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沟的夜里非常黑，冬天又没有月亮，尽管寒风像火车汽笛一样“嗷嗷”作响，那些偷鱼的人依旧胆子大到打着手电筒不管不顾地来偷。

    夏天吃食还不算太紧张，有菜有点粮还有点瓜果分，秋收粮食一上交，野菜也没了，大家才发现日子艰难得难以为继，什么心思都生出来。

    抢别人不敢，但是梁晓南和梁晓北的东西他们敢抢，他们就吃准了梁晓南家里没有劳力。

    一个老婆子，一个闺女，一个半大孩子，这么一塘鱼，不偷实在对不起他们！

    萧铁柱喊了二愣子、刘基还有大队里所有干部，说好晚上去鱼塘巡逻。

    梁家两个孩子，养一塘鱼，这些不要脸的就那么硬偷，他觉得应该抓几个，送给公安，杀鸡儆猴。

    另外他不认为梁晓南那个孩子是个善茬子，在分家后，梁大壮也好，王翠英也好，每次找她的麻烦，没有一次得了好。

    该过年了，不能闹出人命来。

    深夜，好几拨人都来偷鱼了。鱼塘这边真的没有人看，他们都到了鱼塘那边了，也没有人阻拦。

    还等什么，啊哈，抓鱼啊！只要抓了离开鱼塘，天下鱼都长得一个样，在谁手里就是谁的！

    大雪才下了一天，寒风像野狼一样嚎叫，这些人戴着棉帽子，穿着棉衣棉裤，手里拿着粪箕子，自制的小网子，虽然都捂着脸，谁也不知道是谁，但是共同的目标，让他们瞬间结成了统一战线。

    有人打着手电，有人把傍黑梁晓南喂鱼地方的薄冰砸开，有人开始下网子。

    一网下去，拖上来，空的！

    再一网下去，拖上来，还是空的！

    原先他们把冰砸开，鱼以为要喂食了，就都涌过来了，这次怎么不来了？

    有人很聪明，随身带了小半个窝窝头，掰碎了扔下去，不多一会儿，就看见冰窟窿那里果然泛起大花！

    冰面竟然发出“咔咔”的响声。

    这是多少鱼，竟然把冰都挤破了？

    偷鱼者争先恐后地挤到冰窟窿附近，都准备好了自己的粪箕子，准备抢鱼。

    “咔、咔、咔、咔”

    冰面继续断裂。

    啊啊啊，鱼群都从水底上来了！

    所有人都蓄势待发，准备抓了鱼就赶紧跑，别被萧铁柱带的人抓住，都往冰窟窿附近拼命挤！

    “咔咔”

    冰面在他们的脚下断裂了，好几个人大喊：“快退回去，冰裂了。”

    就在那时，一条巨大的鱼从水底顶开冰块，窜了上来，身体是纺锤形，比一个成年男人还粗壮，灰绿的背，灰白的肚皮，一对小眼睛阴森凶残。

    更可怕的是它张开的大口，足足比簸箕大两三倍，上下两排尖利的牙齿，呈锯齿形，在手电筒下闪着瘆人的光。

    “啊~”

    偷渔者失声惊叫。

    “啪”

    “哗啦”

    那大鱼尾巴一甩，把两个最近的人拍进池塘，冰凉刺骨的塘水不及被大鱼吃掉的恐惧，掉水里的人拼命地嚎叫起来。

    鱼塘挖了不到2米深，这些人个子也不是特别高，如果不是恐惧和寒冷，他们在水里浮起来是没问题的，关键是现在太恐惧了，且水太冷了，棉袄棉裤浸水，简直比铁沙袋还沉。

    他们只会惊恐地嚎叫。

    大鱼恼了，张开血盆大口就咬，一圈围在冰窟附近的偷鱼人，没有想到偷了一两个月的鱼，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杀人鱼。

    他们想跑，但是鱼的动作更快，冰已经被冲裂开，这些人全部被打进水里。

    只有一个人来得晚了，没有挤进去，算是逃过一劫，吓得拼命逃跑，大小便失禁，一路不知道摔了多少跤。

    梁晓南一直没有睡，她听到惨叫声，立马抄近道过来，在黑暗里谁也没有注意到她，但是她却看得清清楚楚。

    伸手，把大鱼收走。

    一阵脚步声跑来，萧铁柱带着队里干部，打着手电筒过来了，到了池塘边，一看7、8个人都在水里挣扎，还在没命地惨叫。

    气得他没办法，也不喊人拽出来，站在岸边看着他们，气愤地说：“你们偷鱼，还有脸嚎叫，很光荣？”

    一手电筒照过去，正是梁大壮，他在水里正嚎得没人腔。

    萧铁柱照着他，也不拉他，讽刺地说：“梁大壮，我问了你多少次为什么偷鱼，你都说是你自己买的，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快，快拉我出去，有，有……”

    他冷的嘴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了，拼命想往岸边跑，他被大鱼咬了一口，虽然隔着厚厚的棉裤，但是他依旧疼的快昏过去了。

    有两个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已经爬上岸，萧铁柱叫会计把他们家人喊来，架走。

    梁大壮最后一个上来，王翠英害怕晚上有鬼，没有人接他，萧铁柱没有办法，只好叫人把他拖着回去了。

    看看四周，萧铁柱叹口气，说：“希望不要再有人来了。”

    把梁大壮拖到家里，他已经冻僵了，全身成了一个大冰块。

    大家拿木棍把他身上的冰敲掉，王翠英把他衣服脱了，赶紧抱来一堆稻草，在堂屋里点着大火给他烤。

    梁大壮披着一条破被子，已经开始胡言乱语：“有，有妖，妖怪……”

    萧铁柱没好气地说：“当然有妖怪，还咬人是吧？”

    梁大壮拼命点头，好多牙齿啊，钢锯一样！

    萧铁柱对王翠英说：“好了，你们做事以后也摸摸良心，那俩孩子养个鱼有多难，你们偷一次偷两次，还天天去偷，不仅偷还打孩子，这事你们好好想想，实在想不通，咱就把公安喊来处理。”

    大队里的干部都走了，梁大壮躺被窝里一直打哆嗦，喊着有妖怪，王翠英本来被“鬼”吓破胆了，她虽然怀疑是周严干的，可是真的很像鬼啊！

    她把耳朵捂住，狠狠地骂梁大壮：“你闭嘴。”

    偷鱼的几个本来就吃不饱，走路平时都走不快，在冰水里冻这么一场，几乎个个都得了大病。

    王翠英用板车拉着梁大壮，坐在梁家老屋门口开始爹啊娘啊的哭，说梁大壮惊吓病了，要梁晓南和梁晓北给他治病，要他们赔钱。

    梁晓北冷冷地说：“你怎么不去告我们，偷吃我家鱼被刺卡死了？”

    萧铁柱已经过来了，喝了一声：“偷鱼还有理了？你们还想赖？报公安，叫公安来处理。”

    梁大壮立即叫王翠英拉他回去，但是一路还嚷嚷着鱼塘里有妖怪，巨大的妖怪。

    梁晓南冷笑一声，关门回家。妖怪没有，牛鲨有一条！

    海里收那么多鱼，真的有几条大家伙没有放回去。

    你们要庆幸那天晚上它被我提前喂饱了，不然，你们就是牛鲨的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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