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往事》 第八章 第一天早上发生的事（1） 我一觉睡醒来，睁开两只眼睛，见糊着旧窗纸的上格窗口已经发白。下格窗口镶着的是玻璃，清晨的朝晖正从那下格窗玻璃中倾泻进来，把房间照耀得一片光明。附近农舍那边传来公鸡一声接着一声长长的啼鸣，继续呼唤着农村早晨的到来。我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侧脸向旁看了一眼。尤一平的被褥已经卷到炕里头，人则没了影。 我朝里间屋喊了一嗓子：“喂，都起来了吗” 从里间屋传来仲初秋的声音：“我再睡一会儿，昨夜里没有睡好，现在正困着呢。” 仲初秋的声音刚落，高海天急歪歪的声音响起：“要睡就闭住嘴巴接着睡，大清早地都吵什么” 仲初秋的表哥仲存义说话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霸道，别人回答一下也不行呀” 高海天急歪歪地说：“你要不想睡，就学司图南、尤一平和许晓民那样，早点从炕上滚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里穷磨叽，影响我们继续睡觉!” 尤一平与许晓民从外面走进来。他两人是同班同学，躺在大炕上睡觉时两人分开，起床后两个人却很同步。 我与许晓民不是同班同学，两家却相隔不远。我在家经常看到许晓民的父亲拉着装满货物的手推车，像老牛一样从我家门前吱嗄吱嗄艰辛地走过。老子的脸盘大，脖子粗，腰粗腿粗，儿子的身板也跟他父亲一样粗厚健壮。 许晓民站在里外屋中间地上，用他那张粗嗓门大声喊：“都起床了，天亮抓耗子了。” 尤一平也活跃起来，站在许晓民身旁，将两只手按到腰两侧上做起了拉手风琴的动作，嘴里不停地哼唱着欢快的旋律。 在这两个人不怀好意的大声吵闹下，没有谁还能够坚持继续躺下去。 我从被窝里爬起来，穿好衣裤。 尤一平来到我跟前，小声说：“你快去洗……洗脸刷牙吧，缸里还有一点凉……凉水，晚了可就没水用了。” 我知道尤一平关照我，是因为我昨夜里与尤一平同睡在外间屋土炕上的缘故。我向尤一平表示感谢地点了下头，走出了外间屋门，来到灶房里。 在靠着东山墙中间放着一口很粗很大的老式水缸。老式水缸有一道裂纹，裂纹两侧被数枚铁钉卯住。 我走过去，向缸里探头看了一眼。粗大的缸底确实如尤一平所说，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水。我迟疑了一下，转身向门外走去。 站在刘大爷家房门口前，一股清新而又冷峭的晨风扑面而来。 第八章 第一天早上发生的事（2） 我向东方望去，一**而圆的红日已经不声不响地跃入披银挂素布满积雪的东方山峰顶上的天空。风景很美。我激动起来。那**而圆的红日带给我一种启示，令我感到生命有一种升腾的庄严感。 看那大而圆的红日离我是那样地近，好像我只要向红日走去，不久我就可以走到红日跟前去似的。在红日周围，是绚丽的朝霞如锦绣在飘飞，从而使东方山峦上空布满一片绯红绚丽的色彩。一缕缕银灰色的青烟正从一沟的农舍房顶烟囱里袅袅升起，在徐徐而上的整个山沟上空，弥漫成厚厚的一层灰白色的烟雾。 对面山坡上，一名青壮农民扛着一堆柴禾从山顶背后那面走出来，他的沉重脚步使山坡上的积雪不断地发出崩裂的脆响。几只嘀嘀啾啾落在附近稀疏树枝上的鸟儿被惊动，扑扇起灰褐色的翅膀飞走。 一声水桶落入深井水中的扑嗵响声，从右侧前方那口深井处传来。 我侧脸循着响声望去。 在青年点正前方隔着道路对面田边上，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农村姑娘正站在一眼粗大的圆口井边上，弯腰用扁担钩将一只水桶扔进深水井里。当水桶里灌满了水，她再使双手抓住扁担向上拔，及至将抛进深水井里的水桶用力提上来。 这一天正好是我满十八周岁的生日。 十八年前的这一天，时候也可能要晚些，我从母亲的身体里降临人世，开始了生命的人生旅程之行走。十八年后的这一天早晨，我被从城市放逐到偏僻贫穷的小堡大队这个小山村来插队落户，开始了一个知青的社会主义新农民生涯，同时也要靠自己的艰苦劳动挣钱来养活自己。 刷……刷……一阵扫帚扫地的声响，从一侧传过来。 我循着那声音望去，见司图南双手戴着手套，持着一把大扫帚，开始用力打扫着刘大爷家西侧房前田地里的积雪。我向司图南注视了一会儿，明白司图南是在通过做点好人好事来表现他自己。他很善长这一套。 在学校的时候，司图南被女班主任定性为落后生后，经常上花课，逃学，与其他同学打架斗殴。中学毕业前一年，班里实行一帮一，一对红，高飞雁与司图南结了一帮一。两个人在教室里谈了几次话，后来又分别在两个人的家里谈了几次，司图南就改变了过去留给老师和同学们眼里的坏印象。司图南经常在星期天从家里出来，去教室打扫卫生。然后从书包里取出一把榔头和一包铁钉，给那些被使用旧的桌椅钉上几颗钉。表现久了，不单单女班主任嘴上不得不开始表扬他，连学校的黑板报上也经常地将他的名字写在了表扬栏里。 司图南就是这样在临近毕业的最后一年由落后变先进的。 我猜测司图南又开始故技重演，是表演给当地的大队领导和贫下中农看的，是他要从新男知青中把他自己突出出来。我再次佩服起司图南有头脑，自己就想不到这点或那点去充分表现自己，突出自己。最终好让别人重视自己，夸奖自己。 我向司图南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准备找把锹参与他的干活中。两个人在一起干活有个伴，同时我也想借机做点好人好事之类。 但是司图南对我爱搭不理，其至有意把身体向另一侧偏转了一些，把后背朝向我。 这叫我一时间变得很自讨没趣。我想司图南是要吃独食呢，便放弃参与干活的念头，省得抢了他要争得的功劳。我向前散漫地走去。 第八章 第一天早上发生的事（3） 刘大爷家的四周院墙，用碎石块只砌到大人的膝盖头那么高，没有安装院门框，也就没有院大门。院门口就是在两道矮墙中间留下一个大门宽的缺口。谁要出去或走进来，都很自由。那矮墙其实就是一种摆设，用于将自家的院田地圈起来，与外界地皮隔绝一下。 我穿过院内空田地中间长长的道路，来到院门口外停下。 隔着院墙前一条坎坷不平东西走向的土路，是一条不算深的土壕沟。土壕沟里灌有积雪。土壕沟两侧埂沿上，稀疏地长着一些高的杨树，矮的灌木之类的花草。土壕沟对面，是一片由西向东方向缓缓而拱起的山坡田地。邱莉莉的家就在对面山坡田地那边的山沟里住。由于山坡田地地势高于我所站着的地方，遮挡了山坡田地那边山沟里的风景。 我看不到那边，就扭转身体，顺着脚下的土路向西方向走去。我对西山脚下的小堡河有些依恋。我就是在西侧的小堡河旁与美丽的还乡知青少女邱莉莉相识的。刚刚相识的邱莉莉给我留下了非常美好的记忆，令我在上山下乡到小堡大队插队队落户的第一天早上，对邱莉莉突生思念。我想再看到邱莉莉一眼。可是对面山坡田地阻隔了我向邱莉莉居住的家方向眺望的视线。我看不到邱莉莉，我想我到西侧小堡河旁走一走，也许会满足一下我对邱莉莉思念的需要。 从女知青宿舍门前的土路穿过时，我侧脸向女知青宿舍方向扫了一眼。女知青宿舍灶房门敞开着。老男知青李志刚正挑了一担水走进去。李志刚是青年点伙食长，给青年点伙房挑水是他应该干的活。老女知青何兰花蹲在锅台前在烧火做饭。何兰花是青年点伙房炊事员，她起早给新老男女知青做饭，这也是她应该干的活。锅台下的灶眼一闪一闪的窜出火焰的光亮，还有数缕青烟。 我有心过去帮个忙凑个热闹，却不知自己会干些什么。可是就这样地再向西侧小堡河那边走过去，我又担心有人怪我这个早上没有到女知青宿舍伙房帮忙干点什么，而是有闲心到四处闲走。司图南在刘大爷家的院田地上用扫帚扫雪，李志刚在尽职尽责为伙房挑水，他们的榜样作用使我再向西侧的小堡河那边走过去的念头发生了动摇，及至打消。我停住了继续前行的脚步，准备转身还回刘大爷家的院子里去。尽管司图南不欢迎我参与他一同做好人好事，对我的态度是不理不睬，我想我还是不要太在意司图南的脸色和态度。我应该拿把锹，把院子里田地上的积雪清理一下。我干我的活。 身后传来邱莉莉的声音，她在大声地喊我。 我急忙地回转过身去，见邱莉莉从对面的山坡田地中间的小道上出现，正向我这边加快脚步奔来。一看到邱莉莉，我心里立刻就荡起一股热糊糊的暖流来。离老远，我就向邱莉莉傻呼呼地笑了起来。而且我觉得只有这样做，似乎还不够。我又举起右手臂，用力地向半空中挥舞了几下。 邱莉莉快步来到我面前，向正在打扫刘大爷家院田地里积雪的司图南望了一眼，然后把眼睛盯到青年点女知青宿舍灶房敞开的门。说：“你看，司图南和李志刚多勤快。你应该向他们多学习，早上早早地起，为青年点或刘大爷家干点活。你知道不，刘大爷是军属呢。” 我辩解说：“我正要过去干活呢，就听到你喊我。” 邱莉莉伶牙俐齿地说：“我没说今天早上，我只是希望你以后。” 第八章 第一天早上发生的事（4） 在第一天早上，我不想与邱莉莉就是否应该向司图南和李志刚学习的事情发生争论。由于见到邱莉莉，我的心情变得很好起来，我想与邱莉莉说些别的什么话。在说话中，两只眼睛不停地看着她。我见邱莉莉手里握着一面卷到竹杆上的红旗，这令我产生了一些好奇。 我问：“你这是干什么去” 邱莉莉自豪地说：“我去公社中学排练文艺节目啊，准备新年为贫下中农演出。” 邱莉莉说完，用力在地上跺了跺两只脚，将挂到两只鞋面上的雪抖落掉。 我记得邱莉莉说过她是不住在青年点的知青，表示关心地说：“马上要过新年了，公社中学距离小堡大队有二十余里地呢。大老远的在家里歇着不好么公社中学排练不排练节目，与你有什么关系!” 邱莉莉笑笑说：“关系老大了。我是公社中学的学生呀，还是公社中学**思想文艺宣传队的一名队员呢。” 我不解地说：“你现在怎么还是公社中学的学生呢你不是说你是不住青年点女知青宿舍的女知青么。” 邱莉莉说：“我现在怎么不能还是公社的中学学生呀。告诉你吧，正因为我现在是不住青年点的女知青，我现在也才有机会和时间到公社中学继续学习文化知识。我们家在六八届知青上山下乡的第二年，就到农村来了。我在到小堡大队的前半年，就参加了生产小队的劳动，那时我便是还乡知识青年了。” 我说：“那时你才多大呀” 邱莉莉说：“十六岁。” 我说：“那你现在怎么又继续上公社中学读书呢” 邱莉莉脸色阴郁了一下，说：“我是上中学二年级时，跟着母亲下放到农村来的。不久，母亲到公社中学去教书，也把我带到公社中学从一年级第二学期开始重新读书。要不然，我与你一样这时候初高中毕业。现在我是公社中学三年级学生。再有半年，就初中毕业了。如果公社中学也实行初高中四年一贯制，我就还有一年半时间才能毕业。” 说到这里，邱莉莉脸色又变得晴朗起来。显然，她此时还不想对刚刚认识的我多谈她的家事。 我突然地对邱莉莉生了一些羡慕，羡慕她有机会继续读书。而我就觉得自己书有些没有读够，在中学的教室里坐了三年半的凳子和椅子，便被提前毕了业，上山下乡到农村来。 邱莉莉向我告别说：“好了，我走了。再晚走了一会儿，我就要迟到了。” 我朝邱莉莉微笑着点了点头，看着邱莉莉手里握着卷着红旗的旗杆，从我面前跑走了。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邱莉莉在跑动中不停地抖动着的背影，向着女知青宿舍东侧墙外的小道上奔去。 我回味着邱莉莉的话，听出了邱莉莉因为随母下乡，而耽误了一年学习。是农村的牌楼公社中学接纳了她，让她重新读书。这使我对牌楼公社贫下中农的领导们产生了亲切感和敬意。尽管我还不认识他们。 邱莉莉跑出十几米远后，转身朝我大声喊：“叶纪元，等我们的文艺节目排好了，我请你去观看我们演出。” 我一直望着邱莉莉跑远，从我的视线里消失，才往回走去。 第七章 上山下乡的第一夜（3） 新男知青都钻进了各自的被窝里，里间屋地上立刻变得空荡荡起来。只有外间屋地上依然静静地在顺卧着大个黑红色棺材。里外屋陷入一片沉寂，将外间屋地上大个黑红色棺材的存在，突出地凸显出来。在白炽灯闪烁不定的昏黄光线照耀下，它愈发地显得森人，令人感到有些不安。 仲初秋在里间屋嚷嚷起来：“谁讲个故事给我们大家听” 司图南说：“我们应该在下乡的第一天，都做些有意义的事。我希望大家在临睡前，都要写一篇下乡来的日记，就写我们上山下乡来的第一天感受。” 仲存义第一个不响应。说：“坐了一天的车，够疲倦的了，都早点睡吧。明天说不定有什么重要的事，大队领导要安排。” 司图南反驳说：“大队尹书记和五七干部沈永全，都没有说明天有事呀。” 仲存义高声说：“没准大队领导会在明天早上说有事!” 两个人越说，声音越变得大起来。 高海天插话说：“别都斗嘴了，谁愿意写日记，谁就写。谁愿意讲故事，谁就讲。谁也别碍着谁。别第一天晚上，大家就弄得相互不愉快。” 许晓民高声大嗓地喊起来：“我同意高海天的意见。谁愿意干什么，谁就干什么。”然后许晓民把声音向外间屋这边喊过来，“尤一平，叶纪元，你们两人赞成谁的观点” 尤一平说：“自然是谁……谁爱干什么，干什么。” 我在学校与司图南个人关系处得挺好的，我从感情上愿意支持司图南。我猜测司图南号召里外间屋的同伴们都写日记，是有目的地要明确他是大家的核心。他是要把他的副班长和带队优势保持下去，让大家继续确认他的新知青领导地位。 但我听出来，司图南的倡议并没有得到大家的响应，还遭到仲存义的明确反对。这意味着大家从下乡的第一天晚上，便开始了一场对司图南带队职责的具有实质意义的颠覆；这表明着大家对刚刚离开的母校在人事安排上的权力延伸，率先做出了尊重自己，由自己来把握自己命运的抵制和反抗；同时也都举起了一面由自己重新安排个人成长道路上的起跑线的大旗。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支持大家的意见。 想到这，我学着尤一平的语调说：“那自然是谁……谁爱干什么，干什么。” 尤一平将手伸到我的被窝里，要掐我的胳膊。说：“你敢学……学我” 我笑着把尤一平的手推出被窝外，用手紧紧地按住自己的被角，不让尤一平的手再伸进来。我说：“谁叫你把我要说的话，先给说了。” 许晓民高声大嗓地宣布说：“从现在开始，谁……谁爱干什么，谁干什么。” 尤一平向里间屋的许晓民说：“许晓民，你……你也学我” 许晓民说：“不说不逗不笑不热闹，你别生气。” 尤一平说：“得了，我不搭……搭理你们了。我要睡觉了。” 尤一平说完，将头缩进被窝里闭上了眼睛。 我抬头看了一眼放在地当间的那口黑红色棺材。我担心夜里睡去，会做恶梦。我记起了我在家经常听自己安装的半导体收音机，开口学起了电台广播员的声音。说：“鞍山人民广播电台，九五○千周，现在开始广播夜间新闻。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我们讲胜利，就要保证在无产阶级领导之下，团结全国广大人民群众，去争取胜利。团结起来，为了一个目标，就是巩固无产阶级专政，要落实到每个工厂、农村、机关、学校。’” 尤一平的头重新从被窝里拱出来，睁开他那双忧郁的眼睛，嘴里突然吐出一串音乐。接着开口说：“小……小堡大队青年点叶纪元广播站……一九七一一二二八千周，刚才关于鞍山人民广播电台的晚间新闻节目……现在转播结束。再……再见。” 上山下乡的第一夜，我睡得很香甜。我没有做恶梦。 ！！！公元2009年8月23日公告！！！ 本书已完本长篇小说《知青往事》（叶树波着）曾经于2009年7月18日向〈起点中文网〉申请vip签约，遭拒绝；曾经于2009年6月日之前向〈起点中文网〉申请出版签约，迄今为止已是两个月内有余，再遭无回复拒绝。因在〈起点中文网〉首发的专属作品（本书已完本长篇小说）《知青往事》分别向〈起点中文网〉申请vip签约和申请出版签约，都未获成功，根据法律相关规定，已完本长篇小说《知青往事》（叶树波着）与原签订首发专属作品合同，已经自动解除！！！ 根据〈起点中文网〉有关规定，申请签约未获成功的作品，在上传20万字时有第二次申请vip签约机会，并可以自行再次投稿申请出版签约，本书作者个人理解为，这是属于第二份合同内容。 本书《知青往事》什么时间启动第二份合同，将视以后情况而定。在本书《知青往事》启动第二份合同之前，本公告公示之次日起三天后，本书作者在〈起点中文网〉上除了保留《第一章：我与表姐（1）和（2）》两个小章节内容和已经上传全部标题外，其余大部分公众作品内容全部撤回。特此公告！！！――叶树波于2009年8月日即日即时起公布。 附件：本书原申请VIP签约公告如下： 附件：本书《知青往事》原申请vip签约公告如下： （这是本书作者曾经于2009年7月19日早上关于本书《知青往事》向申请vip签约一事，发布在本书《知青往事》评论栏上的公告，原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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