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噩梦重现。

    夏鹿忽然从梦中惊醒，坐在漆黑中。伸手摸了把脑门，发现上面尽是细密的汗珠。转过头，露台的窗门紧闭，屋内的空调开到二十四度，并不热。

    她的意识还停留在刚刚的噩梦之中，心跳的速度仍然很快。

    为了平复心情，她拿起摆在一旁的手机，上面有一条消息。

    罗凡进抢救室了。

    她感到自己的胸口如遭钝器重击。发消息的人是方爱玲。

    夏鹿立刻起身，打开露台的门走了进去，拨通了方爱玲的电话。

    “阿姨？”

    方爱玲的状态不大好，下午罗凡忽然出现呼吸衰竭的症状，送进去抢救，已经半个多小时了，人还在里面。

    “要是没了凡凡我可怎么办啊！”方爱玲在电话里哭得伤心欲绝，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还不知道夏鹿并不在国内，“如果有时间的话，你能来看看他吗？也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听到这话，夏鹿感到呼吸愈发困难，心脏像被一颗大石头重重压住，几乎让她无法喘息。

    “我会尽快回去。”她说。

    回到房间，她立刻开始查最近的机票。因为紧张和害怕，她的手开始不自由住地发抖，几乎没办法拿稳手机。夏鹿不敢想，如果连罗凡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自己会怎么样。原本以为只要为他提供了最好的医疗护理条件，醒来只是早晚的事，就算没有，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没想到。

    “你在做什么？”周铭郴被她弄出的动静吵醒，发现她正在往自己的箱子里丢东西，不由紧张起来。“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刚刚方阿姨跟我说，罗凡突发呼吸衰竭进了抢救室，我要尽快回去。”

    周铭郴坐起身来，“回去，你是说回国？”

    “嗯。”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拿起手机，查到最近的机票也要明天早上。

    “没必要现在就着急收拾东西，明天早上起来也来得及。”他说，“我陪你一起回去。”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了。”夏鹿说着，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她把东西一股脑丢进去，拿出来理了理，再次放进去，这样循环往复好多次，事实上并没有真的整理好什么。

    周铭郴下了床，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揽入自己怀中。“别害怕，有我呢。”

    不知为何，夏鹿开始全身发抖。她现在觉得，刚刚做的那个噩梦就是一个提示，告诉自己罗凡出了事，如果不尽快赶回去，一定会留下终身遗憾。“我怎么办”她此时已经六神无主，“如果他真的出事，我怎么办”

    周铭郴轻轻拍着她的背，“不会有事的。就算真的有事，你还有我。”

    不知道这话有没有安慰到夏鹿，可是她的状态并没有很快好起来。

    “你先回去躺着，我帮你收拾东西，行吗？”周铭郴轻声征求她的意见。

    他蹲下身，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说道，“飞机回去需要十个小时，在此期间很可能没办法收到有关罗凡的任何消息，你想清楚了吗？”

    夏鹿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周铭郴转过头来，“刚刚你说，罗凡现在已经在抢救了，如果他的情况能够稳定下来，转进icu，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特殊情况，不管你是现在回去还是度假结束再回去都没有任何区别。如果很不幸没办法稳定下来，过不了多久也会有结果，你这样急匆匆回去可能并没什么用。”

    夏鹿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你不希望我回去？”

    “没有，我只是告诉你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并没有要帮你做任何决定，我当然也希望他能顺利度过这个难关。”

    此时的周铭郴只是站在客观角度陈述事实，说出的话却让人难以接受。

    “为什么？为什么你觉得我现在回去没有任何意义？”夏鹿不懂，“罗凡是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我想见他最后一面有这么难理解吗？”

    “如果他真的出事，回去路上要十几小时，你确定他能等得到你？”周铭郴耸耸肩膀，”无论如何，现在还是半夜，先休息吧。“

    夏鹿躲开他伸出的手臂，“周铭郴，你简直就是个冷血的怪物。”夏鹿等着他，说完以后抓了件衣服披在身上，夺门而去。

    走到屋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这里只是个度假村而已，坐落在海边，去任何地方都需要车接车送。这个时间，只她一人，完全就是寸步难行。

    而且，就算是最早的航班也要等到天明，她不知道罗凡还等不等得了那么久。

    走到泳池边，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夏鹿走到一张躺椅上坐下，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耸动。这里还有其他人，不能吵醒他们，她努力压制自己的哭声。

    如果当初不来度假就好了，她在心里想。本来这就是个不祥之地，如果自己不来，就不会来不及赶回去。不，如果自己不来，也许罗凡根本不会出事。难道冥冥之中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了意见吗？想到这，她不寒而栗。

    当初舍命救她的人是罗凡，她现在的一切都是罗凡用命换来的，想到几个小时以前她还在宴会上尽情开怀大笑，她就觉得自己是个不可原谅的人，没有良心的人。

    夏鹿不住地啜泣，忽然觉得腹中一阵疼痛，伸手捂住肚子。

    “嘶”痛感愈来愈强，让她不由得弓起身子。怎么会这样？她忽然害怕起来。这次出来，除了自己的心态，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最担心的事，没想到还是出现了状况。

    “好疼”她扶着旁边的桌子，从躺椅上站起身，捂住肚子朝大门走去。可是不知为什么，腹部的痛感越来越强，来势汹汹，让她几乎没办法挪动脚步。

    想求救，却喊不出声来。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自己刚刚跑出来时只想图个清静，现在竟让自己落到无助的境地。

    忽然，她脚一软，本能地向地面跌去，想抓住什么已经来不及了，眼前变黑的那一秒，她看到周铭郴朝自己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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