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英杰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平复了一下微微紧张的神经，笑着开口：“怎么会这么问，我和你姐夫能有什么不好？”

    季中杰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细心观察着，大姐刚刚那微微收紧的目光没逃过他的眼睛，现在他可以肯定姐姐姐夫是吵架了，而且不是不痛不痒的拌嘴。

    季中杰心下喟叹，他希望大姐能有自己的一番事业，但若是因此影响家庭和睦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好，虽然他确实对姐夫有些看法，但也不至于希望他们因此而争吵。

    “大姐，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特意过来一趟吗，飞扬最近在我们家情绪可不怎么好……”

    季中杰话还没说完季英杰的杯子就重重落在桌上。

    她一把抓住季中杰手腕，连声问道：“飞扬怎么啦？他没出什么事吧？”

    季英杰也是关心则乱，原本弟弟提起赵汉生就让她有些心绪不宁，现在又突然说到儿子，她第一反应就是赵飞扬出事了。

    季中杰哭笑不得，这个大姐啊，一提起儿子她比什么都紧张。

    “你放心，飞扬没事，他每天和芸芸老实待在家里能有什么事啊。”

    “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季英杰拍拍胸口，端起茶猛喝了一口。

    “我是说飞扬最近的情绪不怎么好，他跟芸芸说是因为你和姐夫吵架了，所以……”

    季中杰说着又抬头看着大姐的脸，大姐并不是一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所以她的脸色并不好看，虽然远远称不上怒火翻腾，但心烦和不快却是显而易见的。

    季英杰却没想会对儿子有这么大影响，暑假以来赵飞扬要么住老人那边，要么就去找季芸芸玩儿，偶尔回一次家结果她和赵汉生还吵架了，虽然是关着门，但孩子肯定是听见了，后来儿子没说什么她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没想到他根本就是记在心里了。

    “飞扬还好吗？”季英杰声音有些低沉。

    “还好，芸芸陪着他呢。不过你和姐夫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当着孩子面儿吵架呢？是因为每天下班太晚吗？”

    季英杰沉默了，自从跟龙老学菜开始，然后看着云珑阁一点一点建成，直到开业，再到现在，每次她的手艺获得食客的称赞就是她最开心的时刻，烹制传统佳肴，又或者钻研新菜，她从中收获的乐趣和欣喜难以用语言形容。

    现在再回头看看，她简直难以想象前半辈子在死水微澜的印染厂她是怎么过来的。

    也许没有尝过甜就不觉得苦是苦吧，虽然现在的她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虽然丈夫因此而不满，但她一点也不后悔当初的选择，她真的感谢弟弟一直推着她向前，也感谢父母亲当初的支持。

    季英杰调整了一下心情，说道：“我和汉生确实有点意见上的分歧，可是我很喜欢现在工作，我回去之后会和他好好商量的。”

    “要不我和姜润商量一下吧，看怎么调整，要么就把你负责的菜式每天限量，让你早点回家。”

    季中杰说了下自己的想法，这是他昨晚上想到，今天过来也是准备几个人商量一下。

    “你可别，咱们刚开业半年都不到，现在就这么大调整不好，再说我只是待的时间长点，任务又不算重，再这么调别的人怎么看？”季英杰想都没想就出言反对。

    季中杰被大姐的说法逗乐了：“哎哟我的姐姐，你怎么还考虑其人家怎么看来了，你要搞清楚，你是占股份的，你是老板，他们拿的是工资，你拿的是分红，这怎么能一样呢！感情你还拿过去印染厂工人的老眼光看待自己？

    姐，现在你也是当老板的人了，观念要转过来，不是说不让你干活，但是咱们可以有策略有选择的干，不用一味蛮干啊。”

    季英杰还真是没转过弯来，她一向是听指挥听习惯了，哪怕现在在云珑阁里也没什么当家做主的意头，况且姜润确实是管理的一把好手，所以她还是每天兢兢业业做自己的菜，偶尔和龙老探讨一下菜谱，她觉得自己充实的很。

    “中杰，你可别为难我了，我真觉得这样挺好，我呢也没什么大志向，就喜欢围着灶台转悠。你听我的，暂时先别改动，再怎么也得再过几个月再说，咱们先看半年，如果可需要调整咱们再调整。”

    见大姐不愿意，季中杰也没再多劝，半年就半年吧，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先观察观察也行。

    临走的时候季中杰特意交代了姜润一声，让他统计一下大姐的菜每桌点单的频率和最晚下单时间，到时候也有个依据。

    季中杰离开后，季英杰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她和赵汉生的争吵远不止赵飞扬听到的那两次，她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如果说她照顾孩子的时间少了，季奶奶已经退休而且很愿意帮忙照顾，飞扬也喜欢季爷爷季奶奶那里，这个学期孩子成绩还提高了不少。

    她也问过赵飞扬，会不会觉得自己被大人忽视了，结果赵飞扬却说很喜欢看到妈妈努力奋斗的样子，那孩子从小崇拜舅舅，现在自己的妈妈也在为梦想打拼，他完全没有像普通孩子那么小心眼，反而很支持她的工作。

    全家人包括父母、弟弟和儿子都表示了支持，除了她的丈夫赵汉生。

    从一开始不情不愿的同意，到现在明里暗里的反对，上次气急了问他是不是自己辞职在家他才开心，结果他又像锯嘴的葫芦不往下接话。

    现在赵汉生的态度就是不赞同，理由是不顾家，问他希望她怎么做才好，他又不吭声，就像一颗顽固生锈的铁钉，锤不进去撬不出来。

    要问赵汉生到底是怎么想的，其实季芸芸猜得没错。

    他希望妻子永远以他和儿子为中心，这是古板守旧；

    他希望能有一家之主的风范，可妻子的娘家越来越强；

    他希望自己永远高高在上，可现在妻子赚的比他多太多；

    他希望一切秩序都能回归过去，可舍不得每个月存折上不断上涨的数字；

    他希望自己说的话能有人听，可不愿意承担随之而来的责难和损失……

    赵汉生是矛盾的，冲突的，犹豫的，自己没能力变强，所以希望所有人不去变强。

    用季中杰的话说，这是无能。

    用二十一世纪的话说，呵，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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