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今儿是积分兑换的日子。老许家到今天，已经有了正式员工三十多号人，规模已经不小了，如果后续业务稳定的话，还要再增加人手。三张大桌子，并排摆在道场中间，许有德、许张氏、廖青、许娇娇，或坐或站，充当主持兼兑换员。老许家其他人，充当了临时保安，维持秩序。桌子对面是所有员工，全都眼神炯炯地望着这边。外围，还有更多的乡亲看热闹。许娇娇这个实际上的坊主发言：“各位工友们！又是一年过去了，这一年，清溪许酒迈出了坚实的一步，被御赐为皇家贡酒，这离不开各位的辛勤劳动……”许娇娇这个老板在讲话，员工们倒是守规矩，认真在听，但是看热闹的那些人，就不是那么尊重领导了，议论纷纷。“工友？这个词儿听着新鲜，说得好，听着让人怪舒服的。”“你这老头不是废话吗？也不看看人家都是什么人？”“哎，说这些干啥，你们没看到那些肉啊料子啊？好多料子，有的还亮闪闪的，看着就不像是做衣服的。”“你就是土鳖一个，料子不做衣服做什么？只不过那些料子看上去就很贵、死贵，你用不起就是了。”“我用那些干啥，用那做衣服，我还怕挂坏啰，火星子烫坏啰，穿着不自在。”“我看你就是酸……”“你不酸，你老瞪着那里干啥？”许娇娇也不是真正的领导，起码在讲话这一块还是小学生水平，两句过后就进入了正题。“……积分兑换规则就是这些，可能有些家里已经准备了，用不上这些东西，那也没关系，现有新晋县老爷在此，可以为大家现场挥墨，题写春联，二十积分兑换一副！”二十积分兑换一副春联，是老许家人商量过后决定的。以前许大荣在的时候，一积分就能兑换一副！可廖青现在什么身份？积分兑换奖品，这本来是一项员工福利，可县老爷亲自出手，定太低了的话，那不是自我贬低吗？连许有德这个一向忠厚的人，都坚持不能定太低，起码得二十积分，否则就是一种侮辱，对县老爷的大不敬。于是就定下了二十积分兑换一副春联。这项宣布一出台，好多人的眼睛都从各种布料子上转移到了廖青身上。“什么？真的假的？廖……县老爷亲自出手？”“这还有假，这么多人听到了……可廖青现在是县太爷了啊，他亲自出手写春联？给我们写春联？”“这可不得了……这，这要是能拿到，可以当传家宝哇！”“瓜娃子，还愣着干啥？赶紧兑换！别要布料子了，要春联！要春联！”“二蛋子，要春联！必须先要春联！”场内场外一片乱哄哄，更有好多员工的长辈在场外吼着，强烈要求自家子侄兑换春联。二十积分真不算多，有几个员工的积分都有二百多分了，兑换一副春联真没什么压力。可有的员工只有小几十积分，这时候就要慎重考虑一下，应该兑换哪些东西了。许娇娇笑吟吟地宣布开始，就有人冲上前来了。正是那个被喊作瓜娃子的员工，他姓刘，小名叫瓜儿。许张氏瞅了他一眼，翻了翻面前的几张纸，点点头，“刘瓜，你有五十四积分，你想兑换什么？”刘瓜脸有点红，可能是激动的，“我要兑换春联！请廖青老爷赐墨！”廖青点点头，站了起来。桌子是现成的，红纸是前天采购的，笔墨是四郎的。四郎充当下手，帮忙铺纸，压好，磨墨。廖青提笔，却没有动，看向刘瓜，“你是要自己口述一副，还是我随便写一副？”刘瓜顿时抓耳挠腮起来。“唉呀你这瓜儿，愣个没脑筋的，我来，我来口述成不？廖青老爷？”场外瓜儿的爹看得着急，忍不住开口喊道。“也可以。”廖青笑着点头。瓜儿爹大喜，摇头晃脑一圈，张口吟出一联：“今儿大老爷提笔挥毫，明儿大腰母刘家发达！”廖青的笑容僵住。许娇娇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不止是她，全场近百人就没几个是不笑的。这副对联的意思很好理解，唯有“大腰母”三个字，它是方言、土话，就是“大约”的意思。出对子是读书人的活儿，没见有谁把方言编进去的。有些人觉得只是笑还不过瘾，还要口吐芬芳：“哎哟哟，刘老头，你这叫对联？你怕不是在说梦话吧？”“瓜儿爹，你自诩有文才，但自古哪有土话入对联的？你不怕让人笑掉大牙啊！”“别听他们的，瓜儿爹，这对联作得好哇！原来你真的是如此不凡呐！我大腰母是看错你了，哈哈哈哈……”瓜儿爹怒目而视，“你两个吭哧瘪肚的玩意儿，有啥资格说东道西的，滚犊子！”骂完也不理他们了，转头望着廖青。廖青已经恢复了正常，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瓜儿爹先怂了，试着道，“廖老爷，这对联，不中啊？”廖青讶然：“倒是没什么不中，不过，你不打算改吗？”瓜儿爹笑了：“中就行，就这个，就这个，劳烦您写一写。”廖青有点意外，但他也不是讲究规矩的人，当下不再多言，提笔就写。围观的众人大感意外，这瓜儿爹真是犟啊，这么多人笑话，他也不改。“嘿嘿，犟老头，我明天就去你家门口看看，看你敢挂起来不？”瓜儿爹看着廖青动笔了，满脸兴奋，搓着手，对别人的讽刺也不在意，随口道“去了你也看不到，我挂屋里。”“呵呵，还嘴硬，露怯了吧？还不是怕人笑话！谁家春联挂屋里？”瓜儿爹瞪眼，“挂外面要是雨淋了风吹了，我找谁去？当然是挂屋里稳妥！除夕一过，我就收起来的……”众人：……廖青写春联，众人也都围过来看稀奇，自然免不了有人赞颂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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