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沉了。

    蒙蒙的雾霭飘荡着，遮住了天空，遮住了羞涩恬静的月。

    高层的建筑，也半隐在云雾之中。

    世界慢慢的沉默下来，安静下来。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大自然赋予的规则，除非无可奈何，否则这个时间，都该进入了梦乡。

    不管那是美梦，还是噩梦。

    在疲于奔波的人生中，总是珍贵的安宁和惬意，或许只有在这个时候，肩上的担子才能暂时放下，才能让压抑的心得到一丝舒缓。

    黑暗，长久的黑暗。

    一缕缕白雾在虚无中蔓延出来，只留下十分狭窄的小路，似乎是一种指引。

    路很长，脚步亦不受控制。

    在梦里，很多人都是以上帝视角在观看，却很少能控制自己的行动，因为你一旦意识到，也宣告着梦醒了。

    小路幽静，走在上面不软不硬，还荡着小小的波纹，就像是站在水上一样。

    很安静，安静到没有一丝声响，安静到有一些诡异。

    这条路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只有一分钟，或许是一个小时，时间，成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距离，也是无从测量。

    渐渐地，雾气开始变薄，有一些光从远处可以看到。起先只是一个小光点，后来成了个光圈。

    走的越近，光圈就越大。

    最后扩散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白光已经占据了全部的视野。或许是光线太强，一时间无法适应。

    再清晰时，周围已经十分明亮，天是蔚蓝的，不过没有日月星辰，也不知是从哪里发出的光。

    身后没有什么通道，这是一片十分空旷的地方。

    脚下，是黑色的水，轻踩两下，还有一道道涟漪散出。

    这水，就像是有很大的密度一样，能支撑着不会下坠。

    王峰微微躬身，想试试手会不会伸进去。

    “呦！还有新人呢。”一个声音十分突兀。

    王峰心头一震，站起身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个清瘦的身影，看体型像是个男人，穿着黑色的卫衣，身材比较单薄。不过因为戴着帽子的原因，看不清楚面庞。

    “新人是什么意思？”王峰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无法传出。

    “诶？还不会用灵力吗？”对面的声音有些惊疑，声音就像是从四面八方过来的，或者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而不是通过空气这种介质。

    那声音有很大的回响，有一种空灵的感觉。

    听着，有一点模糊，却又十分清楚，就好像你只是得到了讯息，却什么都没听到。你记不住那个声音，也根本不知道那是男是女。

    王峰张了张嘴，还想问些什么，脚下水面的支撑力却突然消失了，就像一瞬间变成了普通的水。

    王峰整个沉了下去，他没有办法漂浮，做的任何动作都没有影响，也不会感觉缺氧，没有窒息感。

    水是黑的，刚开始还能看到天上的光，以及远处那个人影。

    渐渐地，先是人看不到了，之后连光也没有，周围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只感觉自己在不断的下沉，下沉。

    好像是坠入了深渊，永远没有尽头。

    这又不知是过了多久，他再有意识，便是站在了一片黑色的土地上。

    土地凹凸不平，表面有层光亮，似是焦土。踩着有些硬，或是像煤。

    这是一条小道，却也挺宽敞，足有十人并排走的样子。

    身后，是滚滚浓雾，一些个表情木讷，肢体僵硬的人，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

    他们表情僵硬，双目无神，皮肤看起来也很苍白，有的脸上还有两坨夸张的腮红。

    他们的腿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走起路来十分怪异。一个个也似没有了重心一样，都是垫着脚。

    他们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神态，也没有一丝的神韵，就像是提线木偶，朝着丝线牵引的地方前进。

    看着看着，王峰也跟着散漫的大军开始行进，他不知道自己的神情是否也一样呆滞，动作是否也一样僵硬。

    这条路很长，长的没有尽头。

    一边走着，脑海中时不时的会出现一些记忆的碎片，就像在走着人生的路。

    或许什么时候回忆结束了，路也就到头了。

    道路两边也都弥漫着浓雾，有时候能恍惚能看到里面有身影闪过，偶尔还能听到有人在呼唤你。

    走着走着，在漫长的路上，有些人似乎醒了，但也有些迷醉。听到熟悉的声音，便冲向了雾里，或是看到了什么人。

    离开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可能是迷路了，或者是消失了，亦或者只是来这里旅了次游，又回去了。

    漫长的道路，不知道离开了多少人，却也不见得队伍变的稀疏，仍是不紧不慢的样子。

    很久很久，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顶天立地，看不到尽头，像是一座宏伟的建筑。所有人，都是在朝着那个方向走去的。

    王峰也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前进了。

    望山跑死马，虽有了目标，距离却也是十分遥远，就好像隔着一个海洋。它在那头，你在这头，触不到摸不着，只有彼此相望。

    越走的近了，就越能感受到建筑的宏伟，简直比山峰还要高大。

    上下无尽，左右亦无尽。

    很难想象这样的庞大工程，究竟需要多大的心血才能建成。

    万里长城用工百万，横跨上千年。本是人类最伟大的防御工事，与此比起，却也是大人与孩子一样。

    走的近了，雾好像也薄了，隐隐约约的看着也清楚一些。

    那高大的建筑物上，似乎有着什么字迹，是匾，或是什么。

    若是真的看不到或许也好些，若是都抱琵琶半遮半，似露非露，却是比直接暴露出来，更有挑逗和诱惑力。

    许久，许久。

    走的连时间都忘了，可是腿脚也不疼痛。

    若是常时，或许脚掌已经磨破，小腿都该浮肿。

    越走，精神就越恍惚，好像忘了什么。

    我是谁？我在哪？

    想不清楚，看不真切。

    最后，仰起头，那云雾之上，铁画银钩的大字，让人精神震撼，如梦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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