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希云的动作，宁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问道：“知道为什么在这样一个囚徒困境里，规则不起作用吗？”

    希云的情绪激动起来，在地上挣扎道：“这根本不是囚徒困境游戏，你们就是一群不讲规则的暴徒！”

    “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绝对理想的囚徒困境，玩家可以打破规则，可以引入第三方，甚至可以制定第二规则。”宁渺缓缓说道，“只要你，足够强大。”

    “如果你是囚徒，你会不会使用你的特权，让另一个囚徒俯首认罪，将你摘出去呢？”宁渺轻轻挑眉，“在季家这件事情上，你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希云浑身一僵。

    是啊，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绝对理想的囚徒困境。

    季家庄园现场，即使她没有跟季英杰说一句话，给一个眼神，季英杰都会乖乖认罪，揽下所有责任。

    因为季英杰怕她，怕她背后的蒂灵家族。

    而在鬼城，这些战犯在a区之中拥有绝对武力，不需要遵守规则，知道她也是阶下囚，所以根本不怕她。

    他们会在规则之内，选择成为第二规则的制定者，成为丛林法则的胜者。

    希云忽然明白了宁渺的意思。

    如今她是弱者，只有她才会被迫接受规则，去指责规则的不合理。

    她说过她崇尚弱肉强食，宁渺就让她在弱肉强食的世界体验失败。

    她用囚徒困境游戏折磨戚檀，宁渺就让她在囚徒困境里遭到惩罚。

    好诛心的手段！

    希云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行，是我不够强，我愿意接受失败。”

    宁渺遗憾地摇了摇头，怜悯道：“你觉得你失败，是你不够强吗？”

    “世上有太多不够强的人，他们是你眼里所谓的弱者，可他们能够安稳幸福地度过一生。”

    “和你同样身份地位的人还有很多，我为什么不对付别人，只对付你？”

    “因为你做错了事，犯下了恶，如今，到了你该付出代价的时候。”

    希云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趴在地上大笑道：“哈哈哈哈哈……是啊！我是很坏！如果我的权势足够强大，我依然会选择这么做！”

    “成王败寇，弱肉强食，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你们要杀就杀吧！”

    一直旁观的陈晋皱眉。

    世上有太多像希云这样恶得纯粹却不知悔改的人。

    也幸好，还有正义和秩序尚存人间。

    宁渺只是笑了笑，不想在希云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偏头对陈晋说：“希云的命，就交给你了。”

    “好。”陈晋说。

    宁渺转身走出投影室，带上房门，独自一人顺着红龙实验室的旋转楼梯，往天台走去。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女孩唇边的笑意变得甜美又阴诡。

    她一边脚步轻快地往上走，一边用自由州语轻声吟诵道：

    “倘若人不升空成为天使，毫无疑问，他将下沉成为魔鬼，他不能停留在兽性。”

    “最野蛮的人并不是野兽。”

    “他更坏，非常坏~”

    甜软清脆的嗓音宛如稚子唱出的童谣，在空空荡荡的楼梯通道久久回响。

    ……

    红龙实验室的天台上，宁渺撑在阳台边缘，俯瞰周六清晨的寂静园区。

    周二那天她请假，其实是去隔壁学校考点参加信息学竞赛。

    想起今天是初赛查分时间，虽然她不用查就知道分数，但她还是拿出手机，输入准考证号和身份证。

    然后把信息学初赛满分的截图，转手发给章景华。

    章景华很快回复：[我会把这个好消息转告你的老师。]

    嗡嗡。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宁渺退到聊天界面，发现竟然是秦禅的微信消息。

    秦禅：[平时喜欢吃什么？]

    她不解地歪了歪头。

    如果秦禅还在自由州，此刻，那边已经是深夜时间了吧。

    为什么会半夜问她这个问题呢……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自由州，诺容帝国。

    结束一天工作的秦禅很晚才回到酒店，入睡休息。

    然而时隔许久，他又继续做了那个离奇的梦。

    在上回梦境的结尾，他梦见自己在未来被刺杀而亡，失踪多年的宁渺忽然出现，来到戒备森严的秦氏墓地。

    多年过去，女孩的容颜毫无变化，还是那样甜美温柔，像个长不大的小姑娘。

    她穿着一条纯黑色的毛呢裙，搭着黑色的羊毛大衣，在他墓前半蹲下来，轻轻放上一束花。

    上次的梦，就在献花时结束。

    而这一次的梦，就像是上次做梦的续集。

    梦境的一开始，就是宁渺蹲下来献花的场景。

    她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轻轻说：“秦禅，我替你报仇了，我把他们的血肉喂了鹰，骨灰扬进化粪池。”

    “但我还是不开心，因为他们，你永远无法陪我了。”

    “你为什么不等等我呢……”

    女孩凝望着黑白照片，“明明我很快就可以——”

    咕。

    一阵寂静之中，她的肚子突然叫响。

    她顿时止住说了一半的话，茫然地愣了一会儿，随后微垂着沉寂无波的黑眸，委屈巴巴地说：

    “秦禅，我饿了。”

    “你听到了吗？”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山上呼啸的风声。

    冷冰冰的墓碑无声伫立，像是沉默的卡住的默片。

    “你答应过我的，再也不会让我饿着，还要带我吃遍全世界最好吃的食物。”

    “如果我去天国找你，这个诺言还算数吗？”

    宁渺忽然弯唇，开心地笑了起来，双目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你知道吗，我有种很强烈的预感，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再次见到你。”

    说着，她偏头扯出脖子上的红绳。

    然而，当红绳尽头的吊坠即将被扯出裙子的领口时，梦境突兀地结束。

    秦禅醒来，第一个浮现于脑海的想法，就是红绳上未曾出现的吊坠，一定是梦境的关键。

    也许只有在看见那个东西之后，他才能够梦见后面的内容。

    因为前天晚上他听女孩说她饿了，今天就梦见了这样的场景。

    很荒谬的事。

    他从来不信神佛，不信轮回来世。

    可这时，他却无比清晰地觉得，这个连续且真实的梦境，也许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发生。

    像是一种冥冥之中的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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