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壶镇

    家家户户关闭了门窗，点燃了灯火。凌空夜下，灯火亮起形状就像两个瓦壶，上下颠倒。

    大街上已经空无一人，偶尔会听到“汪汪！”狗叫，也不知是哪家的看家犬。

    一切如常，平静安然。

    月如银钩，夜风冷冷。显得又是幽凉落寞。

    “喝……喝……”瘫倒在地谢秦，不停的喘息着，脸上情绪不大，浑身伤痕累累，此刻已经难以动弹。

    就在刚才，有一场不知缘由的天劫落下，谢秦深知自己若不去抵挡，整座小镇将会毁于一旦。这不应该发生，这些人都是无辜的，他们没做错什么！

    怒发登天，以身抵挡，再次打出问天一拳。

    拳势依旧不足以打退，最终靠体魄独自承受，受那灭体摧心的痛，勉强消解了天劫浩荡。

    整个人“砰！”的坠落到地面，一直看到夜色升起。

    “真好……”谢秦感慨一声，凉风习习，一切如常。

    不过心里还是有点可惜，这差点杀了自己的劫难，竟然也没能让自己破境。

    这境界也太难破了吧？当年木寒云和凌云聜他们二人是怎么修行这么快的？简直离谱。

    “诶……”

    谢秦不再多想，闭上双眼，体内灵息慢慢调养恢复，希望第二日起来之时，可以正常走动了。

    不然真的要在这道上一直躺着，也太怪了。

    ……

    再次睁开双眼之时，谢秦以为会看到朗朗青天，要么就是一群人围观着自己，指指点点。

    但是感知中，并没有人在周围，所以应该是天穹之景。

    并没有，一双眼睛，和善谦卑，好像自己，对！就是自己。

    谢秦看到了自己，只不过自己散发着虚无缥缈之感，似乎在告知自己，他不是真的。

    “另一个我，你醒了。”另一个谢秦笑说道。

    谢秦一时有些迷糊，此刻体魄恢复得可以动弹，虽然依旧剧痛在身。

    谢秦抬起颤抖的右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如果有疼楚，那么就说明是在做梦。

    “有点痛……”谢秦自顾自的说，那股捏脸的痛楚很快回答自己的疑惑。

    站着俯瞰的另一个谢秦，扑哧一笑，“你伤成这样，身体不是已经告诉你疼楚了吗？你还捏脸做什么？”

    谢秦愣了一下，嘀咕的说：“好像……是这个道理……”

    另一个谢秦淡淡笑了几声，然后说道：“要不要我扶你？”

    谢秦并不介意，“扶吧。”

    谢秦一副被搀扶的样子，慢慢起身。

    然而在其她人目光中，从头至尾，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做着奇怪的动作，自言自语。

    “我被天劫砸出幻象了？你不存在吧。”谢秦猜测问道。

    另一个谢秦笑了笑，“大象无形，大音希声。见诸相见自己。”

    谢秦听得有些懵，心中思索另一个自己的话。

    “客栈你就别回了，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吧。”另一个自己说道。

    谢秦点点头，心里莫名的相信另一个自己。

    ————

    玉皇城，凌霄宫

    大师姐子薇胧和十一师姐戌十一以掌观天地神通，看着如今在两壶镇的师弟。

    二人纷纷露出了奇异的神情。

    “有点奇怪？”大师姐开口道。

    戌十一：“跟所想的，出入有点大。”

    二人也无法看到另一个谢秦的存在，但是她们感觉得出，谢秦如今奇异的行为一定是看到了什么。就像此前的天劫，其实并不存在，那是小镇因为他心念而生，整个人也只是自作自受的一个开始。

    六万多年前，一对神品法宝，“阴阳双壶”被毁，坠落整个于下，所坠之地，留下了法宝神通之能。

    曾经又无数的修士到此地，想借助此神器之能悟道修行，由于人数众多，这个两壶镇就此诞生，但是所有在此修行的修士，最后都跑了，且此生再也不路过于此。

    无人知道，每个人分别看到了什么。

    最终整个小镇，只有凡人，无一个修士，甚至有一种神奇异力，路过于此的修士都会莫名绕道而走。

    谢秦今日到此，都是大师姐暗中作祟，毕竟离开玉皇城，过了好几年，他还是修为未能破境。大师姐整个人，怒上心头，直接把他引来了这个小镇。

    在场两位师姐，当年都来过这个小镇，小镇术法余韵下，放大了自身执念、怨念、贪恋、妄念、痴念、仇恨等等。

    一直存在心中的心魔，伴随相生，看不到抓不着，幻化一切。

    当时二人的状态，一开始并不好。

    可，如今谢秦，整个人状态好极了，受伤根本不算其中，他的心境态度，眼中依旧有光。

    大师姐一手撑在桌面上，盯着面庞，眼中疑惑更加深沉，“十一，你看出什么了吗？”

    戌十一托着下巴，咬了咬嘴唇，微微一句：“没有……”

    两个人迷茫了。

    ————

    两壶镇

    小镇最热闹的街道，一处药材铺门外左侧，坐着谢秦，另一旁山铺石阶台侧，坐着另一个谢秦。

    这条街每到中午是最热闹的时候，各家各户的妇人都会出来，买卖逛荡。毕竟整个小镇，只有这一处是值得来走的。

    谢秦看着对面的面摊，疑惑的问，“我们为啥不去面摊坐？”

    另一个谢秦说：“坐那里要花钱，吃完了，你也不好一直坐着吧。”

    谢秦微微点头，“理是这个理……可我怎么也受着伤，而且一天没吃东西了……”

    “那你去啊。”另一个谢秦笑说，非常清楚，他是不会去的。

    人来人往的妇人，谢秦叹息一声，“算了，懒得穿过去。”

    谢秦悠悠坐着，觉得很快意，这般状态，能一直坐到一整天，天天坐。

    身侧另一个自己，也是如此，没有交流的意思。

    谢秦主动问了一句，“这是个凡人的小镇吧。”

    另一个自己回答：“如假包换。”

    谢秦：“那怎么会有天劫落下？”

    另一个自己回：“因为你。”

    “我？”谢秦陷入思略，眼神看向另一个自己，对方那缥缈的状态，无时无刻在告诉自己他是假的。那天劫浩荡，毁灭一切，又是如此真实，而且自己如今的伤势都在暗示这一点。

    一滴水落入心海，“咚！”泛起涟漪阵阵。

    谢秦凝视道：“天劫是假的，你是真的。”

    另一个谢秦望着来往人群，感慨一句，“我本该是真的。”

    谢秦依旧不解，“这个两壶镇？是什么地方？”

    神识感知，小镇并不算大，只有一千多户人家，方圆百丈，没有一点灵气，山野湖泊也无山精鬼魅，在中洲这种与修行不染的小镇万中无一。

    另一个自己言：“也没什么，一个破碎之地，就像你。”

    谢秦听得疑惑，“我？”

    破碎？什么意思？

    另一个自己对望谢秦，那股笑意中带着神伤，“所有入此的修士，心魔都会被慢慢的放大，有得被吞噬，有得会征服，有的会和解。”

    “不像你，你就厉害了。”

    谢秦更疑惑了，“什么啊？”

    另一个自己言：“你没有心魔，你只会看到残缺的自己。”

    说着间，突然转身整个体魄化作透明冲向谢秦，与之融合。

    这一刻谢秦感觉前所未有的满足，对方完美和自己融合，在那一瞬间，谢秦感觉自己是完整的。浩然无尽，星光辽阔，天地如同静止，大海停止翻腾，某种规矩似乎引动，岁月在脑中回荡。

    遥远的过去，回忆出现，一个祭坛似的地方，石地上趴着一个熟悉的人，逢路。谢秦猜测那是年轻时候的师傅。

    另一边天幕上，“自己”正和一个黑袍人交手，整个天地崩坏，空间扭曲，咔咔之声不停骤响，大地裂痕无数，天穹一道道破开的光痕，似乎被撕开的样子。

    这一刻，仿佛是世间的末日。

    双方屏息出招，两股冲击对撞，光影闪烁。

    这些画面逐渐模糊，受到这股巨大冲击，即将清醒，就在最后一个脑海画面中。

    “自己”被那个黑袍人抽走一条流光浮动长线。

    一缕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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