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乡村，鸡鸣狗吠，炊烟袅袅。苏家老宅这几日难得清生，这个清生不是指安静，而是这家老太太这几日终于不再骂人了。

    苏家老宅的位置居中，左邻右舍都是一起搬进这个村子里的西迁户。一起生活了几十年，也算是对彼此相当了解。

    苏家老太太这骂人的毛病，虽不是一日两日，可刚嫁入苏家时还没这毛病，可之后有了儿子，自觉腰杆硬了，就开始骂孩子！如今孙子孙女一大群，这又开始骂儿媳妇，骂孙子孙女，总之，天天不等闲。

    而这几日消停，也让全村子都知道苏老太太病了！听说下不了炕，天天让儿子媳妇儿伺候，围着她打转。于是，大家伙都猜测，这又是哪个儿子媳妇做了什么事儿，不如她的意了。

    和苏家同族的苏五伯叹了口气，这老八家的婆娘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都是自个儿孩子，还总整这么些幺蛾子，也不知道是为难谁！

    整日里头诅咒发誓的，骂天骂地的，现在倒好，连自己也咒上了，就不怕哪一天真的两眼一闭，双腿一蹬，就过去了！这是一点念想也不留给孩子们！

    可这些话，同宗的老人是不会上门劝说的，一是不愿意伤了彼此间的情分，另外就是这苏老八家的事儿，还真不能管，谁管谁惹的一身骚。

    当初，村里的三叔就曾去说过他们，那时三儿还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农忙时节天天当一个壮劳力用，苦的那孩子，瘦的都快脱形了！

    为这三叔专门去她家，让他们善待三儿，可谁知，却被那婆娘骂了出来。说那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她就是打死骂死，也是她应当的，他欠了她的命。

    打那以后，苏老八婆娘是越来越肆无忌惮。还好三儿那孩子是个心善的，救了被拐子拐了的木氏，虽说伤了脑袋没有之前的记忆，可那姑娘是个好的，愿意跟着三儿安稳过日子，又生了那么些孩子，也算是圆满。要不，放他娘那，指不定现在还得单着！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家二丫头竟然被拐子拐了！村子里这么些年，还从没发生过孩子被拐这事儿，可是轰动了周边几个村子！那段时间人人自危，家里孩子也是管教极严，就怕孩子被拐子拐走。

    而前两天传出那二丫头并不是被拐子拐了，而是被卖进了县城里，给有钱人家里当了丫头。这下大家伙可全都惊掉了下巴！这是得多狠的心，才会把孩子卖了当奴才！尤其这家里还不缺钱，不缺地的，还出了个秀才老爷，怎么就那么狠的心呢？

    大家虽不说，可心里都有数，这事儿一准就是那苏老婆子干的。只是可怜了三儿夫妻俩，想去县城把闺女接回来，不但没有路费，还被他这作妖的娘拌住腿脚。而他总不能不管病在床榻上的老娘，就这么上县城接闺女，这可是大不孝！就算二丫头接回来，将来还不得被人唾沫星子给淹死。

    想到三儿，就见苏家老三担了两个桶，来井边打水。如今并不是每户人家都能打得起水井，一般情况下都来村子槐树下的公用水井。

    看到老人坐在大树旁的石凳上抽旱烟，苏老三忙打招呼道：“五伯，这是晒暖呢？”

    苏五伯抽了着旱烟，耷拉的眼皮抬了抬，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三儿这是来担水呀！”

    “这不是家里水缸见底，我趁着这会儿先把水担回去，也省的一会儿做饭，没水用。”说着，从井里打上一桶水，提上来就倒入自己的水桶里，这么两回下来，两桶水都打满了。苏老三担起扁担朝老人招招手，就家去了。

    苏五伯叹了口气，这多好的后生，硬是被他那个作妖的娘给耽误了。多亏这孩子秉性不坏，是个纯良的。要不可有老八家里受的！

    正房东屋，苏老太太躺在炕上，斜倚着一个包袱卷儿，头上还戴着一块帕子，像是极其怕风吹着，时不时的还用手捂着太阳穴，一脸的难以承受。

    今天正好轮到老四媳妇王氏送汤药，看到婆婆的架势撇撇嘴，心道，谁还不知道你这事儿！不就是心里不痛快，在这折腾儿儿媳妇呢！有本事去折腾三嫂她们，害的她也跟着受累！还有这汤药，一点自苦腥味儿都没有，不知道的，还当是给孩子们煮的消食汤呢！

    可这些话，她只能放在心里，轻声走至炕前，服侍老太太喝药。见是老四媳妇，苏老太也没多为难，毕竟新媳妇面皮子薄，要慈和些。

    用过药，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苏老太太很是满意！这汤药熬的不错，连那甘草的苦味也不明显，可见是下了功夫的。

    眼珠子一转，就问道：“今儿轮谁做饭？可不能因着我病了，就放松了家里的饭食，这老少爷们可都等着吃呢！”

    王氏心里不喜，这是生病了还不放权呐！像这把东西看的比人重要的婆婆，还真是少见。

    心里想着，可她面上却还是恭敬的回道：“今儿个轮到大嫂做饭，我刚刚熬药，大嫂正在那里蒸馍馍，估摸着两刻钟也就好了。”

    苏老太太皱了下眉，眼睛里闪过精光，问道：“今天老三媳妇没去喂猪食？”

    王氏低垂眼皮，心里暗道，今天轮到大嫂做饭，自然是大嫂喂猪，怎么轮到三嫂了？真是偏心眼子。可还是回道：“今天是大嫂喂的。”

    这下，苏老太太脸阴沉下来。想扯嗓子开骂，可又想起自己的打算，生生忍了下来，心里暗道，等这事忙过，看她怎么收拾那贱蹄子。

    其实就算没轮到木氏做饭，她也是一早就起来劳作的。天气渐冷，她一早就带着儿子女儿去北边的山脚下捡些木柴。冬日里苏家老宅以及镇上苏老二家用的木柴，除去苏老三搬回来的那些枯树，剩余的都是他们一点点拾回来的。

    对于勤快的人来说，闲着就觉得发慌！而对于苏老太太来说，宁愿闲着，也不去干活！用她的话说，她是家里的大功臣，有了儿子媳妇，孙子孙女一大群，哪里轮得到她？要真是让她动手，那就是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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