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高丽双手抱胸，看着目瞪口呆的成佳忆，

    “怎么样，我高丽不是那么差吧，我家里有钢琴，我可每天都有练琴的。这首c小调第五交响曲我初二时就会弹了。听说你喜欢成绩好的，我也开始在努力学习认真听讲了，后来成绩也有些提高的，你都没注意到。知道你喜欢温柔的，我也在改，后来初三不是比初一初二那会温柔了不少，你也看不见。”

    “对不起。”

    “好多次，我都看见你和青萍来这里练琴，其实我好想跟着你们一起来，但想想你肯定会嫌弃我。其实我当时真的是想和你们一起交流音乐来着，没有别的意思。”

    “对不起。”

    “我其实没有那么凶，我家里就我一个女儿，也没有哥哥姐姐帮我打架，要是不凶点，那还不得受人欺负？”

    “对不起。”

    “想想青萍也是个苦命人，好好的人生就这么被家里人给毁了。我当年也任性，不该和她过不去，我，我只是觉得，你是我们大家的，不应该被她李青萍一个人独占。就好像有个好玩的公园，我们大家都可以去玩啊，凭什么只能她李青萍一个人可以拥有？呃，这是我初中三年写的日记，都写在这个本里面，你回去有空的时候看看吧。也不用还我了。呜呜呜。”说完，高丽伏在成佳忆的肩头，失声痛哭。

    “对不起，丽丽。我也一直把你当好朋友，好同学。”成佳忆抱着她，用手轻轻拍她的后背。

    也不知过了多久，哭累了的高丽终于平静下来。肿着两个桃子似的眼睛，堵气似的坐在钢琴前。

    “你看，眼都哭肿了，你躺下，我拿条湿毛巾给你敷敷。”成佳忆找来条毛巾给高丽敷上。

    过了好久，窗外的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高丽用手撑着床边，坐了起来。抿了抿嘴，

    “走吧。时候不早了，你还得回家吧。”

    “嗯，走吧。”

    “好，我们走。”

    “等下，我要你背，你背我到一楼。”高丽不由分说，任性地爬上了成佳忆的后背，双手环着成佳忆的脖子，双脚离地，像吊在秋千上的猴子一般。

    成佳忆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来，双手托起高丽的屁股，把她在后背上扶正，背起她往下走，高丽顺手抄起桌上的日记本。

    “喂，是不是很重，是不是很累啊，你肯定在想，什么时候把这个麻烦精送走，是不是？哼哼。”伏在背上的高丽嘴上依旧不依不挠。

    “没有，你不麻烦。丽丽，你其实还挺有内涵的，不是疯丫头，哈哈。”成佳忆笑着说，一边笑着，一边往楼下走，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咂在地板上。

    到了一楼，成佳忆推出自行车，

    “丽丽，我们走吧？”

    “不，我们不骑车，走回去吧，就像初二那会一样。”高丽却没有上来，

    成佳忆推着自行车，两人并肩从学校一路走到高丽家。到了高丽家楼下，高丽把手中日记本还给成佳忆，挥了挥手，故作轻松地说，

    “佳忆，拜拜啦。”

    “拜拜，丽丽，你保重。”成佳忆呆立原地，机械地挥了挥手。

    高丽突然回过身，跑过来，在成佳忆的右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回到家，成佳忆打开日记本，扉页上是摘录舒婷的诗《神女峰》。

    在向你挥舞的各色花帕中

    是谁的手突然收回

    紧紧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当人们四散离去，谁

    还站在船尾

    衣裙漫飞，如翻涌不息的云

    江涛

    高一声

    低一声

    美丽的梦留下美丽的忧伤

    人间天上，代代相传

    但是，心

    真能变成石头吗

    为眺望远天的杳鹤

    错过无数次春江月明

    沿着江岸

    金光菊和女贞子的洪流

    正煽动新的背叛

    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

    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

    “呃，采访你一下，当你读完高丽的日记本，是什么感觉？”周芷欣坏笑道。

    “日记本很厚，满满当当写了好多字，还有好多篇被泪水打湿了，我当时看完之后，很感动。不知道是哪位名人说过，就思想来说，每个人的内心，都是一座富矿，只要你用心探究，终能探寻到内涵丰富的东西。高丽也是如此，以前在我眼里，她只是一个泼辣、爱玩、爱疯、傲慢、任性的姑娘，像个母老虎一样，谁知道，她也在私底下这么端庄，这么努力，这么深沉，也是一个好姑娘。我以前待她太刻薄了。特别是初一初二那会，基本上没给过她什么好脸。”

    “哟哟哟，等人家都嫁人了，你这才开始怜香惜玉了。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周芷欣不依不挠。

    “不必了，她现在过得挺好，别再去打扰人家。就像我们现在这些有家的成年男人，无论你多么优秀，多么有内涵，别去招惹那些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你给不了人家未来，就别害人家。”成佳忆说。

    这是成佳忆和高丽的最后一次见面。后来，后来高丽和刘涛结婚了。

    刘涛专程打电话告诉成佳忆这个消息，希望得到他的祝福，但也支支吾吾地说，如果工作太忙，也不必专程过来。彼时的海都，非典肆掠，再加上成佳忆觉得，若专程前去，也是徒添烦恼，还是不去为好。于是作罢，只是寄了个礼物给他们俩，人并没有到。

    也许，放手、远离，才是对他们小两口最好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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