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老武所说的那样，毛头在机电二厂工作的时间并不长。

    毛头小学没毕业，变要死要活的说什么都不肯在继续读书了，整日游手好闲的也不务正业，经常因为一些小偷小摸的行为，被派出所抓起来，因为年纪太小，管教了一下，便又放了回去，时间一长，毛头非但不收敛反而胆子倒是更大了。

    毛头爹见自己儿子整日这么瞎混，担心其终有一日得出事，为了让毛头改邪归正，索性自己便提前办理了退休手续，将自己的工作交给毛头，这种顶班的行为，在那个年代是在正常不过了。

    面对老武的强势，毛头始终是没敢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来。

    老武18岁进厂，一干就是25年，因为没有什么文化，一直都没有得到晋升的机会，始终在第一线搞生产工作，凭借着踏实肯干的性子，倒也是磨炼出了一手绝活。

    在整个机电二厂的人缘更是极好，所以让毛头跟老武呲毛，他还真是不敢。

    很快，毛头便在沈利民的劝解下，又重新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扭着头也不再看老武。

    老武也同样坐了回去。

    罗主任见双方平息了下来，这才继续开口，说道：“你们都是好工人啊，错不在你们，错的是这个时代。机电二厂从曾经辉煌，走到了如今的落幕，对于这个厂子来说，你们是有大功的。”

    “如今产业机构转型，以往的老旧技术，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发展，机电一厂和咱们机电二厂合并，成立一个全新的新一厂，这也是主管领导们，经过了深思熟虑，顺应时代潮流所做的决定。”

    “改革总是痛苦的，总要有人牺牲。”

    “你们的困难和心声，我们刚才都听到了，在这里我先表个态，关于再就业的问题，我一定会为大家寻求一条出路，争取尽快的解决。”

    “至于厂子是卖与否，这还要经过领导们的讨论，已经多轮的商讨才会最终定下来，在此之前，我们一定会优先解决大家的实际困难的。”

    老武闻言点了点头。

    反倒是毛头，见罗主任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堆车轱辘话，没有一句是对他所提出的要求正面回答的，直接开口反驳说道：“我说大主任呐，您就别废话一箩筐了，我刚才提出来的要求，你们到底能不能给解决，要是不能，你也没给我打马虎眼，咱们就这么耗着。”

    “见不到钱和房，我是肯定不会搬走的！”

    “呵呵，还是年轻好啊，直接。”

    “行，那我就说的清楚一点，工作问题，我会尽快的帮助大家解决，至于你说的钱和房，我暂时无法答应你。”

    罗主任笑呵呵的说道。

    “我看咱们今天就先到这吧，大家先都回去吧，罗主任既然说了给大家解决问题，就一定会放在心上的。”

    沈利民见事情进展到这里，也已经谈的差不多了，便站了出来，对着众人说道。

    “那我们就先走了。”

    老武闻言，起身说了一句，便朝门外走去。

    香秀见老武走了，自己便也跟了出去。

    三人之中，只留下毛头瞪着眼睛，看着脸色不善的沈利民和冯国兴，毛头冷哼了一声，很是不甘心的也站了起来，离开了接待室。

    沈利民见毛头走远，给冯国兴使了一个眼神。

    冯国兴赶紧上前，再次将房门关好。

    沈利民一脸歉意的说道：“实在是让两位领导见笑了，我们二厂现在的情况的确是有点难。”

    “行了老沈，你就别再演了，快坐下吧。”

    没等沈利民说完话，罗主任便微笑着开口，将沈利民的话打断。

    随后转头看向稳坐钓鱼台的陆野，出言问道：“怎么样，别端着了，给句痛快话，这厂子你到底看上没有啊。”

    陆野闻言，眼睛从沈冯二位主任身上扫过，看着罗主任回道：“罗主任，你这么急着就把我拉这来，这可是下好了套子等我钻呢。”

    “我就不太明白了，您老人家一个招商局的主任，跟这个机电二厂八竿子不打不着，您干嘛费这么大劲么？”

    “您老要是不把这话给我说明白了，这厂子，我肯定不要。”

    罗主任闻言，哈哈的大笑起来。

    “你小子到底是属什么的，咋就这么精呢，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行，那我就给你一个交代。”

    罗主任一指旁边的沈利民，轻声说道：“这位沈利民主任，和我是多年的老战友，这次也正是他找到我，希望能够从招商局这边帮他们想想办法，安置一下这些特困的工人。”

    “我还整犯愁呢，正巧你小子就来了电话，办厂吗，怎么都离不开用人，索性我就带你来这里看看，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陆野闻言，心中终于明白了罗主任这般狗拿耗子，到底是为哪般了。

    随口问道：“您老还当过兵呢？”

    “那不正常吗，我们年轻那会，大小伙子哪个不想当兵，一身绿军装，走在大街上，在那个年代可是最受人尊敬的。”罗主任略带回忆的说道。

    “我是说，您这个身材，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来。”陆野吧唧吧唧嘴，说道。

    沈利民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指着罗主任的肚子说道：“他那会是伙头兵，天天在炊事班里面泡着，这肚子就是在那会鼓起来的！”

    “老罗，你说你在部队那会，得偷吃了多少好东西啊。”

    沈利民毫不顾忌的，当众便揭起了罗主任的老底。

    “还好意思说我，也不知道是谁，整天有事没事的就往我们炊事班跑，我那里的馒头咸菜，你也没少吃。”

    两人笑哈哈的，追忆着往昔的故事。

    “行了，我的底已经给你交了，你也给我们交个底吧，这厂子你到底看上没看上？”

    罗主任很是认真的问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陆野也不隐瞒，坦然的说道：“这个厂子确实不错，我是真看上了，不过，这些下岗工人的安置问题要是得不到决绝，我是不会碰的，工人的身份实在是太敏感了，我很担心一个弄不好，会引发出群体性事件，我又没有后台，实在是有些担心。”

    罗主任说道：“好，你有这句话，我们也就放心了，你的担心，我们也能理解，工人的问题我倒是有个提议，说给你听听。”

    “您说。”

    “你要建新厂，便离不开招聘工人，左右都是用人，你完全可以招募二厂的这些下岗职工啊。就算他们技术上可能会有所欠缺，你也完全可以对他们进行岗前培训吗。”

    “而且，你的生产线马上就要运过来了，安装新的生产线，就要对厂房进行改造，你眼下也正是用人之际，用了这些下岗职工，你既是做善事，又能解决自己的问题，如此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罗主任分析说道。

    陆野闻言，也不再收敛，直言说道：“罗主任，那我有话也就直说了。”

    “首先呢，这些下岗职工的年龄就是一个问题，他们大部分都是三十多岁往上，而且绝大部分都没有什么文化，对电子元器件的生产和组装，所知道的并不多，如果现在安排他们学习，我想他们的收获也未必能有多少，又或者需要比别人更多的学习时间，如此一来，对我来说得不偿失。”

    “其次，他们的工作习惯也早已经定型，像是这样的大厂里的弊端，我想沈主任和冯主任应该是最深有体会的，工作态度懒散，不服从管理者比比皆是，我要是用了他们，一个两个的还好说，可一旦这些人的数量一多，便会形成聚群效应，进而形成毒瘤效应，时刻影响着其他的工人。”

    “最后一点便是，培养成本的问题，虽然我不指望我工厂里的工人，都能一辈子为我工作，但是年轻一些的工人却是更值得我去培养，他们为厂子效力的时间也更长，这无形之中，便会极大的降低用人的培养成本。”

    陆野的一番话，说的实实在在，让静静听着罗主任和沈冯两位主任一时无言以辩。

    看着略带愁容的三人，陆野继续说道：“我不是铁石心肠，对这些下岗职工，我也想尽力所能及的给予一定的帮助，但是一个企业想要生存下去，就一定要遵循它特有的生存法则，不然后果就会如同昔日的机电二厂一样，被活活的拖死。”

    沈利民听完了陆野的话，整个人陷入了深思。

    陆野说道对，机电二厂从辉煌到跌入泥潭，再到轰然倒下，也才是短短几年的光景，而就是这几年之中，整个机电二厂里面纪律涣散，人员臃肿。

    从下，普通职工懒散翘班，时有发生，不是生产，纪律涣散。

    从上，上层领导整日宴请不断，胡吃海喝。中层领导收礼成风，用人唯亲。

    如此这般，怎能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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