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盘珍羞直万钱。

    做为京官，杜威并不是没有见过美味佳肴，相反，别人请他吃过比这丰盛百倍的宴席都有。

    但今天他觉得太奢侈了。

    就因为去过灾区，见过那些饥不果腹的百姓，他感到心中有愧。

    见钦差不动筷子，盯着桌上的菜直皱眉，苏洋还道是杜威不满意这些菜肴，便给旁边县丞示意，让他吩咐厨师再做拿手菜。

    “不必了！”

    县丞赢却刚起身，就被杜威喊住，他明白苏洋心里想得是什么。

    招待宴中上级但凡表露出一丝不满意，下级总挖空心思去补救，否则就是花钱买罪受。

    这事他经历过，再说现在也没必要再加菜。

    “看到这桌酒菜，本钦差顿时想到受灾的百姓，他们缺衣少食，我们却在这里吃着山珍海味，这要是换成米，够他们吃一阵子的了······”

    见杜威感叹，丁青从内心鄙视。

    装什么清高？

    平日里你吃过的山珍海味还少么，现在突然忧国忧民了。

    对了！

    他现在是钦差，代表太子赈灾，装也得装出这种样子。

    得了，过犹不及，表演会儿就开吃，咱肚子可都提出抗议声了，丁青有了意见。

    “我的钦差大人，朝廷已送来钱粮，明天送到他们家中，就能解决他们的困难，你倒是可怜可怜自己吧，一天都没吃饭了，可别为了灾民。拖垮自己身体······”

    丁青打趣，杜威也只好作罢。

    菜已经端上桌，退已经来不及，也只好昧着良心吃了。

    “吃吧！别忘了明天尽力赈灾，不能落下任何一个灾民，本钦差不会讲情面的······”

    苏洋听完媚笑道：“钦差放心，下官晓得！”

    确实肚子饿了，一阵风卷残云，桌上杯盘狼藉。

    苏洋开始敬酒，杜威端起酒杯道：“喝酒误事，就这一坛，喝完都回去歇息，养足精神，明天赈灾！”

    大伙答应的响当当，等把杜威送到衙署休息后，丁青、苏洋又聚在一起。

    他们边吃酒边低声谈论着，话题自然与赈灾的钱粮有关系。

    ······

    次日一大早，杜威再次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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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发放粮食数额定为每人两石，布匹一人一丈，先解决温饱，再修建房屋······一切交代清楚，让苏洋验收完赈灾物资，然后各部门开始行动。

    由于路途遥远，运粮不容易，所以赈灾物资粮少钱多，批布也有不少。

    粮和布暂时解决燃眉之急，五十万贯赈灾款是给灾民买衣物、粮米，修建家园之用。

    各部门都运作起来，奔赴赈灾第一线，杜威也松了口气，他把大致情况写了份奏折送出去。

    在新莽县休息两日，然后马不停蹄去灾区考察受灾情况。

    太子交代给他要将受灾情况详细记载，他必须要实地考察，不能出现纰漏。

    ······

    一直在东边考察，几日后，杜威突然转道去西边。

    进了一个村子，向导喊道：“钦差大人来视察受灾情况，百姓如实汇报······”

    听到吆喝声，村民呼啦啦围到杜威旁边，一些胆大的问道：“钦差大人，听说赈灾粮是一人两石，可发到手里连半石都不到······咱们听到的不会是假消息吧？”

    “怎么可能？”

    杜威懵了，他不敢相信有人顶风贪墨，他甚至怀疑灾民告假状。

    “大人，的确如此，小人不会撒谎，布匹也一人五尺。”

    “布匹少了大不了窝在家里，粮食少了可要命啊！”

    “钦差大人，有人贪赃枉法······”

    面对陛下质问，杜威怒了。

    老子三令五申，还有人敢伸手······彻查！揪出这些蛀虫，绝不姑息！

    “给本钦差把你们里正叫来！”

    这种小吏最是刁滑，雁过拔毛，克扣百姓粮食习以为常，得从他们入手调查。

    一会儿里正到来。

    “朝廷规定足额发放赈灾物资，每人粮两石，布一丈，为何缩水这么多？是不是你贪墨了？”

    “扑通！”

    里正一听慌了，忙跪下分辨道，“我的青天大老爷，小人敢对天发誓，若是贪墨一粒粮食，不得好死。分发赈灾粮布，小人没有沾手，只是个带路的，不信你问乡亲们······”

    “钦差大人，里正说的是实话！”

    百姓纷纷给里正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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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起来！”

    里正起身后拿出一个账本道：“钦差大人，这是发下去的赈灾粮布，小人记录的清清楚楚，不会有误。”

    杜威看了看账本心中已然明了，贪墨还得从源头查起。

    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敢在自己眼皮下贪墨。

    看我如何收拾你们！

    ······

    “苏大人，钦差在查账！”

    苏洋瞪了一眼赢却，不慌不忙道：“慌什么？由他查去！”

    账簿不会有任何问题，都是老手做的，两边都对得上，任凭他查得再细致，也找不出丝毫毛病。

    然后他又觉得不安心，对赢却道，“使人去通知那些人，别不知好歹，说出来只有一死，不说出来还能活。”

    “是，苏大人。”

    赢却走后，苏洋冷笑。

    你去查吧，查个底朝天也查不出任何问题。

    你最多把那些人定罪，但咱能想办法把他们弄出来，所以他们不会说出来的。

    ······

    查账的进度印证了苏洋的判断。

    查了四天得出的结论是钱确实花完了，粮布没有足额发放是因为最近粮布稀缺，价格飞涨，而县衙储备的粮米布匹又不足······理由一大堆，看似不合理，却又无奈，现实如此，谁能奈何。

    杜威使人去商铺对账，也是天衣无缝。

    现在只能说是商人涨价了，却无法认定贪墨。

    抓几个商人了事？

    这不便宜了幕后人么。

    杜威觉得此事猫腻很大，明显是红黑账，阴阳两张皮，看来新莽县令是个老手，这种事熟门熟路。

    在自己眼皮底下作假，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杜威彻底被激怒了。

    一定要查下去，决不能姑息这帮蛀虫。

    太子郑重交给他的任务，现在却办砸了，他哪有脸回京见太子。

    他随即卸了一份密奏送出，然后继续查。

    这次他从那些记账的小吏查起，也毫无起色。

    杜威软硬兼施，他们都说如实记录，没有造假。

    没有证据，杜威再如何磨都没有用。

    查贪墨一时进入死胡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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