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秦终南应声，看了一眼半开着的窗子，浅浅笑了。

    “只是风雪而已。”

    安红袖闻言一怔，顺着他的方向望去，看见外头白色雪花，嘴角动了动。

    是了，只是风雪而已。

    “有些凉了。”秦终南说着，起身走到窗户前，将窗户完全关上，这才折返回来。

    彼时，楚瑜眼角余光刚好瞧见这一幕，便冲着秦终南招呼：“殿下，快来，刚煮好烧酒，好喝着呢！”

    “去吧。”

    秦终南还没来得及应声，安红袖便开了口。

    秦终南低头便对上安红袖温和柔浅的笑，点头应了声，方才朝楚瑜走过去。

    安红袖坐在凳子上，看着秦终南的背影，看着拎着酒壶笑着说话的楚瑜，看着垂眸浅笑的上官正则，也看着面无表情的安云龙，以及坐在安云龙身边蹙着眉头喝酒的尉迟瑛。

    眉眼弯了弯，视线落在一旁开心逗孩子的唐糖身上，团团在笑，上官暖也在笑，可安红袖心下却忽然疼了起来。

    上次元素还在时，大家一起吃火锅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可，不过转眼之间。饭桌上便少了人。

    而今日之后，上官暖就要离京……

    安红袖眼眶热了热，缓缓收回视线。

    日后，再想把大家聚在一起，大概，是不能了吧……

    -

    许是冬夜漫长，许是屋内火炉温暖，这一晚大家一起闹到很晚，最后全都喝醉了睡在了偌大的屋子里。

    安红袖半夜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很是安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她大脑有些迷糊，望着眼前的虚空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

    四下打量了一眼屋子，就看见躺在左边锦榻上的尉迟瑛、楚瑜，以及躺在右边锦榻上的秦终南和安云龙。

    她垂眸，看了眼躺在身旁的上官暖和唐糖，眉眼弯了弯，拉过被子给两人盖好，自己下了床以后，又给其他四人盖好了被子，这才披上大氅，绕过屏风，往外走去。

    门外，雪落无声，皎白的月亮高高挂在半空中，应着雪光，照的世界一片莹白。

    而这莹白之中，穿着白色大氅的上官正则，就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看着远天。

    “再看什么？”

    安红袖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轻声问道。

    “再看月亮。”上官正则轻笑，声音有些沙哑。

    “今晚的月色真美。”

    闻言，安红袖脊背猛然一僵。

    好半晌，才垂下眼帘，伸手去接了一片雪花。

    “也不知道，元素到哪儿了。”

    上官正则脸上的笑僵了一僵，嘴角的笑一点一点消失，最终，只剩下难以言说的落寞。

    “快过年了，大概，她很快就会回来了。”

    安红袖睫毛颤了颤，将手中的雪花握紧，悄悄藏进衣袖里。

    “嗯，也许。”

    安红袖仰头望着落雪弯着眉眼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气道：“都说瑞雪兆丰年，今年的雪很好，来年应该会是一个丰收年。”

    “嗯。”上官正则眉眼微弯，桃花眼眸里却是掩饰不住的伤情。

    “明年一定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吧？”安红袖侧眸，看着上官正则笑。

    “嗯。”上官正则浅笑点头。

    “打起精神啊！”安红袖笑着给他打气，“虽然暖暖要走了，但是，我们还都在啊！你还有我们这些朋友们呢！”

    “嗯，你说得对。”上官正则嘴角扬起，眉眼弯出温柔的弧度。

    “加油！”安红袖笑着冲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上官正则看着她，忍不住轻笑出声，也学着安红袖的样子握紧拳头举了举。

    “嗯，对，就是这样！”安红袖伸手跟他碰了下拳头，方才收了手，笑着道：“回去吧，外头太冷了。”

    “嗯，好。”

    上官正则弯着眉眼笑起来，眸子里的伤情和失落消失，剩下的只有温柔。

    安红袖没在多说，转身掀开帘子进了屋子，上官正则站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方才掀开帘子进去……

    -

    上官暖带着暖暖走的那一天，安红袖收到了元素派人送回来的年货和信。

    在信中，元素详细地说了这一路的所见所闻，着重说了这一路上的美食。

    “这元素挺够意思的啊，让人送了这么多东西给你。”

    楚瑜蹲在夙芳苑里，乐此不疲地拆着元素送来的年货。

    “哇，还挺丰盛，可以啊。”

    安红袖笑了笑，没说话，认真看着信，却在看到一半儿的时候愣住了。

    “怎么了？”

    见安红袖不吭声，楚瑜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怪异，便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即“窝草”出声。

    “这小姑娘可以啊……”

    “说什么呢？”

    安红袖将信从他手中扯了出来，起身坐到一旁继续看。

    元素在信中如此写道：

    青烟，我活了这许多年，其实很多事都没活明白。以前总是为求而不得而痛苦。可事实上，我拥有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是我不知足。

    青烟，我一路向南，看多许多风景，尝过许多美食，也见了形形色色的人。许是，走的路够长，也许是见的人够多，我越来越意识到自己的执拗和不足。

    如桑启所说，人这一生很短暂，不应该在任何不太愉快的事情上耗费太多时间和情绪。我们都应该豁达一些。

    我觉得他说的特别好，真的，他是我所遇见过的，最豁达，也最乐观的人了。

    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生病受伤，哪怕是断了两根肋骨，他都是笑着的，快乐的。

    那是一种从心底散发出来的知足和开心，是我从不曾拥有的知足和开心。

    我很羡慕。

    青烟，我曾经一度觉得尉迟瑛不学无术，一度瞧不上他。可那天，我看到他和唐糖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我忽然很羡慕。

    羡慕唐糖，也羡慕尉迟瑛。

    羡慕唐糖有人疼，羡慕尉迟瑛的成长。

    而我，却始终停留在原地。没人疼，放不下，长不大。

    青烟，我那时真的很迷茫，因为迷茫，所以烦乱，因为烦乱，所以才跟上官闹脾气。

    可仔细想来，上官他没有错，他只是不喜欢我而已。从前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以后，多半也不会喜欢。

    人的心啊，都是不可控的，我都明白。

    所以，我从未怪过任何人，我只是有点儿心疼，有点儿难受。

    但现在，我看着桑启，看着他像晴天里的阳光一样，心里的天也觉得一点点变晴了。

    那些深夜里的大雨泥泞，那些阴霾，都在我一路南下的时候一点一点消散，而后，阳光照进来，泥泞渐干，雨水停歇，阴暗潮湿消失，好像一切都暖了起来。

    这样的感觉很奇怪，但，与我而言，却是救赎。

    青烟，我大概，看开了，也许，能放下了。

    所以，不要担心我。

    我很好，真的。

    ——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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