世子若是觉得曹操有可以合作的地方,我让人将曹操送到世子这里。” “也好,等到今日事毕之后再送也不迟。” 杨默的示弱,让李建成心里对他少了三分敌意,也没有任何客气,直接点头。 “你可知道,严世蕃此番出城,是为了什么?” 从杨默手里得到曹操,李建成并没有打算放过他,又把话题扯到了严世蕃身上。 也许是错觉,杨默总感觉,现在的李建成说起话来,给人一种威压。 这种威压最直接的反应,就是让人不敢直视。 很奇怪状态。 他摇了摇头,还真不知道李建成派严世蕃出去干什么。 “城外的黄巾军中,来了朝廷的招安使者。” 李建成站起身来,看着东方已经升起的太阳。 太阳很红很大,却让人感觉不到温暖。 杨默也跟着看去,来到此间,早起过很多次,却还从未真真正正的静下心欣赏过这个朝代的日出。 “严世蕃此番前去,便是想要处理此事。” “看来他没这个机会了。” 杨默补了一句,语气略微有些不屑。 李建成则缓缓转过头来:“怎么,无语知道黄巾军中来的那朝廷使者的身份?” 嗯? 杨默直接愣住,什么鬼? 李建成是从哪里看出自己知道陈平的事的? 没错,朝廷使者的身份,自己知道。 但我哪句话透露出我知道的信息了? 难不成是因为刚刚的不屑? 杨默飞快的反思刚刚所有的话语,也就是那份不屑,可能让人联想到,自己之所以不屑,是因为知道陈平的实力是严世蕃无法对付的,他去黄巾军营地也是白给。 但如果真的只是靠着一丝不屑,就能往这上面想,甚至还很肯定。 这份联想的能力未免太过可怕。 便宜大舅哥,开挂了不成? 自己眼前这个李建成难不成刚刚被人穿越了? 这种心智,和之前患得患失的李建成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甚至不是一个人。 杨默的错愕,被李建成看在眼里,他很喜欢自己这个便宜妹夫的惊诧。 此时的自己心如止水,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平静了。 李建成也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刚刚在那一瞬间想明白玄武门之变的事后,整个人似乎进入一种顿悟的状态。 许多以前一直想却没有想清楚的事,犹如被神仙点拨一般,清晰无比。 许多以前犹豫不决,忐忐忑忑无法决定的事,也在这一瞬间拿定了主意。 在这种状态下,再看杨默,李建成就没有了之前的嫉妒。 没错,之前的杨默,李建成是嫉妒的。 嫉妒他身边有那么多的穿越者帮助。 李白、盖聂、蒙恬和扁鹊这些人,在严世蕃的嘴里评价极高,甚至极其推崇。 这些人全都心甘情愿的围绕在杨默身边。 而自己身为国公府世子,能够给李白这些人更好的待遇,却没有一个穿越者投靠。 羡慕的同时,自然还有一些嫉妒。 但现在,嫉妒和羡慕没了。 李建成刚刚决定的事之一,便是要将杨默的手下全都收到麾下。 如果杨默愿意配合,那自然是最好。 如果杨默不愿意配合,那就只能送给杨芳一个顺水人情了。 “不是很清楚。” 杨默试探着撒了一句谎,好在李建成只是走出了自己的心魔,并没有练就读心术的本事。 没有听出这是一句哄骗他的话。 小心翼翼的看着便宜大舅哥,在判断,他是不是大悲大喜太过头,导致精神有些问题。 现在李建成的表现,平静的有些神经质。 让杨默想起前世自己认识的一个兄弟,平日里十分活泼,后来某天知道自己喜欢的女神是个精盆后,平静的像现在的李建成一般。 “不清楚你就把严世蕃杀了。” 李建成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杀气腾腾的话:“若是今日张角不来,就算是秀宁,也保不住无语了。” 杨默很不爽,不光是被威胁,最主要的还是李建成拿李秀宁来威胁自己。 咱们之间的事,你拿李秀宁说什么事? “世子放心,张角会来的。” 杨默不冷不淡的怼了一句,李建成也不生气,面挂笑容:“好,那我就等着。” 说完,拿起自己的剑,走出拱门,把被他弄的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的杨默扔下庭院。 正文 第一八三章 张角呢? “大哥,咋了?” 李建成走出庭院的时候,目光丝毫没往站在门口的王营等人瞧。 王营对李建成很了解,毕竟从小被他吓唬到大。 一边挠头看着远去的李建成,一边走到杨默身边发问。 “你也感觉他怪怪的?” 杨默问道。 “嗯,何止是怪怪的,还冲我神秘一笑,吓了我一身鸡皮疙瘩。” 王营活动了下筋骨,很是不舒服。 “他并没有看你,也没有冲你笑。” 冷不丁的,一旁的盖聂补了一刀。 “怎么没看我?” 王营脸色一红,强行辩道:“分明就是冲着我一笑,笑的渗人,元霸,你说是不是。” 最后征求李元霸的助攻。 李元霸则很诚实的摇了摇头。 “你也感觉他很怪,对吧。” 杨默看着王营。 “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李建成。” 王营煞有其事的点头:“大哥,你们俩在聊什么呢?” “元霸,你感觉呢?” 杨默没有搭理王营,看向李元霸。 “什么,什么叫感觉?” 李元霸很认真的思考着杨默的话,但还是没明白杨默在说什么。 “没事。” 杨默双手抱胸,想了一会想不通李建成到底是怎么了。 自己杀了严世蕃,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过去啦? 还以为李建成会大发雷霆,然后要让他偿命了。 自己还准备不少后招呢。 结果雷声大,雨点小,李建成就这么不冷不淡的拿张角来不来威胁自己一下,便走了? 这么简单结束,让杨默心里没有底。 “大哥,你怎么了也傻了?” 王营见杨默抱着胸看着拱门处出神,试探的问道:“这姓严的尸体怎么办?” “放在这,还是?” “处理了吧,严先生生前也是个体面人。” 杨默想不通李建成为何会轻轻放下,漫不经心的嘱咐了一句。 “行,我这就安排人去把他埋了。” 王营见自己大哥在想事,也不敢多问。 带着李元霸去院子里叫人埋尸体。 杨默坐在石凳上,忽而抬头看向身边的盖聂:“盖先生怎么看?” “我怎么感觉事情有些怪怪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也就盖聂能听懂。 “也许李建成已经下定决心要结果你,所以不再犹豫了。” 盖聂说的很直接,但也很到位。 “啊” 杨默想起李建成临走前的那句威胁。 确实,李建成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了。 如果张角来不了的话,他估计真的会和自己算总账。 “看来是这么一回事。” 理由勉强可以说通,可杨默心里却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算了,反正李建成说的是张角不来,没说来的活人还是尸体。” 杨默将所有的思绪都抛之脑后,反正张角已经死了,黄巾军也和朝廷联系上,项羽没把陈平挂在旗杆上,说明招安的事很顺利。 “至于说要杀我,他刚来的时候还有机会,现在却是由不得他了。” 杨默站起身来,对此并没有任何的担心。 李建成这些日子被严世蕃忽悠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城外的黄巾军身上。 只怕没有注意到他杨默在太原城内干了什么。 如今城内世家已经被他的工坊计划和学院绑在了战车上。 获利最大的虽然是李家,但无疑也是给他杨默添了一道护身符。 除非自己和黄巾军的合作被项羽公诸于世,不然的话,李建成是没有任何理由敢搞死自己的。 顶多就是恶心恶心他,把自己关几天,然后踢出太原。 他还巴不得如此呢。 盖聂和杨默想的差不多,现在的杨默与太原世家绑在一起不说,又有了和谈的功劳,在太原百姓心中的地位直线上升。 除非张角没有按照约定的时辰来,不然的话,李建成真想动他,很难。 “不管如何,咱们这位世子爷见到死了的张角,多半不会让我好过。” 杨默叮嘱道:“先生到时候千万要稳住。” 盖聂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没多久,天光大亮,王营和李元霸也把严世蕃埋好了。 国公府外也热闹起来。 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张角进城和谈的时辰。 李建成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对他没有杀心,布置的很是隆重。 手下的亲卫营更是穿上特制的明光铠,老天很给面子,天气很好,万里无云。 已经有些初冬的寒意更是被温暖的阳光一扫而空。 整个太原城内里里外外都透露着欢快的气氛。 连普通百姓都知道,张角这位贼首亲自进城和谈,这仗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起来的。 因此街头巷尾,也有不少人夸赞起李建成的英明神武。 杨默简单的吃了早饭,王营就跑过来告诉他,冯立来了,特意请他前去随世子一同迎接张角入城。 冯立的脸色很差,显然他已经知道自己上了杨默的大当。 虽然李建成没有训斥,可越是如此,冯立心里越是难受。 杨默冲着他露出灿烂的笑容,随着冯立一同到了城门前。 李建成在城门前专门搭建一个天台,装饰的十分隆重。 周围全都是全副武装的卫士,明光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更是把勇武的卫士衬托的愈发高大威严。 四周围满了百姓,有的站在街道上,伸长脖子往台上看。 有的则坐在旁边的楼里,一边喝茶一边交谈着。 当然,太原城里的世家们也都派出代表来,全都坐在宽敞的台子上,一个个笑语盈盈,宛如胜利者般。 李建成坐在最中央,像是没事人一般,不时的和周围的世家代表们接头接耳,相谈甚欢。 杨默走上高台时,周围的世家代表们纷纷上前问好,全都夸赞能有今日之和谈皆是他的功劳。 坐在李建成旁边的苏老先生则与其他人不同,略微有些担心的看着杨默。 世家代表们的热情,盖是因为刚刚李建成把杨默捧的很高。 这种反常,让苏先生感觉不对劲。 杨默被众人的热情弄的也有些手足无措。 太殷勤了,而且还当着李建成的面。 余光扫到了苏老头,看到他脸上的忧色,杨默马上明白过来:这帮世家如此热情,多半是李建成在他没来之前,给自己把火拱起来了。 这事要捧杀自己么? 这有点难搞啊 一会张角的尸体送过来的话,自己的台阶有点难下。 不过问题也不大,死的张角来了,严格来说,也没有违约嘛。 但盖聂说的那句话,杨默却验证了:李建成确实是下了想要杀自己的心。 他在赌张角不会来 或者说,他做了两手准备:张角来,让自己活。张角不来,就让自己死。 想清楚一切的李建成,已经不再在乎李秀宁的感受了。 “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众人向着城门看去:黄巾军的投降代表们要进城了。 城门缓缓打开,一辆四驾马车在黄巾军的护卫下慢慢向着高台驶来。 杨默突然有些紧张,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余光看向李建成,便宜大舅哥十分的随意,甚至还端着茶喝了起来,注意力根本没放在徐徐而来的马车。 马车到了高台下停住,整个护送队停下来,城门也慢慢关上。 李建成放下茶杯,冲着身边的杨默笑道:“无语,看来今天你的命算是保住了。” “就怕世子一会后悔。” 输人不输架,杨默也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回答。 “张角既然如约而来,便是无语的功劳,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说罢站起身,理了理衣衫:“人家既然来了,走,无语,随我前去迎一迎。” 周围人的注意力全都在马车上,谁也没有听到俩人的对话。 杨默跟在李建成后面。 李建成虽然嘴上说要迎一迎,但也就是站在高台中间便停了下来,等着马车里的张角上来。 杨默站在他身后,等待着李建成看到张角尸体后的怒容。 四周也都跟着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马车上。 张角长什么样子呢? 每个人心里都在想这个问题。 马车挺稳后,随从撩开帘子,从车内下来一个人。 看到那人的着装,所有人都是一愣,杨默也是皱起眉头来。 众人想的是:这人便是张角么?为何这般打扮? 唯有杨默在想:这个一身朝廷官服打扮的人是谁? 正文 第一八四章 我李建成今天就跪了 北隋尚武,因此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贫民百姓。 装束都很简朴。 即便是朝中大臣上朝时的官服,也并不是很奢华。 只有在祭天大典或者重要仪式的时候,官员和皇室们方才穿着隆重。 眼前这个男子,二十七八岁上下,看起来样貌不凡,但眼睛却极其勾人。 比眼睛更勾人的则是他那一身打扮,杨默虽然对这个时代的服饰没有什么了解,却也知道他这一身讲究华贵的服饰,代表着皇权。 此时此刻,在这太原城内,杨芳是断然不可能来的。 那么普天之下敢如此大张旗鼓的这般打扮,只有一个可能:这是皇帝的使者。 再进一步说,这人是来宣读圣旨的。 北隋接圣旨的流程,和杨默前世在电视里看到的不同。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却听马三宝之前聊起。 皇帝的圣旨,一般不会派太监来。 北隋的皇帝都不是很喜欢太监,更是有祖训:太监不可干政。 因此圣意出长安,基本都是派内侍大臣。 男子的出现,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即便是李建成也是满脸错愕。 周围十分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唐国公世子李建成,接旨!” 众人错愕,但那人却淡定的很,根本不给大家反应的时间,站在高台下,从随从手里结果一道黄色的圣旨,双手摊开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声音不大,却很是有压迫力。 而在这压迫力之中,又隐藏着让人很难察觉的信服感。 面对陌生人,正常人都是有警戒心理的。 尤其是周围这些人精,哪一个不是吃过见过,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主? 因此一个人在初次见面,就能通过言语让别人产生莫名其妙的信服感,便是极其了不起的本事。 从马车里走出的这名男子看起来,这种能力似乎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呼啦啦,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周围的世家代表们。 他们之所以反应过来,是因为骨子里对皇权的畏惧。 这是一种本能了。 上一次圣旨到太原,还是去年的事。 皇帝下诏,命唐国公父子入长安。 那时这些世家豪族的代表们可都提前三天沐浴焚香。 不少人私下里甚至不断的彩排,怎么跪,如何跪,头该低多少,屁股该翘多高,种种细节,他们都研究的清清楚楚。 因此,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 没有人怀疑这人假冒钦差,更没有人心生此人假传圣旨的可能。 连李建成也是如此。 终究是生在北隋,活在北隋,长在北隋的人。 骨子里对皇权的敬畏并不是什么利益和三言两语可以改变的。 只不过世子大人表现的没有那么直接。 一瞬间,周围的人全都跪了下去。 如果从天空中往下看,就可以发现。 地下的人群犹如水面一般,从高台开始,仿佛是投下一块石子。 跪下的的涟漪向着四周散开,连阁楼里的风流才子和风尘女子们也都受到了感染,跟着跪下去。 一时间,高台上只剩下杨默和李建成还站着。 看到周围呼啦啦的跪倒一片,李建成的脸色煞白,像是看到鬼一般。 他想到了很多事:比如造反。 李家准备造反的时候,他看到都是忠心耿耿,誓死效忠李家,愿意跟着他们的。 也是这些人,也是这帮人。 但看到这种场景,李建成似乎马上明白过来,为何李渊突然转变态度,打算要和朝廷和谈,要向杨芳示弱。 北隋的民心,并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般丧失殆尽,甚至相当稳固呢。 杨默和李建成想的差不多。 在他眼里,太原算的上是整个北隋最反动的了。 在他的认知中,整个太原从上到下都准备好和朝廷开战。 可事实,却非如此。 猛然间,杨默脑海里蹦出一个词来:信息茧房。 从来到这个世界,一直到现在,自己周围不是穿越者便是李家人。 穿越者自然不会对朝廷对北隋有什么忠诚。 李家人原本就已经准备造反,对朝廷除了敌意便是警惕。 他长期处在这个环境里,就算是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互联网时代,却依然在不知不觉中编织起属于自己的信息茧房:朝廷完蛋了,没有人支持杨家。 就在两个人沉浸在对于此事的震惊中时,那声情并茂的朗诵着圣旨的人并没有停歇。 “唐国公世子李建成诛杀黄巾逆贼贼首张角有功,特封天策上将,统领天下兵马,代朕征讨天下不臣之城,不义之贼” 嗡! 天策上将这四个字在李建成耳边响起后,他的脑子直接懵住。 心脏砰砰砰的急速跳动着。 杨默也跟着瞪大了眼睛。 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除了黄巾军派人前来太原城外,没有一件事是按照自己和项羽商议的剧本来的。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项羽怎么会派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来。 圣旨又是什么鬼? 他的脑子很混乱,心里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天策上将,册封李建成为天策上将! 杨默知道,这背后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阴谋,是针对李建成的,甚至也是针对自己的。 但不管出这个计谋的人是谁。 也不管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他都可以确定,李建成绝对没有办法抵挡这个诱惑。 天策上将正是前世里李世民曾经拥有的荣誉。 更不要说后面还有一句补充:统领天下兵马。 这着实是一下子让李建成从一个普通的国公世子,一跃成为北隋表面上权力最大的人。 天策上将,可以解李建成的心魔。 杨默可以想象,就算李建成和自己谈完之后,解开了心魔,但玄武门之变依旧是悬在他脑袋上的利剑,让他轻松不得。 但这一世,天策上将是他的了。 杨芳这是在做什么:他在暗示李建成,这一世你要取代李世民的命运! 而统领天下兵马,这短短的六个字,代表着一个男人无上的权力。 即便只是表面上的大将军,那也是无人可以抵御住诱惑的。 一旦有了这个权力,李建成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双管齐下,莫说是李建成,就算是换做任何一个人,也绝对不可能拒绝。 事实也是如此。 当那人念完圣旨之后,目视呆若木鸡的李建成道:“李建成,还不接旨?” 在杨默的注视下,李建成撩起衣襟直接跪了下去:“臣李建成接旨!” 这一跪,杨默彻底乱了分寸。 完了! 正文 第一八五章 陈平的要命计 那名不知身份的男子,踩着高台的台阶,一步步走到李建成面前。 李建成跪的姿势很恭敬,双手举起过头,脑袋冲下。 就算是长安城礼部内再古板的老学究,也挑不出一丁点的毛病来。 皇帝的使者将圣旨卷起,放在了李建成的手掌上。 紧接着后退一步,也跟着撩起衣襟,面上挂着无比严肃且敬畏的表情冲着他磕头:“礼部侍郎陈平,见过天策上将大将军!” 他像是会堂里领导讲完话后第一个鼓掌的人。 乌泱泱跪在地上的人马上就有接应的:“我等见过天策上将大将军!” 声音由高台为中心,从四周传来,紧接着八方人群全都听到。 最后汇作声浪,从四面八方汇成巨浪凝聚到了高台之上,进入了李建成的耳朵里。 这一声声恭贺的声音,犹如兴奋剂一般,狠狠的扎在了李建成的心房。 在跪下后方才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会给他带来多大麻烦的后悔烟消云散了。 此时此刻,他内心里只有一个声音:这一世,我是天策上将。从此以后,天下兵马便由我来指挥! 和有些疯狂的李建成则相反,杨默的心冰冰的。 他看向那个自称礼部侍郎陈平的人,看着他冲自己的笑容,只觉得背后渗出一身的冷汗。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陈平会来太原。 也没有人告诉他,陈平手里有圣旨。 更没有人告诉他,李建成会成为天策上将,统领天下兵马。 这几件事,每一件都是极其了不得的大事。 每一件都会改变太原和黄巾军的命运。 但项羽和范增,却没有给自己透露任何的信息。 这意味着什么? 杨默很清楚,这意味着,在项羽和范增的心里认为,整件事不需要他杨默的参与。 更不需要他的配合。 在这种三方角逐的事情里,一旦有一方认为第三方没有了价值,往往也代表这第三方将从利益的分配者,变成利益。 李建成在山呼海啸的恭贺声中缓缓站起。 他看着穿着代表皇帝使者服侍的陈平,仿佛看到了杨芳在向他屈服。 自从去了长安之后,李建成还从未像现在这么爽快过。 这接近一边多的憋屈与委屈,全都因为一封圣旨的到来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要哈哈大笑。 这真是此生以来,遇到的最大的意外,同样也是最大的惊喜。 至于说圣旨里说的什么诛杀张角,他并不在意。 张角的死活,很重要么? 并不重要了,有这道圣旨在,他可以做很多很多之前自己想也不敢想的事。 “大将军,陛下还有口谕。” 李建成很享受众人朝拜的场面,陈平看在眼里,知道自己的计策取得的效果,比预期的还要好。 站起身来,凑到他身边,态度甚是恭敬。 这种恭敬加上他的钦差和礼部侍郎的身份,让李建成十分的享受。 因此虽然是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说话,但李建成对陈平却十分的客气,不仅配合的再次跪下,甚至还道:“恭请圣安。” “圣恭安。” 陈平没有了刚刚的恭敬,再次恢复满面肃穆:“大将军接旨后,马上命人将黄巾贼军张角首级送往长安。” “臣遵旨!” 李建成对完公事,心中十分诧异,张角的尸首,他去哪里弄? 一旁的陈平又褪去肃穆换上谄笑,快步上前抢先一步将李建成扶起来:“大将军,贼子张角的尸首就在后面那辆马车内。” 说完冲着高台下一招手,随从的几个壮汉得了命令,翻身上马车,将张角的尸体抬了出来。 张角虽然死了,但手上脚上却锁着镣铐,脖子上甚至也有刑具。 “抬上来!” 陈平一吆喝,那几人得了吩咐,三步并作两步,将尸首抬了上来。 好在此时已经是初冬季节,太原的天气很低,虽然还没有上冻,却也可以让尸体保存的长一些。 张角已经死了三日,经过简单的处理,没有发臭。 放在地上之后,周围人议论纷纷。 “这就是张角啊?” “刚刚圣旨里说,这张角是世子是大将军诛杀的,这几日并无征战,大将军是如何” “自然是大将军暗中有安排了。” 众人议论着这件事,全都认为是李建成暗中派出杀手死士,将张角杀害。 心里一这么想,再看他时,不免充满了畏惧。 毕竟在万军之中,便可以杀了敌方最高首领,而且还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 他们这帮人,比之张角又能如何呢? 张角有千军万马保护都被大将军杀了,若是对付他们 这群世家豪族们不敢继续往下想,有些原本对李家,或者对李建成有些意见的人更是冷汗连连。 唯恐李建成秋后算账,到时候自己死的不明不白,甚至还会牵扯到家族。 恐惧是会传染的,尤其是现在李建成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世子了,他还是天下兵马大将军,是天策上将。 李建成注意到周围人的声音越议论越小,最后全都化作畏惧的表情看向自己。 他愈发的享受权力带来的这种感觉。 往日里自己对这群世家们可算是用心用力,唯恐哪里伺候不到,他们就跑到老爹那里告自己一状。 即便如此,还是不能让他们全都满意,私下里也听到过一些人的风言风语。 可是现在,自己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一道圣旨,一具张角的尸体,就达到了之前使出浑身力气都没有达到的效果。 世事当真是难料啊! 因此,他对陈平愈发的亲近。 李建成何曾不知道,这一切必然是眼前这个叫做陈平的人谋划的。 就算还有其他人,但此人也必然是主谋之一。 给自己天策上将,又让自己统领天下兵马,还带来了张角的尸首。 这份礼物很大,陈平送完了礼,自然要让自己回报。 李建成想到此,冷不丁的看向了一旁的杨默。 摆了摆手:“来人,将此贼首级枭了,快马送到长安,呈交给陛下。” 杨默被他这么一瞧,浑身不舒服。 陈平也跟着看向他,笑道:“想必这位便是奉大将军密令,刺杀张角的杨默杨公子吧。” 一句话,直接把杨默放在了刀口上。 李建成的眼睛猛然露出杀机:杨默刺杀的张角? 什么时候? 三天前么? 若真的是他,为何不禀报自己? 正文 第一八六章 人生的巅峰 离间这种事,有的时候很简单。 世间任何两个人,纵然关系再紧密,也总有一个点是脆弱的。 在这个点上,任何一句话的重量都承受不住。 从而导致全盘崩溃。 比如说现在。 李建成与杨默之间的关系,原本就十分的脆弱。 张角死亡的真相,又是一件极其有重量的事。 陈平挑明这件事的时机,恰到好处。 此时的李建成感觉自己此生达到权力的巅峰,只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一肚子的抱负要实现。 陈平将杨默刺杀张角的事告诉他,就像给一个学会屠龙之术的少年,送了一条为非作歹,却被捆绑住的恶龙。 李建成凌厉的目光,转向身后的杨默。 杨默脸上的错愕无疑在告诉他,陈平的到来,自己并不知道。 能站在高台的人,没有傻子。 李建成瞬间就明白过来,凌晨时杨默杀了严世藩去找自己的底气。 也明白过来,为何杨默敢和自己打赌张角一定会来和谈。 因为他已经把张角杀了,一个死了张角,怎么可能会爽约呢? 杨默早在三天前就杀了张角,而自己却一无所知,他还能安全的从敌营中回来。 说明了什么不言而喻:他已经和项羽做好了交易。 这个交易一定对太原,或者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处。 如若不然,杨默一回来,就该和自己讨价还价了。 陈平是皇帝的使者,是礼部侍郎,乃是朝廷的人。 他今日从黄巾军中走出来,带着张角的尸体,难道是今天刚到么? 绝对不可能。 或者说那天杨默去见张角,陈平就在了。 这是一个局啊。 “杨公子,倒是真的好耐性,我之前小瞧你了。” 李建成的话很是平静,甚至有些亲切,但语气中的冷漠和距离感,就算是傻子也听得出来。 陈平在一旁则是故作一愣:“啊” 有些左右为难的看了看俩人:“这,这,难道杨公子诛杀张角,大将军并不知晓?” “大将军,并不知晓。” 杨默从错愕中恢复过来。 他算是明白过来,陈平这孙子在历史上名声为何不好。 也知道周勃等人当初为何要在刘邦面前说这孙子的坏话,想要除之后快。 这他妈的真是史诗级的搅屎棍啊。 搅到自己的头上来了。 而且一击必杀,釜底抽薪,将他杨默在太原的根基毁的一干二净。 之前自己和李白聊到三国人物时,李白提了一嘴,若说历史上谁是真正的毒士,与贾诩相比,陈平更有资格。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陈平的出现,也让杨默意识到,项羽已经背叛了自己。 一想到背叛这个词,他又有些想笑。 自己和项羽本就没有什么交情,唯一的联系也是利益。 如今陈平能给他更大的利益,他选择陈平,本也无可厚非。 但既然如此,为何脑海里想到的却是与虎谋皮这个成语呢? 项羽并不是什么好人啊! 屠城的事,他也没少干过,作为项羽粉丝的司马迁,在写史记的时候,可以清清楚楚的把项羽屠城的事记录下来。 自己对曹操算是逼到了极致,可在项羽这,却没有类似的行为。 如今被项羽出卖,说到底,也是自己活该。 他上前一步,看向陈平:“我杀了张角,乃是为了平息战争,与项羽谋划,也是为了太原百姓。” “这一点,在下问心无愧。” 他说着,又看向李建成:“世子不,大将军,陈大人既然从黄巾军中而来,那就说明项羽已经掌握了黄巾军,决议向朝廷投降,这一点却是之前和杨默商议的一样。” “够了。” 李建成岂能不清楚自己上了大当。 所谓的和谈只是一个笑话。 人家在三天前,就已经决定了黄巾军的命运。 他还在这巴巴的等着呢。 原本以为可以将城外这三十万黄巾贼子全部吞并。 殊不知杨默早就把自己给卖了。 好在陈平今日前来,给足了他脸面。 不至于在此刻秘密揭晓的时候,让他这位世子大人,新任天策上将难看。 看着李建成阴沉的脸,杨默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接下来的命运全在李建成的一念之间。 又或者说在陈平那张嘴上。 项羽既然背叛了自己,转而和陈平做交易,那他这个前任合作伙伴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既然如此,那就等着李建成的决议再说吧。 如果陈平当真以为如此便可以将他置于死地,未免有些太小看他杨默了。 杨默很自然的双手抬起,行了一个礼,这是他第一次冲着李建成如此正儿八经的见礼。 随后站在一旁,等待着陈平接下来的出招。 盖聂意识到事情很不对劲,往前默默走了一步,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情况下,紧贴着杨默背后,手按在剑柄上。 身后站起身的世家们,原本想趁着热锅,上前给李建成庆贺。 但见气氛不对,全都止步上前。 苏老先生看着前面的四人,脸色一沉,用眼神示意旁边的王营,那意思是让他赶紧去禀报王老夫人。 王营平日里虽然做事不着调,但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 马上就明白了苏老头的暗示,趁着众人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李建成等人身上后,悄悄的退出人群,从高台上下来,直奔自家而去。 杨默的淡定,并没有出乎陈平的意料。 他依旧一副好好先生,全然没有捅破天的样子。 “大将军,项羽将军听闻朝廷册封大将军天策上将一事,专门派麾下能工巧匠,三天之内制作出一套衣服。” 陈平没有去搭理杨默,反而转身看向第三辆马车,招了招手。 紧接着马上就有仆从回应,七八个人端着衣服、靴帽、腰带等看起来就十分昂贵的衣物走了上来。 “请天策上将大将军更衣!” 八个人走到高台上,站成一排,李建成饶是心情再不爽,此刻看到这些在制作上已经违规,甚至绣着皇室才能用的纹饰的衣服,也是心花怒放。 这可是在太原城内,周围全都是看着他长大的父老乡亲。 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就算是锦衣白行,又哪里比得上自己现在直接在父老乡亲面前原地高升? 身后的世家豪族们,看着那些衣服也是心惊。 他们是有见识的,知道皇帝王爷穿的是什么衣服。 这些人中,还有曾给皇家专门制衣的世家,对于各种服侍的品阶与忌讳如数家珍。 陈平献上的这套天策上将服,每个细节上再加一些,完全就是皇帝穿的龙袍了。 正文 第一八七章 墙倒众人推 “拜见天策上将大将军!” 山呼海啸的朝拜声再次袭来,将换好衣服的李建成的虚荣心推到了极致。 在陈平这位专业的礼部侍郎的指挥下,众人对李建成三拜九叩。 享受完这一系列原本只有功盖寰宇的异姓王方才可以享受的待遇,李建成只觉得此刻,什么烦恼全都烟消云散。 什么玄武门,什么李世民,在此刻的他眼里,只不过是再小不过的事了。 自己动一动手指,便可以让李世民万劫不复。 至于说杨默,李建成更没有放在心上。 一个背叛太原的人,一个欺瞒自己的人,该如何处置还用说么? 他在众人的跪拜中,缓缓走到原来的椅子前坐下。 这座搭建的高台本就有讲究。 他坐着的位置是附近最高的,高台有些倾斜。 坐在他的那个角度看对面,有一种俯视的感觉,为的便是要给谈判的张角一种物理上的压制。 只可惜,张角没有享受到这种压迫感,难免让李建成有些遗憾。 视线环顾四周扫了一圈,自动忽略了依旧站着的杨默和盖聂。 连陈平都跪了下来,这让李建成的虚荣心达到了巅峰。 仿佛此刻自己站起身,一伸手就可以攥住天上的云朵一般。 冯立挎着腰刀站在李建成的身后,心情也是拨云见日。 这两天遇到的事,比他这辈子遇到的所有事都要让人心惊肉跳。 先是被杨默当着面杀了严世藩,如今又亲眼看着自己的世子一跃成为天策上将,统领天下兵马的大将军。 所谓水涨船高,冯立也十分清楚。 这所谓的天下兵马大将军,并不可能调的动北隋任何军队。 可名义上却是如此,那接下来他们就可以做许多之前想做而又不敢做的事。 更重要的是他这个只有从五品的鹰扬统领也会随着李建成官阶的提升而变化。 天策上将大将军,官阶上已经不能用品阶来算了。 他是李建成的第一心腹,又是武将中的第一人,日后李建成这位大将军必然是可以建府开牙的。 那他便是这个天策上将府中最高的武官。 和李建成一样,此时被惊喜砸晕头脑的冯立整个人兴奋的颤抖。 整个人的心境似乎也一下子提升很高,再看杨默时,只觉得这个仗着李家赘婿虚名的小子,竟是如此的渺小。 许久,李建成的声音方才响起:“诸位都起来吧。” 一切来的如梦似幻,却又是事实。 这种感觉,是李建成平生从未感受过的。 很好,很好。 陈平又走上前来,道:“大将军,王珪大人也如约随同而回。” 和谈的条件之一,便是将王珪还有自己那名心腹武将送回来。 李建成听到这句话,对陈平的好感又多了三分。 这个人总是能把事做在自己的心窝里去。 “很好,冯立,去接王大人。” 李建成说完,冯立应声而出,他身后的亲卫紧随其后,整齐划一的步伐踩在高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让周围这些世家代表们心中一凜。 原本高台上是有他的座位的。 但在李建成换衣服的时候,却全都被他们撤了下去。 天策上将所在之地,岂有他们这帮人坐着的位置? 这帮世家的懂事,让李建成很是满意。 果然如父亲李渊所说,当你达到某个位置的时候,向四周看去,看到的全都是笑脸和恭顺。 尤其是那几个平日里在自己面前自诩李渊老部下的家伙,此时身子抖的如筛子一般。 在冯立带着威武的亲卫队经过时,若非旁边人扶着,只怕早就瘫倒在地了。 没多久,王珪走了上来。 穿着打扮倒是很是得体,只是被挂了一天,即便休息了几日,脸上的疲惫与受过罪的身子却还是没有恢复过来。 冯立亲自搀扶着他,王珪却犹如双腿残疾一般,一瘸一拐,走的很慢。 到了高台上,他先是看向站在旁边的杨默一眼。 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 随后又一瘸一拐的走到李建成面前,扑通跪倒在地,而后行了一个大礼。 口中高呼:“臣王珪,拜见天策上将大将军!” 一个臣字,向周围众人敲定了这天策上将的品级。 北隋的律法里规定的很清楚,只有面对皇室王爵,朝廷的官员才会以臣自称。 王珪乃是正儿八经的国公府五品主簿,在吏部的册子里挂了号的。 他是名真言顺的朝廷官员。 “叔玠辛苦了,冯立,扶着王大人坐下。” 如今自己的文武俱在,李建成更是底气十足。 王珪刚刚看着杨默眼里闪过的那丝仇恨,他也看到了。 既然如此,那就和杨默算一算总账吧。 冯立去扶王珪,却没想王珪抬手示意他不用,随后一个脑袋磕在地上,而后从怀里掏出一封奏折。 高举过头顶,大声道:“大将军,臣王珪有事起奏!” “臣要弹劾杨默暗中勾结黄巾贼首张角,意图里应外合,颠覆太原!” 王珪的话说完,满堂哗然。 周围世家代表们更是吓了一跳,苏老先生站在一旁起了一身的冷汗。 这个罪名! 王珪这是想要将杨默斩尽杀绝不说,还要将他踩在地上,永世不得翻身呢! “杨默此贼名为和谈,实际上乃是太原之奸贼。张角从济州而败,惶惶如丧家之犬,虽号称三十万大军,却只有三万可战之兵,一无粮草,二无名义。我太原城坚兵广,乃是王者之师,黄巾贼之所以敢来太原,行以卵击石之事,盖因有杨默为内应!” 王珪转过头来,看向杨默,脸上一副欲将他挫骨扬灰的恨意,让周围的人更是胆颤。 这句诬告,虽然看起来有些漏洞,却是解开了太原一众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惑:黄巾贼子乃是败军之将,为何要来攻打太原? 如今听到王珪的解释,不少人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眼见得杨默瞬间成为众矢之的,苏老先生心急如焚。 也顾不得王营还没有来,从众人中走出,向着李建成行礼:“见过大将军。” “哦,苏公,来人,给苏公看座。” 李建成倒是一脸的和善,热情的招呼着。 苏老先生一摆手,拒绝了座位:“大将军在上,众所周知,黄巾贼子前来侵犯我太原,乃是因为杨公子杀了张角的兄弟,他是为报兄弟之仇而来。” 看向王珪道:“王大人如今却说,杨公子却是要与张角里应外合,着实是无稽之谈。” 正文 第一八八章 欲加其罪 苏老先生的仗义执言,让杨默很是感动。 所谓疾风知劲草,板荡显忠臣。 自己与苏老先生的交情并不是很深,他却能如此做,着实不易。 春风得意的李建成并不着急,王珪突然的发难,虽然在他的意料之外,但应该是陈平授意的。 看了王珪和陈平一眼,李建成心里明镜一般,王珪敢一上来就将矛头指向杨默,绝对还有后招。 事实也如他所料的一样,苏老先生的质问换来的则是王珪的冷笑。 “苏公,你这是被杨默所蒙蔽了。” 王珪脸上虽然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但语气却是不缓不慢。 “杨默所杀的那人,如果真的是张角的兄弟,岂会出现在太原境内?” “张角虽然是贼寇,但数月前,却还是济州之主,济州乃天下重镇,彼时张角号称拥兵百万,若真是他兄弟岂会不在济州,反倒是来太原境内与流民一同?” 这番话说的很是有逻辑。 在这个时代,故土难离不是一句空话。 莫说是普通百姓,就算是在坐的这些世家之中,也有很多人从未来开过太原境内。 在这样一个交通十分不发达的朝代里,流民算得上是唯一一种大批离开故土,去外面世界看一看的群体了。 连太原知州赵洪,也已经有许多年未曾离开过太原。 王珪说完,几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确实,他们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怀疑。 苏老先生被问的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求助似的看向杨默。 “这” 杨默也没想到王珪会问的如此刁钻,迟疑了许久,心里想了很多说辞。 但每一种都连他自己也说服不了。 这的确是一个难以自圆其说的话题。 最关键的是,在此之前,他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真是应了那句话:冤枉你的人,比你更知道你为何冤枉。 “怎么,杨公子说不上来了?” 王珪冷笑连连:“只怕是被我拆穿了真相,不知道该如何自圆其说了吧。” “大将军明鉴。” 王珪转身向着李建成郑重的行了一礼:“杨默此子狼子野心,暗通贼寇想要乱我太原,下官在黄巾营中已经搜集其罪证。”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张来。 旁边的冯立赶紧上前接过。 王珪这一出虽然也让他始料不及,但老王如今这是要捶死杨默的节奏,他岂会看不出? 原本自己就和王珪是一伙的,原本自己就对杨默十分不满。 现在有了这等机会,他简直想要哈哈大笑起来。 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冯立将那厚厚的一叠纸放在李建成的桌案上,原本以为大将军会仔细查阅。 却没想到李建成只是随后捏了捏,瞟了一眼,而后便向王珪道:“王大人,这份杨默的罪证,你是在哪里收集的?” 众人循声看向王珪,心里也十分的好奇。 “回大将军,此乃项羽将军与黄巾军中心怀朝廷的忠义之士们亲口所说。” 王珪昂首挺胸,目视周围扫了一圈,尤其见到杨默那面无表情的脸,更是意气风发。 “项羽将军乃是被逼无奈,被贼首张角所胁迫,方才误入了贼军。” 一伸手,指向陈平道:“如今陈平陈大人奉命前来招安,杨默贼子又杀了张角,项羽将军便弃暗投明,将张角与杨默之间的勾当,全都说与了下官。” 说罢口若悬河的将纸张上的罪责朗声背了一遍。 听的众人是眉头越来越皱。 什么杀了张梁,说是张角的兄弟,实际上只是掩人耳目,只不过是给张角一个发兵太原的理由。 而这样以来,所有人都不会怀疑他暗中与张角勾结。 什么黄巾军之所以敢攻打平城,就是因为有杨默暗中通风报信,把大将军的安排泄露出去。 还有什么蒙恬夜袭平城,原本是十分秘密之事,绝对可以将黄巾军一举剿灭。 最后却落得个偷鸡不成蚀把米,蒙恬至今未归。 也是因为杨默不仅通知了黄巾军有夜袭,而且还吩咐蒙恬突袭只要做个样子就可以,万不可用全力。 林林种种,把杨默批的一无是处不说,罪恶简直就是罄竹难书。 最离谱的是,他还有证据。 每一件每一桩,都有证据。 说到最后,甚至还掏出了杨默与张角之间的书信。 在他义愤填膺的一边陈述杨默的罪责,一边往外掏各种证据的过程中。 周围的围观群众们看向杨默的眼神慢慢的开始有了变化。 从最开始的不敢置信,到后来的痛恶,整个过程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书信?” 杨默现在是彻底明白过来,王珪并不是一时的冲动,这是联合着陈平要致自己于死地啊。 尤其是听到王珪说自己和张角的书信也在他的手里时,更是哂笑道:“王大人,可否让我看一下,您手里的这封信?” “有何不可?” 王珪理直气壮,将书信随手扔在了地上。 杨默也不在意,走上前弯腰捡起。 从信封之中抽出薄薄的宣纸,信上的字迹正是自己的。 杨默并没有任何的意外。 模仿他人的笔记,乃是古代书生文人们的拿手好戏。 王珪的书法他是见过的,就像是印刷体一般工整。 除了王珪,旁边还有个陈平。 陈平最是擅长这种阴谋诡计,想必这模仿他人的笔迹,也是他的拿手好戏之一。 “此乃物证,杨公子若是想要人证,只需要等一等,张角的心腹便在城外。” 王珪说完,冲着李建成行了一礼:“大将军,罪将在城外等候,可否传他们前来?” “好,便让他们来,与杨默当堂对质。” 李建成依旧不冷不淡的回答,处于兴奋中的王珪没有意识到自家主子的情绪变化。 他冲着台下大手一挥:“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五个身着轻甲的男子进入城内,走到高台上,见到李建成二话不说直接磕头。 异口同声道:“罪民见过大将军!” 虽然自称罪民,但底气却是十足,没有任何自认有罪的模样。 李建成依旧保持着微笑的表情:“起来吧。” 五人站起后,王珪马上道:“当着大将军的面,你们可不要胡说八道。” “不敢,我等绝不敢胡说。” 五人马上面露惧色,冲着王珪行礼。 “好,你叫什么名字?” 王珪指着最左边的男子问道。 正文 第一八九章 四大文官齐挖坑 “小人叫陈旺,乃是,之前乃是贼寇张角的护卫。” 被点名的男子额头冒着冷汗,紧张的不行。 王珪嗯了一声:“陈旺,我且问你,你可见过此人?” 说着向旁边的杨默一指。 陈旺转过头去,看了杨默一眼,随后马上又转过身来:“回大人的话,小人见过,他便是杨默杨公子。” “好,杨默,你可曾见过此人?” 王珪则向着杨默厉声质问。 苏老先生在一旁,眼见得局势对杨默愈发的恶劣,想要开口为他说话,却被杨默眼神暗示不要。 “不认识,没见过。” 见苏老先生有些犹豫,杨默唯恐他有什么过激的表现,主动开口回答。 不认识? 王珪和陈旺全都一愣。 尤其是陈旺,当初杨默进营帐,还是他亲自带领过去的。 说不认识可以理解,若说没见过自己,那就是胡扯了。 “你当真没见过?” 王珪的脸色愈发阴冷:“可为何陈旺却认得你,见过你?” “对啊,杨公子,你前去军中,还是我领的路,怎么会没见过我?” 陈旺也大着胆子反问。 杨默这才上下打量着他:“哦,有点印象,不过区区一个领路的小兵,还不值得我记得。” 眼见得都到了这种地步,杨默依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让王珪心里恨的牙痒痒。 杨默啊杨默,我倒是要看你嚣张到何时。 “只怕不光领路这一件事吧。” 王珪低声冷笑:“陈旺,这封信可是你亲自交给张角这贼子的?” 陈旺看着王珪手里的信,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点头道:“回大人的话,正是。” “张,张角说,这是城内的杨公子送来的,军中知道此事的只有我一人。” 杨默则问道:“这又是什么信?” 王珪则道:“杨公子何必明知故问,这不就是你的投名状么?” 说完又恭敬的转身双手奉上,让冯立转交给李建成。 李建成接过信和之前一样,只是扫了一眼便放在了桌案上,并没有仔细翻阅。 “陈旺,你来说一说,之前张角都给你说些什么?” 陈旺赶紧应声:“是” 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张角尸首,脑门上又冒出一层冷汗。 “回大人,回大将军,之前贼首张角说杨默要做内应,与黄巾军里应外合,夺下太原,小人曾经问过他,杨,杨默为何如此。” “张角说,杨默原本是能做太子的,只是被李家,李家绑来,因此错过了做太子的机会,便怀恨在心,所以,所以方才,方才要” 陈旺算是黄巾军的高级将领了。 他跟着张角最早,为人也十分的机灵。 最重要的是很会把握机会。 但虽说是高级将领,但黄巾军毕竟都是泥腿子出身,从小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村正了。 到了济州城内,知州早就被张角杀了,今日到了太原城内,见到威风凛凛的李建成,心里开始打鼓。 因此说起话来,磕磕绊绊,原本背的滚瓜烂熟的台词,也差点因为脑子一片空白忘记。 好在关键时刻没有掉链子。 只是说完之后,方才意识到这种话当着已经是大将军的李建成说,似乎很是不妥。 想要抬头看一看李建成听到这句话的反应,心里又很是害怕。 周围众人听了,也跟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就说得通了,理由很是充分。 当然,众人也知晓,陈旺说的话,必然是被人安排的。 因为杨默并不是因为被李家绑来才丧失了太子的资格。 而是他当时有当太子的可能,所以李家才会将他绑过来。 这属于政治投机,谁也不会说不对。 当下也都理解,陈旺为何会篡改事情的本末。 毕竟如果公开说了李家的政治投机,李建成的脸面上也挂不住。 一旁的冯立听罢,义愤填膺呵斥道:“胡说八道!杨默虽然是宗室之人,却哪里有做太子的资格?” 陈旺见李建成身边的心腹呵斥自己,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王珪则道:“杨默,如今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既然你们人证和物证都在,我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呢?” 杨默面露冷色,满脸不服,这是一个大坑。 一个由陈平、王珪和项羽一起挖的大坑,而要埋的人便是自己。 什么所谓的人证,什么所谓的物证,只不过是把自己正大光明推下去的幌子。 他知道,既然对方这么对付自己了,不管他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如果非要我说,这些物证和人证都是假的,只不过是诬陷我的手段罢了。” 杨默说完,双眼之中露出恨意看着王珪。 他不是没有想过反驳或者挣扎。 但所有反驳可能出现的结果都在心中演算一遍,结果都是自己必败无疑。 这让他一副很是后悔的样子:“王珪,当日我就不该想着救你!” 这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满满的恨意,让人相信,此时的杨默恨不得能将王珪生吞活剥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王珪见状,丝毫不怕,冲向高台下道:“将他们带上来!” “杨默,既然你说这些是伪证,好,那我就你彻底死了想要狡辩的心!” 不多时,城门再次打开,从城外进来一队人。 为首的是个青年书生,这么冷的天却还摇着一把扇子。 而书生身后,则是李白和辛弃疾。 只不过俩人却是被绑着。 见到那书生,杨默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郭嘉! 从刚刚王珪说让人进来的时候,他心里就在想这煞笔又有什么招数。 却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郭嘉和李白还有辛弃疾。 在看到这三人的一瞬间,杨默马上就知道了王珪这孙子接下来要干什么了。 “大哥!” 被捆着的李白被拉到了高台上,见到杨默激动起来,身子不断的扭动,想要挣脱。 余光见到穿的像是皇帝般的李建成又是一愣,全然不知道高台上发生了什么事。 郭嘉走到高台上,先是冲着杨默一笑,随后向李建成行礼道:“草民郭嘉,见过天策上将大将军。” 杨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来这一次自己是在劫难逃了。 这个大坑,居然还有郭嘉的参与。 郭嘉、陈平、范增和王珪,四个历史上鼎鼎有名的谋士、军师和文官,共同挖出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 自己想要爬出来,几乎就是痴人说梦。 正文 第一九零章 步步紧逼 自己最近有些膨胀了啊。 见到这个阵仗,杨默反倒是平静了下来。 这原本就是他的习惯:面对的困境越是棘手,他反倒是越能快速的冷静下来。 也是当年在亚丁湾锻炼出来的,每日里都与死神过家家,如果无法控制情绪,死在海里的那些人就是他的榜样。 确实是有些膨胀了,将目光在王珪、郭嘉和陈平的脸上扫过一圈,杨默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三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郭嘉的笑很平静,陈平的笑则是客气,只有王珪的笑带着讥讽和仇恨。 王老夫人之前说的一点也没错,自己莫要小瞧了这些穿越者们。 他们在封建社会的适应能力,可是比自己强的多。 而且自己的三观和他们,在某些程度上也是不同的。 项羽范增 自己相信他们有点太过儿戏了。 在杨默反思的时候,郭嘉给李建成做着自我介绍。 我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除了前两个介绍的原因在杨默的预料中,第三个解释和王珪的诬陷如出一辙。 在郭嘉的口中,自己成了用曹**迫他们协助黄巾军偷袭太原的幕后坏人。 对于郭嘉的诬告,杨默心里倒是没有任何的讨厌。 这一点上就和对王珪有些不同了。 也许是因为前世的时候本身对郭嘉就有好感。 而现在郭嘉诬告自己,目的也很明显,就是因为看到了曹操的手指,救主心切。 想要把自己弄死,通过李建成把曹操救出来。 虽然和郭嘉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杨默却知道他的性格,看似喜欢剑走偏锋,但每次出奇招,大多都有八分的把握。 想来在郭嘉心里,这一次四大谋臣代表着四大势力,齐心协力捶死自己是板上钉钉子的事了。 目前来看,确实也是如此。 李建成对郭嘉很有兴趣,先是上下打量,随后又一抬手,命人给他赐座。 郭嘉确实有让人喜欢的资本,样貌周正不说,骨子里透着一股潇洒。 尤其是笑起来,虽然没有酒窝,却让人感觉又甜又有诚意。 座位搬上来,郭嘉也不客气,恭敬的行了一礼,随后坐了下来。 旁边的李白听完郭嘉的陈述之后,对他怒目而视,口张骂道:“郭奉孝!你,你胡说八道!” 李白额头上的青筋犹如蚯蚓一般,脸色涨的通红。 郭嘉却并不理会他,能够决定杨默命运的,乃是李建成,至于说杨默和李白怎么说,并不重要。 如今这种局,对于杨默来说,纵然是一身的嘴也休想逃脱。 “郭先生,你刚刚说,杨默给你送的信件是他让你出兵?” 李建成不急不缓的问道。 “回大将军的话,确实如此。” 郭嘉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并没有直接交给李建成,而是站起身走到了辛弃疾面前。 “辛弃疾,这封信,可是杨默让你带给我的?” 他将信封在辛弃疾眼前晃了晃。 谷</span>  辛弃疾的脸色也很难看,今日的状况出乎他的意料。 确切的说,从他找到郭嘉,将杨默的信件交给他的后,发生的事情全都不在自己的预想之中。 辛弃疾和李白都被捆着,但俩人的情绪却既然相反。 李白是怒不可遏,辛弃疾则心静如水。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直笑眯眯的男子:郭嘉,这个历史中三国时期很了不得的人物。 前世里读史书的时候,比较欣赏的谋士之一。 他和郭嘉接触的时间要比杨默与郭嘉接触的时间多的多。 因此对整件事还是有一个基本的判断的。 当初郭嘉告诉自己,他们来太原,是为了帮助太原抵御黄巾军,并非是因为杨默的胁迫前来帮助黄巾军攻打太原。 如今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却说出与之相反的话。 郭嘉的美好的形象,在年少的辛弃疾心中产生了变化。 面对郭嘉的询问,辛弃疾并没有拒绝回答,反倒是认真的看了看信封,点头道:“没错,这封信,确实是杨大哥让我交给你的。” 他的声音很是平静,而且让人听了颇有好感。 “但是里面写了什么,我却不知道。” 辛弃疾并不傻,他知道郭嘉为什么要找自己确认这封信:“至于说现在里面的内容,是不是当初我给你的那封信的内容,我也无法确定,因为我没有看到信里写的什么。” 郭嘉嗯了一声:“你能确定就好。” 他将信封里的手指拿出来道:“但是你应该知道,这封信里有一根手指,对吧。” 杨默斩下曹操的手指是辛弃疾亲眼所见,而郭嘉接到这封信的时候,也是当着自己的面拆开的。 所以辛弃疾没有犹豫,直接点头:“对,里面有根手指。” “好,你能实话实说便好。” 郭嘉说完,伸出手指来从信封中缓缓的捏出信件来,随着信件从信封中捏出,辛弃疾可以清晰的看到,信件上慢慢的出现了血迹。 那是手指头放进去的时候沾染上的。 “这封信里有一根手指一张纸,大家可以看到这张纸上血迹的位置,正是这根手指放的地方。” 郭嘉缓缓冲着四周转了一圈,挪步走到杨默面前:“杨公子,这封信是您给在下的吧。” “信封是的,但如果这份信的内容是让你趁机攻打太原,便不是我给你的了。” 杨默攥起拳头来,声音几乎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 他已经猜到了郭嘉接下来要说什么,直接诬陷说这封信是让他突袭太原,便给王珪的诬告画了上一个相对圆满的谎。 简单又直接,从逻辑上分析,挑不出什么致命的毛病。 纵然自己还能辩解,比如说如果真心想要坏事,为何要亲自带人截杀张宝? 但这些辩解,在四大谋臣设的局里显得那么的苍白。 “哦?如果不是杨公子命我军帮助蒙恬扮成太原军前来劫城,杨公子却为何知道信件的内容呢?” 郭嘉的反问看似轻飘飘无足轻重,却像是压垮最后骆驼的最后一颗稻草般,让杨默气的肺都快炸了。 “混账!” 杨默涨红了脸,伸出手想要去抢夺那封信,早就等候多时的冯立一声令下,全副武装的亲卫队长枪上前,直接将杨默围了起来。 “怎么,杨公子,你这是要杀人灭口不成?” 冯立抽出长刀,一边警惕的看着杨默身后的盖聂,一边讥笑的站在郭嘉面前,冷言冷语。 正文 第一九一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郭嘉则不理会看似无能狂怒的杨默,转过身快步走到李建成面前,双手恭敬的将信件递交上去。 “大将军,此乃杨默命在下劫城的信件,请大将军明鉴。” 李建成接过来,仔细的瞧了瞧,确实是杨默的笔迹。 杨默的笔迹很好认,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虽然难登大雅之堂,却还是勉强能拿出手。 而且他写字有时候喜欢漏笔,这等习惯一般人是模仿不出来的。 仔仔细细的看了几遍,李建成确认无误,点了点头道:“的确是杨默所写。” 对于信中的内容,却只字不提。 郭嘉则继续道:“请大将军恕罪,在下不得不听令与他,乃是因为我家曹公被杨默挟持。” 而后撩起衣襟跪在地上:“但不管如何,郭嘉胁从逆贼,已经触犯大隋律法,还望大将军惩罚。” 一番话说的深情款款,周围所有人都相信了他的言辞,甚至对他心生怜悯。 唯有李白依旧破口大骂:“郭奉孝!枉我如此相信你这狗贼!却没想到你却与他们狼狈为奸,血口喷人!” 别人不知道那信中杨默写了什么,但李白却是知道的。 当时他就在场,墨就是他亲自给杨默磨的。 有些字杨默不知道怎么写,还是他手把手教会。 那封信明明是谈曹操的事,根本就没有什么劫城。 在李白看来,这封所谓让他劫城的信分明是他栽赃陷害。 “世子,杨大哥在写那封信的时候,我就在场!” 李白高声疾呼,声若泣血,杨默听了,心中十分不忍。 可却又不得不忍下来,任由李白发挥。 与此同时,他也跟着配合道:“没错,我从未写过那种让你劫城的信,郭奉孝,你敢对天发誓么!” 杨默的怒斥比之李白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在众人看来,他们兄弟只不过是在做无能狂怒的困兽之斗罢了。 如今这一条条一件件,要人证有人证,要物证有物证,这官司就算是打到长安,打到皇帝面前,三司会审,也绝对不会第二种可能。 冯立的手下见杨默神情激动,他身后的盖聂更是一副随时出手的模样,全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手中的长枪握紧,只等着上司的命令,便能将杨默和盖聂身上戳出十几个透明窟窿来。 “世子?哼,天理昭昭,你现在应该叫天策上将大将军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王珪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出声呵斥道:“李白,你也算是少年英才,误入歧途与杨默这贼子结交本就错事,如今大将军在上,若是你能幡然悔悟,将杨默平日背地里做的勾当说出来,也算是将功赎罪,大将军必然不计前嫌,另有重用。” “呸!狗东西,我只后悔当日没有亲手杀了你!” 李白血红的眼睛瞪着王珪,若非是被绳索绑着,只怕早就将他大卸八块了。 “郭嘉你说我让蒙恬带你们劫城,蒙恬在哪里?你让他与我当面对质!” 杨默嘶声怒吼着,与往日里气定若闲的样子像是两个人般。 苏老先生在一旁看到,心中不忍,想要插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连李建成见到他这副样子,脸色也有些阴沉。 他认识的杨默,可不是这种压不住性子的人。 杨默平日里行事有时虽然很是鲁莽,但细细分析起来,他这种鲁莽却是恰到好处。 既能把事闹起来,却又不至于把事情闹的不可开交。 总体来说,是一个心中有丘壑的人。 如今却被陈平三人逼到这种地步,自然是知道死期将至了。 王珪、郭嘉和陈平将这些人证和物证一一公布于世,接下来就是要给杨默定罪,让他死。 “对啊,蒙恬在哪里呢?” 李建成突然问道。 “回大将军的话” 郭嘉刚想回答,辛弃疾则高声道:“蒙恬将军知道这些人要诬陷杨大哥,已经逃脱去了洛阳!要去唐国公那里求个公道。” 一听这话,李白的眼睛猛然一亮。 虽然他和辛弃疾是一块压上来的,但这一路上却是不曾见面。 到底出了什么事,也没有机会和辛弃疾交流。 此时听到蒙恬逃脱,还去了洛阳,心中无比欢喜。 只要蒙恬到了洛阳,见到了李娘子,大哥就不会有事。 心里还来不及高兴,却又突然想到,远水解不了近渴,看这帮人的架势,只怕今日就要结果了大哥。 而世子李建成与大哥素来不和,若是他趁机顺坡下驴 李白不敢往下想,心里恨不得蒙恬长了翅膀,能够带着李秀宁从天而降。 只可惜,陈平接下来的话,却将这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奢望彻底打碎。 “让你失望了,罪将蒙恬畏罪潜逃,已经被项羽将军捉住。” 说罢,先是冲李建成看了一眼,得到李建成的首肯后,方才吩咐道:“将蒙恬带上来!” 不多时,就有人架着看起来昏迷不醒的蒙恬走上高台。 看到浑身是血,似乎经历了严刑拷打的蒙恬,杨默心中真正的怒了。 这一定是他们让蒙恬配合诬告自己,蒙恬不从,便被打成这样子。 但表面上却依旧要保持着无能狂怒的样子,将翻盘的可能继续演下去。 他不顾周围枪刃的威胁,踉跄着扑倒在蒙恬身上。 “蒙将军!蒙将军!” 被打的血肉模糊的蒙恬听到杨默的声音,似乎有些反应,但伤势太重,只是动了动手指,便再也无法动弹。 “蒙将军,是我害了你!” 杨默热泪盈眶,声音嘶哑。 真个人跪在地上,身子趴在蒙恬身上,哭声震天。 “大将军,蒙恬并不是去了什么洛阳,而是想要往北而逃,被项羽将军捉住,不管如何拷问,也不承认杨默指使他的事。” 郭嘉对眼前的局面也是有些措手不及,略微有些意外的看了看陈平。 只知道陈平狠,却没想到他这么狠。 心中有些不忍,但事已至此,也不能再变卦,只能按照商议好的演下去。 “大将军,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而曹公又是朝廷驸马,杨默挟持驸马本就是罪大恶极,如今又有勾结叛贼谋逆之罪,还望大将军公断。” “望大将军公断。” 王珪等人也都跟着冲李建成行礼。 苏老先生见此,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跪倒在地:“大将军,使不得啊,这,这中间必有误会,大将军万万不可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建成的身上。 在这些铁证面前,他的一句话,便可让杨默人头落地。 而且所有人都相信,素来不喜欢杨默的李建成,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看在李娘子的份上,万望大将军三思!” 苏老先生也察觉到众人的想法,老泪纵横,脑袋缓缓的磕在了地上。 王珪等人听到这话,差点没高兴的乐出来。 这苏老头简直就是自己这边的人,这句话就是神助攻啊。 如果他不说这话,李建成或许还有一丝不杀杨默的可能。 但把李娘子抬出来,李建成则必杀杨默。 原因也很简单:如今李家算是完全与朝廷和解。 他这个大将军想要坐稳,势必要安抚各大势力。 安抚的最好的办法之一就是联姻。 杨默一死,李秀宁便没有了婚约,正好可让李家与其他势力联姻。 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的李建成微微的眯了眯眼睛,杀机再也掩盖不住。 王珪等人见了,心花怒放,喜悦已经控制不住了。 “请大将军诛杀国贼!以正视听!” 王珪顺势跪下,高声疾呼。 周围的人见状,也都跟着跪下,异口同声道:“请大将军诛杀国贼。” 声势之浩大,比之刚刚庆祝他李建成当天策上将还要壮观。 就连外围不明真相的围观百姓们,也都跟着跪下高呼诛杀国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杨默必死无疑的时候,只有背对着众人,看似趴在蒙恬身上哭的杨默则收起了哭容,脸上露出残忍的冷笑。 王珪啊王珪,我以后可要好好的谢谢你这句话的救命之恩。 正文 第一九二章 身陷囹圄 “杨默的罪责,虽然证据确凿,但他终究是宗室皇族。” 在万众瞩目下,李建成开口了,声音很稳,语调很沉。 “根据我北隋律法,理应交由宗正寺处理。” 话说完,王珪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他想不通,如此大好的局势,证据确凿,直接斩了杨默都不为过,为何李建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郭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从刚刚王珪说出让李建成诛杀国贼这句话时,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待到世家与百姓也跟着山呼海啸的请求时,他的眼皮止不住的啪啪直跳。 情况不对劲,很不对劲! 陈平也是如此,甚至在看到所有人都被他们带起节奏,要求李建成搞死杨默时,他心中莫名的有些害怕。 这种不对劲和这种害怕,究竟是因为什么。 两个青史留名的智者却无从得知。 在李建成说话之前,他们就隐约的意识到,似乎用力过猛了,可能有变数。 但心中的理智,或者对自己谋划的自信,却又让他们认定,李建成肯定要借坡下驴,杀掉杨默。 但结果出乎他们的意料。 李建成扯出了宗正寺,北隋的皇室宗亲确实都归宗正寺管。 皇族宗室的人犯了法,杀了人,官府无权抓捕,更无权定罪。 一切都要全凭宗正寺做主。 而历代宗正寺都是皇室宗亲所害怕的对象,朝廷上下对秉公执法的宗正寺也都十分的尊重。 但问题是,现在宗正寺的头头们全都没了,早就被陨石一波带走了不说。 之前杨芳还借着宗正寺的名头,开除了杨默的皇室宗籍。 李建成既然接了杨芳给的天策上将,现在又扯什么宗正寺,完全就是不可能拿杨默开刀的借口罢了。 “世子” 王珪心急如焚,以至于都忘记了自己的世子现在已经是天策上将。 李建成看了他一眼,王珪方才察觉口误,赶紧低头改正:“大将军,这” 不等他说完,李建成抬起手:“既然有律法在前,身为大隋天策上将,自然要遵循律法行事,先将杨默押下去,然后快马送信到长安,请示宗正寺再做打算。” 一句话,敲死了对杨默的决议。 而且理由很堂而皇之,让人挑不出一丁点的毛病来。 “这,这,大” 他还想说话,却被旁边的陈平抬手制止。 王珪看向陈平,这件事主要谋划者便是陈平,他自然想听一听陈平现在的想法。 只可惜回复他的是摇头。 陈平面色严肃,用摇头来告诉王珪,不要再强求了。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如此。 “郭先生,陈大人,你们原来是客,此处风大,照顾不周,还请挪步府中一叙。” 李建成笑眯眯的看着陈平和郭嘉。 他们两个人既然站在了一条线上,还要帮着自己除掉杨默,显然是有事相求。 不用猜也知道,郭嘉是为了曹操。 而陈平则是为了城外的项羽。 郭嘉和陈平对视一眼,如今俩人已经进了城,整个太原都在李建成的控制下,既来之,则安之。 当下俩人躬身谢了,跟着李建成回到国公府。 杨默和李白等人,则被冯立押解去地牢。 在押解到地牢的路上,杨默亲自扛着蒙恬,一路上都冷着脸,没有任何话。 到了地牢,憋了一肚子话的冯立有些忍不住,看着正迈步监牢的杨默愤恨道:“杨公子,莫以为捡了一条命便” 不等他说完,杨默猛然转头,双目之中的杀意让冯立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如芒在背。 咽了咽口水,后面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杨默见他闭上了嘴巴,当下也不再理会,缓步走进监牢中,挑了处干草厚的地方,将蒙恬放下来。 “都听好了,不准和这帮人说话。” 冯立在杨默身上讨了个没趣,把气撒在了周围的狱卒身上:“谁若是敢和这些重犯说话,一旦发现,休怪我心狠。” 周围的狱卒噤若寒蝉,唯唯诺诺的赶紧点头。 冯立又向杨默看了一眼,见他背对着自己,像是在给蒙恬处理伤口,顿了顿,带着气愤转身而走。 地牢不大,也就十几个监牢,关着的不是江洋大盗,便是备有人命官司等待明年秋决的死刑犯。 因此戾气很重不说,环境也十分不好。 好在此时已经是冬季,虽然干冷,但却不至于潮气太重。 蒙恬受的是皮外伤,只要不沾潮气轻易不会感染变重,也算是坏事中唯一的好事了。 待冯立带着狱卒出去后,整个监牢里彻底安静下来。 对面牢房中的囚犯们向着杨默等人看来,心里都在猜想他是什么身份。 毕竟杨默等人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人,而且还是被士卒押送进来的。 这些人都是见多识广之辈,知道这中间别有乾坤,因此也没有人敢主动上来找事,全都打算先看看再说。 最主要的是盖聂这个人着实是太有威慑力了,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杨默小心翼翼的处理着蒙恬的伤口,将被抽打破碎入肉的衣服一点点撕下来,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方才轻声道:“太白,水。” 此时李白和辛弃疾身上的绳索已经被解开,可以自由活动。 听到杨默吩咐,李白马上跳起来,走到牢房门口高声道:“来人!送一桶水进来!” 周围的囚犯见他如此嚣张,更是庆幸自己刚刚没有上头。 全都向着门口看去,看一看牢头会不会给他们送水进来。 李白见没有动静,又高声叫道:“姓冯的只是让你们不和我们说话,可是没说不让你们不听我们的安排,若是再不送水来,待老子出去,将你们全家杀个赶紧!” 他本就是游侠的性子,活了两世都没受过今日这般屈辱。 冯立心中有火,他比冯立的火更盛。 甚至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怒吼完之后,不多时,就听门口传来锁链的声音,紧接着牢头亲自提着一桶水走了进来。 也不开门,直接放在门口。 莫说说话,连看也不敢看。 牢头旁边的差役手里提着两个盒子,一个食盒,一个药箱。 看了牢头一眼,那牢头显然很是畏惧他,哆嗦着手拿出钥匙来,打开门。 那差役提着两个盒子走进来,放在了地上,冲着杨默躬身行礼,也没有说什么话,便带着放下水桶的牢头走了。 周围的囚犯见状,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 死牢的牢头可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今日里却为何像是小鸡仔一般。 众人的视线又落在了杨默身上,心中猜测这个背对着他们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正文 第一九三章 李建成的心魔 “大哥,这里有上等的金疮药。” 李白打开了药箱,见里面常见药物一应俱全,上面还有一封信。 拿出信件又拿出金疮药,一齐递给杨默。 食盒和药箱上都刻着一个王字,显然这是王家送来的。 而刚刚那个给自己行礼的差役,多半也是王家的人。 太原虽然是李家的太原,但要说对基层的控制力,却是比不上王家这个世家豪族。 城内但凡是有点能耐的人,多半都是端的王家的饭碗。 区区一个地牢,王家想要派个人进来,实在是轻而易举。 杨默嗯了一声,先是用水给蒙恬将伤口清理赶紧,方才接过金疮药给他上药。 一切处理好,又脱下外衣盖在他身上,方才接过李白手里的信。 信是王老夫人写的,内容不多。 主要是解释了为何把报信的王营扣下,又解释了自己为何没有出面。 最后告诉杨默不用担心,牢房里都是王家的人,有什么吩咐尽管提。 至于说外面,由她周旋,不要担心。 看信的过程中,那差役又走了进来。 这一次牢头没有跟着,却跟着七八个和他穿一样差役服饰的人。 有的拿着被子,有的抬着矮桌,还有人端着烛台。 进了牢房之后,将一应物件全都摆放整齐。 那差役依旧是一言不发,冲着杨默行了一礼方才出去。 他带着众人正要离开,看着摆满酒肉的矮桌,杨默突然叫道:“给牢里的这些人也都准备些酒菜吧。” 那差役一愣,随后站在外面躬身行礼,表示知道了。 不多时,牢头走了进来。 这一次比上一次却是轻松了许多。 他先是冲着杨默行礼,而后转身对着一帮囚犯道:“这位便是杨默杨大爷,今日里你们这帮挨千刀的能有这般待遇,全都是杨大爷恩赐的。” 众囚犯见到酒肉,一个个口水直流,一边高声感谢杨默,一边伸着肮脏的手去捞酒肉。 待分完酒菜,牢头点头哈腰的冲着杨默告辞,随后关上了牢门,监牢里再次回归平静。 一众囚犯们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 有今天没明天的过着,一个个吃的肚子滚圆,喝的是烂醉如泥,不多时,呼噜声此起彼伏响彻牢房。 “杨大哥,你,你好像知道李建成不会为难咱们。” 确定周围这帮囚犯全都呼呼大睡后,辛弃疾方才小心翼翼的问道。 之前在高台上,虽然被绑着,而且被打入了杨默这一派。 但辛弃疾却一点也不担心。 他一直观察着杨默的反应。 杨默看起来很是愤怒,而且表现的非常绝望无助,但一直观察杨默的辛弃疾却感觉,他的绝望和无助来的太过突然。 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破绽,但细细想来,感觉满身都是漏洞。 李白虽然没有辛弃疾观察的那么仔细,却也感觉今日的大哥有些反常。 “历史上有个朝代,当朝有两个权臣。” 杨默并没有直接回答辛弃疾的问题,他对辛弃疾能在哪种情况下还有心思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很是满意。 这份心理素质,却是比李白要好很多。 当然,李白本身是个感性的人,性子洒脱,方才能写出如此多的诗词来。 但辛弃疾却是一个相对理智的人,在某些方面和杨默很像:越是危机,越是冷静。 谷</span>  辛弃疾和李白见杨默没有直接回答,也都耐着性子听下去。 “某天,皇帝觉得两派的势力有些不对等,于是就想平衡一下,于是就授意一个御史状告势力看起来比较大的权臣贪污受贿。” 杨默慢条斯理的说着:“另外一个权臣的党羽见状,以为皇帝要除掉他们的敌人,因此全都跟着弹劾。” “假如你是被弹劾的权臣,你该怎么破局呢?” 辛弃疾见杨默看向自己,很是认真的想了想。 李白则在一旁道:“自然是让手下人据理力争了。” 杨默只是含笑,并没有回答,目光看着辛弃疾等待着他的答案。 “如果我是被弹劾的权臣,我会让自己手下的官员也都跟着他们弹劾。” 辛弃疾深思熟虑后,方才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这不是” 李白则一脸的不解,没有想通其中的干系。 杨默则点了点头,对辛弃疾的回答很满意:“对,那个权臣也是这么做的。” “为什么呢?” “因为这样的话,皇帝看到的就是,所有人都想让这个权臣死。” “对啊,那,这不是” 李白说到了一半,反应过来,张大了嘴。 “所有人都希望一个人权臣死,既说明这个权臣势力并不大,也说明皇帝当了别人的刀。” 杨默笑道:“这件事放在李建成身上,比皇帝的危机还要大。” “王珪、陈平和郭嘉,还有背后的范增,他们设了一个局来诬陷我,这个局完美无缺,就算是神仙,也难以破局。” 李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辛弃疾也有些似懂非懂。 毕竟杨默举的皇帝的例子和今天发生在高台上的事还是有些不同的。 “但是他们有一旦没考虑到。” 想起高台上的事,杨默脸上再次露出凶冷的目光:“李建成的心魔可是玄武门之变,他对算计是比任何人都要敏感的。” “陈平聪明至极,先是用天策上将这个名头稳住了李建成,然后又给了他一个杀我的理由。” “看起来,杀了我,李建成既得到了利益又扫清了障碍,但是在这场算计中,我和李建成都是被算计的对象。” “只不过李建成看起来是得到了好处,我看起来是名和命双丢。” “是啊” 李白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 “但陈平是算不到,李建成是多么的痛恨被人算计。” 杨默露出不屑的笑容:“李建成不知道我是被算计了么?他是知道的,只不过最开始,他没想到这些人会布下这么一个大网,我越是表现的绝望无助,越是能刺激到李建成。” “今日他们能算计杨大哥,明日也就能算计他李建成!” 辛弃疾恍然大悟。 “对,我越是无助绝望,李建成越是害怕自己也有这一天,最重要的是,他害怕重蹈玄武门之变的覆辙。” 杨默冷声笑道:“玄武门时的李建成,可是比我今日更无助和绝望。我只不过是把玄武门时他的样子表演出来了而已。” “他眼睛里看到的是我,心里想到的却是自己。” “所以,这群人,以为自己的计策恰到好处,但放在李建成这个有玄武门之变心魔的人身上,却是用力过猛了。” 李白也彻底明白过来,他看着桌上的酒菜,有些庆幸道:“好在郭嘉、陈平和范增,他们所有人前世里都不知道大唐发生的事情。” “所以这就是天命。” 杨默目露凶光:“他们弄不死我们,我们就要弄死他们。” 正文 第一九四章 王家搅屎棍 国公府的夜似乎从李世民出生之后,就没有这般热闹过。 灯火照耀着庭院宛如白昼一般。 下人们的脸上全都挂着难以掩饰的笑容。 世子当上了天策上将,统领天下兵马,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整个北隋,国公有好几个,但统领天下兵马的天策上将,却是只有一个。 从今日之后,李家便是真真正正的北隋第一世家了。 这些下人们只觉得端起盘子来都是那么的有劲。 整个国公府上上下下,充盈着快活的气氛。 李建成高兴,宴席上的宾客们也都笑语盈盈,轮流着端着酒杯前来恭贺。 门外大大小小的世家代表们全都排着队前来送贺礼。 李建成自然不会让他们白跑,命人在院子里摆上酒席,但凡是前来贺礼的,全都留下吃酒。 众人受宠若惊,国公府的门他们何曾登过? 一边小心翼翼的跟着人流走进来坐下,一边向着正厅里的酒宴看去。 耳朵里听着周围人说着正厅里都是何方神圣,心里却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有资格进入正厅吃酒。 至于说杨默,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 整个国公府中,唯一惦记杨默的只有王珪这位李建成首席智囊了。 酒席宴间,王珪一直想要找机会和李建成私聊。 只可惜来敬酒的人太多,他这个首席智囊站起坐下,坐下站起,略微有些尴尬。 好在众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李建成身上,因此并没有人在意。 “诸位,如今黄巾军受朝廷招安,太原战事便是化干戈为玉帛,此全赖大将军之功劳。” 李建成这边刚喝完别人的敬酒,就听席间有人朗声说道:“咱们一齐敬大将军一杯。” 席间众人全都应和叫好,紧接着端着酒杯站起来向着李建成看去。 李建成看清号召大家敬酒的人面貌,颇有些意外,居然是王家的家主,王营的父亲王开。 杨默一众被自己关进监牢里,王家派人前去送吃送喝的伺候,李建成自然是知道的。 冯立前来禀报的时候,他便吩咐下去不要阻拦。 原本以为王老夫人会亲自前来与自己说情,却没想到直到现在也没见老夫人的动静。 王家虽然是李家的铁杆盟友,但平日里王开却很少和自己交流。 他对王开也没有太大的好感,只因为王开和赵洪一样,全都以自己父亲李渊心腹自居。 对自己这位世子并不是很在意。 今日里却一反常态,主动号召众人给自己敬酒,却不知道是安了什么心。 他乃是太原世家豪族之首,此番一号召,周围众人岂敢不从。 一个个面带笑容,跟着说着吉祥讨好自己的话。 王开为何如此这么做,李建成并没有多想。 反正杨默只要一直关着,王家早晚会有动作,等着便是。 当下笑眯眯的抬起酒杯来:“王世叔抬爱了,建成愧不敢当。此战全赖诸位之功,方才有今日这般结局。” 王开连说不敢,又恭维了一番,众人方才一饮而尽。 酒杯一放下,王开笑着道:“大将军如今统领天下兵马,而黄巾军又归附了朝廷,如此说来,这黄巾军日后也是归我太原调遣了。” 这番话说出,王珪的脸色一变,方才想到自己与陈平等人谋划的时候,达成的协议并非如此。 谷</span>  陈平的要求是,给李建成天策上将的封号,然后黄巾军就不需要太原操心了。 何去何从,朝廷自有安排。 他原本想等到酒席宴会之后再给李建成禀报,却没想到宴席之中,王开这老小子居然就这么大张旗鼓的说了出来。 王珪的脸色一变,宴会的气氛也是比之之前安静一下。 王开仿佛没有察觉到一般,继续说道:“黄巾军号称三十万,若是归到大将军麾下,粮草必然吃紧,我等世家自当为大将军分忧才是。” 席间众人连连点头:“王公说的极是,我等应当为大将军分忧。” “我王家愿出粮食二十万石,银钱十万贯。” 王开说着,高举酒杯环绕四周,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莫说是在座的世家,连李建成都是一惊。 粮食二十万石,银钱十万贯,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心中一边感慨王家这狗大户果然是家底丰厚,一边又对王开的表现很是满意。 当然,他也马上想到,王开主动献上这么多钱粮,主要目的还是让自己放杨默一马。 旁边的世家们听到王开的报价,一个个面上挂着笑容,心里却是疼的要死。 虽然他们不可能比王家出的更多,但却也不能太少。 当下也只能咬着牙一个个主动开口捐献。 这家出粮食十万石,银钱五万贯,那家出粮食五万石,银钱三万贯。 声音此起彼伏,李建成虽然面色如常,心里却默默的计算着。 不一会的功夫,这帮世家豪族们就报到了百万石的粮食,五十多万贯银钱。 心里很是震惊,这家伙居然比当初他们决定要造反时拿出来的还要多。 李建成自然是喜不盛收,旁边的陈平和郭嘉听的是五味杂陈。 若是这些钱粮能归他们该有多好。 尤其是郭嘉,曹军的钱粮虽然不归他管,但他却也知道自从曹军攻克齐州之后,钱粮便一直很紧张。 和朝廷联系要花钱,接纳流民要粮食。 若非是荀彧掌管齐州的政务,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无法维持这种只有支出,几乎没有进项的局面。 如果当初齐州有百万石粮食,五十多万贯钱财,他都有信心一路打到长安去。 只可惜,没有啊。 陈平也是感慨万千。 对这帮世家们愈发没有什么好感。 长安的世家不比太原的世家差,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杨芳和严嵩使出浑身手段,也只从那群世家手里挤出了不到十万石粮食,至于说钱财更是没有。 五大豪族凑一起,就只有一万多贯,气的杨芳在后宫砸桌子摔碗。 若是自己能将这些钱财带回去,只怕内阁首辅这位置,严嵩就要换一换了。 俩人心中想着,但王开却没有住嘴,环视一圈,面露疑惑:“大将军,既然如今黄巾军已经是王师了,为何不见项羽前来赴宴拜见?” 旁边的世家们也都十分的配合,纷纷小声议论起来:“对啊,为何项羽却没来?” “难不成是假装投降,暗地里却包藏祸心,不敢前来?” 声音越来越大,李建成却也是一副刚刚想起这个问题的样子,一脸好奇的看着旁边的陈平笑道:“对啊,陈大人,项羽将军为何未曾前来呢?” 正文 第一九五章 坐山观虎斗 李建成虽然问的轻描淡写,但话压在陈平身上却重千斤。 他没有想到李建成这孙子居然如此高兴,处置完杨默之后,带着众人来到国公府之后直接开席。 根本没有自己和他私聊的机会。 这一次四家算计杨默,早就把后续的利益分好了。 王珪这边,为李建成谋来一个天策上将的封号,同时解决太原战事。 不管哪一样,都是极大的功劳。 郭嘉这边,则是接曹操回去,等到曹操和公主完婚的时候,王珪要代表太原前去齐州参加。 项羽那边,三十万黄巾军得以保全,然后朝廷会给项羽一个晋阳太守的官职,让他驻守晋阳,名义上要听从李建成的调遣,粮草由太原供应。 至于说陈平这,直接的利益便是除掉杨默——这是他暗中离开长安时,杨芳千叮咛万嘱咐的。 次要利益,则是让项羽驻扎晋阳,军饷由朝廷发,用来监视太原。 四家都得到最大的利益,十分完美。 但谁成想李建成不仅没杀了杨默,更没给自己和郭嘉还有王珪给他汇报的机会。 此时王开这老小子问起来,他问的是合情合理,但自己却没办法回答。 难不成说,项羽之所以没来,是因为你没杀杨默,也没有答应让他驻扎晋阳? 王珪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绝对可以说服李建成接受这些条件。 但问题是,就算真的如此,可现在李建成连这些条件都不知道,项羽如何敢来? 来了之后,被李建成直接拿下,岂不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饶是陈平聪明绝顶,此时却也想不出一个可以圆过去的理由。 就在众人等待着他回话的时候,却见李家的管家急匆匆的从外面走进来,快步到李建成耳边悄声说了一句。 众人十分纳闷,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李建成略微想了想,抬手道:“请他进来。” 李家管家听了,躬身答应,而后又快步走出。 席间众人心生好奇,谁来了?居然这么大的阵势,还要让李家的管家亲自前来报信? 不多时,李管家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走了进来,正是范增。 范增对周围的世家们全然没有看在眼里,进了正厅,冲着李建成恭敬的行了一礼,沉声道:“罪民范增,见过天策上将大将军。” “范增?” 周围世家们面面相觑。 范增是谁?为何从未听说过这人。 看起来倒不像是平凡之辈,可为何自称罪民。 “范先生多礼了,来人,看座。” 李建成一伸手,马上就有人在陈平旁边布置了新的席位,端上酒菜请他入座。 范增也不客气,坐下来之后,冲着陈平和郭嘉还有王珪三人行了注视礼。 三人面上虽然很礼貌的回应,但心里却打起了鼓:范增怎么来了? 这和他们之前商议的有些出入。 当初四人可是商议好了,等和李建成谈妥了之后,便会派人前去通知,到时候范增代表项羽前来参拜。 自己这边还没有和李建成谈,他就过来了不对劲。 郭嘉呆愣愣的喝了一杯酒,心里又涌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鄙人给诸位介绍一下,范增先生便是黄巾军的军师,足智多谋,曾经击败过许多次济州的追兵,被项羽将军称之为亚父。” 范增在黄巾军里很是低调,许多黄巾军的中层将领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但李建成却是知晓的。 众人一听,面露诧异。 他们虽然没见过项羽,却听过辛弃疾和项羽在城门前厮杀的事。 也都知道项羽乃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如今眼前这个叫做范增的看起来并不大。 为何却是项羽的亚父? 这个疑惑王珪之前也问过,却被项羽以你管得着嘛,老子愿意叫怼了回去。 众人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由,却全都不敢小觑。 范增不卑不亢,又是一礼先行:“大将军谬赞了,范增愧不敢当。” “先生谦虚了,既然大将军这么说了,先生便当得,在下王开,敬先生一杯。” 王开却抢先一步,举起酒杯来。 范增一听王开的名字,也是顿感意外,一边举杯回应,一边道:“敢问尊上可是王家家主?” “正是在下。” 王开倒是也不客气,心安理得的承认了。 “久仰王家主大名。” 范增一饮而尽,王开也跟着喝完,看了看后面,转过头来面露疑色:“敢问范先生,既然黄巾军现在已经归顺太原,为何不见项羽将军前来?” 他皱起眉头来:“莫不是害怕我家大将军出尔反尔么?” 这番话说的极其不客气,但这话他来说却又恰到好处。 范增则一愣,先是看了看陈平,见陈平面露苦笑的同时,微微摇头,心中明白过来。 “王家主说笑了,我军既然归降朝廷,岂会反悔?只是军中尚有张角余孽,项将军不敢擅自离营,唯恐军中余孽作乱,坏了朝廷的恩泽。” “朝廷的恩泽?” 王开一展眉,疑惑更盛:“大将军统领天下兵马,乃是朝廷的旨意,如今大将军就在城内,营中虽有张角余孽,但我太原铁骑俱在,就算生乱也不过是小事而已。” “项羽将军既然归顺太原,理应前来拜会大将军才是。” 范增说项羽归顺朝廷,王开则说黄巾军归顺太原。 席间众人全都不是傻子,马上就听出了不对劲来。 李建成此番方才明白王开这老小子为何今日一反常态,必然是受了王老夫人的指示。 王家果然是有动作啊。 不过也好,让他闹一闹,反倒对自己没有坏处。 李建成在高台上看到杨默被王珪、陈平和郭嘉三人设局逼的走投无路时,心里猛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害怕。 玄武门之变的阴影又涌上心头。 他只觉得从绝望的杨默身上看到了玄武门之变的自己一样。 那种恐惧让他瞬间就让他放弃了杀掉杨默。 郭嘉和陈平还有范增等人,能够说服王珪配合着陷害杨默,必然是许给了王珪极大的好处。 比如自己这天策上将。 可看到杨默的绝望后,李建成心里也升起惧意,今日里他们能为了弄死杨默,送自己一场无法拒绝的富贵。 明日他们也能为弄死自己,送李世民一场他无法拒绝的富贵。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李建成便无法再释怀。 马上想到,王珪必然肯定也答应了给他们一些许诺。 他能想到的便是城外那三十万黄巾军,陈平既然是招安了项羽,自然不希望项羽的军队归顺朝廷。 王珪多半答应他们要说服自己。 而王珪为自己谋划来了天策上将这个封号,如此大的功劳,他若是劝说,自己断然不能拒绝,不然冷了手下人的心。 但从本意上来说,这一点李建成是不同意的,天策上将他要,项羽的三十万百姓和军队,他也不会放过。 思来想去,便决定留下杨默的性命,同时不给王珪与自己私聊的机会。 反正经过这场算计,杨默与他们是不死不休的,日后让杨默和他们去斗,自己坐山观虎斗岂不美哉? 如今王开主动挑事,正合李建成的心意。 当下他点了点头,道:“王世叔说的没错,既然黄巾军归顺了太原,张角余孽,便是太原之事了。” 范增一听这话,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自己的担心,果然没错。 正文 第一九六章 脆弱的联盟 酒席进行到这个环节,气氛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欢快。 所有人都放下了酒杯,看着正厅里的这几位主人公。 世家豪族们更是有些心惊,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王开则收起笑容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静静的看着陈平,想要看一看这位被母亲很是看重的陌生人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他对杨默并没有太大的好感,自从认识他以来便是如此。 即便自己的儿子王营和他成了结义兄弟,王开也没有对他有太大的改观。 但没有好感归没有好感,杨默既然是他母亲王老夫人所看重的,那么在王开眼里,自己就要将他保下来。 当王营飞奔到家中,汇报高台上的情况时,王开便决定带着人前去救场。 却被王老夫人拦了下来。 王营也被王老夫人拦了下来,高台上的消息自然有下人前来报信。 每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全都清清楚楚的被写在了纸上传到了王老夫人的桌子上。 王营看到之后,气的面红耳赤,抄起刀来就要带着李元霸去救杨默。 好在王老夫人的手下能人不少,拼死拼活,方才将李元霸拦住。 王开眼见得如此,心中也是十分气愤。 他气愤的点很简单:并不是因为杨默被人诬陷,而是杨默乃是自己母亲所看重的人。 李建成这小子在决定杨默的处置时,居然没有事先通告自己的母亲,没有征求自己母亲的意见。 王开看在眼里,对李建成也没有太大的好感。 天策上将,听起来很厉害。 统领天下兵马,看起来很唬人。 但是在王家这种真正的顶级世家门阀眼中,却是一个笑话。 统领天下兵马?有隋以来,连开国皇帝都没有真正达到这种境界,李建成一个区区国公世子,手下只有三千亲卫,连李家的军队都没有完全掌控。 还想去掌控天下兵马,着实是可笑的很。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杨默一群人被关进监狱里,王营方才平静下来。 奶奶说的没错,李建成不会也不敢杀自己的大哥。 王开原本就对母亲很是敬畏,但在这件事上,他看着不断从高台上传来的消息,心中也是断定,这一次杨默在劫难逃。 不管从什么方面分析,都是只有死路一条。 母亲在结果快要出来的时候,便面上带着笑容告诉他,杨默有惊无险。 王开心中还有些不服气,却没有说出来。 当高台的结果传到府里时,王开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完全想不通为何李建成会在最后的时刻,没有顺势除掉杨默。 李建成和杨默不对付,整个太原高层都是知道的。 心里想不通,王老夫人也没有解释。 只是告诉王开,晚上的庆功宴他必须要去。 去了之后该怎么做,老夫人也是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王开在来的路上还在猜想母亲为何要让自己这般做——他现在已经彻底不会怀疑母亲这么做的用意。 可直到开口说话前,他也没有想通。 但是见到此时酒宴上的气氛,王开似乎明白过来:诬陷杨默的这四家并不是铁板一块。 目前来看,似乎这帮人因为自己的话,产生了分歧。 这分歧似乎还不小呢。 谷</span>  “分赃不均了!” 王开马上得出了结论,心中一面佩服母亲的算无遗策,一面暗暗兴奋。 李建成啊李建成,你想要做好国公府的世子,离不开王家的支持。 你想要做好这个天策上将,没有王家的支持更是扯淡。 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今晚就算是豁出去老脸不要,也得为母亲出一口恶气。 当下不给陈平机会,马上接口道:“怎么?看陈大人的样子,似乎并非如此?” “王家主说笑了。” 陈平虽然还不是前世里熬死刘邦辅佐少帝的辅政大臣,但却也经历过不少风浪。 这等波折在他眼里还算不上什么。 心里也准备好了说辞,略微斟酌了一番,觉得没有问题后,正要说话。 这可惜他在算计太原的时候,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做功课,不知道王家父子的性格。 王开和王营一样,从小娇生惯养,素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只是最近这些年王开上了年纪不说,又死了发妻,因此性子比以往沉稳许多。 以至于不少人都忘了,若是论搅屎棍,王开可是比王营强上不止一个档次。 因此王开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反问道:“啊,难不成说,陈先生认为黄巾军归顺朝廷和归顺太原乃是两回事不成?” 说完看向坐在一旁的范增,故做生气道:“范先生,咱们可要讲清楚,我太原世家按照大将军的吩咐,筹备了粮食百万石,钱财五十万贯,打算给黄巾军作为军费粮饷不假,可这件事的前提,却是要贵军听从大将军的调遣。”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 世间之人,不管是聪明的还是愚蠢的,能有面对钱财两关全身而退的寥寥无几。 范增一听粮食百万石,钱财五十万贯,整个人直接愣住。 好家伙,活了两辈子,别说见过了,他连听都没听过那么多的钱粮。 不说钱财,只说粮食百万石,就已经足够让范增怦然心动。 之前自己若是有这些粮食,别说是区区太原了,就算是长安,他都有信心攻克下来。 一旁的郭嘉和陈平听到王开的这话,脑子也是一嗡。 在此之前,他们全然没有考虑过王家的因素。 更没有重视过王开这个老纨绔。 但这个老纨绔一出手,却是让他们这个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同盟,直接四分五裂。 “什么?” 范增先是一愣,随后强压住惊讶看向王凯:“粮食百万石?” 王开点了点头:“没错啊,只多不少呢。” 环顾一周看了看,道:“在场的诸位都可以作证。” 又看向陈平和郭嘉道:“陈大人和郭先生,你们也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 所谓一力降十会。 纵然陈平和郭嘉有翻天倒海的神通,在这乱世里却也比不上钱和粮食的力量。 面对这百万石粮食,范增脑子里马上就开始有了新的想法:投降长安,就只是得到一个名头,一个没有什么好处的晋阳太守,还要替朝廷看着太原。 那还投降个屁,直接投降太原多好? 反正现在李建成乃是长安钦定的天策上将,统领天下兵马,从法理上来说,他是有这个权力收编黄巾军的。 还有百万石粮食和五十多万贯钱财,不投降太原岂不是绝世大傻逼? 正文 第一九七章 世家的力量 范增高昂的情绪,众人看在眼里,谁都没有太在意。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表现。 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就算是圣人也坐不稳。 更何况范增这位接手的黄巾军烂摊子一直都缺衣少粮。 这就好比是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乞丐,突然见到满桌子美食一般。 纵然定力和城府再深,也难以抑制住本能的激动。 王开见状,继续火上浇油,一副我不懂你为何如此激动的样子看向范增:“怎么?范先生不知道此事么?” 随后又向陈平与郭嘉看去:“陈大人和郭先生,难道和范先生商议停战之事时,没有将我太原对降军的待遇说清楚么?” 陈平脸上的笑凝固住,心里却是恨的咬牙切齿。 王开这老匹夫当真是无耻之极。 离间计他见过很多,可何曾见过如此无耻的? 粮食和钱财这些玩意明明是刚刚方才确定的。 你们这帮人凑份子的时候,老子亲眼所见。 我和范增商议谋划的时候,如何能够知道你们这帮世家会如此大方? 王开能够胡说八道,那是因为这里是他的主场。 身为太原王家当代家主,王开可以算得上是北隋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周围的这群人虽然是给李建成来庆贺的,可全都算是王开的小弟。 一听王开这么说,周围世家族长们也都跟着感慨起来。 “是啊,王家主说的没错,我太原想来对归顺者厚待,国公爷仁义之名遍布天下,大将军更是有国公之风,这位范先生却为何不知?” “就算范先生不知道,可陈大人乃是朝廷礼部侍郎,又是招安大使,却又为何不告诉范先生呢?” “如果范先生早日知晓我太原的归顺待遇,只怕也没有打仗的可能了。” 一群人说着,有的人情深意切,有的是感慨良多,有的则是颇有怨言。 一个个全都跟着王开睁着眼说瞎话,丝毫没有任何表演痕迹。 若非是陈平和郭嘉亲眼所见,他们都有些相信,太原当真有如此优厚的待遇。 连他们二人都如此,更不要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范增。 他看向陈平,眼神之中有些怒意。 如果真如王开所说,太原会拿出那么多的钱粮收编他们,他们为何要投降朝廷呢? 反正朝廷能给的东西,李建成是身为朝廷钦定的大将军,同样也能给他们。 “陈大人” 范增的脸色很是不好看。 他之所以亲自前来也是迫不得已。 陈平等人之后,他和项羽就一直在城外等待着。 虽然没有像王家那样,可以第一时间获得城内的消息。 但大体还是比较及时的。 三家逼迫杨默的时候,范增和项羽并不是很开心。 毕竟他们理亏,之前和杨默是盟友,自己这边单方面撕毁了盟约不说,还和别人一起算计起杨默来。 这件事若是让世人知道,绝对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所以当时他俩越是不开心,心里越希望赶紧把杨默搞死,这件事赶紧处理完。 因此当他们得知李建成非但没有弄死杨默,反倒是把他关起来后。 范增和项羽有些着急了:天气越来越不好,风越来越冷,越来越急,而且看天气,似乎要有大雪来袭。 如今黄巾军的粮食本来就没多少了,士兵们都勒着裤腰带。 如果再不动身去晋阳,大雪一旦下下来,绝对会死伤惨重。 项羽当时就有些着急,甚至起了趁机攻打太原试一试的念头。 却被范增拦了下来。 范增安慰他的理由是,杨默虽然没死,却是被去了势,在政治层面和太原城内来说和死了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再等一等,等陈平几人和李建成私下里确定了分配方案之后,他们便可动身了。 可范增和项羽俩人坐在营帐里,左等也不来,又等也不来。 等来等去,范增也坐不住了,思来想去半天,天气越来越差,容不得他多想。 因此一咬牙,便孤身进城要一探究竟。 此时一听,太原居然愿意拿出百万石粮食和五十万钱财来资助他们,这等重要的消息,陈平居然不派人通知自己。 背叛者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被别人背叛。 因此范增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念头,就是陈平和郭嘉打算抛开自己这边,他们和太原合作,将这些钱粮全部吞下来。 顺便把黄巾军也给吞并。 毕竟只要手里有粮食,除掉他和项羽,黄巾军绝对不可能会造反。 范增也是聪明人,但是因为信息的不对称,越是聪明,越容易钻牛角尖。 因为王开的多次打断,以至于陈平根本没有机会在第一时间解释这件事,以至于范增这牛角尖钻的十分牢固。 看着范增眼中的不满,以及语气中的不善,陈平只能苦笑。 他知道挟怒而来的范增已经被王开忽悠瘸了,自己此时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而且他也知道了王开的性子:眼前这个老匹夫既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颠倒黑白,周围世家还纷纷为他站台。 自己就算告诉范增,这上百万石粮食和五十万贯钱财乃是他们刚刚临时起意决定筹备的。 连李建成都很是吃惊。 只怕王开会嗤之以鼻的怼自己,说太原一直都有这种政策,刚刚只不过是战事结束了,他们履行这种政策罢了。 面对范增不满的目光,陈平不能不解释。 只能十分无奈的将锅甩给了王珪。 “范先生,此乃太原之事,在下之前孤陋寡闻,王大人也未曾提起,因此并不知道此事。” 郭嘉听到这话,心里有很是忐忑,他知道陈平说这话迫于无奈。 但这句话一说出口,便是预示着他们这四家联盟彻底的破裂。 王珪见陈平把锅往自己身上甩,原本十分郁闷的心情瞬间暴躁起来。 他本想说此事我也不知,但一想到李建成在旁,硬生生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世子如今成了天策上将大将军,脸面是何等的重要? 岂能因为这点小事损了大将军的脸面? 王珪是没有办法将锅甩在李建成不给自己私下和他交流对接上的。 因此只能抄着手阴着脸道:“陈大人此言差矣,我太原在国公爷的治理下,素来是以仁义为先。” “之前关中大灾,太原城内粮草不足,却依旧广开城门,救助灾民。” 王珪忽而大义凛然起来:“这些都是天下皆知的。” “王主簿说的没错。” 王开连连点头,周围的小弟们见此,也都跟着应和。 正文 第一九八章 我全都要 ,开局入赘大唐李家 “太原乃是第三大城,最近几年来,风调雨顺,境内百姓安居乐业,也是众所周知之事。” 王珪絮絮叨叨的开始吹嘘起李家治理下的太原,让人有些摸不到头脑,他只是打算要干什么。 但全都耐着性子看着他。 “大将军从治军虽严,但对百姓却是极其亲善。太原城内兵多粮广,城坚将勇,若是寻常人,只怕黄巾军不等进入太原境内,便会被铁骑驱赶。” 他本想说被铁骑消灭,但此时范增坐在对面,黄巾军也在自己的谋划下归顺了太原。 太过刺激范增,不仅没必要,反倒是显得自己有些心胸狭窄。 “但大将军却依旧没有派兵出击,只是因为可怜百姓性命,不愿多遭杀戮。” 王凯坐在下面看着王珪侃侃而谈,心中有些惊奇。 平日里只知道自己这个远方大侄子有些机略,却没想到口才也是这般好。 不过脸皮也有些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如此夸赞李建成,居然脸不红气不喘,当真也是极其了不得的本事了。 王珪把李建成没有贸然出兵洗白成了心怀仁心,忧国忧民的姿态后,连李建成在一旁听了脸色都有些红。 抬头看去,却见自己的心腹文官一脸的正气凛然,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不敢去怀疑他所说的话。 王珪把气氛带到了高潮,在一片夸赞李建成的声音中,他忽而转向陈平道:“陈大人,我太原的对降军的待遇,在下见到大人时便第一时间告知的。” 他看向范增:“范先生,若是我太原没有此丰厚的待遇,当日在下为何敢冒着生命危险前去营中做说客?” 王开忍不住鼓起掌来。 好家伙,王珪这小子简直是比自己还会颠倒黑白。 心中也十分的佩服,不愧是被称作王家年轻一代读书最多的人。 这撒起谎来,逻辑居然十分的自洽,让人钦佩。 一旁的李建成看着有些性情大变的王珪,略微思索一番,马上明白自己这心腹想要干什么。 他这是打算反悔了啊。 不想承认之前和郭嘉还有陈平等人的约定。 如若不然,他绝对不会顺着王开老儿那满嘴胡言的话说下去。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天策上将衣衫,李建成的脑海里全都是白天在高台上杨默被几人逼迫绝望无助的样子。 手指轻轻揉着布料,视线在郭嘉和陈平还有范增身上慢悠悠的转了一圈。 也好 李建成做好了决定:如今大局已定,此时优势在我。 黄巾军这块蛋糕,何必要和其他人分呢? “王先生说的没错”李建成突然说话,引得众人全都一愣。 这位天策上将,刚刚一直摆出独坐钓鱼台看戏的姿态,怎么突然开口说话了? 而且一开口还是直接站台王珪? 王珪听到李建成说话,心中激动异常。 知道李建成这是读懂了自己心中所想,向着他看了一眼。 就见李建成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看着众人道:“王先生代表太原第一次出使黄巾时,本将军便给王先生说了,范增先生和项羽将军只要愿意一同归附太原,一切条件都可以答应。” 王开在下面听了李建成这个发言,又是一愣:若论无耻,整个太原还得是李家。 虽然李建成派遣王珪前去黄巾军中挂旗杆的时候,王开并没有在场。 但是李建成是怎么吩咐王珪的,王开却是清楚的很。 如今这主仆二人,一个敢说是带着这些钱粮谈判的,一个又公开站台:站的很是模棱两可。 你要说李建成承认有百万石粮食吧,人家没有明说。 你要说他不承认吧,人家又说一切条件都可以答应。 饶是连范增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王珪心思敏捷,压根就不给范增质疑的机会。 嘴上很是不满的说道:“只可惜当时项羽将军被张角蛊惑,在下到了营中,还未曾将大将军所嘱咐之事告知,便被张角那匹夫叫人吊在了旗杆之上!” 王珪说完,满脸愤恨和羞愧。 愤恨是给范增看的:别管怎么说,他被掉在了旗杆上,乃是黄巾军所为。 张角死了,但这仇得算在黄巾军身上。 羞愧则是因为李建成,大将军将如此重要的使命交给自己,自己却没有顺利完成,反而被挂在旗杆上丢人现眼。 “叔玠受苦了,来人!” 李建成也跟着顺势关怀一句,随后高声吩咐。 马上就有侍从快步走进来听令。 “将贼首张角的首级割了,挂在城墙之上,以示其罪。” 命令一下,侍从马上领命退出。 王珪心中舒坦了,倒不是因为张角被割了首级,而是因为李建成能够在此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为自己出气。 这说明了什么? 岂不是说明在大将军心里,我的地位更加稳固了么? 如今李建成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国公府世子了,而是北隋一等一的人物,具有自己建府衙的天策上将。 到时候,一旦天策上将府建立起来,他王珪至少是一个长史。 王府的长史可是正三品的大员,他这一辈中,能够做到正三品的寥寥无几。 王珪不敢往下想,越想越激动。 之前因为被黄巾军吊起来的仇恨与不爽也跟着烟消云散了,心里只想着一定要将今日的事做好,万万不能辜负了大将军对自己的信任。 心里有这个念头之后,精气神比之前更旺。 李建成又道:“叔玠,罪魁祸首张角已经枭首示众,黄巾军如今乃是太原部众,还望叔玠莫要再因此事与范先生和项将军计较。” “王珪不敢。” 王珪赶紧下台躬身行礼。 李建成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看向范增道:“范先生,之前或许有些误会,既然今日先生光临太原,咱们化干戈为玉帛,那是再好不过。” 看了周围一群花瓶摆设的世家又道:“正巧今日太原乡贤仕绅俱在,也可以做个见证,黄巾军但有要求,尽管来提。” 他哈哈一笑,给人一种格局很大,诚意十足的样子。 范增也有些惶恐,赶忙起身道不敢,心里也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一是不知道李建成说这话是真是假,二是不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却知道李建成这是要让他对黄巾军到底投降朝廷还是太原表态。 虽然刚刚听到钱粮时,他心里已经有了意向。 可真的面临抉择的时候,范增还是有些犹豫。 这是件大事,值得犹豫。 也应当犹豫。 只可惜,范增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门外突然响起喧哗声,一队人马走了进来。 正文 第一九九章 天下最简单的事就是造反了 “父父亲?” 看到来人的模样,李建成直接从正堂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的惊愕。 来人正是太原之主,北隋唐国公李渊。 李建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为何李渊会突然出现在国公府。 而且自己在之前没有收到任何的风声。 但李渊已经来了,带着他身着红甲,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侍从们。 “李渊?” 耳听得李建成口称来人父亲,陈平等人也都是极其的惊讶。 王珪慌忙上前磕头,口称见过国公。 周围的世家豪族的家主们也都赶紧跪下。 他们这些人的心中,从来都是以李渊马首是瞻。 四十八九岁,不到五十的李渊,正是一个年富力强的时候,整个人状态很好,精神头十分的旺盛。 身着着轻甲,配合着那副不威而怒的面孔,让人心生敬畏。 李建成连忙走下来,方才见到赵洪跟在李渊身后,一脸小人得意的模样。 刚刚他还在想,王开都来了,怎么没见太原知州赵洪这小子。 现在看来,多半是他前去迎接李渊去了。 “见过父亲。” 李建成虽然此时已经是天策上将大将军了,但在李渊面前却依旧是他的儿子。 而且这个天策上将大将军具体什么品级,陈平带来的圣旨里也没有明说。 但李渊可是正经八百的国公,而且还是北隋八个上柱国中,唯一一个没有被陨石砸死硕果仅存的一位。 因此这天策上将大将军就算和国公平级,但官职上却还是比李渊矮一头。 “嗯” 李渊在部下面前向来是个喜怒不言语色的性子。 他先是看了看李建成身上的衣衫,而后又看了看四周。 最后视线放在了李建成的桌子上,微微皱眉,快步走上前。 将桌上的酒杯端起来闻了闻,眉毛皱的更紧,转身道:“这可是我藏在酒窖里的那坛上等女儿红?” 女儿红这酒,乃是江南东道的习俗。 生了女儿那天,父亲要在桂花树下埋上几坛子好酒。 待到女儿出嫁那天,随着女儿送到夫家。 这碗里的酒,便是李秀宁出生时,李渊亲手酿了,亲自埋下去的。 因此虽然相隔多年,但只是闻了闻味道,便能品出来。 李建成则是一愣,他刚刚只觉得这酒喝起来很是不错,还想着待到宴会结束后问一问管家,这是从哪里弄来的好酒,怎么自己从未喝过。 眼见得李建成一脸的懵,旁边跟过来的李管家慌忙跪在地上,吓出了一身冷汗。 “老爷,是奴婢的过错,奴婢不知这是大小姐的酒,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说着扇起自己的耳刮子来。 “你这老货,那酒上都是土,乃是娘子不久前亲自挖出来的,我还怕你们搬错,专门放在一旁,你能不知道!” 一个粗狂的声音从李渊身后响起,震得李渊耳膜有点疼。 李渊很是嫌弃的转头看过去,就见一张黑脸上挂着怒气,正是李秀宁的心腹马三宝。 “三驴子,小点声能闪了舌头还是怎么着?” 李渊直接骂道:“站在老子身后,你是想吓死老子不成?” 马三宝脑袋一缩,全然没有了刚刚训斥管家的凶狠。 “国公爷,这是娘子娘子出嫁的酒” 马三宝小声的解释,李渊双手扣着腰带,看着一旁的酒坛:“秀宁亲自挖出来的?” “对,小人想要替娘子挖,娘子还训斥小人一番呢。” 马三宝赶紧解释:“娘子说,这酒若是直接挖出来喝会有土气,非得挖出来后放个一年半载,方才最适合喝。” “嗯,我这姑娘啊,向来是有主意的。” 一提起李秀宁,李渊满脸的笑容。 他这辈子有三大幸事,这第一件就是结识了王老夫人,这第二件事便是娶了窦姑娘,这第三件事便是生了个好女儿。 细细算来,自己这辈子和女人很有缘。 看了看李建成道:“起来吧,都掌管天下兵马了,还给我这个小小国公磕头,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一番话说的李建成冷汗连连,大气也不敢喘,想要解释却无从开口。 而且他也发现了,此时以王开为首的所有世家家主,全都很自觉的站在了李渊背后,形成了显明的对比。 李渊当年进关中,单马入太原,第一个结识的便是王开。 身后的这些世家豪族的家主全部都是当年李渊招募的游侠儿。 他们之所以从游侠儿变成了富甲一方的世家豪族,原因也很简单,李渊把当年那批世家全部杀的干干净净。 太原之所以如此稳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只要李渊一声号令,这些世家豪族的家主们全部都会跟着他的旗帜走。 之前敢准备造反,也是因为这些世家豪族们和李家虽然不是铁板一块,但各家家主和李渊却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见自己的大儿子吓的浑身发抖,李渊也没了再逗他的心。 马三宝身边的一个白面书生笑盈盈的走上前,将李建成搀扶起来。 李建成感谢的向他轻声道谢,看了那人一眼。 只见这人冲自己暖心一笑,看起来十分的和善,让人十分有好感。 “哪个是陈平啊?” 李渊坐在主位上,看了看四周,视线在不认识的人脸上游荡。 陈平赶忙出列行礼:“见过唐国公,下官便是陈平。” “好,哪个是郭嘉啊?” 李渊也不理会,继续问道。 郭嘉也赶紧出来行礼。 李渊也没有理会,反而转头看向范增:“如此说来,你便是范增了?” 范增走到郭嘉和陈平身边,也冲着李渊行礼。 “王珪!” 李渊也不理会范增,反倒是看向王珪高声道。 王珪冷不丁的打了个颤:“国公爷” “这三个家伙哄骗于你,你还信了他们?有什么好盘算的?” 三天一听这话,全都打了个冷颤,心中很是不妙。 李渊则不在意他们的感受,看向那个白面书生道:“赵普,你来给王珪说一说,若是你,该如何和他们商议?” 众人全都向着那白面书生赵普看去。 赵普则依旧一副笑语盈盈的样子,王珪大着胆子问道:“敢还,还请赵先生赐教。” “赐教不敢当。” 赵普十分谦虚:“三家与我太原合作,自然是各有所图的。” “郭先生所图的乃是记挂曹将军,便把曹将军的首级割了,郭先生便不会惦记了。” “范先生所图的乃是保存黄巾军的实力,咱们太原军兵强马壮,直接将黄巾军全都杀了,也就不必范先生劳心劳力了。” 众人听的是目瞪口呆,只有李渊连连点头,似乎很是满意。 “至于说陈大人所虑,无非就是替伪帝杨芳除掉杨默杨公子,既然如此,咱们便给杨公子黄袍加身,奉杨公子为大隋之主,让杨芳也彻底断了念想。” 第三句话说完,厅内众人直接丧失了思考能力。 只有李渊听的很是舒坦。 赵普恭敬的向李渊行礼道:“国公爷,这三件事里,黄袍加身此事最容易,在下曾经做过,很有经验。” 前世里,在陈桥驿,便是赵普把赵匡胤灌醉,亲手将黄袍披在他身上的。 正文 第二零零章 我赌郭嘉必死 赵普对郭嘉、陈平和范增三人很有兴趣。 他说完建议之后,看着三人惊愕的脸庞,心中有些高兴。 尤其是看到陈平脸上那种难以言说的表情,赵普觉得非常有成就感。 这三位可都是青史留名的智谋之士啊。 今日里却栽在了我的手中。 这种成就感带来的欢愉,是天下任何事也无法比拟的。 正堂中的众人全都诧异的看向赵普,刚刚还意气风发的李建成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很是和善的年轻人,居然会说出这般狠辣的话来。 李渊对赵普的回答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赵先生说的很有道理。” 他看向陈平三人:“你们这些在背后出谋划策的,总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指着陈平道:“你无非不就是想要我女婿的性命不是?直接派刺客、杀手、死士来,也算是正当手段,非要谋划这种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不可能完成的计策。” 说到此处,连连摇头:“看起来很是巧妙,却是下策。” 看向李建成道:“还是我那女婿干脆利索,一刀杀了张角,不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郭嘉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儒雅中透着霸气与蛮横的李渊,心思一动,上前行礼道:“上柱国教训的事,郭嘉受教了。” 说着撩起衣襟长跪于地,恭敬的磕了一个:“郭嘉所求,正如上柱国所说,乃是为了自家主公曹公的性命。还望上柱国能够成全,但有所令,郭嘉莫敢不从。” “好,这才是做大事的样子嘛,有什么就说什么,搞那么多的阴谋诡计,你累,咱也累。” 郭嘉的示弱和表态,出乎陈平的预料。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郭嘉这,这就反水了? 但李渊却十分的开心,哈哈大笑一声,随后提着还剩大半坛子酒的酒坛,走到郭嘉身边。 先是一拍他的肩膀,随后直接将郭嘉提起。 郭嘉虽然是文官,常年喝酒,却也是熟练掌握了君子六艺的。 寻常的大汉和他比力气,未必能比得过他。 但在李渊手里,却是犹如提小鸡仔般,直接被提了起来。 这边一被拉起来,那边李渊手里的酒坛送到面前:“若真有悔过的诚意,先喝了这坛子酒再说。” 郭嘉愕然,看着那还沾着泥土的酒坛,不知道这位上柱国要做什么。 而且李渊说的是,若有悔过的诚意 只要自己接了这坛子酒,便是承认,之前所有谋划全都是错误的。 给郭嘉思考的时间并不多,就在李渊想要将酒坛拿走的一瞬间,郭嘉伸出手一把抓住坛子边。 “多谢上柱国赐酒。” 郭嘉双手捧着酒坛,而后直接吨吨吨的喝了起来。 这一坛酒乃是五斤,虽然被李建成喝了几碗,却至少还有四斤。 再加上乃是陈酿老酒,度数很高。 郭嘉酒量虽然好,但如此快饮豪饮,顷刻间马上脸庞红了起来。 待喝了一半,打个了酒嗝,已然有了些醉意。 “好酒量!” 李渊也是好酒之人,能喝的见过不少。 但像是郭嘉这样鸡仔一般的身子骨,却能一口气喝上两斤多,却也算是少见。 王开对郭嘉的印象比较好。 毕竟郭嘉的形象和气质,很符合这个时代文人所推崇的样子。 李渊赞完好酒量后,他也跟着应和一声。 周围的世家家主们得到了信,纷纷跟着赞叹。 郭嘉见形势大好,换了口气,继续将剩下的酒全部喝完。 最后单手提着酒坛,脸色通红,醉意正浓。 脚下踉跄了一下,身边的李建成赶紧将他扶住。 郭嘉嘴里沾牙倒齿的说了句谢谢,而后将酒坛翻过来,向李渊示意,自己按照要求喝光了。 “很好,很好。” 李渊点了点头,对他甚是满意:“既然如此,就劳烦奉孝前去监牢,将我那女婿请来,咱们把这件事彻底了断一下。” 郭嘉打了个酒嗝,借着这个酒嗝掩盖住心惊。 这个时候让自己去监牢请杨默 说实话,他有些害怕。 白天的时候,他们几人把杨默逼到了那种份上 杨默的手下全都和他关在了一起。 这个时候自己去,而且看李渊的意思,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只怕会凶多吉少。 就在郭嘉犹豫的时候,旁边的赵普笑了起来:“怎么,郭先生害怕了?” 被人当众拆穿心思,饶是在曹操口中素有浪子之称的郭嘉也有些尴尬。 好在此时他的脸因为那一坛子酒下去后,通红无比,因此别人也看不出他的尴尬来。 “先生若是将我那女婿请来,咱可以做主,让先生与先生那位主公,一同回齐州。” 李渊手放在郭嘉的肩膀上,语气豪迈大气又诚恳:“咱不仅让你们回去,还风风光光的送回去。等到曹公与公主大婚,咱太原还会送上一份大贺礼。” 在赵普揭穿自己的心思的时候,郭嘉就已经拿定主意:输人不输阵,当着太原那么多世家的面,就算是刀山火海,自己也得闯一闯。 正好借着李渊这个台阶直接下:“郭嘉代曹公多谢上柱国。” 说着理了理衣衫,昂首阔步走出正堂。 “父亲” 李建成走上前来,想要给李渊搭话。 现在他被老爹弄糊涂了:回太原,没有给自己任何风声。 现在又让郭嘉去带杨默前来。 自己老爹葫芦里这是藏的什么药? 而且这赵普,自己为何从来没有见过。 但看起来却和老爹关系很是亲密。 李渊则旁若无人的双手扣住腰带,看着远去的郭嘉,向着李建成问道:“建成,你觉得郭奉孝还能或者回来么?” 这一问,问的周围人很是无语。 尤其是刚刚被赵普吓唬一顿,又被李渊晾在一旁的陈平和范增,更是皱紧了眉头。 李渊这人,果然如传闻中一般难缠。 但熟悉自己父亲性格的李建成却丝毫没有任何的意外,也跟着看向郭嘉的背影,心里拿捏不定。 毕竟自己那便宜妹夫杨默的狗脾气,谁也摸不准。 按理来说,郭嘉只要一去,基本上就会被弄死。 可如果郭嘉张嘴就说是李渊派他来的,兴许杨默还会有些顾忌。 “上柱国” 见郭嘉的事这般解决,范增多少也猜到了李渊的心思。 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念头,刚想学着郭嘉出来受罚,李渊却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范先生别着急。” 李渊摆了摆手:“咱与诸位兄弟,多日不见,今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又有现成的酒菜,待咱和众兄弟们大吃大喝一顿再说。” 王开等人也都跟着哈哈大笑,应声搭话。 “至于说你和陈先生,也简单,郭奉孝若是能回来,你们就不用死了。若是郭奉孝回不来,那就一同让我那女婿杀了泄愤便是。” 正文 第二零一章 杨默的抉择 从正堂出来,郭嘉在三名红甲护卫的陪同下,向着府衙的监牢走来。 一路上的见闻让他愈发的感觉李渊这老家伙深不可测。 整个太原街道两边全都是身着甲胄,手持长枪的士兵。 街道中间则是排着队伍的难民——有些难民的脑袋上还绑着黄带子,那是黄巾军的象征。 身边的陪同护卫见他注意力全部街上的流民所吸引,开口道:“国公爷进城前已经去见了黄巾贼首的项羽,现在项羽已经带着一万还能打仗的黄巾军向晋阳出发了。” “什么?” 郭嘉一愣,停了下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八个字瞬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李渊这老家伙,果然是老奸巨猾,居然趁着他们进城与李建成商议此事的时候,悄悄的把项羽拿下了。 心里又为范增有些凄凉,项羽这连范增都不等就去了晋阳 叹了口气,心中又道:“郭嘉啊郭嘉,你还是小看了这个时代的英豪了。” 摇了摇头,又跟着三名护卫继续往监牢的方向走。 见到监牢门口早就有红甲侍从守候,郭嘉方才确定,自己来这里,乃是李渊早就打算好的。 心里也明白李渊为何如此:李建成将杨默弄的脸面尽失,又把他关进了监狱。 他这个当岳父的自然要把场子找回来。 最好的方式便是派自己和陈平或者范增三人之一前来迎接——出气。 只是不知道,李渊为何要给杨默找回脸面。 心里虽然好奇,却又叹了口气。 别管如何,去了便知道了。 当下跟着牢头走进死牢。 站在牢门外向着里面看去。 牢房里十分的安静,一点豆光更衬托出监牢的阴森恐怖。 郭嘉一眼就看到了杨默所在。 李白等人全都在他身边坐着,而杨默则面朝着自己这边,和一个穿着黑衣的和尚说着话。 只是一眼瞧过去,郭嘉就感觉那黑衣和尚很瘦。 而且气质不凡,虽然看不清面貌,却也能感受得到。 想必这人也是李渊手下的谋士。 又想到之前见到的赵普,郭嘉不由得感慨起来,之前和曹操定制的战略,只怕是要改了一改了。 这天下诸侯,没有他们之前想的那么容易对付。 就在他聚精会神的看着杨默与那黑衣和尚时,毫无征兆的,那和尚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猛然转头向着自己这边看来,着实吓了他一跳。 却见那和尚眼是三角,面如病虎,着实不是一般模样。 虽然面上挂着微笑,却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身边的红甲护卫直接打开牢门,让郭嘉出现在杨默众人的视线内。 一见到郭嘉,李白蹭的一声就站了起来。 眼中闪着恨意。 旁边的辛弃疾也是一般动作,眼睛里虽然没有恨意,却也不友善。 唯一没有任何动作的便只有杨默和黑衣和尚了,连盖聂都露出了杀意。 盖聂和李白,算得上是天下剑术数一数二的人物,而辛弃疾虽然年幼,但一身的武艺也不容的小觑。 在这三人的注视下,郭嘉如芒在背。 走了这一路,被冷风一吹,酒意就散了大半。 此时意识却是完全清醒过来。 只是身体还处于被酒精麻痹的状态,脚下像是踩在了棉花上,又觉得脚底厚了几寸,酥酥麻麻,知觉似有似无。 “见过杨公子。”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已然没有了退路,郭嘉也不是常人,这点胆气还是有的。 到了牢门前,丝毫不理会李白三人那杀人的目光,一躬到底,姿态放到了最低。 杨默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给自己行礼的郭嘉。 三国人物里,自己最喜欢的便是蜀汉那帮充满浪漫主义情怀的家伙。 而魏国阵营中,郭嘉和荀彧则是他很喜欢的人物。 以前玩三国类游戏时,这俩人是他一定要招揽的角色。 但今日里郭嘉却联合着其他人一起算计自己,要把自己弄死。 杨默的做人准则向来是,你要弄死我,只要我不死,我就得弄死你。 但面对郭嘉,他却很是纠结。 杀他吧,自己舍不得,真要是理论起来,他这么做其实无可厚非。 为了救出自己的主公曹操,算计自己,反倒是忠义的表现。 可不杀吧,对不住蒙恬。 毕竟项羽打蒙恬,郭嘉只要背四分之一的锅。 思来想去,杨默还是下了狠心。 郭奉孝啊郭奉孝,我杨默若是不杀你,可就对不起我的兄弟了。 打定了主意,杨默也不和他废话。 缓缓的抽出腰刀放在了双膝上。 冰冷的寒光,在刀刃上闪动,让郭嘉的心一紧。 他原本想说,是上柱国李渊让自己来请你的。 但那黑衣和尚比自己先到了,杨默自然也知道是李渊派他前来。 这种求饶的话,郭嘉也不愿意说。 心中千般不舍和遗憾,最后化作今天的第三次叹息。 随后席地而坐闭上眼睛,引颈待戮。 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杨默手里的刀。 郭嘉有些意外,睁开眼看去。 就见重伤趴在棉絮上的蒙恬伸出手死死的拉住杨默的衣襟。 此时的蒙恬力气很小,杨默只要微微用力便可挣脱。 但杨默却被蒙恬的手拉住,一动也不动。 郭嘉心里感慨万千,眼眶湿润。 当初项羽鞭打蒙恬想要让他屈服的时候,自己可是站在一旁亲眼看着的。 这也就是蒙恬,换做是任何人都扛不住项羽那种下死手的打。 虽然当时自己曾经劝阻过,但归根到底,蒙恬是他亲手交出去的。 “公子郭先生,也,也是无奈,无奈之举。” 蒙恬挣扎着想要起身,只可惜浑身的力气全都用在了说出这句话上。 挣扎了两下,又趴了下去。 刚刚止住了血的伤口因为这番挣扎又渗透出血迹来。 郭嘉看到有些于心不忍。 心中头一次生出悔意。 “素问郭先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杨默见蒙恬目光中苦苦哀求,虽然已经下定决心要杀了郭嘉,却也只能作罢。 但心里却有些不甘,开口问道:“项羽那厮抽了蒙将军多少鞭子,你应该记得吧。” “是” 郭嘉没有隐瞒:“一共二百三十七鞭” “二百三十七鞭,正好,四舍五入就算是二百四十鞭吧,四家便是一家六十鞭子。” 杨默站起身来,看着郭嘉:“若是你能挺过这六十鞭,咱们之间的恩怨便一笔勾销。” 正文 第二零一章 如果能重来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宴席上宾主尽欢,李渊的酒量很好,来者不拒。 而且还能搂着敬酒人的肩膀,诉说俩人曾经光辉的岁月。 听的是敬酒者热泪盈眶,那架势看起来,若不是人多,他都能给李渊磕一个。 气氛更是达到了高潮,李建成早就悄悄的脱掉天策上将服,站在李渊身后看着老爹肆意拼酒。 他很羡慕,羡慕老爹能有这么一群死心塌地的手下。 而这些手下可能能力不怎么出众,但是他们有钱、有人,还有一些很有能力的子弟。 毕竟一个世家再烂,经过钱财的熏陶,总是能熏陶出几个出色的子弟来。 这些则是他李建成缺少的。 曾经他也动过这个念头:将这些世家收为己用。 但刚刚一有行动,就被李渊发现了。 老爹很是严肃的把自己叫到书房里,训斥了一顿。 最后又好言相劝,让自己不要着急,他的这些人脉,最后全都是自己的。 期限也给李建成说了:他会争取让唐国公这个爵位世袭罔替,待到那时,李建成就是新的唐国公,他的一切,都会毫无保留的交出来。 前些年的时候,老爹的保证,李建成是一直相信的。 毕竟从小到大,李渊都没有骗过他。 直到今年自己知道了玄武门之变后,一切都变了。 李建成迫切的希望得到力量。 虽然和杨默交流一番后,玄武门的心魔已经彻底消失。 李建成也能正视这件事,但正视归正视,他却做不到像之前那么相信李渊的话。 毕竟李渊可能不会骗他,但是李世民有可能会夺权的啊。 从老爹突然杀回来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李建成心境如常,跟在李渊身后一起回礼。 每次有人来敬酒,李建成都会在旁边夸赞一番,这人在难民救助和太原之战中贡献了什么力量。 一番操作下来,李建成明显的感觉到,周围这些世家家主们对他的好感倍增。 甚至连一直不怎么喜欢他的王开,都主动过来给李渊夸赞他在太原的功绩。 总体来说,这场宴会是很成功的。 场上的任何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李渊得到了和老伙计的感情加深。 世家家主们得到了李渊的高度信任。 李建成得到了世家家主们的认可与表面支持。 只有一直被晾在一旁的陈平和范增。 厅堂内众人像是看不到他俩一般,谁也不来搭理他们。 他们想要主动插话,却又一直找不到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李渊和所有的世家家主都喝了一遍酒,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时。 陈平刚想开口——他已经想好了该如何破局了。 但门外院子里却传来了诧异声。 “这,这不是杨默么?” “是啊,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被天策大将军关进监牢里了么?” 在院子外众人的议论声中,紧接着一声嘹亮的叫喊响起:“太原军务总管杨默到!” 让所有人心中一凜:此时他们方才想到,之前让杨默去和张角谈判,李建成可是给了他军务总管的名头。 在众人错愕中,杨默走进了大厅。 身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李白,另外一个则是在门口一直等候他的马三宝。 临来之前,李渊就吩咐了马三宝,他不准去监狱接杨默。 刚刚郭嘉出去的时候,马三宝也跟着出去,但一直站在国公府门口,着急的向着监狱方向翘首以望。 此时进来之后,马三宝挺直了胸膛,一副要给杨默撑腰的架势。 杨默面无表情,一进大厅他就看到了端坐在主位上的李渊。 李渊也饶有兴趣的看着能让自己的女儿挖出陪嫁女儿红的年轻人。 这个自己下令从边境绑回来的宗室。 嗯,眉清目秀,目光炯炯,身段也不错,配着现在略微有些落魄的样子,倒很像是个落魄贵公子。 倒是有吸引自己闺女的资本。 “晚生杨默,见过唐国公。” 虽然面无表情,甚至连陈平和范增看都不看,但杨默的语气却和平常没有区别。 让人听不出其中有什么怨恨与不满。 反倒是很平和。 周围的世家家主们则暗暗点头,对杨默又多了三分认可。 历经生死,不变其心智者,方才是成大事的根本。 “嗯,很好,很好。” 李渊颇有些丈母娘看女婿的意思,捋了捋胡子,抬起手来:“无语,不着急见礼,来人!” 一声吩咐,马上就有人将早就准备好的火盆抬上来,放在正堂门口。 众人见了,心中各种猜想。 火盆是干什么的,他们知道:在监狱里走一遭的人,进家之前,要迈过火盆,将身上的衣服全都烧了。 杨默见此,心中有了一丝暖意:放置火盆是家人要做的事。 马上就有人走过来小声给杨默解释规矩。 耐心的听完,杨默从火盆上迈过去。 而后慢慢脱光身上的衣服。 在他脱掉上衣之后,马上有人拿着布帘挡住四周。 但众人还是看到他背后血肉模糊,似乎是刚受了鞭刑。 心中愈发诧异,难不成有人在牢房里对他用了刑不成? 仆从捧着一身白衣,递给杨默。 “这是秀宁那丫头亲手为你缝制的。” 李渊在一旁多嘴,言语中有些醋意。 不多时,布帘子散开,露出一身白衣披发的杨默,甚是潇洒。 “来人,给姑爷看座!” 旁边的仆从马上赶紧为杨默拉桌凳。 杨默也不客气,谢了一礼,大方的跪坐在一旁。 李白和辛弃疾则跟在他身后。 “你便是李太白么?” 李渊看到李白,语气十分好奇。 李白将对范增和陈平的憎恨目光收起,恭敬的冲着李渊行礼,口称:“回国公的话,小子便是李白。” “好,听说你喜欢喝酒?” “回国公,能喝一点。”李白此时倒是很谦虚。 “剑法还不错?” 李渊又问,语气中的好奇愈发的重了。 李白嗯了一声,倒是没刚刚那么客气:“天下第二。” 这口气,配合这少年英气,丝毫让人感受不到装逼的气息。 连李渊都不由的赞叹:“好气魄!” “听说你还会作诗?也是天下第二么?” “作诗只不过是闲暇爱好,登不上大雅之堂,天下比李白强的人多的是。” 李白又谦虚起来。 “好!” 李渊从桌下下提起一坛子酒来,一拍封泥,随手一抛,扔给李白。 李白长臂如猿,顺势接过,众人看了,纷纷叫好。 “既然如此,那就喝了这坛酒,耍一套剑法,让咱瞧一瞧。” 李白眼中杀气一闪,丝毫没有推辞,直接反手一抬酒坛,直接一饮而尽。 五斤的好酒直接下肚,看呆了周围见过世面的世家家主们。 见过能喝的,却是没见过这么能喝的家伙。 李渊也是眼中异彩连连,在他看来,能喝酒的绝对都是有本事的人。 就像他一样,越能喝,本事越大。 “爽快!” 李渊一拍桌案,将随身的佩剑摘下来,有些不舍的看了看。 “咱这把剑,名曰倚天,乃是王老夫人当年所赠,伴随老夫多年。李白,做一首诗来听听,若是做得好,这把剑便送你!” 李白双眼通红,打了个酒嗝,身子有些摇摇晃晃。 血红的眼珠在陈平和范增脸上扫过,让二人心惊,面露惧色。 李白见此,轻蔑的笑了一声。 而后看了看庭外,一阵冷风吹过,让众人一哆嗦。 此时已经是深秋初冬时节,又已经是深夜,远处传来未知禽鸟的嚎声,悠远悠长。 “汾河白波木叶稀,燕鸿始入晋云飞。” 李白一张口,在坐的世家家主们全都一愣,王开更是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晋云寒,燕鸿苦。” 李白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径自走到李渊旁,又拎起一坛酒,拍开封泥。 “风号沙宿柳云浦,太白悲秋泪如雨。” 手一翻,顺势抬起,酒水从坛子里涌出,一半倒进嘴里,一半洒在脸上。 让人分不清滴落下来的到底有没有他的眼泪。 “白日当天心,照之可以事明主。” 念到此,李白的声音忽而高昂起来:“壮士愤,雄风生!” 高昂的声音中,杀意再也没有任何隐瞒,他目光如炬,看着李渊手里的宝剑。 “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 正文 第二零二章 飒沓如流星 诗作罢,席间鸦雀无声。 在场的这些世家家主都听过李白诗仙的大名,却从未亲眼见过他作诗。 只是觉得,一个如此年轻的人,怎么可能会写出那些气势磅礴的诗句。 但今日亲眼瞧见了,方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什么才叫做他们的天才。 席间只有杨默攥紧了手中的酒杯。 他虽然学过李白的诗词,却从未听过这一首。 但却听懂了。 这是李白写给自己的诗,尤其是:晋云寒,燕鸿苦“,虽然说的是晋云寒冻,鸿燕号苦。 实则暗说的是他杨默被人陷害,得罪了太原和长安的权贵而遭排挤,暗暗叫苦之意。 最后的几句,尤其是最后一句: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 则杀气腾腾,直接表明了心意:你若是给我倚天剑,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也要为大哥杨默出这口恶气! 李渊也没有想到,李白居然能做出这样一首诗来。 愣了半响,他方才重重的点了点头。 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少英才。 “好!好!” 李渊连连称赞:“不愧是能写出,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脱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的李太白!” 随后抬起长剑,递给他:“这把剑,便是你的了!” “多谢国公” 这四个字,李白是拖着长音说出口的。 他并没有直接接过来剑,而是用一种外人看来十分无礼的方式:他缓缓的将手放在了剑柄上。 而后目光看向四家联盟的罪魁祸首陈平,长剑慢慢的抽出来。 “哗” 宝剑出鞘的声音并不大,但在陈平听来,却十分的刺耳。 他咽了咽口水,有些慌张了。 看着架势,好像问题很大!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李渊让李白舞剑只是要吓唬吓唬自己。 可没想到,李渊亲眼看着李白喝了一坛子多酒后,居然还敢把剑给他。 这他妈的,让一个喝多了的家伙拿剑,和直接下令杀了自己有什么区别? 只可惜,不等陈平出声翻盘。 长剑出鞘了。 李白拔剑的速度虽然很慢,但作为天下第二剑客,他出剑的速度却快的吓人。 连旁边的李渊都愣住了。 他只觉得眼前一道残影划过,紧接着李白就出现在了陈平面前。 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直接插进了陈平的胸膛。 根本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李白的诗作中,再看他时,却发现他已经将陈平杀了。 全都呆愣住。 尤其是王珪,右边的眼皮突突突的直跳。 他倒是不害怕李白杀自己,毕竟自己可是李建成的心腹。 又是王家的人,纵然算计了杨默,李渊和王开也绝对不可能让他死在李白的手里。 死在太原各大世家家主的面前。 世家可是很要脸面的。 若是自己被李白用李渊的剑杀了,这和当着众人的面打李家和王家的脸没有任何的区别。 他害怕的是麻烦大了。 虽然陈平是算计杨默的罪魁祸首,陷害杨默的计策也是他提出的。 但他可是礼部侍郎,朝廷的钦差大臣。 如此杀了,和宣布造反有什么区别? 李建成心中也是一惊,他也想到了这个关节。 但却没有像王珪那么担心。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父亲李渊一点也不着急。 老爹虽然喝的多,却没有喝醉。 他岂能不知李白杀死杨芳的使者有什么罪过? 但李建成见到老爹面色如常,在李白杀陈平的整个过程中都没有任何的诧异。 甚至还面带微笑,似乎对李白的剑法极其满意。 难道老爹这是故意让李白杀了陈平? 太原这是决定要造反了不成? 李建成左思右想也没有头绪,只能静观其变。 “好剑!好剑!” 李白看着从陈平身体里抽出来的长剑,连连赞叹。 杀人不沾血,确实是一把上等的好剑。 “好剑法!好剑法!” 厅堂中马上就有人接着他的话高声赞叹。 杨默循声看去,见是一个面带笑容的白面书生。 想起黑衣和尚给自己说的事:“这人多半就是撺掇着赵匡胤黄袍加身的主谋赵普了,果然一副狼顾鹰视的模样。” 眼见得李白杀了人,又向自己看来,范增直接就慌了。 但名士之风却让他保持着表面上的淡定,生死现在自己说了不算了,那也没必要去做那些让人看不起的求饶和辩解之事。 只是可惜啊,匆匆忙忙来这世间走一遭,却是一事无成。 想到此,范增悠悠的叹了口气,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一失足,酿成千古恨啊! 出乎意料的是,李白并没有继续冲他下手。 反倒是冷眼看了看他,随后冷哼一声,走到李渊面前,反手负剑,单膝跪地:“谢国公赐剑。” “宝剑赠英雄,说什么谢!” 李渊更是爽快,直接把剑鞘一扔,李白侧身一躲,剑鞘正套上长剑,分毫不差。 “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好诗!如今你已经得了倚天剑,这长鲸什么时候斩了?” 李渊这话说的让李白有些皱眉。 合着在这位国公爷眼里,朝廷的二品大员礼部侍郎都算不上长鲸。 陈平若是算不上的话,那谁又算得上? 杨芳不成? 见李白答不上来,李渊也不再继续追问,反而哈哈一笑,让他入席了。 “国公这陈平陈平,终究是,是” 一旁的王珪有些耐不住性子,他乃是国公府的官员,所思所虑,所图所想,都以国公府的利益为主。 如今酒醉之中李白杀了陈平,可是件极其了不得的事。 席间的众世家家主们也都有些担忧。 但见李渊面不改色,心中似有所悟:难不成国公爷专门回来,便是要谋反了? 不少人一想到这个可能,心里高兴起来。 盼了好久,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就在众人高兴的时候,赵普突然说话了。 “这陈平虽是礼部侍郎,却因为没有旨意擅自离开京城,更是偷盗圣旨,最该当诛!” 赵普说着,身后马上就有人递过来官服给他套上,又有人递过陈平宣读的圣旨。 “本官,新任礼部尚书赵普,有旨意!” 赵普微微举起手中的圣旨,厅中众人本能站起,想要跪下,猛然却又全都向李渊看去。 见李渊纹丝不动,也都跟着缓缓坐下。 赵普也不在意,放下圣旨:“既然陈平已经宣读过了,那本官就不读了。世上哪有宣读两遍的圣旨不是?” 随后将圣旨递给旁边已经蒙住的李建成道:“天策大将军,恭喜了。” “额” 李建成一时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些错愕。 赵普也没有在意,反倒是看向杨默道:“杨公子,陛下口谕,世子爷的谢恩礼,可是要您亲自护送到长安。” 众人又是一惊。 唯独杨默像是没事人一般,喝完杯中酒,站起身来。 “好,既然是皇帝召见,杨默自当前去。” 旁边的马三宝赶紧递上马鞭。 杨默握住马鞭,看向范增:“但去之前,杨默要把与范先生和王先生的账算一算。” 紧接着,一个黑衣和尚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红甲侍从,将已经遍体鳞伤的郭嘉抬了进来,放在地上。 看着被抽的昏迷不醒的郭嘉,王珪直接瘫倒在地。 正文 第二零三章 抽人就抽脸 “太原一役,杨默鞠躬尽瘁,并没有任何通敌的行为。” 李渊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话,让厅堂内众人有些措手不及。 这是要给杨默翻盘啊。 好在众人在这种事情上,向来是随风倒。 之前在高台上,四家组团说杨默是奸的,连罪名都罗列好了,让杨默哑口无言。 人证、物证全都在。 世家里除了苏老头外,谁也未曾为杨默说过话。 如今李渊一锤定音,给杨默正名,众人自然也没有人反对。 花花轿子众人抬,李渊一这么说。 马上就有当时并没有落井下石的世家家主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顺着李渊的话往下说。 甚至夸赞起杨默孤身闯敌营,杀了对方首领还能全身而退,乃是旷古未有的。 一天的时间,杨默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又从地狱回到天堂的感觉。 这让他思考了许多,成长了许多。 更加认清楚一件事:在这个世界里,你是什么时代的穿越者都无关紧要。 你掌握了再先进的思想也没有太大的用处。 你手里攥着可以提高生产力的办法,也只是雕虫小技。 在权势面前,一切都是那么的虚无缥缈,毫无任何价值。 只有实力足够的强,方才不会变成被人摆弄的棋子。 原本这个道理,他在亚丁湾的时候就是深刻在骨子里的。 但来到这个时代的半年多时间里,日子过的有些顺风顺水。 又有李家的庇护,让他慢慢的有些忘记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句话。 好在此时明白还不晚。 他在一片感慨声中,走到了范增的面前。 “范先生,当初我们是有约定的。” 杨默冷眼瞧着他:“咱们的约定是化干戈为玉帛,两家休战,避免生灵涂炭。” 范增也是抬头瞧着他,并没有打算解释自己和杨默当初约定的是什么。 李渊已经把话说了出来,自己若是再说当初杨默和他们约定的是让黄巾军投降朝廷,周围的人也不会再相信了。 当然周围的人相信不相信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李渊不会同意:他也许会相信,但绝对不会同意的。 这一点范增十分肯定。 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鞭子就在杨默的手上,陈平的尸体还在地上躺着。 他的脸紧贴着地面,应该很凉吧。 范增点了点头:“确实是有过约定。” 说着站起身:“也确实是我们失约了。” 不管和杨默定的什么约定,他和项羽都没有履行。 而且还把蒙恬打成重伤,这一点上,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的。 “好,先生承认就行。” 杨默说完,没有任何的客气,一鞭子抽在了范增的脸上。 他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连李渊看了都有些疼的慌。 范增被这一鞭子的力气抽的连退了两步,半坐在地上,手扶着凳子。 脸上出现一道血痕,鲜血慢慢的流淌下来,滑落进他的嘴巴里,是腥的。 “所谓打人不打脸,但是这一鞭子我偏偏要打在你脸上。” 杨默居高临下,看着范增:“蒙将军的事,便与你无关了。” 范增凄然一笑,杨默这句话有些杀人诛心。 当众打了自己的脸,又说出打人不打脸的话。 这是逼着自己去死啊。 士可杀,不可辱。 这句话范增还是知道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想到了死。 但鞭子抽打在脸上,也让范增想明白了很多很多的事。 其中一点就是,自己还不能死。 之前郭嘉曾经和他聊过他那个时代的人有哪些需要注意的。 郭嘉专门提到了韩信。 连韩信都能受胯下之辱,今日这一鞭子,又有何妨呢? 太还要辅助项羽呢! 对,辅佐项羽争夺天下! 他要和天下群雄斗一斗,让项羽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子! 活了两世,范增的好胜心从未像此时这般旺盛。 但表面上,他却犹如一波古井般,抹了抹自己的脸。 心中对杨默没有任何的恨意。 反倒是忍着剧痛,抬头看着杨默,甚至有些感激。 感激他打醒了自己,也感激他留了自己一条命。 “如果你对我大哥有丝毫的杀意,你就死定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王营和李元霸站在了厅堂内。 身后还跟着嬴政。 三个人看范增的脸色都不好看,充满了敌意。 王营一改平常嚣张跋扈的样子,反倒是有些沉稳,着实让周围人很是惊奇。 王家大少,居然还有这么一面呢。 还别说,腰间挎着一把腰刀,手按在刀柄上,刀身出鞘一半,确实像是那么一回事。 不少人凑到王开面前夸赞王营有乃父之风。 自己的儿子被人夸奖,王开自然十分的高兴。 捋着胡子看着王营,心里有些高兴,有些感慨。 又想起了亡妻,悠悠的叹了口气。 不知道王营和杨默结拜,到底会帮了儿子,还是害了他。 杨默看着自己的小老弟,也清楚他去报信之后再也没回来,应该是王老夫人的安排。 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王营收回长刀。 “王珪虽然不是主谋,却也是从犯。” 杨默看向李建成:“虽然受了蛊惑,罪不至死,却也不可这般绕过。” 李建成没有表态,毕竟王珪是他的人。 在这种场合下,他可以不保王珪,但绝对不能对王珪落井下石。 “杨默还要谢大将军没有听信谗言,只是将我关进监牢,没有斩立决。” 李建成道:“这是自然,我从未相信过无语会串通黄巾军。但当时证据确凿,无语也没有反驳的证据,我也不好袒护,只能从长计议。” 到底是世家出来的接班人,话说的滴水不漏。 既把自己锅摘了出去,又卖了杨默一个人情。 而且还是救命之恩这种天大的人情。 顺着这个话茬,杨默若是再想对王珪下手,便说不过去了。 杨默也没有丝毫要和王珪算账的意思,反倒是随手将鞭子递给了一旁的王营。 王开正缅怀亡妻呢,见到杨默这个举动,眼睛当时就直了。 心猛然悬了起来。 王营与杨默做兄弟时间虽然不长,但默契却是养出来了。 鞭子在手,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珪乃是我王家门生,我还要叫一声兄长,如今却做出这等败坏我王家名声的事!” 一咬牙:“这兄长,不要也罢!” 随后撸起袖子,握紧鞭子向着昏倒的王珪抽去。 啪! 只是一鞭子,直接把王珪给抽醒了。 嗷一嗓子,响彻整个国公府。 正文 第二零四章 这个李渊有点狠 “真是太惨了。” 王营抽王珪,这种事谁也没得说的。 在这个以世家为主的朝代,虽然嘴上说天地君亲师。 但实际上,世家的关系才是所有人最重视的。 世家子弟,别管多有能力,没有家族在后面撑着,想要在仕途上一帆风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甚至有时连官都没得做。 而王营这种不学无术的家伙,打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以后是要当大官的。 这辈子只要王家一直在,他最少也是个二品的大员。 王珪能成为李建成的心腹,一来是因为他有些才能,二来是因为他乃是王家子弟。 虽然不是什么近支,但来到太原之后,便是王家的人。 王老夫人对他也是十分的器重。 王营年纪虽然比他小,但在等级上却是王家下人家主。 家主打族中子弟,那是天经地义的。 周围的人谁也不会对此有意见。 只能感慨一句王珪真惨。 而且这边昏迷不醒的郭嘉在地上躺着,背后血肉模糊,众人看的清清楚楚。 杨默见王营没有抽王珪没有阻止,也没有任何的反应,那就是默认了。 更没有开口叫停的意思,显然是告诉王营,照着郭嘉那种程度打就行了。 噼里啪啦,鞭子打在王珪身上,抽的他是鬼哭狼嚎,李建成脸上有些挂不住。 一来是嫌王营当着自己的面打了心腹,二来是王珪有点不争气。 丝毫没有文人的骨气,这是个多好的扬名的机会:你忍着一点,不要吱声。 周围那么多人看着,明日之后谁会说你挨打的事,全都为你挨打不出声传名声了。 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冲着席间与自己私教甚密的一家世家家主使了个眼神。 那家主接到信号,缓缓的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走出席间,冲着李渊行礼,以天色不早了,国公夜长途跋涉很是辛苦,我就不打扰国公休息,明日一早再来请安。 李建成虽然阻止不了王营打王珪,却能让围观的人赶紧撤。 李渊听着王珪鬼哭狼嚎,也有些后悔让王营打他了。 未免太给国公府掉价了。 王珪好歹是国公府的官员,如此不能受苦,难堪大用。 既然有人主动给台阶下,李渊也没有挽留,笑着脸点了点头,让他退下。 有一个起了头,剩下的人也全都赶紧行礼告辞。 呼啦啦,顷刻的功夫,所有人都走了。 连王开也跟着大部队离开。 老娘安排自己的事已经完成,剩下的就和他没有关系。 至于说儿子打王珪,打了就打了,国公爷还能因为这事打他不成: 最多也就是训斥两句。 李渊从小就把王营当自家子弟看待,在这上面王开还是很放心的。 抽了三十多鞭子,王营热的是满头大汗。 李白等人心中的气愤也跟着慢慢的平息了。 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王珪也被抽的皮开肉绽,声音没有之前那么洪亮了,最后只是象征式的呻吟几声。 “好了,再打就死了。” 李渊见王营虽然抽的满头大汗,但力道却是越来越大。 杨默则没事人一般站在旁边老神在在的看着,没有任何阻止王营的意思。 似乎是要王营把他抽死方才算完。 眼见得王珪有进气没出气,眼瞅着快不行了。 李渊只能开口,心中纳闷自己这便宜女婿这时候倒是沉得住气,他就不怕王营真的抽死了王珪,李建成这没办法交代? 王营抽的起劲,似乎很是聚精会神。 但注意力一直放在周围,听到李渊叫停,当下马上收手。 可面上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冲着有点神志不清的王珪吐了一口:“呸,便宜你小子了,若非国公爷开金口,小爷今日非得把你抽死不可。” “行了,年纪轻轻,哪来的那么大的火气。” 李渊故作严肃的看了他一眼:“把人抬下去赶紧医治。” 王营嗯了一声,叫着李元霸,将躺在地上的王珪和郭嘉扛起来。 正要出门,砖头看向旁边的范增道:“姓范的,你要不要一起跟着去瞧一瞧?若是不赶紧敷药,好了之后可就留疤了。” 范增听到这话一激灵,他前世里,在十里八乡那也是有名的俊后生。 对自己的容颜还是有些看重的。 一听王营说这话,先是看向李渊和杨默,见俩人没有丝毫的表示,知道这是要放自己走的意思。 行了礼,便跟着王营走出了正厅。 王营一走,整个正厅里除了李渊爷俩外,全都是穿越者了。 李渊先是看了一圈,冲着那黑衣和尚道:“有劳大师了。” 黑衣和尚很是低调的点头致意:“国公爷客气。” 俩人简短的说了两句话,李渊又看向杨默,一边倒酒,一边漫不经心的道:“杨默,你心里可顺气了?” 俨然没有了刚刚丈母娘看女婿那种亲切。 杨默扫了李建成一眼,随后冲着李渊道:“回国公的话,顺气了。” “嗯,顺气了就好,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李渊又问道。 “我与郭嘉做了一笔交易。” 杨默不急不缓的回答,等着李渊接着问。 李渊倒也很配合,饶有兴趣:“什么交易?” “若是想要扯平,应该打他六十鞭子。但他的身板,六十鞭子就是死人一个。” “他还不想死,所以我就替他挨了三十鞭,换他以后留在太原。” 李渊端起一杯李建成亲自泡的热茶,喝了一口:“据我所知,郭嘉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还有就是许诺他,曹操安全离开太原。” “无语倒是有信心,这曹操大小也是一方诸侯,到了太原,岂能轻易让他离开?” 李建成则坐在一旁,这话李渊不适合说,阴阳脸中这阴脸自然是他这个当儿子来做了。 “不放他走,那我就不去长安了。” 杨默倒也敞亮,没了之前的敬意,直接坐回自己的位置。 摊牌白,反正自己与他们爷俩之间纯粹的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 杨默的态度让李家父子俩很是意外。 谁也没有说话。 赵普和黑衣和尚也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坐在一旁吃着瓜。 “无语是否还在怨恨,老夫把你从家乡绑了来?” 李渊放下茶碗,大开大合的坐着,双手放在椅子把手上,甚是威严。 杨默没有说话,他又不是真正的杨默,无从说起怨恨或者不怨恨。 但这个态度在李家父子眼里,却是表示怨恨了。 李建成轻笑道:“大隋建国百余年,天下宗室何其多,一个陨石带走的只是皇室近亲,流落在各地的落魄宗室还有不少,可知为何偏偏只有你是当今皇帝的心病?” “自当是国公所赐。” 杨默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其实他之前也疑惑过。 陨石顶多就是把北隋和皇帝血缘最近的一批杨家人砸死了,但像他这种八竿子能打到的肯定还有不少。 为何只有李渊扶持了自己,没有其他诸侯扶持别的宗室。 “这么说也倒算是不错。” 李渊笑了笑:“咱当初派人去绑你的时,同时派出了二十多支骑兵,将与无语一般的宗室男子全都杀了。” “当今这世上,还有太祖血脉的,只剩下当今皇帝和无语二人了。” 正文 第二零五章 我是主谋,杨默是从犯 李建成的话说完,满堂皆惊。 不光杨默,连赵普脸上的淡定笑容凝固起来。 甚至黑衣和尚也略微诧异的看向李渊。 这操作 杨默心里五味杂陈。 自己这个便宜准老丈人,是真的狠啊。 直接把宗室的人全都杀了。 这手段和气魄,比他杨默要狠的多。 关键问题是,当时李渊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考虑的时间并不多。 陨石一波带走了皇室和文武大臣,当天李渊就派人去请龙城王,派人去绑自己。 这些操作本就能体现出李渊的当机立断。 如果把大厅内的人放在李渊当时的位置上,有不少人也是可以做出类似决定的。 但同时还派出骑兵,去把其他的宗室男子全都宰了。 并且这件事到现在居然没有任何人知道——至少杨默现在没有听到类似的风声。 这种气魄却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赵普得到这个信息之后,心里想了许多,眼神也跟着变了变,最后脸上化作标志性的客气笑容。 厅堂内鸦雀无言,表现的最为震惊的便是嬴政了。 小嘴张开,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自打来到太原之后,嬴政可是长了见识。 不光是从自己师傅身上,周围的人更是教会了他许多。 原本以为自己的师父就够心狠手辣的了——在这一点上嬴政是认同的,毕竟把师父干的事说给母亲听后,母亲是夸赞的。 说杨默这种才是大丈夫行事,当机立断。 却没有想到李渊比自己的师父还要狠。 “如此说来,我还要谢谢国公了。” 杨默笑了起来:“若非是国公手下留情,杨默此时已经是死人一个,只怕坟头上的草都有一人高了。” 李渊则一副不用客气的样子:“哎,这等小事,无语不用记挂在心上。这是咱爷俩的缘分,命里有的,强求不得,也谈不上什么谢字。” 敞亮的像是关中大汉遇到了多年没见的至交好友一般。 只不过,若是俩人谈的话题无关杀人,便更像了。 杨默也明白过来,自己这一趟长安之行是躲不过去的。 李渊都把如此机密的事说了出来,已然把自己所有的后路都堵死。 此时的情形,颇有些前世电视剧里主角临时之前,大反派絮絮叨叨把前因后果说清楚,让主角死的明白的状态。 只可惜,在现在的太原里,杨默知道自己并不是主角。 自己必须要遵从李渊的安排。 “如此说来,我必须要去一趟长安了?” 但杨默依旧不死心,想要和李渊深入探讨一下这个话题。 在牢房里,黑衣和尚姚广孝已经和这件事说的很清楚。 但姚广孝此时是李家的谋臣,所思所虑都以李渊为主。 虽然和自己说的话很有道理,但这九死一生之事,杨默不得不好好斟酌。 李渊嗯了一声,看向赵普道:“我与赵大人之间的交易,其中一件事,便是让无语去一趟长安。” 谷</span>  “虽然此行看起来是九死一生,但杨芳并不会杀你的。” 语气很诚恳,配合着李渊这忠厚的模样,换做是旁人,只怕是信了。 “是,杨芳不会杀我的理由,刚刚姚大师也已经给说清楚了。” 杨默看向姚广孝,姚广孝以微笑回复。 “但是严嵩却是一定要杀了我的。” 又看了李建成一眼,杨默觉得有些事还是要说一说的。 毕竟自己现在和李建成没有什么交情可谈,李渊把自己当做了和长安和解的棋子,身关性命,也就顾不得李建成的感受了。 再说了这位世子大人,现在已经是天策上将了,吃点苦头,被父亲猜忌一下,也是正常的事。 果不其然,杨默这句轻描淡写的话一说出,李渊的脸色瞬间煞白。 李渊敏锐的察觉到了儿子的变化,心中也涌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他此次突然回到太原,临来之前没有告诉任何人,保密措施做的非常好,就是为了要看一看李建成和这帮世家们在自己背后的真正面目。 目前来看,还算是很满意。 但好像自己儿子和杨默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啊。 严世蕃在太原这件事,除了李建成和他的文武心腹外,再无任何人知道。 李渊虽然在李建成身边安插了探子,但探子的等级还没有达到李建成绝对心腹的程度。 这种最高机密,探子没有探查出来。 眼见得杨默似乎要把严世蕃的事当着老爹面揭开,李建成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自从李渊说弄死了其他宗室男子后,整个厅堂内的气氛原本就有些压抑。 如今疑云重重,在坐的众人全都是心思缜密的阴谋大家,第一时间就嗅到了要翻天的气息。 “哦?严嵩那老儿为何要杀你呢?” 李渊一副十分不明白的样子:“你与他从未见过面,远日无怨,近日无仇。” “他也没来太原,你也未曾去过长安,何以说严嵩必定会杀你的话?” 赵普也跟着站出来道:“杨公子放心,此行去长安,下官与公子同行。陛下那里下官已经得了旨意,此番进京城,陛下乃是要与公子叙宗室之义,兄弟之情。” “公子的安危,陛下也是嘱咐过的,到了洛阳之后,会有御林军护送,公子可以放心。” 杨默只是哦了一声,又看了李建成一眼。 如此说来,是先去一趟洛阳了。 也就是临去长安之前,会见到李秀宁一面。 刚刚姚广孝给他说了在洛阳,李渊和赵普商议交易时,李秀宁得知要把自己送到长安,当场便与赵普翻脸,坚决不同意。 杨默还是十分感动的。 自己与这位李娘子,虽然有婚约,却相处时间不算太长。 中间也有过误会,但此时想一想,很多时候,自己和她相处的日子,还是很快乐的。 至少比她离开太原之后,自己这段时间的日子好太多了。 一想到李秀宁为自己在这件事里的付出,杨默心中一软,再次看向李建成一眼。 纵然自己与李建成再不愉快,但看在李秀宁的面子上,还是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吧。 此次去长安前,让李建成欠自己一个人情,也算是多了一道护身符。 见杨默又看向自己,李建成急中生智,扑通转身跪下,向着李渊道:“回父亲,严嵩之子严世蕃曾来太原想要蛊惑我与杨默,被我俩设计杀了,此时只怕消息已经传到了长安” 李渊和他的谋臣还有赵普惊呆了。 正文 第二零六章 放心好了,我罩着你 居然还有这事? 姚广孝再看杨默,心里想着之前在监牢里和他说的话。 顿时觉得,眼前这个叫杨默的年轻人,完全没有看起来那么老实啊。 姚广孝前世跟着朱棣造反,什么人物没见过? 整个靖难之役,不仅将他的心智磨练出来,连带着这一双眼睛也如火眼金睛一般。 寻常人等只要看上那么一眼,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姚广孝心里便有个大概。 更何况刚刚在监牢里,自己和杨默面对面交流。 而且那种环境下,经历过从天堂掉到地狱的杨默,心情本就十分低落。 正是破防的好机会。 姚广孝原本以为通过那场推心置腹的交流,杨默对他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谁能想到,那么大的事,他居然不告诉自己。 自己和他交流的主题,可就是要说服杨默心甘情愿的去长安。 这中间姚广孝还很详细的分析了杨芳不会杀他的理由,并且将李渊为了保证杨默没有生命危险,在背后做了多少的准备全都告诉了杨默。 并让他相信,自己没有忽悠他,李渊也没有欺骗他。 杨默的表现很让姚广孝满意,双方在相对宽松和愉快的氛围下交流完毕。 可就是这样,杨默都没有把杀了严世藩的事透露出一丁点的风声。 就有点离谱了。 原本从一出场就控制住局面,一切皆在控制中的李渊也跟着吃了个瘪。 这件事几乎让他所有的布局全都成了废棋。 “你们俩” 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建成和坐在一边的杨默,李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谁杀的严世藩?” 严世藩什么时候来的太原,为什么来太原,这些对李渊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李建成向着杨默看了一眼,杨默站起身道:“我杀的。” “回父亲的话,是儿子让杨默杀的。” 这个关头,李建成不能把锅甩给杨默,不然杨默如实相告,自己可就完犊子了。 眼见得杨默如此配合,当下把主谋的锅背了起来。 李渊缓了很久都没有缓过来。 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自己和姚广孝在洛阳谋划了那么多天,和赵普讨价还价了七八次。 终于谈出了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方案。 结果 “所以我现在如果去长安的话,就算杨芳不杀我,严嵩也不会饶过我的。” 虽然是谈及自己性命的事,但杨默却有恃无恐。 虽然现在不知道李渊和杨芳之间有什么交易,但能让杨芳保证不杀自己,说明杨芳得到了比杀自己还要大的利益。 而且杨芳获得这个利益的前提,八成是自己要活着。。。 会是什么呢? 杨默心里盘算着,李渊则和姚广孝则对视一眼。 面对这种局面,足智多谋的姚广孝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表示事到如今没有任何好办法,只能按照计划行事。 赵普在一旁也担心好不容易和李渊谈好的事有什么变故,赶紧上前道:“杨公子放心,有下官随行,严嵩就算是知道严世藩死在了公子手里,他也不敢冒然对公子动手。” 语气中气十足,让人听了下意识就容易相信。 但赵普说这句话就是胡说八道,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严嵩可是内阁首辅,把杨芳一手推到皇位的主要功臣。 虽然杨芳一直在提防着他,但是现在真要算,严嵩绝对是杨芳的第一心腹。 不光如此,严嵩还掌控了朝堂的大权。 自己这个礼部尚书在官职上就比严嵩小一级,在朝堂上更没有什么势力。 严嵩真的想要对付杨默,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庇护的能力。 但这些就不是他要考虑的了。 反正杨芳那,赵普的任务就是和李渊谈好交易,把杨默带回长安。 只要杨默在进城的时候是活的,那他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赵普的话让骑虎难下的李渊和姚广孝虽然心中怀疑,却也只能相信。 “此事倒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既然严世藩是秘密前来,你们二人杀了他之后也没有人看到吧。” 李渊不敢肯定了。 自己儿子和这便宜女婿做事有点虎比,尤其是杨默这小子。 似乎解决问题最擅长的就是解决导致问题的人。 先是张角,又杀严世藩,明明一副柔弱书生的样子,却如此狠的手段。 “父亲放心,无人有证据可以证明是杨默所杀。” 在这一点上,李建成还是很有自信的。 毕竟严世藩的死,连他都很是意外。 自己虽然在很多事上都瞧不上杨默,但在斩草除根这事上,李建成还是很佩服他的。 “那就没事了,咱虽然与严嵩这老贼相处不长,却也知道他是个多疑的性子,虽然会怀疑严世藩是不是死在你们俩手里,但是没有证据,绝对不会轻易动手的。” 李渊宽慰了一句,伸手看向赵普:“赵大人此番立了大功回长安,杨芳必然会让赵大人入内阁,纵然比不上严嵩那老儿的首辅,却也差不了多少。” “有赵大人在明面上护着,严嵩断然不敢造次。” 这个时候,除了自己骗自己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杨默见自己去长安这事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回旋的余地了,当下也不再纠缠,冲着赵普躬身道:“此番要有劳赵大人了。” 赵普见状,欢喜无比,赶紧回礼:“公子切莫客气,赵某人在长安城中说不得还要多多依仗公子呢。” “既然如此,无语便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便动身去长安,老夫到时亲自给你送行。” 李渊哈哈笑着捋了捋胡子,杨默一愣,没想到如此着急。 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躬身道:“有劳国公了,杨默告辞。” 又向黑衣和尚姚广孝行了一礼,带着李白等人转身离开。 “国公,下官送一送杨公子。” 赵普见状,施礼跟着杨默走了出去。 厅堂之内只剩下了李渊父子和黑衣和尚姚广孝。 李建成依旧在地上跪着,眼见得这件事似乎就这么有惊无险的遮掩过去,擦了擦虚汗。 “起来吧。”李渊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 “是。” 李建成心中的石头彻底放下,站起身来,还没站直的时候。 却听李渊语气十分不善的问道:“严世藩之死,当真和你有关系么?” 这句话传进耳朵里,李建成差点没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正文 第二零七章 扁鹊与虞姬 回书房的路上一直都有李家的精兵护送。 说是护送,更像是监视。 杨默倒是没有放在心上,扶着摇摇欲坠的李白,嬴政在旁托着他另外一个肩膀。 辛弃疾对周围的护卫则很是敌视。 在他看来,杨大哥既然已经答应了去长安,那便不会食言,唐国公却还要派亲随看着,未免有些太小家子气。 心中在大厅中对李渊的敬佩淡了三分。 到了书房时,就看到荀彧在门前站着,面色有些憔悴,但精神头却还算可以。 见到杨默走过来,赶忙上前迎接。 “让先生久等了。” 见到荀彧,杨默的心情好了些。 自从荀彧陪着曹操跪了三天三夜后,杨默便让扁鹊悉心照顾着。 如今曹操不在,只有他一人,看来荀彧已经决心要留下来了。 至少不再会回到曹操身边。 一想到屋子里还躺着一个郭嘉,杨默的心情又好了三分。 不管怎么说,能把曹操的左膀右臂卸下来,也算是不小的收获了。 荀彧赶忙也伸手去搀扶李白:“辛苦公子了。”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荀彧还是知道的:王家的管家将前前后后的事全都给他说了。 虽然现在还没有想好自己去哪里,目前暂时住在国公府里,他自然算是杨默的客人。 一行人将李白搀扶到屋子里,扁鹊正在给郭嘉敷药,见到杨默扛着人进来,本能的以为又来了一个伤员。 拿着药箱正起身,杨默拦住他道:“李白,喝多了,不碍事。” “哦哦” 扁鹊应了一声,看起来却是比荀彧这个跪了三天三夜的人还要憔悴。 不仅憔悴,而且还没有精神。 跪坐在地上,无精打采的看着昏迷不醒的郭嘉。 手上机械的换药敷药。 “先生,已经换过了。” 杨默将李白放好,走到扁鹊身边,轻声提醒。 刚刚进来的时候,扁鹊就在给郭嘉左肩上换药,这会又把刚换好的药擦去,再抹一遍。 杨默虽然不是医生,却也知道外伤不是这么治的。 荀彧跟着坐在一边,嬴政则连忙烧水泡茶。 “啊,是,对,换过了。” 扁鹊猛然回神,看着郭嘉肩膀上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药手足无措起来。 他现在的表现,很不符合神医的气质和操作。 杨默知道他有心思,跟着坐在一旁,查看起郭嘉的伤势来。 辛弃疾算是手下留情了,没有使出浑身的力气抽,如若不然,只怕整个背都得抽烂。 现在看起来有点可怕,只是皮外伤,休息半个月就会痊愈。 “公子身上的伤。” 扁鹊方才想起杨默也受了鞭伤,赶紧伸手要去脱他的衣服。 “不碍事,已经抹上药了,我皮糙肉厚,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杨默笑了笑,嬴政端过来茶水,给众人倒上。 随后十分乖巧的跪坐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 “哎,公子,老夫无能,让您受苦了。” 扁鹊叹了口气,低下了脑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杨默。 “先生说的哪里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杨默轻声劝慰:“如今唐国公回到太原,这城中一切事宜皆是他说了算,虞姬姑娘” “虞姬姑娘离开,也不是被迫的。” 在监牢里,姚广孝已经将李渊和项羽的交易给他说了。 项羽的一个要求就是让李渊将关在太原城内的虞姬交给他。 李渊答应的很爽快,手下人更是麻利,直接就把虞姬送到了营帐内。 “虞姬啊,虞姬” 一提到虞姬,扁鹊的心情愈发的低落,更是忍不住抹了抹眼泪。 自己与她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在心中却早就把她当做自己的亲闺女对待。 如今虞姬跟着项羽去了晋阳,扁鹊很是难过。 虽然自己是个医生,从来不过问政治上的事。 但如今的局势,连他一个医生都看的清楚:太原虽大,却是容不下项羽的。 项羽在晋阳只是缓兵之计,一旦太原这边稳定下来,能腾出手了,第一时间就会对晋阳动手。 到时候,以李家的行事风格,非得把项羽杀了方才放心。 那时,虞姬是生是死呢? 若是活下来,只怕她下半生都由不得自己了。 若是死了 扁鹊不敢去想虞姬死了的事。 他也不敢去想项羽得罪杨默的事。 如果说李家对项羽还有可能法外开恩,只是打败他,还允许他投降。 但杨默这里,和项羽却是不死不休的仇了。 扁鹊很了解杨默。 今日杨默阵营的人差一点全部被杀,大好的局面功亏一篑,究其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因为项羽的背信弃义。 杨默可以饶了郭嘉,饶了范增和王珪,但项羽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饶恕的。 如果有一天,杨默真的杀了项羽,只怕不会留着虞姬 一想到此,扁鹊心中愈发的难受,他忽而转身冲着杨默席地而跪,双手放在地上,额头枕着手背:“公子” “先生这是做什么?” 杨默赶紧伸手扶他,很是惊讶:“先生有话尽管吩咐便是。” 扁鹊老泪纵横,看着杨默嘴唇微颤。 他知道自己要说的话,有些过分。 但若是不说,自己只怕要后悔一辈子。 与杨默对视了一会,终于还是开了口:“公子,老夫求您一件事。” “先生尽管说,莫说是一件,便是十件,一百件,杨默也答应。” 见他又想要给自己行礼,杨默伸出双手抓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趴下。 此时的扁鹊已经泣不成声,杨默十分诚恳的语气和无比信任的态度,让他心中无比的愧疚。 杨默对自己不薄,对你虞姬不薄,此时他却要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 “此间没有外人,先生有什么话直接说便是。” 扁鹊擦了擦眼泪,事已至此,愧疚也就愧疚了,只能日后想办法再还杨默这份恩情。 “公子,老夫只求您不要记恨虞姬,日后,日后留她一条性命。” 老头哽咽的说出自己的恳求,身子忍不住的颤抖。 “我与虞姬姑娘并无冤仇,反倒是有些交情,怎么会想要谋害她?” 杨默心中已然知道扁鹊要说什么,因此马上表态:“先生多虑了,我与项羽之间的仇怨,与虞姬姑娘没有任何干系。” “冤有头,债有主,杨默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从来不会牵连无辜。” 一番话说的,不光扁鹊愣神,连旁边的荀彧和辛弃疾也觉得很是意外。 在他们的认知中,上位者报仇,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 不会牵连无辜的这种话,曹操不会说,李渊不会说,他们认识的所有有志天下的人,都不会这么说。 正文 第二零八章 三谋士之策 “公子” 扁鹊哽咽的说不出话来,杨默握着他的手,他也握着杨默的手,颇有些执手相看泪眼的既视感。 “先生这几日辛苦了,时间不早,赶紧休息吧。” 杨默拍了拍扁鹊的手背。 “不碍事,不碍事。”扁鹊了了一番心思,心里轻松许多,身子也感觉轻了些,终于能露出些笑脸。 “倒是荀先生,这几天来,一直担心公子,已经好几天没睡了。” 扁鹊看向荀彧,只看到一张苦笑的脸庞。 “明日公子去长安”荀彧有些犹豫,半句话咽在肚子里。 他本想说我就不跟着去了。 可遇上杨默那平淡的目光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杨默自然也不会给他将这句话说出口的机会。 “荀先生,此番长安之行,算得上九死一生。” 杨默的语气极其平静:“希望先生能够相助。” 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这虽然是诸葛亮的信条,但对于和诸葛亮同处与一个时代的荀彧,也是如此。 如果杨默只是简单的邀请,荀彧或许还有犹豫。 但九死一生的话说出口,荀彧却无法拒绝。 他注视着杨默,在他诚恳的目光中,有那么一瞬间,荀彧似乎看到了曹操的样子,神情有些恍惚。 半晌,方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公子,此番去长安,可有什么打算?” 既然答应陪着杨默一起去长安,也答应了要帮助他,如今时间紧任务重,荀彧自然不会客套,直入主题。 “还真没有。”杨默苦笑:“那黑衣和尚姚广孝虽然给我说了一些安排。” “但他如今是李渊的谋臣,所谋划的计策全部都是以李家的利益为主。” 杨默简单的将姚广孝说的安排告诉了荀彧。 荀彧听了,陷入了沉默,正如杨默所说,这些计策看起来都是为了杨默,但实际最终都是为了李家。 “如果让在下来说,这些计策确实可取,但严嵩如果真的确定其子乃是公子所杀” 荀彧又把姚广孝说的方案回想了一遍,摇头道:“全都不稳妥。” “师家” 突然一声极其微弱的声音响起。 “奉孝!”荀彧听到声音,见原本躺在地上的郭嘉抬起头来,面色惨白,想要坐起来,赶紧上前去扶他。 “慢一些,小心伤口。”扁鹊也跟着上前搀扶。 杨默拿起一个枕头帮他垫着,郭嘉冲着他笑了笑,脸色难看的像是吊死鬼一般。 “曹公,曹公可离开了?杨公子?” “如果不出意外,明日一早,曹公便回离开。” 按照和李渊的约定,只要自己去了长安,就会放走曹操。 在这一点上,杨默还是相信李渊的人品的。 “好,好”郭嘉听了,露出笑容来,让杨默不是很开心,却又不知说什么。 只能打断话题:“奉孝刚刚所说师家,是什么意思?” 曹操的性命保住了,了却了郭嘉最大的心思。 “杨芳所虑的,无非是皇位的稳固而已。” 郭嘉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气息却十分稳定,显然问题不大。 “如今,朝堂六部百官虽然已经全都重新任命,但一来这些人根基不稳,势力浅薄,难以服众,咳咳” 郭嘉说的有点快,以至于咳嗽起来。 辛弃疾很贴心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拍的郭嘉气顺了,皮却疼了。 眼神略微有些幽怨的看了看这个抽打自己的少年。 “郭先生是不是想说,师家乃是三朝元老,虽然获罪,但在朝堂上却依旧有门生故吏,势力不小,像他们这等获罪的世家还有不少。” 辛弃疾越说,手上的力气越越大,郭嘉只能忍着剧痛赔笑:辛弃疾这小子,还在记恨着自己呢。 “没错,如今朝堂上的百官,大部分都是严嵩选拔,便是他的门生,杨芳一直想要掌握朝堂权力,势必要有一批忠于自己的官员。” 郭嘉忍不住了,抬手示意辛弃疾可以停手,辛弃疾则用力拍了他一下,差点没把郭嘉送走。 “咳咳而给师家这等获罪的世家翻案,则是杨芳掌控朝堂最快的手段。” 郭嘉默默的远离辛弃疾:“师姑娘的父亲,原本便是吏部尚书,师家虽然算不上四世三公,门生故吏却也不少,一旦杨芳将之赦免,便是恩同再造。” “但师家,却是永远要绑在了杨芳的战船上。” 杨默恍然大悟,却还是有些顾及。 杨芳在他看来皇位是坐不了多久的。 一旦师家和杨芳绑定… 待到杨芳被人从皇位上撸下来,师家肯定也得跟着受牵连,甚至重新万劫不复。 “公子,朝堂的斗争,从来没有万全之策。” 荀彧在一旁道:“奉孝所说,却是良策。若是公子带上师姑娘一起去长安,帮着师家翻案,杨芳必然会让师姑娘的父亲入阁,以制衡严嵩。” “严嵩虽然势大,但根基不稳,想要和师家抗衡,却是有些难度。” 郭嘉说完,荀彧又道:“不光是师家,所有之前党争失败的世家,全都可以借此翻案。” “到时候,严嵩能否自保尚且是问题,想要对付公子,已然分身乏术。” 荀彧凝眉:“而这些世家若是公子帮忙翻身,他们纵然感激皇帝,却更是感激公子。到时候,公子借势除掉严嵩,也不是难事。” 郭嘉擅长破局,荀彧擅长完善。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让杨默对长安之行,愈发有底气了。 郭嘉和荀彧的这个方案,可行,而且希望极大! 因为这事对于现在的杨芳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他根本没有理由拒绝,更不可能拒绝。 “没错,没错。” 杨默接过嬴政递过来热茶,心中想着师云容的事。 之前杨芳将证据托人送到自己手里,是否也有想让自己为师家翻案的目的呢? 如若不然,杨默想不通,为何杨芳会让赵普来太原,只是为了把自己弄到长安。 毕竟自己一旦到了长安,杨芳想要杀自己,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毕竟,自己到了长安,杨芳杀自己,得不偿失。 杨家宗室的男子,可就只剩下自己和他俩人了。 看来,杨芳应该也是想让自己为了师家翻案。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看来自己这个同族的心思有点可怕啊。 郭嘉和荀彧两人的商议出来的方案,却是他早就埋下的计划。 一想到此,回想起关于杨芳荒淫无度的传闻,杨默对这趟长安之行转变了态度,有些期待。 或许,杨芳会给自己带来新的转机。 正文 第二零九章 金手指养成计划 杨默书房里的灯亮了一夜,众人彻夜未眠。 待到天快亮时,方才结束了商讨。 杨默自己出门打了盆冷水,洗了把脸。 “阿政,跟我出去走一走吧。” 接过嬴政递过来的毛巾,杨默悄声对嬴政说道。 嬴政一愣,嗯了一声。 这一晚师父和郭嘉等人的谋划,他全都看在眼里,学到了很多的东西。 尤其是关于权谋制衡之术,嬴政感觉自己有了更深的认识。 赵管家站在门口,师徒俩出门都时候,他正倚靠在门框上睡觉。 旁边的仆从见到杨默过来,赶紧把他推醒。 “姑爷!” 赵管家一激灵,先是看了看天,此时还黑着,有点冷。 看完天色之后又看向杨默,将身上的皮毛大衣脱下交给身边的仆从,快步上前。 态度比之前好很多,一副把杨默真的当李家姑爷对待的模样。 “您这是去哪里?” 李管家的谄笑并没有换来杨默的客气:“怎么?国公爷让你监视我不成?” 李管家脸色瞬间一变,赶紧解释:“不不,姑爷说的哪里话,老爷让小人在此等候,姑爷有什么吩咐,小人马上去办。” “好,备车,我要出门一趟。”杨默也不客气,此时自己答应了李渊去长安,那么在李家,他的话比李建成还要好使。 “好,好,小人这就去安排。” 李管家没有任何的犹豫,赶紧嘱咐身边的仆从去备马。 而后跟在杨默身边嘘寒问暖:天那么冷,姑爷穿的有点少啊,我让人去拿件厚衣服。 姑爷起那么早,吃饭了没有?厨里有热粥,我给姑爷盛一碗去。 丝毫不问杨默驾车要去哪里。 别管他的寒暄是真是假,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杨默的态度也比刚刚好上许多。 不用、不饿、不吃,三连拒之后,一行人到了国公府的后门。 等了一会,马车来了,杨默师徒上了马车,赵管家亲自驾车正要往师云容住的小院子里去,就听到外面有人叫喊:“大爷,大爷!” 紧接着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杨默撩开门帘看去,就见黑暗之中从对面跑来三五个人,为首的有点胖,捧着肚子往自己这边来。 走到近前,认识。 正是王营家的王管家。 王家的光是管家就有五个,其中一个是王老夫人的心腹,一直在府内轻易不会出门。 杨默之前见到过,对他的印象很好。 而眼前这位管家,之前也打过照面,具王营所说,这个管家是专门负责他的事的。 一般王营欺男霸女或者作恶的后续擦屁股的工作,比如赔钱打官司了,都是他来负责。 年纪相对其他四个管家并不大,王营一直都是叫他老五。 王老五气喘吁吁的跑到马车前,先是扶着马车,而后冲杨默行礼,口称见过大爷。 随后向着驾车的李管家看去,语气十分不善:“好你个姓李的,咱们可是说好了,我家大爷若是出门,你得知会我一声,这得亏是我让人在后面守着呢。” 李管家显然和他很熟,若是换做平日,肯定直接怼回去了。 但杨默在前,他只能一拍脑袋:“哎呀,光顾着和姑爷说话,忘了这件事了,该打,该打。” 王老五见状,心里稀罕,平日里这老李头可不是那么好说话。 当下只是吐槽了一句,便不再絮叨,一屁股坐在马车另外一边:“大爷,老夫人说了,您这一路去长安,让小人陪同。” “看来老夫人那里也应该是有其他的部署的。” 谷</span>  杨默心中了然,愈发的安心起来。 这整件事老夫人都没有出面,他是十分能理解的:她这种身份若是为自己来平事,自然是谁也不会说什么。 可一旦老夫人出面为自己出了头,事情反而会更糟:毕竟王家的第一合作伙伴乃是李家,这一点是谁也不能改变的,这关系到了王家在太原的立足之本。 所以只要涉及到和李家有关系的事,尤其是自己与李家对面时,老夫人决不能在公开场合站队自己。 “有劳王先生了。” 杨默的客气让王老五受宠若惊,赶紧连说不敢,这些小人该做的。 随后马车缓步在太原城内,周围很安静,偶尔有巡街的士卒迈着沉重稳健的步伐从旁边走过,只是略微一停,看到马车上挂着的两个写着李字的灯笼,赶忙退到路边。 极其恭敬的向着马车行礼。 杨默感觉自己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在太原城如此被人敬畏。 当然,他也清楚,这种敬畏,是来自于李渊——来自于自己答应了李渊要老老实实的去长安。 师云容住的小院子距离国公府并不算太原,若是步行,也就小半个时辰。 马车虽然不快,却比步行快的多。 没多大会,车子停了下来,王老五抢先一步,趴在马车门口道:“大爷,咱们到了。” 自从王营和杨默结拜后,王营在王家说过自己便是王家的老二了,老大乃是我大哥,王老五便一直以大爷称呼杨默。 五大管家里,也就王老五对杨默如此尊敬。 其他的还都是以杨公子称呼。 下了马车,再次见到师云容的小院子,杨默感慨良多,回想起这几日的事,恍如隔世一般。 “师父,师姑娘好像还没有起床呢。” 嬴政跟着下了车,透过篱笆墙往院子里瞧了瞧,院子里十分安静,屋内并没有光亮。 “嗯,是咱们来早了,在门口等一等吧。” 杨默揣着袖筒缓步挪到了院门口,嬴政在一旁站着。 李管家想要上前来,却别王老五一把拉住。 一行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在门口等着,除了李管家外谁也不着急。 “阿政” 吹了一阵冷风,杨默只觉得大脑十分的清醒,又好好的把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捋了捋。 “师父。” 嬴政一直保持着警惕,听到杨默叫他赶紧应声。 “你有没有想过——” 杨默转过视线,看向远方,脑子里闪过许多的片段。 许久,方才在嬴政的注视下,缓缓的说道:“在这一世里延续你上一世的传奇呢?” “传奇?” 这个问题很突兀,对于十二岁的嬴政来说,极其的突兀。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上一世究竟做了什么。 但从蒙恬、李白和辛弃疾,以及周围人对自己的态度和只言片语里,他多少有了些轮廓。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还偷偷的在被子里想过这个念头。 但他不确定,自己的师父所指的传奇是什么。 杨默将视线转移到他的脸上,十二岁的嬴政脸庞上挂着些许稚嫩。 但那一双眼睛里透着的成熟却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当皇帝,统一天下。” 杨默说完,远处雄鸡的鸣叫悠悠传来。 正文 第二一零章 祖龙血脉的觉醒 “当皇帝?” 嬴政惊讶的张大嘴,一脸的不敢置信。 “怎么没想过么?” 杨默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顺带还揉了揉。 心里有些开心:古往今来,能像自己这样可以随意揉捏嬴政脑袋的人,应该没有几个吧。 相对于他的轻松,嬴政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身子紧绷着,血液似乎都停止了。 小脑袋里想了很多东西,第一个念头则是:师父这是在试探我么? 有了这个念头,往日里的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全都浮现在脑海里。 关键是,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反倒是让他理解成了杨默不亲近他的证据。 这些证据在这句问话的推波助澜下,让嬴政得出一个结论:师父一直不怎么与我亲近,原来是提防着我呢! 像是发现了惊天的秘密一样,以至于心脏砰砰砰的直跳。 小脸瞬间面红耳赤,汗水直接涌了出来。 “就像是你前世一样,灭六国统一天下,车同轨,书同文。” 杨默收起了揉捏嬴政脑袋的手,他感觉到了嬴政的头发里都是汗,默然一笑:自己这个小徒弟看来是想多了。 “师父,师父,我” 杨默的手放在他脑袋上的时候,嬴政没有感觉的到。 但是手指一离开,他整个人呆若木鸡,心里直接空落落的。 “怎么?在太原待了那么长时间,还没有从周围的只言片语知晓你前世的成就么?” 杨默的声音很是和善且亲切,这种和善亲切让紧张到不能自己的嬴政慢慢的平静下来。 他鼓起勇气抬起头来,再次看向自己的师父。 那双眸子里一如既往的平静,不,不平日更加的平静。 甚至还有一些鼓励和期许,这是嬴政除了自己的母亲外,从未再任何人眼中看到过的。 他心里又浮出一丝感动来,紧接着这种感动不受控制的冲到了眼睛里,化作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师父没有试探自己,他是在关心我。 世间很多时候,言语说不清的,眼神却能表达的清清楚楚,简单明了。 如若不然,也不会有此时无声胜有声,也不会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杨默心中的温柔,嬴政接收到了,他真真切切的能够感受到,来自自己师父的鼓励和认可。 “好好的,怎么还哭起鼻子来。” 相对于嬴政的手,杨默的手掌算是大的了,他轻轻的蹲下身,伸出手来给嬴政擦拭眼角。 “你是不是之前怪我不怎么与你亲近?” 杨默的声音愈发的迟缓,态度也愈发的和善。 像是一张无形的手,慢慢的抚平了嬴政童年的创伤和惶恐。 “嗯” 嬴政本想说徒儿不敢,但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嗯了一声,缓缓点头。 “其实从你给我磕头叫我师父那天,我就已经把你当做自己最亲的人看待了。” 杨默又顺势伸出手来,揉了揉嬴政的头发,眼神中充满着笑意:“只是我认知中的嬴政,那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是统一了天下的始皇帝,还被人称作祖龙。” “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更不知道该怎么教你。” “但慢慢的,我才意识到,你还只是一个孩子,和那个气吞天下,虎并六国的秦始皇没有什么关系。” “只是一个没有父亲,独自与母亲在异国他乡相依为命多年的少年。” 嬴政的眼泪又不争气的往下掉落。 谷</span>  他想了很多很多的事。 自己自小在赵国受到的屈辱。 母亲为了自己,受到的轻薄和羞辱。 原本倔强的少年,此时不争气的抹着眼泪。 他有些怨恨自己,怨恨自己为什么那么的不争气。 曾经发过誓,要坚强起来,要为母亲遮风挡雨。 “你在背后为师父做了很多事,我是知道的。去见张角,你母亲不同意,也是你坚持要去,我也知道的。” 杨默悠悠的叹了口气:“你一直都是个好徒弟,但我却一直都不是好师父。” “直到在监牢里时,我才想明白,谁才是我在这个世界最该守护,也是最能倚靠的人。” 他注视着嬴政,缓缓的说道:“便是你了,命运让我们俩成为师徒,看似无意,却是将咱们爷俩的命运紧紧的捆绑在了一起。” “师父” 少年哽咽的看着杨默。 嬴政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类似的场面,有一个人能够和自己说这些贴心的话。 告诉他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他脑海里曾经幻想过无数种可能。 每一次面对自己幻化出来的影子,都是那个一直活在自己母亲口中的父亲。 但每一次幻化出来的样子却从来都不一样——因为自己从没见过父亲的模样。 嬴政也可以确定,母亲也早已忘记了父亲长什么样子。 因此他很少问母亲父亲的样子,而每一次问,母亲总是会描述出。 有时说父亲是厚嘴唇,有时又说是薄嘴唇。 父亲,在嬴政的印象里,永远是一团的模糊。 而在此刻,他看着杨默,感觉心里那团模糊似乎慢慢的清晰起来。 雄鸡高唱的声音此起彼伏,太原也微微冒头。 一缕弱弱的阳光穿过厚厚的浓雾,照射在院子前,照在师徒俩的身上。 “阿政,这皇帝,杨家人坐得,你也坐的。待你坐了皇帝,这天下便没人再敢欺负师父了。” 杨默露出灿烂的笑容,在阳光的映衬下,愈发的灿烂。 嬴政也跟着破涕为笑起来,心中幻想多年的场景,似乎完美无缺的映照在了眼前。 “师父!” 少年的目光愈发的坚定,袖子里的拳头也跟着攥紧起来。 “这一次去长安,咱们爷俩是九死一生,但若是过了这个坎,一切都会柳暗花明。” 杨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害怕么?” 嬴政摇了摇头:“我不害怕!” “好,有这个志气就好!” 杨默站起身来,再一次揉了揉嬴政的脑袋。 这一次头发里却是没有了汗水。 院子里响起吱吱呀呀的开门声,不多时一个姑娘的声音瞧瞧响起:“小姐,你先不要出来,外面好像有人,剪刀,剪刀在哪里?” 随后便是一声充满紧张的询问:“谁,谁在外面呢?” “不良司的巡捕和三大营的巡检都在附近,我,我只要喊一声,他们,他们就会过来!” 正文 第二一一章 好听的字 “我们乃是江洋大盗,趁着不良司的人走了才敢来的!赶紧开门,我们要抢人抢东西!” 听到小姑娘颤抖害怕的声音,杨默忽而起了逗一逗她的心。 故意压着嗓子吓唬她。 “哎呀,小姐,是江洋大盗,怎么办?” 花素原本胆子就小,听到这话,声音更颤了。 “莫要害怕,是杨公子。” 师云容则淡定的多,马上就听出了杨默的声音。 “杨公子?哪一个杨公子?” 花素还没有从紧张中缓过来,愣了愣方才想起:“啊,是杨大哥么?” 许是师云容点了点头,她方才大着胆子冲着外面问道:“是杨大哥么?” “是我,怎么,花素,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么?” 杨默变回了正常音,花素方才欢喜起来:“真的是杨大哥!” 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柴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小脑袋。 抬起头来看到是杨默,脸上那一丝担心方才消失,挂起了笑容:“杨大哥,真的是你!” 对杨默,花素是很喜欢的。 不光是因为之前杨默帮过她,最主要的是她和杨默相处时,全然感觉不到杨默对于她丫鬟身份的轻视,对自家小姐落魄世家小姐的轻视。 她从小就被卖到了师家,打懂事开始就习惯了自己的低人一等的丫鬟命。 之前师家还未曾落魄的时候,身在侯府,虽然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但在师云容所接触的圈子里依旧是鄙视链的最底层。 这就像一个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一般,没见过光明并不觉得光明有什么好。 可一旦被一束光照亮,便再也不会忘记那种温暖的感觉。 而杨默这个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现代人的灵魂,便成了花素眼睛里的那道光芒。 在杨默看来,他这个李家赘婿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在花素这些底层的丫鬟们的视角去看则是相反:皇室宗亲、李家的女婿。 虽然是落魄了的和入赘了的。 但就想是穷秀才一般,就算穷酸,但地位却是很高的。 这样的人物对她这种小丫头,不尊重、轻视甚至蔑视,方才属于正常情况。 可和杨默相处的这段日子里,花素只感觉到了尊重。 那种发自肺腑的尊重。 最重要的是,杨默会道歉,会给她这样的人说对不起:这是自家小姐都未曾做过的事。 这些点点滴滴的小事,全都被花素记在心里。 因此当她听闻杨默出使敌营的消息时,紧张的不得了。 听到杨默带着和谈凯旋后,兴奋的像是过年一样,甚至还拿出私房钱来去街上买了鞭炮放。 更是在昨天听说杨默入狱后,紧张的和师云容商议了一夜该如何才能帮助他。 今日起那么早,也是想要去拜访李建成,希望李建成可以看在李家和师家往日的情面上,帮一帮杨默。 如今见到杨默好端端的站在自己的面前,花素百感交集,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流。 “怎么了这是?” 杨默见状很是诧异,自己现在有流泪光环不成? 刚刚嬴政也是这样哭,现在花素一见面也跟着哭。 反倒是让他有些手足无措,还以为是自己刚刚吓唬她,让小姑娘委屈了。 “哎呀,是杨大哥不好,不该吓唬你。” 杨默对姑娘哭最是没有办法,越小的越不知道该如何哄。 伸手摸头不是,擦脸也不是。 “杨大哥,你,不是说你,你被关起来了么?” 小姑娘泪眼汪汪的观察了下杨默,见他周身上下好好的,没有戴脚镣更没有戴手铐,只是神情有些憔悴。 一边抽泣一边说道:“我和小姐担心了一夜,还在想一会就去李家找世子救你呢。” 杨默心中一暖,知道了她哭是担心自己,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微笑道:“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那,那你还去监牢么?” 小姑娘抬起头来,眨着大眼睛,担心的问道。 “自然是不会去了。” 杨默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真的么?” “那还有假?” 小姑娘方才破涕为笑,揉了揉眼睛才注意到旁边的嬴政。 见这个小弟弟像是瓷娃娃一般,和自己相差并不是太大,忍不住脸色一红。 嬴政倒是很有风度,假装没有看到,躬身向着花素行了一礼。 那边师云容也跟着走了过来,花素和杨默的对话她听在耳里,也跟着放下心来。 先是冲着杨默躬身见礼,杨默回了礼,仔细观瞧。 美人依旧,却是比之前愈发的憔悴。 也知道师云容这段日子不过好,明明已经有了可以为家族翻身的证据,却无法为家族平反。 他在瞧师云容,师云容也在瞧他。 他看师云容憔悴了,师云容看他也是憔悴了许多。 在师云容眼里,现在的杨默比刚认识他的时候消瘦了许多,整个人的精神还好,却少了三分轻佻,多了几分沉稳。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愈发的深邃了。 看来这些日子里,他经历了不少磨难。 虽然不清楚最近在太原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侯门世家出身的师云容却知晓,官场上的斗争最是消耗人的心神。 见杨默脸上的笑容,师云容的担心也跟着消散:说明最近的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 “师姑娘,之前在下给你的那份证据,可还在么?” 杨默说了句废话开场,师云容嗯了一声,不知道他为什么一见面就提这个话题。 更不知道这大早晨的天还没大亮,为何会站在自己门口。 “好,那就劳烦姑娘拿好那些证据,随我一同前去长安。” 废话说完,杨默直接开门见山,让主仆二人有些跟不上节奏。 “去长安?” 师云容十分惊讶,柳叶弯眉一皱,甚是好看。 “对,去长安,为师家平反。” 杨默语气很是坚定。 为自己家族平反,这一年多来,这件事一直压在师云容的心头。 自从得到了证据之后,她是日也盼,夜也盼。 但当这一刻突然来临的时候,却又感觉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因为她也清楚,自己家族被流放并非是因为犯了什么罪,而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有了证据,并不意味着就可以平反了。 之前杨默给了她这份证据之后,说的很清楚。 以之前的状况看,根本就没有平反的可能。 除非是李家真正的归顺朝廷,方才有转机。 但以现在的状态,李家归顺朝廷,便要交出军权。 被残酷朝堂争斗弄的家破人亡的师云容很清楚,一旦李家交出军权,便会和师家一样的结果。 甚至还不如师家满门流放呢。 “国公爷愿意,愿意入朝了?” 这次轮到师云容的声音颤抖起来。 杨默则摇了摇头,刚刚涌起希望的师云容见此,眼神中的那点光芒再次灰暗下去。 李渊不愿意入朝做官,就代表李家不会交出兵权。 不交出兵权,如何为师家平反? 看着愈发憔悴的师云容,杨默沉声道:“国公不去长安,我会去。” 正文 第二一二章 斩断根基 “啊?” 听到这话,师云容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杨默。 他去长安? 现在的皇帝杨芳一直把杨默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天下谁人不知? 杨芳一登基,便下旨将杨默革出宗室,又私下里派出几支杀手想要暗杀杨默。 这些事师云容可全都知晓。 此时杨默去长安,那和送死有什么关系? 就连花素也都跟着目瞪口呆。 杨大哥去长安,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而且咱们马上就要出发。” 看着有些失态的主仆俩,杨默苦笑道:“也是昨晚方才决定的,所以只能一早前来通知姑娘。” 师云容从惊愕中恢复过来,眼神略有些复杂的看着杨默。 她心里想了很多很多。 昨晚方才决定 昨天杨默被扣上了出卖太原城的骂名,然后被关进了监狱。 这件事已经在太原城内传的尽人皆知。 如今他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说着要去长安的话。 师云容很容易就联想到了,是李家逼迫杨默前去长安的。 由此又想到自己一家被流放,也和李家有脱不开的关系。 一时之间,她对李家的仅有的一丁点好感消散的干干净净。 花素也跟着回过神,她想的就比较简单了,眨着眼睛看着杨默试探着问道:“杨大哥,你去长安,是专门为了我们师家平反的么?” 师云容待自己如亲人一般,从小就失去父母的花素也早就把师家当做了自己的家。 跟着自家小姐这一年多来颠沛流离让小姑娘也成熟了很多。 她往日里想的最多的便是什么时候才可以为师家平反,这样的话,小姐就不用在晚上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的抹眼泪。 至于说杨默去长安与李家有没有关系,则是花素想不到的。 她只觉得不管杨默回答是与不是,这位杨大哥在自己眼里愈发的高大起来。 “是,也不是。” 杨默在这一点上倒是没有隐瞒。 毕竟自己去了长安,能否躲过严嵩的黑手,还要靠着平反后的师家。 让师云容这位师家唯一的大小姐欠自己一份人情总是好的。 因此他先说了是。 至于说不是,原因也很简单,他去长安是李渊和杨芳做的交易。 师云容眨了眨美目,似乎是想要把眼前这个男人看穿,缓了一会,她方才撩起衣襟,恭敬的向着杨默行了一个大礼。 “杨公子大恩,为静在此先谢过了。” 这次反倒是轮到杨默发愣。 之前和师云容接触的时候,这位端庄美丽的落魄大小姐虽然客气,但骨子里却是很倔强的。 甚至有些时候还有些傲娇。 每次都是以妾身自称,此时却突然来了一句为静,着实让杨默没有马上明白过来。 不过也只是一刹那,杨默马上明白为静乃是师云容的字。 古代的女子一般都是没有字的,杨默也就只知道汉朝一个叫做班昭的女子有字,字惠班。 乃是班固和班超的妹妹,除此之外,杨默就不知道还有哪位历史著名女子有字了。 却没想到,师云容居然还有字。 不过转念一想,也很合理。 师云容乃是师家唯一的嫡女,父亲乃是侯爷爵位还是吏部尚书,给自己唯一的嫡女取字再正常不过。 师云容字为静,师为静,嗯,也很不错。 杨默对古代名字没有太大的研究,只是知道字要和名相辅相成。 谷</span>  比如诸葛亮,字孔明,亮和明相辅相成。 周瑜,字公瑾,瑜和瑾也是相辅相成。 师云容的字,云容为静,倒也是说得通。 至少比自己杨默字无语要能拿得出手。 杨默越品越觉得云容为静很有深意,有点佩服起师云容的父亲来,当下下了决心,等把老头救出来,让他也为自己起个表字。 “姑娘客气了,事不宜迟,你们先收拾下行李,也不用多带,带一些换洗衣物就行。” 眼见得天越来越亮,杨默也不再耽搁,转头看向马车道:“马车便留在这里,你们收拾好了,咱们城外集合。” 师云容又轻轻嗯了一声,嬴政走过去,把跟在马车后的仆从要了两匹马来。 杨默翻身上马又道:“有什么事咱们路上再说,师姑娘在下先行回府了。” 说罢也不等师云容回答,拍马走到马车旁安排了一句,随后便带着嬴政拍马回府了。 到了国公府门口,就见到停了几辆马车,车子旁边还有一队约五十名身着轻甲的精兵。 众人见到杨默归来,全都松了一口气。 杨默见门口只有李建成,没看到李渊,也不翻身下马,就停在了李建成面前,低头抱拳:“见过大将军了。” 李建成只是客气的笑着,杨默也不在意他搭理不搭理自己,反倒是看了看马车笑道:“看来都已经准备好了这是?” “倒是好大的排场。” “无语既然是代表李家前去朝廷谢礼,自然是不能寒酸,一应所需全都在后面的两辆马车上。” 李建成方才眉开眼笑道:“所随行的护卫也都是父亲的亲卫,全都是以一当百的勇士,可保无语一路无忧。” 杨默连听李建成叫他两边无语,心里要改字的决心愈发的大了。 这破字,也就是在这个时代没人能懂无语的另外一个含义。 如果扔在前世,只怕会让人笑掉大牙。 正说着,赵普和李渊从正门里走出,俩人有说有笑,像是多年的好友一般。 见到杨默,赵普赶忙上前:“让杨公子久等了。” 看那样子,似乎又和李渊达成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交易。 杨默也懒得去想,反正长安之行已经九死一生了,知道的太多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帮助。 反倒是很可能让自己堵心。 皮笑肉不笑的和他敷衍了几句,也不下马,冲着李渊行礼,道了声国公杨默就此告辞。 李渊也很直接,一挥手,走吧:路上小心,到了长安莫要忘了给太原和洛阳写信报平安。 一副他们李家没有任何情报系统的样子。 杨默这边的人也都纷纷跟着上了马车。 李白和辛弃疾一左一右,坐在自己马车前,盖聂与自己同车,以护卫他的安全。 蒙恬和郭嘉两个病号坐在后车,由扁鹊和荀彧照料。 其他人则坐在后面的两辆车。 车子离开国公府大街,杨默策马走到第一辆车,叫上李白,往出城相反的方向而去,告诉车队在城门口等自己。 他和李白拐向王家的街道,到了王家门口,王家的管家似乎早就知道他要前来,专门在门口等候。 与杨默客气一番,赠了黄金千两。 杨默很坦然的接受了,李白欢喜不已的接过来,搬到了马上。 而后和杨默一起,冲着王家的大门深深的行了一礼,随后上马而去。 “大哥,王老夫人为何要给咱们那么多钱?” 李白兴奋的回头看着马背上那一袋金豆子。 “这些都是我在太原所有作坊中的股份,还有买学院的钱。” 杨默哂笑:“这其中一部分,是李家给的。” 一听这话,李白的欢喜没了。 杨默的股份若是换做钱的,可不止这些黄金。 娘的,亏了! 正文 第二一三章 要想富,先修路啊 出了太原,车队不急不躁的行驶在官道上,杨默正在中间的车上检查郭嘉和蒙恬的伤势。 几人正说着话,就感觉马车的车速越来越慢变慢。 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怎么了这是?” 李白拉开帘子向外看,杨默没有在意,一边给蒙恬换药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你没觉得少了个人么?” “你说王营么?他不是被王老夫人禁足了么?” 李白早就注意到了从天亮就没见到王营。 以那小子的性格,自己和大哥要去长安,他岂能不跟随? 他肯定是会哭着嚎着一起去的,但王家也肯定不会让他去。 “许是会在路口堵咱们。” 杨默没见到王营,便猜测他是被王老夫人扣下了。 但以王营的脾气,绝对会趁机偷偷的溜出来,要么是在前面等自己,要么是追赶上来。 他太了解王营了,自己去长安,这等对他来说十分好玩的事,绝对不会错过。 更何况这小老弟也知道,他去长安很危险,为了兄弟义气,王营也是要跟来的。 就算王老夫人把他拴在腰间也阻止不了。 除非把他的腿打断。 原本以为是王营在前面拦路,李白却道:“不是老二,而是一群百姓而且好像是做工的百姓。” “做工的百姓?” 杨默略微疑惑,放下手里的药,扁鹊敢接接过来。 他擦了擦手,跟着将脑袋探到马车窗口向外看去。 就见到前面一群百姓和他们对向而来,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扛着木棒,在王老五的呵斥下,这群百姓从马车两旁经过。 经过马车时,全都十分好奇的抬头观望。 王家虽然不可能派王营来,但却是派王老五跟着自己,也算是保全了自己与王家的脸面。 “他们是做什么的?” 杨默好奇问道。 “喂,汉子哥,你们这是做什么去?” 李白冲着路过马车的一个看起来憨厚的汉子问道。 “回贵人的话,俺们要回城里。” 那汉子被突然点名,本能的缩了缩头,不想搭理李白,却又不敢不回。 “你们从哪里来的?怎么扛着这些东西?” 李白见状,从车里给郭嘉和蒙恬两个病号准备的糕点箱里拿出几块精致的糕点,扔给他问道。 那汉子一见李白扔东西,本能的去接,李白的手法是极准的,那汉子的手掌也够大,稳稳的接住了那几块糕点。 一见是吃的,闻起来很香,最重要的是拿在手里能感觉到油,汉子一双眼睛瞬间放光。 “回贵人的话,俺们原本是来修官道的,修了几天今天说是不修了,便让俺们回去。” 拿了李白的吃的,汉子说完千恩万谢的冲着他行礼。 “修官道的?” 杨默听了这话,默默的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心情有些失落。 李白又问了几个人,全都是这般回答,愤愤不平的将帘子放下:“李渊这人!枉我还以为他有大格局呢!” 跟着杨默那么久,原本就对语言文字极有天赋的李白早就将杨默的那些名词全都融会贯通,用起来比杨默还要流利。 “这修官道乃是一本万利的事,却如此的鼠目寸光!” 把杨默撵到长安去,李白就对这位前世里的大唐开国皇帝很不满了。 之前还有些害怕,因为这件事,全然不怕了,又听闻停了修官道一事,骂起来更是肆无忌惮。 “咱们这启动资金都已经交给衙门了,如今说不干就不干,怎么不把钱退给我们?” 杨默当时和赵洪许诺,三日之内便让修官道的资金到位,便是拿自己玻璃的股份换来的钱。 李白虽然对商业并不精通,却也知道,就算太原在被黄巾军围城的时候,玻璃依旧从水路顺着汾河往外出。 每天算得上是日进斗金。 杨默的股份换成钱的话,就算是千金也不止。 “李家和王家,这是巧取豪夺,趁人之危!” 李白絮絮叨叨的小声嘟囔。 一旁的郭嘉则是笑着摇头。 荀彧也跟着皱眉,在他看来,李家和王家这种操作才算是正常的。 世家之间在利益面前,从来都是不讲什么情谊的。 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王老夫人能给杨默一袋子黄金,还让王老五护送,已经是非常让荀彧意外了。 这一袋子黄金价值不菲,王老五虽然是个下人,却是王家的管家。 王家在天下世家里数一数二的存在,就算不是第一,也是在前三。 有王老五跟着杨默去长安,本就是王家给长安世家们的一个信号:杨默现在是我们王家罩着的,你们可以不给他面子,但要给王家面子。 别看王老五在杨默面前唯唯诺诺,一副十分谄媚的样子。 但在长安那群世家眼里,这个做事有些谄媚的王老五却比杨默有面子的多。 杨默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并没有接李白的话茬。 只是叹了一口气,对太原取消修官道十分的遗憾。 “公子,您为何执意要修这条官道呢?” 郭嘉很是不解。 他素来是一个直性子,心里有什么一定要问出来。 如今曹操已经安然离开太原,自己虽然挨了辛弃疾的三十鞭子,但杨默也替他挨了剩下的三十鞭子。 郭嘉又是个爱恨分明的性格,陷害杨默原本就不是他的本意,只不过是为了救曹操不得意而为之。 如今曹操救了,欠杨默的也还了,虽然身受重伤,但精神却好的很。 因此对杨默这边的事开始好奇起来。 “要想富,先修路啊。” 杨默只能苦笑。 他发现,随着自己与这些穿越者还有北隋的土著们接触的时间越来越长,双方之间理念的认同相同点越少。 比如在他的认知里,要想富,先修路,这是根本不需要解释的真理。 但是在这个时代,不管是官员也好,还是世家也罢,对这句话都不是很认同。 当然,他也能理解这些人不认同的理由。 可理解归理解,却总是很不舒服。 “要想富,先修路?” 郭嘉眉头皱的更紧,思考间,本能的往身后一躺,刚碰到坚硬的车板,马上呲牙咧嘴起来。 杨默见状拿起软绵枕头垫在他背后,马车在民工人流中缓缓加速,杨默决定和他们好好聊一聊这件事。 正文 第三一四章 给郭嘉和荀彧画饼 “其实道理很简单,如果太原到洛阳之间,如果道路畅通,地面平整好,还是现在这样只要一下雨就泥泞不堪好?” 杨默打算由浅入深。 郭嘉没有任何思考:“自然是前者好,但是想要修建一条如此长的道路,成本实在是太高了,完全不划算。” “如果只是为了运兵,更没有必要了。” 当初杨默要修建官道,其中一个理由就是运兵。 毕竟当时李家和朝廷的战争看起来是一触即发,一旦打起来的话,如果有这么一条可以缩短太原到洛阳的道路,会让李家的军队与物资调动更加的便捷。 可现在李家和朝廷未来几年基本不会有大的摩擦,修建道路的这个目的就不成立了。 “对,而且这个时代民间几乎没有私人的人口流动,除非民不聊生逃荒流民。一般百姓出城都要有路引,官方和有功名的人往来,也有官道和驿站。” 郭嘉的回答在杨默的预料之中,因此他先是笑了笑,在郭嘉期待和疑惑的目光下继续说道:“甚至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二十里地就算是出远门了,这些都是客观现实。” 荀彧乃是内政的高手,对于杨默如此固执的要修路也是很不解。 但他认识的杨默向来是不会做赔本买卖的人,因此私下里也想过他为何要这般坚持修路。 只可惜想了很久,想了很多可能,都不能说服自己。 今日听到郭嘉发问,因此他也听的很认真。 “但是我们来了就不一样了。” “北隋是一个标准的以农业为主的国家,在前世我们那个时代,诸位所处的朝代都被我们称之为封建社会。” “封建社会的特色就是土地和农业,朝廷的税收也都是以农业为主,压榨农民。” 压榨这个词,让众人都很是皱眉,感觉这个词不合适。 李白在一旁也停止了絮叨,聚精会神的听着,听到压榨一词后,忍不住开口道:“大哥,古往今来,不都如此么?” “向来如此,那就对么?” 杨默笑着反问:“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国家,种地的农民不仅没有任何税收,反倒会有补助?” “没有任何税收?” 众人里性子最沉稳的荀彧诧异到了失声。 他两世都主管钱粮后勤工作,对税收最是重视。 每天睁开眼想的就是如何才能提高粮食的产量,如何才能在有限的百姓身上合理的收上来更多的税。 毕竟一切的开销可全都是靠着这些。 猛然听到杨默说一个国家的农民种地,不仅不用缴税,反倒还会有补助,像是听到天方夜谭一般的不可思议。 “什么税也没有么?” 荀彧不死心的问道。 “对,什么税都没有,百姓一颗粮食也不用上缴给国家,相反,国家每年还会根据你所拥有的耕地给你一些钱。” 杨默十分郑重的回答。 “这怎么可能呢?” 荀彧尴尬的笑了笑,这确实是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这种事,在他的大脑里,根本无法思考。 不光是他,其他人也都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杨默则看着呆若木鸡的李白,略微没好气的道:“你跟着愣什么,我之前又不是没给你说过。” “说过么?” 李白挠了挠头:“我还以为大哥你说笑呢。” “不是说笑,在我所处的时代,农民就不需要缴任何的农业税。” “那国家,国家的税收,从何而来?” 主抓内政的荀彧完全触碰到了知识的盲点,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多了,营业税、增值税、个人所得税,海关的关税,总体而言就是从工业和商业这两个方面获得。” 杨默叹了口气,他想起了前世发达的商业带给他的便利。 “工业和商业?” 如果说商业,他们还能理解的话,那工业就彻底是完全不知道这个是什么玩意。 “工人!大哥你说过工人!是不是就是从他们身上收税?” 李白则猛然想起刚刚见到的憨厚汉子,杨默之前叫他们工人。 “你这么理解,虽然不准确,但可以先这么理解着。” 杨默也不打算给他们详细的解释,毕竟自己对税务这块也不是很精通。 “当然,以现在的时代来说,就算咱们穷其一生,也绝对不可能达到我前世所处的那种盛世。” “盛世?公子,那是何等的模样?” 郭嘉对税收并不是很有兴趣,毕竟这是荀彧的专业,但他对杨默嘴里的盛世却是很有兴趣。 他当年决定辅佐曹操,便是立下来要用自己的毕生所学为天下苍生开一个盛世的宏愿。 杨默盘起腿来,脑子里回忆前前世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还有那灯红酒绿的夜总会与ktv。 以及便捷的网购与快捷的旅游方式。 徐徐的将前世的点点滴滴说与众人听。 约摸半个多时辰,在马车平稳的前进里,马车内的这群封建社会精英们,在杨默的言语引导下,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幼有所育、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弱有所扶。 最普通的人都可以在夏日吃到冰,在冬日有暖炉。 可以朝游大海,暮宿雪山。 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仙境一般。 最重要的是,大部分人都能活到七八十岁。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杨默嘴里描述的战争,简直就是神话中神仙斗法的场景。 两国交战,士兵居然不需要短兵相接就可以分出胜负。 “真想去公子所说的盛世看一眼啊。” 许久许久,荀彧方才轻轻的感慨了一句。 “而现在因为我们的到来,势必会提升这时代的生产力,虽然不会提升到我前世所处盛世的水平,却可以促进商业的发展。” 杨默将话题转到了之前修路上:“如果我们在各大城市之间修建公路,修建水路的话,随着商业的繁荣,会获得巨大的利益。” 马车内全都是聪明人,杨默说了那么多,他们再不理解的话,就枉费穿越这一遭了。 众人陷入了沉思,缓了好一会,郭嘉方才道:“就算真如公子所说,将道路修好,但公子可有实力守住么?就像公子在太原的工坊一般,最后落得他人嫁衣” 致命的问题直接让杨默哑口无言:郭奉孝是真的不会聊天,哪壶不开提哪壶。 就在此时,马车外响起急促的马蹄声,王营的声音传来:“大哥!大哥!我大哥呢?” 马三宝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姑爷,姑爷!” 正文 第二一五章 我有一剑 “在这里!” 杨默探出头来,向着俩人打招呼。 王营和马三宝的到来,是足以让人十分高兴的,说明他杨默在俩人心中很有地位。 按照郭嘉所说,如今自己出太原去长安,乃是落魄之行,传到四方只怕会让穿越者同行们笑掉大牙。 在太原辛苦经营一番,却是什么也没有留下,反倒是灰溜溜的离开,主动跳到长安送死。 这等事情着实是给穿越者丢人了。 可王营与马三宝,能够在这个时候跟随自己一同前行,让杨默大慰平生:就算没有了地盘和基业,至少还有人不是? 太祖曾经说过一句话,很有道理:存地失人,则人地皆失。存人失地,则人地皆存。 现在的他就属于后者:存人失地的状态,按照太祖所言,地接下来都会有的。 因此心情大好的杨默对王营见到自己招手,非要往原本就已经很拥挤的马车里挤并没有任何的不满,反倒是让开点空,让自己这位老三坐的舒坦一些。 王营一坐下,便眉飞色舞起来:“大哥,我爹不让我来,派了十大高手看着我,结果还是让我跑了出来!” “大哥早就预料到你会追上来。” 李白也很开心,他是一个极其重义气的人,而王营现在的行为便是重义气的表现。 “是么?” 王营略微诧异,杨默点了点头:“咱们是结拜了的兄弟,说过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如今我去长安,说不得就会死在那里,你王大少爷岂能独活?” “那自然是的。” 王营略微得意道:“不过大哥你不要那么悲观,咱们此去长安,定然是没有事的。” 说着拍了拍门窗:“马三宝,把我刚刚给你的东西递进来。” 马三宝也想跟着往车厢里面挤,只是确实挤不动了,只能作罢。 但他一直在车厢外跟着,里面说的什么话都能听的清楚,王营一安排,他马上应声,随后一个被锦布包裹的木棍状物体顺着车窗续了进来。 随着木棍状物体一同续进来的还有马三宝的疑惑:“营少爷,你这是什么东西,神神秘秘,是一把剑么?” 王营接过来,脸上的得意更盛:“自然是剑了。” 一谈到剑,李白来了兴趣:“剑?是什么剑?” 李渊酒醉赠给他的倚天剑握在手里问道:“难不成比这把剑还要锋利不成?” 王营轻蔑的看了倚天剑,微微一哼,显摆着手里的剑道:“我的剑,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 “区区倚天剑在它面前不值一提。” 众人与王营也算是老相识,知道这位王大公子平日里做事最是荒唐,但却从不吹嘘。 李渊作为北隋现在最大的诸侯之一,仅剩的上柱国,他的佩剑岂是凡品? 只怕是光这把倚天剑,便比王家给杨默的金子还要值钱。 又想到王家乃是北隋一等一的豪族世家,家中宝库里躲藏的珍宝数不胜数,谁知还有没有比倚天剑更珍贵的宝剑了? “难不成是屠龙刀?” 杨默跟着问了一句。 “大哥,这分明就是一把剑,哪里是刀的样子?” 李白在一旁小声吐槽了一句,杨默也没有理会。 王营反倒是微微瞪眼起来:“这哪里是一把剑,分明是两把。” 说完一拉锦布,果然出现了想把剑。 一把与倚天剑一般大小,另外一把则更像是匕首般,却是比普通匕首要长一些。 “好剑!” 荀彧也好剑,毕竟君子六艺中便有射箭这项技能,学了射箭之后,便对剑产生了兴趣,顺道也学了剑法。 而且当时文人都有佩剑的习惯,因此他对剑也颇有研究。 其他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这两把剑上。 剑身花纹细凿,图纹清晰宛如机器雕刻一般。 长剑剑鞘上刻着腾飞的五爪金龙,短剑剑鞘上刻着展翅的凤凰。 两把剑都有北斗七星的浮雕,隐在金龙和凤凰之间,甚是威武。 而且通体金黄,一看就是皇家御用之物。 “好剑!” 杨默伸手接过来,细细端详,由衷的感慨起来。 “自然是好剑。” 王营见众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心里十分满足,挺起胸膛道:“这两把剑可是有名号的,有史以来绝无仅有!” “名号?什么名号?” 李白追问道。 “尚方宝剑。” 杨默握住剑柄,唰的一声抽了出来,又见剑身也是黄的,愈发确定这把剑就是传说中的尚方宝剑。 心里好奇起来,这是用了什么工艺,居然把剑身也弄的这么黄。 而且看起来似乎还很锋利。 “大哥怎么知道的?” 这次轮到王营瞪大了眼睛:“从古至今,可是只有这么两把。” 杨默一笑置之,没有回答。 这个世界的历史里只有一把尚方宝剑,但是在前世历史里,尚方宝剑却是戏曲中的常客。 马上也明白过来,这把剑应该是王老夫人年轻时,心血来潮让皇帝赐给她的。 “不过这把剑全名却不叫尚方宝剑,少了两个字。” 王营再一次端着起来,抄着手道:“你肯定不知道,我奶奶说,这个名字知道的极少。” “莫不是叫尚方斩马剑?” 一旁的荀彧笑眯眯的问道。 他听到杨默说尚方宝剑的时候,马上就想起《前汉书朱云传》里的记载:“臣原赐尚方斩马剑,断佞臣一人以厉其余。” 王营再次愕然,不可思议的看向荀彧,连你怎么知道的话都忘记问了。 “尚方斩马剑?” 杨默倒还是第一次听说,一边抽出来另外一把短剑,造型与长剑一般模样,剑刃寒光闪闪,一副十分锋利的样子。 “难不成这一把叫做尚方剑,一把叫做斩马剑不成?” 王营呆若木鸡的点着头。 杨默将短剑归鞘:“如此说来,这两把剑,尚方剑,上打君不正,斩马剑,下打臣不忠?” 王营已经震惊的木然了,无话可说。 自己一路上还憋着乐,想象着杨默等人看到这两把剑时惊为天人的模样。 结果众人也就最开始的惊叹一番,后面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连这两把剑叫什么,有什么功能都说的一清二楚。 “公子乃是宗室之人,用这两把剑倒也不算是僭越。” 一旁的郭嘉心思灵动,马上猜到了王营偷这两把剑来的目的。 “话是这么说,就怕杨芳不认。” 杨默对这两把剑很是喜欢,一边摸着一边笑着回道。 “他认不认识他的事,咱们用不用,是咱们的事。” 李白则道:“老三,这两把剑你是要送给大哥么?” “啊,是,是,是” 此时的王营已经全然没有了思考的能力,只是不住的点头。 “兄弟,多谢了。” 杨默手放在王营的肩膀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正文 第二一六章 灵气复苏 朝廷和李家在洛阳对峙,本就吸引了天下诸侯们的目光。 最近这几个月里,大大小小的诸侯们,穿越者也好、土著势力也罢,明里暗里不知道往长安和太原安插了多少的眼线。 黄巾军围攻太原,八方诸侯又把眼线不要钱的往太原送。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早一点知晓胜负。 在他们看来,黄巾军围攻太原,便是李家和朝廷对抗的缩影。 若是李家能够打败黄巾军,那就说明李家距离造反不远了,朝廷外强中干。 到时候,只要李家的旗杆一竖起来,他们是跟着一起反,还是占朝廷这边,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乱世刚才有英雄用武之地嘛。 若是黄巾军打败了太原,那就说明朝廷势力强大,不过是借助黄巾军的力量攻克李家——没有人相信被朱元璋撵着跑的惊弓之鸟,可以正面刚得过城池坚厚的太原。 那么他们便要暂时收起浑水摸鱼的心思,正儿八经的和朝廷打好关系。 该称臣的称臣,该招安的招安。 反正杨芳根基不稳,混入体制内里,以他们的能力更可以大展拳脚。 因此太原的事,在天下诸侯眼里就是透明的存在,根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杨默出了太原不到两天的功夫,几乎整个大江南北,各路诸侯们全都收到了这个消息。 当得知他辛苦经营最后化作他人嫁衣不说,反倒是要去长安送死,不少诸侯们笑的前仰后合,甚至晚上都多吃两碗米饭。 杨默的开局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天选之子。 背靠着李家,还是宗室身份,身边有李白、蒙恬和盖聂还有辛弃疾、荀彧。 要文有文,要武有武。 而且还能制作出玻璃出来,更是借着流民的事收揽了一波人心。 这样的开局居然还能输? 简直比朝堂大权大部分都交给严嵩的杨芳还要废物。 对于杨家仅剩的两个人,各路诸侯都抱着小心翼翼的心态。 杨芳玄武门之变,杀了老爹成功上位——没有哪个穿越者会相信那些李家杀了老皇帝叛出长安的小道消息。 这等操作,着实让各方诸侯们感到惊艳。 后续杨芳沉迷酒色,不理政务,整个朝堂上严嵩几乎一手遮天,安插自己的亲信像是母鸡下崽一般,却又让众人心生不过如此。 不少人开始注意到杨默,这位杨家仅剩的另外一位。 结果杨默似乎连杨芳都不如,把自己的基本盘都输的干干净净。 各方有野心的诸侯们放心了:杨家只剩下两个废物,日后取而代之也好,挟天子以令诸侯也罢,甚至说令立新皇,假借天意,便不是什么难事。 大部分诸侯们对此高枕无忧,开始踏踏实实的经营自己暗地里的盘子。 该派眼线跟着杨芳虽然照旧,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每日都会亲自查看送来的信息。 有心人却从自打杨默离开太原后,自己就再也收不到探子送来的每日行踪报告意识到了不对劲。 奈何杨默一直在去洛阳的路上,人多眼杂,想要探听出自己的探子究竟在何处,千里之遥,着实很费事。 一直到七天后,杨默一行到了洛阳,各方诸侯方才慢慢回过神来。 似乎自己跟着杨默的探子全都被处理掉了。 但谁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死几个探子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更何况天下诸侯们之间并没有共享信息,全然不知道并非只有自己一家的探子没了,而是所有的探子全都断了信息。 ------------------------------------- 看着洛阳这座古老的城池,李白由衷的感慨一番,顺道还做了一首诗,引得众人连连叫好。 杨默坐在马上,听着李白做的诗,双手按住腰间两把剑柄,眯着眼睛看着黄昏下的洛阳古城。 尚方斩马剑确实如王营所说,乃是世间一等一的好剑。 不光做工巧夺天工,更是吹毛断发。 这一路上之所以走的那么慢,七天方才来到洛阳,便是因为他在盖聂和李白的指点下试剑。 一路上尾随的各家探子林林总总算起来也有五六十人,经过和这些人的搏杀,杨默感觉自己的剑法又更上一层楼。 用李白的话,至少达到了江湖三流高手的水平。 随着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盖聂和李白对于剑法又有了别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微妙,似乎身体里有了一种气的存在。 李白还好点,对这种感觉的感受并不是很深,但盖聂却能清晰的感受到。 自己的剑似乎更快,更有力。 俩人在教授自己时,在一旁探讨这件奇怪的事,李白还询问杨默有没有感觉到。 杨默自然是感觉不到的,毕竟前世他又不会耍剑。 只是敷衍了一句,有可能是这个世界灵气复苏,你们再继续修炼就会真的成为剑仙,达到仙人境界。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 盖聂和李白这两个出生在封建社会,把封建迷信奉为正理的人,一听杨默这么说,眼睛一亮。 对啊,我们都能穿越时空来此间,谁敢说杨默所说的灵气复苏和修炼成剑仙没有可能呢? 有了这个念头,俩人对剑法研究愈发的痴迷起来。 今天一大早,李白还拉着杨默说昨晚练剑,练出来剑气了。 当场就要表演给他看,杨默看了好一会,没有任何的剑气,让李白很是失望。 相对于杨默的不以为然,王营却是对二哥十分的支持。 不仅鼓励李白,而且还拿历史上真有人练武成仙的事激励他。 更说在长安的武当观里,有个叫做张三丰的老道士,乃是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一手太极剑出神入化,今年已经九十多岁了,却是仙风道骨,大家都说他要升仙了。 杨默在一旁连连摇头。 武当观不在武当却在长安,又有个会使太极剑的老道士要升仙,这些都是他奶奶王老夫人年轻时,在长安无聊的时候炮制的玩意。 他本想告诉告诉跃跃欲试的李白和盖聂,那张三丰本命叫张三,五十年前不过是长安街上的无赖流氓,只是因为命好被王老夫人看中,改了名入了观,方才有了现在的传说。 至于说什么天下第一,纯粹王老夫人胡说八道给他造的势。 当初自己知道有张三丰的时候,也很诧异,专门找王老夫人问过。 但前方城门里驶出一匹马来,马上坐着一个面容绝美,英气逼人的女子,杨默便没了打破他们幻想的念头。 双腿一夹马腹,向着那女子而去。 正文 第二一七章 美人依旧 美人依旧,只是有点消瘦。 但骨子里的英气却是愈发的夺人眼目。 李秀宁就这样骑在马上,看着一身白衣的杨默缓缓走来。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父亲已经与长安做了交易,杨芳也亲口答应绝对不会对你不利。” “内阁之中的沈辅臣乃是李家的门生,最近很受杨芳的赏识,父亲已经去书,他也回信说,定当护得你的周全。” “兄长在长安曾经执掌御林三卫,如今三卫的统领虽然是杨芳的人,但真正掌权的却是兄长的旧部。” “兄长虽然在太原与你有些间隙,但却也去书给他的旧部,让他们护得你的周全。” 看着杨默那面如铁削的脸,李秀宁只觉得脑袋里涌起一股冲动,只想将心中的话,全都倾倒出来。 身着一身白的杨默紧紧的坐在马上,双手按着两把剑柄——他现在很喜欢这种感觉。 这让他有安全感,而且很舒适。 就那么一言不发的看着眼前的姑娘。 细细说来,自己和李秀宁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长。 之前还有过误会,却感觉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细细一想,都有些模糊了。 李秀宁说的这些话,都是让他安心,长安之行不会有什么危险。 杨默却没有听进去,连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都没有做到。 他看着这张绝美的脸,这张脸若是放在前世,不管是在哪个选美大赛,都是毫无疑问的第一名。 这样一个姑娘,本就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此时却如老妈子一般喋喋不休的絮叨着。 有些可爱。 杨默噗嗤笑出声来,打断了李秀宁的说话,更让她有些不明白。 自己在出城之前,可是想了很久很久,下了好久的决心,方才做了决定。 这人,怎么。 李秀宁也没有理会他,反而愈发的严肃:“但是,我觉得这些都不稳妥,所以你别进洛阳城了,去燕州,我已经在城外安排了一支兵马,会护送你前去燕州。” “杨芳这个人不可信,我爹的话也不能信,严嵩已经确定严世藩便是你杀的” 她还在不断的说着,更是想要伸手去推他,让杨默有点正行。 杨默握住她的手腕,笑语盈盈的看着李秀宁。 “快走啊,还愣什么呢!” 李秀宁并没有怪他的无力,反倒催促起来。 也没有挣扎,便任由他这样抓着。 “你瘦了。” 杨默的声音和李秀宁相反,沉稳的像是一座山,压住了所有的风浪。 也瞬间让李秀宁平静下来。 夕阳挂在地平线上,冬天的白天本来就短,傍晚这个词在这个季节已经没有实用价值。 在说话的这会工夫,落日的余晖便从李秀宁的发梢移到了她的脸庞上。 李秀宁微微抬起下颚,看着杨默。 这个家伙,还是像之前那般,一点也不知道着急。 也如以前一样,什么事都不会告诉别人。 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李秀宁就知道,杨默不会听从自己的安排,决议要去长安。 而且他已经有了主意,已经有了规划。 一想到此,从得知杨默要去长安便一直忐忑的心,莫名的平静下来。 “你也瘦了。” 李秀宁看着他,嘴角微微上翘,熟不知,这个连她都没意识到的小动作,在杨默的眼里,却是性感的无可救药。 “而且你最近没有好好的休息,每天都在熬夜对吧。” 杨默反倒是一本正经起来,手捏着她的手腕,一副老中医把脉的样子。 “身子很虚,操心过度。” 李秀宁大大方方,安安静静的看着杨默给她把着脉,忽而噗嗤笑出声来。 “你这人,就会骗人,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看病。” 杨默眨了眨眼,看着这位在前世历史上英年早逝,却在青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李娘子,一直隐藏在心底的担忧浮上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年,李秀宁便会去世了。 他虽然不懂医术,但却也向扁鹊讨教过,李秀宁虽然比之之前在太原的时候似乎没有什么两样,只是越来越标致了。 但精神头却是不如之前了,总感觉有些疲惫,带着倦气。 这给杨默敲响了警钟,李秀宁是多大年纪去世的,他已经记不清楚,却知道去世的时候很年轻。 长安之行,没有让他犯愁,但见到李秀宁,却是让他心上压了块石头。 但表面上依旧一副正经登徒子的模样:“到了你的城门,不请我进去喝杯茶么?” “你在信里可是说,洛阳城内有一家茶馆最近有一种新式炒茶,等我来洛阳的时候,要带我去尝一尝呢。” “谁要带你去尝?” 李秀宁难得两腮飞红,用力一抽手:“我是来接师姑娘的。” 说罢双腿一夹马腹,向着马车而去,只留下还在回味着姑娘那柔弱无骨的手腕的杨默。 杨默转身看向李秀宁骑马走向马车,看了看自己刚刚握着他的手腕,而后收起视线,往洛阳城楼上看去。 城楼上有人,站了一排。 远远看去左文右武,中间站着一个年轻的公子。 他们站在城楼上看着白衣如雪的杨默,独立冷风中的杨默也在看着他们。 “终于要见到李世民了么?” 杨默眯着眼睛,低声喃喃。 来洛阳的路上,马三宝和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 头三天,杨默一直在听马三宝絮叨,后三天,一直是杨默询问洛阳城内的事。 自己之前一直寻找的房玄龄,此时便在洛阳,而且是在李世民的麾下。 此时的李世民手下,不光有房玄龄,而且还有李孝恭、长孙无忌、秦琼和程咬金。 李孝恭和长孙无忌在李世民麾下,杨默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李孝恭本就是李家人,其父和李渊乃是堂兄弟,李家要造反,自然要靠自己人。 长孙无忌也不意外,此时李世民早就娶了前世里被称作贤后的长孙无垢,作为大舅哥,必然要紧跟着李世民的步伐。 只是秦琼和程咬金这个时间节点却在他麾下,却让杨默很是意外。 按照马三宝所说,当初济州被朱元璋攻克,张角带残兵要攻打太原,洛阳这边为了解太原之围,派李建成去了太原。 也暗中派李世民去了济州,便是想要联合朱元璋对黄巾军首尾夹击。 只可惜朱元璋没有同意合作,却让李世民遇到了济州出身,因战乱想要去瓦岗寨避祸的秦琼。 于是便带着秦琼来了洛阳,至于程咬金,则属于买一送一的赠品了。 正文 第二一八章 初见李世民 “乔公,你看这杨默如何?” 城楼上的李世民正值年少,意气风发,整个人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充满了活力和激情。 他看着楼下那白衣白马,甚至吸引人眼球的准姐夫杨默,十分好奇。 房玄龄比李世民要大上许多,却对这位年少雄主很是信服。 更是立志要辅佐李世民在即将出现的乱世里成就一番伟业。 此时听到发问,捋了捋胡子,笑道:“不似凡人。” “老房说话云里雾里,让人听不懂,让咱说,这姓杨的有点能耐。” 性格大大咧咧,前世穿越唐朝小说里一直都是新手村村长角色的程咬金十分不满的说道:“他在太原辛苦经营一场,结果全都成了大公子的嫁衣,被从太原撵出来不说,如今又要到长安送死,原本该是如丧家之犬才对。” 程咬金确实很壮,而且个头很高,虎背熊腰,年纪比李世民大几岁,原本二十八九,却因为茂密的胡子和体毛,看起来像是三十多岁的样子。 两条胳膊因为雄壮的肌肉,自然的往外扩,钳子一般的手扣在腰带上,脸上挂着不屑。 “如今却像是没事人一般,不像是一个织鞋贩履之辈。” “所以知节还是认为,杨默和朱元璋等人一样,不是此世之人?” 李世民对程咬金这种直来直去,看似没有尊卑上下的性格十分喜欢。 “自然是了,一个从小编草鞋长大的人,怎么可能在太原创下偌大的名声?” 程咬金重重的嗯了一声。 这个世界有穿越者的存在,李世民在将他们收入麾下的时候便告知了此事。 当然,他们没有用穿越者这个名词。 但程咬金等人得知此事后,却是三天没缓过来。 这三天里,饭量一向很大的程咬金,顿时觉得肥肉和大米饭都不香了。 缓过来之后,见李世民似乎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一面对这位年少主公更加佩服,一面也受到了他潜移默化的影响,认为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在看到李世民搜集的疑似穿越者的名单后,众人又震惊的没心思吃饭。 居然有那么多! 这一次缓和的时间就短了许多,也就是一天的时间。 缓和过来之后,便是开始研究这些人的资料。 这些资料里,自然是太原城内的穿越者的最详细。 程咬金看到城内所有的穿越者全部都是杨默的手下,但杨默却没有在这份资料中,便提出的疑惑。 房玄龄给的解释是:所有的穿越者之前都没有存在过的痕迹,全都是凭空出现。 而杨默则是土生土长的北隋人,因此纵然太原城内所有穿越者都在他麾下,也不能说他是穿越者。 秦琼等人是认同这个观点的,但程咬金却恰恰相反。 固执的认为,穿越者聚集在杨默周围,并不是所谓的杨家气运。 而是杨默也是一个穿越者,至于说他为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也许是借尸还魂呢? 这个解释,连李世民都觉得可笑。 最开始还想要用数据和资料说服程咬金:毕竟一旦这样认为的话,那他们要搜集的资料可就多的很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认知没有任何的证据。 但面对数据和资料,固执的程咬金即便哑口无言,但却依然坚持自己的说法。 最后李世民也不再和这个浑人解释,只是说:有可能,有可能,敷衍过去。 此时程咬金又提起这个话题,旁边的长孙无忌笑道:“知节,如今杨默就在眼前,他到底是不是,你去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程咬金虽然加入李世民阵营的时间不长,却也知道二公子这位大舅哥不是什么好人。 蔫坏蔫坏,但凡是带着这种笑容时的怂恿,全都是给人在挖坑。 而且一挖一个准,跑都跑不掉。 他只是性格鲁直,却不是傻子,岂能上当? 当输人不输阵,我才不去这种话那是万万不能当着李世民和众同僚的面说出口的。 冷哼一声,轻蔑的看着城下的杨默道:“他若是敢不在李娘子的陪同下进城,咱便敢下去问他。” 话音一落,杨默动了,白马缓缓抬着四蹄,慢慢的向着大开的洛阳城门而去。 杨默这突然的动作,出乎城楼上所有人的预料。 秦琼都瞪起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杨默。 难不成这人有千里耳么?可以听到他们在城楼上的对话? 杨默自然没有千里耳,但视力却是很好。 他在城楼下看着李世民等人时,心里便在猜测,李世民这帮人会怎么议论自己呢? 对自己的态度必然不会太好:如果想和自己亲善的话,李世民不会在城楼上看着自己,而是在城门口接他。 毕竟不管如何,他现在还是李秀宁未过门的丈夫,是他李世民的准姐夫。 而杨默也知道,李世民纵然想和自己亲近,也绝不会亲自出城迎接。 因为李建成:他们兄弟俩现在还是一个战线上的,或者说,在明面上,李世民还要以李建成马首是瞻。 李建成和自己在太原闹的不可开交,天下皆知,李世民岂会因为自己这个准姐夫,得罪自己的亲兄长? 但当程咬金不屑的指向自己的时候,杨默却感受到了来自李世民阵营的轻视。 杨默对秦琼和程咬金并没有太大的好感。 而经历过太原之事后,连带着对李世民的好感也降低了很多:纵然这位前世里的天可汗再天子卓绝,可始终是封建王朝的世家豪族的公子哥。 此时他所信奉的,依旧是如李渊和李建成那样的王霸之道。 在太原和这些封建王朝的豪杰们打交道的经历,让杨默早就没有了对这些青史留名的家伙的滤镜。 三观不合的话,有什么好客套的? 你敢指老子? 老子便要进城会一会你,看一看你程咬金这个混世魔王,到底有什么能耐。 白马白衣和金剑,在寒风的护送下,来到了城门楼子下。 杨默勒住马,双手按在剑柄上,神态自若的抬起头来看向城上之人。 “李二凤,姐夫到了怎么在城楼上待着,也不下来迎接一下?” 此时已经有些昏黑,他眯着眼睛,看着城楼上那年少的千古一帝,心里丝毫没有任何的敬畏和畏惧之心。 祖龙皇帝的脑袋老子都摸过了,区区一天可汗,好大的架子么? 正文 第二一九章 憋死程咬金 嚣张! 李世民一众脑子里集体蹦出这两个字来。 杨默抬着头,李世民一众低着头。 他冲着上面露出笑脸,但这笑脸在李世民等人看来则更像是嘲笑。 “看俺老程啐他一脸唾沫!” 程咬金很生气,张嘴就要往下吐,却被李世民抬手拦住。 李二凤?是叫我么 李世民饶有兴趣的看着一直活在传说中的杨默,顿时觉得这人比传说中更有意思。 “你若是敢吐他一脸,王营就敢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就在杨默和李世民对看的时候,王营等人已经骑马跟了上来。 楼上五个人一字排开:房玄龄、长孙无忌、李世民、秦琼和程咬金。 楼下五个人也是一字排开:王营、辛弃疾、杨默、李白和盖聂。 十个人互相看着对方。 王营的视力也不错,看到了李世民阻止了想要往下面吐唾沫的程咬金,心里瞬间就不乐意了。 “呸!” 他伸长了脖子用力的往城楼上吐了一口,奶奶的,这洛阳城里不允许有比老子还要嚣张的人存在。 楼上的那黑大个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动吐自己大哥的念头。 只可惜城墙很高,他力气太小,唾沫半空都不到便掉落下来。 王营不死心,又连续吐了几口,幼稚至极。 把李世民引得哈哈大笑:“王营,你背着王家来我洛阳,就是来吐这几口唾沫的不成?” “李二哥,你手下的狗不懂规矩,你让他下来,让我吐一脸,这事便作罢。” 王营怕李建成,却是不怕李世民的。 只因为李世民比他大不了几岁,往年在太原城里,他们这帮富家子弟全都跟着李世民厮混。 李世民性格跳脱,最是喜欢拿他们开玩笑。 有一次,太原城内一小世家儿子成亲,只因为没敢请他们这帮人去喝喜酒,李世民便带着王营等一帮纨绔子弟,深夜里去抢人家的新娘子。 黑暗之中,家丁以为是江洋大盗,伙着邻居们百十口子前来追赶,往外逃的时候,慌乱之中他们迷路了,王营误入羊圈里,被羊撞倒在地。 李世民直接大声吆喝,引得追兵把王营等人抓住,自己则脚底抹油溜走,事后还一直拿此事嘲笑他们。 因此王营等人虽然对李世民很信服,却全都没把他当成带头大哥对待,有时候反倒是喜欢和李世民对着干。 此时见到李世民等人高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王营心里就不舒服了。 李世民站在高处这么看自己,他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他身边的这帮人算是什么牛马东西,居然也敢这般看我? 程咬金性格暴躁,自从跟了李世民之后,极受信任,此时已经是掌管两千人的校尉。 成楼下的这个小娃娃不过十五六岁,比自己小了那么多,张口闭口狗东西,他何曾受过这等辱骂。 火气上来,刚要还嘴,想啐他一口,却被旁边的秦琼拦住。 “二哥,你拦我做什么?” 程咬金很是不爽,但秦琼拦他,他还是要忍住的。 秦琼的性子和程咬金恰恰相反,他是个做事沉稳,说话周全的人,甚至天生一副苦命的脸,让人一看就心生三分同情。 城楼下这少年别管是穿着还是言谈,都是标准的世家豪族子弟做派。 而且开口便叫李世民为李二哥,这样的人物,整个太原城里也就王家那位少家主一人。 秦琼出身平民,又在衙门口里干过差役,是经历过社会的人。 无比清楚他们这些寒门子弟和世家子弟之间的差距的。 程咬金若是惹了这样的人,就算有李世民护着,性命自然是无忧的,但羞辱却是少不了。 但程咬金若是受了羞辱不找回场子来,那是生不如死。 因此他要拦下程咬金,不能和王营发生冲突。 更何况相对于王营,秦琼更是担心那位白衣金剑的国公府准女婿。 李世民搜集的那些资料里,杨默的信息是最多的。 秦琼平日里喜好读书,经常翻阅那些资料。 对于杨默的性格多少有些了解,这是一个吃软不吃硬,做事从来都以不按规矩出牌的主。 水下隐忍一天一夜杀来俊臣,众目睽睽之下怒杀宋之问,破庙之中孤身杀张梁、万军之中仗剑杀张角。 这一桩桩一件件,他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自家兄弟程咬金虽然武艺非凡,却终究是肉身,抵不过杨默的一剑,更何况,现在杨默腰间别着两把剑呢。 “莫要给二公子惹祸。” 秦琼冷着脸,程咬金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位自己的结义二哥很是畏惧。 “哪里是给二公子惹祸。” 程咬金连续两次想要吐口水都不得,小声不满的逼逼了两句。 “姐夫,你这李二凤可是叫我?” 相对于身为国公府世子的李建成,只是二公子的李世民就没有那么多的官腔,冲着杨默笑嘻嘻的问道,看起来好像很喜欢这个外号一般。 “我在太原城中,常听秀宁说你是人中龙凤,你又排行第二,不是李二凤,又是什么?” 李世民自然是不知道李二凤是后世互联网上的网民对他的戏称。 好听的话谁都爱听,一听到杨默说李秀宁夸赞他是人中龙凤,喜上眉梢。 所谓长姐如母,李世民从小没了妈,老爹是朝廷重臣,哥哥长自己十岁多,自然也不会太亲近。 他打小就跟着李秀宁长大,李秀宁对他的要求很是严格。 不管是读书习武上,只要稍微有些懈怠,便是板子伺候。 李秀宁又秉承着封建社会教育世家子弟的优秀传统:不能夸赞,一夸孩子就完蛋的宗旨。 几乎从未正面夸奖过李世民。 就算是现在已经成亲,能得到李秀宁的一句夸赞,对于李世民来说,那是比立了再大的战功都开心的。 “好,姐夫,你待在那里别动,我下去亲自迎你。” 说完一改之前冷冷淡淡的姿态,也不管身边几人,快步走下城楼。 来的人终究是李世民啊,如今气氛缓和,杨默也不敢托大,翻身下马,跟着李世民入了城。 洛阳城作为北隋第二大的城市,在李家的治理下欣欣向荣。 与太原相比,最大的不同就是晚上没有宵禁。 此时天色已黑,城中沿街的商铺全都挂起了灯笼。 天气虽然有些冷,但却是抵不住百姓们逛夜市的热情。 现在又是晚饭时分,街道酒楼里更是热闹。 李世民在前,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等人在一旁作陪,带着杨默一行人漫步在一片欢声笑语的洛阳城内。 正文 第二二零章 洛阳的小姑娘 李世民身上似乎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亲和力,只是简单的几个照面,杨默心中对他刚刚的敌视产生的敌意便消失的干干净净。 甚至在他的带领下,忘却了还要去长安的事,被沿街周围的各种店铺吸引。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更是热情的给杨默介绍着周围店铺的特色。 如今李渊和李建成都不在洛阳,洛阳的政务自然由他俩人掌管。 房玄龄比李世民大了将近二十岁,如今四十岁,虽然还没有成为当朝宰相,却也算得上是完全体了。 一城的政务对他来说,简单至极。 而长孙无忌比李世民只大了几岁,二十五六岁的模样,更是年轻气盛,要做一番事业的时候。 房玄龄为主,他为辅。 这前世大唐两位以内政见长的宰相之才治理区区洛阳,着实有些大材小用了。 更不要说还有李世民在,在杨默看来,这洛阳城,说是天下最繁华的城市也不为过。 “王营,这洛阳可是比太原好玩多了吧。” 李世民见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陪着杨默,便把注意力放在了王营身上。 他俩算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李世民又一直把他当做自家弟弟看待,如今在洛阳遇到太原的故人,心里自然也是开心的。 王营是个狗性子,脾气来的快,去的更快。 刚刚还要拿程咬金撒气,但是一进到洛阳这花花世界,注意力马上就被转移了。 全然把跟在身边的程咬金抛之脑后。 “何止是好玩的多,太原和洛阳比,简直就是穷窝窝。” 王营也是吃过见过的,可长那么大,却还未曾在这么热闹的夜市里逛过。 洛阳的长街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一般。 街道两边的店铺和摊位多卖之物也没有重样的。 “当街居然有卖玻璃杯的!” 王营停在一个摊位前,只见这摊位上玲琅满目,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玻璃杯,引得不少百姓驻足观看。 他惊讶着上前,引得众人注意,见到这阵仗,有人认出房玄龄来,赶紧后退行礼,叫了一声乔公。 房玄龄也没有任何的架子,笑呵呵的给他们招手回礼,一副官民其乐融融的样子。 杨默看在眼里,却是记在了心头。 房玄龄终究还是来到了李世民的麾下啊。 “洛阳在乔公的治理下,确实与太原天差地别。” 杨默还看到前方还有人摆着一个地摊,地摊上放着各种草鞋、竹席。 一对父女模样的一老一少,老的坐在一旁编织,少的坐在前面售卖。 这条可是洛阳城的主街,卖草鞋的一天就算能卖上一百双,只怕也是付不起摊位费的。 再者来说,这人来人往中,大半都是锦衣华服打扮之人,买草鞋的并不多。 房玄龄笑呵呵的说了句客套话,将功劳推到了李世民和李秀宁身上。 杨默走到那卖草鞋的父女俩身边,女孩年纪不大,也就十五六岁模样,却是生的一副好摸样。 虽然比不上李秀宁这等天姿国色,却比一般的小家碧玉还要漂亮。 一副活泼的模样,更是多了三分可爱。 这样的女子,若是在太原城内如此,只怕不到半天便会吸引王营这等恶少上门骚扰。 可看她的样子,似乎从未有过这样的烦恼。 女孩见有杨默俯身拿起一双草鞋在手里端详,热情大方的走上前介绍着,丝毫没有因为杨默一行人的穿着打扮有任何的畏惧之心。 她的这番举动,更是让杨默好奇起来。 “这位姑娘,敢问这草鞋多少钱一双?” 杨默握着手里的这双草鞋,想到了太原那曾对自己照顾有佳的草鞋老汉。 姑娘伸出一双玉手来,脆生生的笑道:“这位官爷,您手里拿的这双,乃是五钱。” 声音有些甜糯,似乎像是江南吴语,没有任何关中调子。 让人听了很是舒服。 “倒是不贵。” 草鞋的价格杨默最清楚不过,毕竟这是自己来此世界学会的第一个生存技能。 心中的疑惑更大:“一双鞋五文的话,我看你这里有三十四,五,六双,就算今晚全都卖光,也不过是一百八十钱,可够缴这摊位费的?” 小姑娘听了,大大的眼睛里露出一丝诧异:“一百八十钱么?” 不光是她诧异,站在杨默身后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都跟着一愣。 心里默默的算了算,好一会方才得出答案:一双草鞋五钱,三十六双确实是一百八十文。 目光看向杨默的背影后对视一眼:他是如何算的这般快? 作为治理洛阳的主要负责人,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每天要处理大量的数据,因此对算学之数颇有研究。 却也没有达到杨默这种,顷刻间就能在心里计算出具体答案的本领。 房玄龄更是暗暗记下,回去之后要在杨默的资料上补上一句:此人精通算学。 杨默自然不会知道,自己这本能的心算震惊住了身后的两位宰辅之才。 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草鞋上。 小姑娘见他一副十分困惑的模样,噗嗤笑出声来道:“这位官爷,您有所不知,在咱们洛阳城里有规定的,像是咱们这样卖草鞋席子的,不管在哪里,都是不用缴摊位钱的。” “哦?还有这等规定?” 杨默更是惊奇,看了看四周,果不其然,入眼之处,除了编草鞋的外,就再也没有小本买卖了。 “这是李娘子下的令,我爹还在家中给李娘子立了长生牌呢。” 一听是李秀宁下的令,杨默心里多少知道答案了,暖心一笑。 旁边的长孙无忌见了,上前帮衬道:“小姑娘,你可知李娘子为何要下这样的令?” “自然是知道的,因为李娘子的夫婿在燕州,也曾是编草鞋为生。”小姑娘一双眼睛眨啊眨,余光在众人脚下扫了一遍,却见辛弃疾脚上踩着一双破草鞋,连忙拿起一双鞋子,蹲下身来放在辛弃疾脚下:“这位官人,您这鞋子再不换的话,便会生脚疾的。” 说着也不客气,伸出手来就要抓住辛弃疾的脚踝给他换鞋,唬的辛弃疾脸色一红,赶紧要缩脚。 杨默这才注意到,辛弃疾一直穿着草鞋呢。 暗骂了自己这群人都是糙汉子,谁也未曾注意到。 辛弃疾来到此朝身无分文,吃饭都是问题,鞋子坏了之后,便一直穿着草鞋。 杨默这帮老爷们也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而他也是个直男性子,自己也懒得再去换。 此时躲闪不及,被小姑娘一把抓住脚踝。 小姑娘手脚麻利的将鞋给他换好,而后站起身来,露出灿烂的笑容,伸出沾着泥土的手笑道:“官爷,五个钱,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