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婆子她说得有鼻子有眼，每一项开销都说得清清楚楚。越说越有底气。她买了多少粮食都是可以问出来的，但她煮饭用了多少东西，就只有她清楚。只要她家里的人嘴巴够严实，姜棉怎么查得出来其实她将不少肉和米都带回了家？

    刘更他们心里拔凉拔凉的。难怪梁婆子胆子那么大，都是算计好的。

    姜棉静静听着梁婆子说完，叹了一口气说：“真是辛苦你了，梁婆子。这样的米就用了这一顿吧，按照市价，我给你算个二十文吧。”

    梁婆子很不满，怎么就只值二十文呢？

    “顾家媳妇，粗粮在米铺卖十文钱一斤呢！我这锅粥和窝窝头，可是用了三斤的米和半斤的面粉，怎么着也要……也要五十文！”

    姜棉笑出声来，“梁婆子，你这米面，值五十文吗？给你脸，你就好好接着，别以为我是好欺负的。”

    此时顾偃宁也从屋里出来，默默地站在姜棉身后。

    梁婆子也知道自己理亏，她也不敢闹，这对夫妻有多喜欢动手，全村人都知道。

    “二十文就二十文！真是越富越抠门！你家不是有砖窑吗？多给我点钱怎么了？给大宝他们积点福气吧，就你们这副刻薄相……”

    “梁婆子，你在我家干了八天活吧，加上今天这半天，算你八天半，按照原本定下的二十文一天，该给你一百七十文。”

    梁婆子被姜棉打断了话，然后听到姜棉说要给她工钱，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顾偃宁掏出钱袋子，递给姜棉，姜棉数了一百七十个铜钱，放在桌子上，“中午你就不用过来了。”

    “为、为什么？”

    “我那日给你的一千钱，说好了是大家伙十日的伙食费，但这才八天，你就花了个一干二净，这样的办事能力，我很不满意。”

    梁婆子反驳说：“那是因为肉涨价了，你不是说中饭要一个肉菜？买肉怎么能不多花钱？”

    姜棉对梁婆子的话充耳不闻，“大家伙放心，今日中午的饭准时开！”

    说完便带着顾偃宁回屋，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梁婆子。

    梁婆子整个人都愣住了，这，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啊？姜棉她怎么不跟她掰扯？她没犯错，为什么不要她煮饭？她不在这煮饭了，那……那是不是就没有肉带回家了？

    梁婆子不甘心地要进顾家小院，跟姜棉掰扯掰扯。

    二宝刚醒，揉着眼睛出来，见到梁婆子要打开他家的篱笆进来，顿时喊了一声：“娘！梁奶奶找你！”

    “将大牛牵过去。”姜棉清冷的声音从厨房传出。

    “知道啦！”二宝蹬着小短腿来到牛棚，把大牛牵出来。

    梁婆子自然知道大牛的厉害，当初胡家跟顾家闹的那事，村里人还经常谈呢。

    她的腿肚子抖得厉害，嘴上依旧不轻饶人，“一家子都是狠心货！大的不像话，嫩的有样学样，等着吧，你们早晚得遭报应……”

    梁婆子的声音又尖又细，大牛心情本来就不好，听她骂了一会，喷出几个鼻响，后腿蹭着地面，灯笼大的眼睛盯着梁婆子，像是下一刻就要去将她掀翻。

    梁婆子骂人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她急急忙忙地走了，还不忘带上那桌子上的铜钱。

    “造孽呀造孽，这一家子，心黑东西！连老婆子都要欺负！不就仗着自己有一座粘土山吗？可别做砖，做出来的砖也是黑心砖！盖房子要死人的！到时候卖儿卖女都赔不起……”

    梁婆子走远了才敢嚷嚷。

    村里不少人跟梁婆子熟，见梁婆子骂骂咧咧地走到乡道上，不由得多嘴问两句。

    梁婆子眼睛一闭，便开始哭嚎，说顾骁家有多抠门，冤枉她偷钱。

    村里人本来就看不惯顾骁家走了狗屎运得了一座黏土山，此时听梁婆子的哭诉，顿时跟着骂起人来，嚷嚷着要去给梁婆子讨个公道。

    “走！去找顾骁说个清楚！”

    “就是，梁婆子好歹也是长辈，为人怎么样大家都清楚，怎么偷钱？”

    “顾骁家的，还有没有点规矩了？我们一起去为梁婆子讨个说法！”

    ……

    一群人，义正辞严，就是没一个人敢带头。

    梁婆子眼都哭肿了，结果看见一个个都在推脱。

    梁婆子：……

    “娘，你怎么在这？你眼睛怎么都肿了？”

    梁婆子的大儿子梁铁柱扛着锄头，看样子就是要下地干活去了。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梁婆子跟顾家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跟梁铁柱说。

    “铁柱啊，你家老娘都要被欺负惨咯，她一大把年纪还要奔波，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儿孙？结果被人冤枉，你可一定要为你娘做主啊！”

    梁铁柱知道自家亲娘每天带肉带米回来的事，一听到自家老娘被顾家辞退了，有些心虚，但听见村里人一人一句他娘受委屈了，他心底那抹自尊心立马作祟。

    “我去他娘的！什么烂人，敢对欺负我娘？我李铁柱就去给我娘做主去！”

    梁铁柱扛着锄头，气势汹汹地往顾家冲去。梁婆子是怎么拦也拦不住，拍着自己的大腿哭喊着命苦。

    “梁婆子，你命怎么还苦？要是我有这么孝顺的儿子，做梦都得笑醒！”

    “走吧走吧，去看你儿子帮你撑腰。”

    梁婆子被两个相熟的妇人拉着走。

    梁婆子心里暗骂这两人是贱胚子，哪里是去看她儿子给她撑腰？分明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顾家夫妇，那都是狠人呐！

    梁铁柱一行人出现在顾家小院，里头的肉香味儿早就已经将众人都给俘获了。

    “好香的肉！顾家这锅肉，肯定放香料了！这一锅香料啊，都要比肉贵了！”

    “顾家的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

    梁铁柱闻到这味道，脸都青了。

    什么玩意儿，这边骂完他娘，那边就有心情煮肉了？

    他偏不让他们那么舒坦！

    “顾骁！是男人的就出来！出来说清楚，谁偷银钱了？！”

    盖房子的工人们见到梁铁柱一行人，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梁婆子是搬救兵来了。

    常叔眸子眯起，“带头那个是梁婆子的儿子？林阳，去跟他会会。”

    “好。”

    刘众此时也出了声：“我也去，今早的事情，我清楚。”

    常叔点了头。他跟林阳林月今日晚来了些，没有看到刚才那场闹剧，刘众嘴皮子也溜，让他跟着过去也好。

    林阳和刘众走到梁铁柱面前，“你们是为了梁婆子的事来的吧？那正好跟你们说道说道。”

    姜棉倚在门框上，看着林阳和刘众你一言我一语地将众人怼得哑口无言，眼里兴味十足。

    没想到这两个糙汉子，在长平村的一群嘴炮面前丝毫不见颓势。

    姜棉眼前突然一黑。

    “嗬嗬。”不准看。

    姜棉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滑过顾偃宁的手心。

    顾偃宁头一次知道痒的感觉，那种痒从手心传到心尖，很新奇。

    顾偃宁顺势将人整个搂在怀中。

    姜棉将顾偃宁的手拉下，“为什么不让我看？”

    顾偃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嗬嗬。”就是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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