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最怕什么？

    对林而言，那就是’不踏实’。

    没看一些老牌的骗子，他们要骗人之前，也得先说服自己，让自己’相信’接下来说出口的事情都是真的。这么整，说出来的话才有说服力，也才能取信于人。这个动作，求得就是心理上的一个踏实感，虽然说不是用在正途上。

    对一个在唯物主义的世界活了大半辈子，且出过社会，捱过社会毒打的穿越众来说，林很清楚现实与科幻的差距。穿越前那会儿，地球最先进的机器人还在实验室里头呢。再怎么灵活，也都是编程的结果。弱人工智能很勉强才能勾上边，更不用说强人工智能了。

    然而眼前一群活蹦乱跳的’变形金刚’，是自己一手催生的，这比自己穿越到一个魔法侧的世界，能够施展出毁天灭地的魔法还要让某人不踏实。因为……这就好像在否认，或说嘲讽自己穿越前的那个世界一样。

    地球那么多科技大佬都没整成的事情，在我手中整出来了。这岂止是不踏实呀，心虚了都……

    芬身为曾经君临迷地的魔王，率领着百万黑暗军团，当然不能理解某人这小家子气的性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要是在地球，芬估计会这么回应：姊分分钟几十万上下的人，会理解你这菜市场一把葱几十块究竟是要拿还是不拿的事情？

    不过这只巫妖难得地没有开大绝，把人喷到生活不能自理。而是说着开导似的话，说道：”还记得你曾问过那两个小丫头的问题吗？”

    ”哪个问题？”林直觉式的反问道。实在是那两个学徒被自己认真教也好，恶作剧似的提问也好，这些年问过的问题没有上万，也有数千。巫妖没头没脑地问这个问题，自己还真不知道她指的是哪个。

    芬说道：”第一天，一个池子里面有一片浮萍。第二天，原本的那片浮萍繁殖成两片。第三天，浮萍繁殖成四片。第四天八片。经过了三十天，浮萍已经占满了半个池子。那么问题来了，浮萍要占满剩下的那半边池子，得要花多少时间？”

    这个问题的陷阱，是人们很容易用类比的方式来回答问题。用三十天繁殖，才让浮萍占满半个池子。那么剩下的那一半，也应该要花上三十天。事实上这是个等比级数的问题，已经占满半个池子的浮萍，要占满剩下的半个池子只需要一天的时间。

    ”当你累积了足够多的知识，接下来要做什么都是水到渠成而已。并不是甚么东西都要从零开始研究。你眼前的成就，你、匣切，和我究竟花了多久的时间去累积所需要的知识，你自己还不清楚吗。他们，可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芬指了指身旁那大堆的机器人。

    ”是这个道理没错。但我就是……”林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自己的感觉，就是一点纠结。

    ”我看过很多不着调的天才，眼高手低，仗着一点天赋，学了几分本事，就以为自己可以屠神灭魔了。这样的天才，我见得多，杀得更多。可是我真的没见过像你这样的，有七分本事，却只有三分胆子。你要是自信心多一点，也不会混成现在这副熊样。你该不会真不知道，你现在的本领到底到达什么样的高度了吗？”

    某巫妖这是吃了穿越众的口水，一些用语也不像个迷地土著了。

    林嘴角抽了抽，说：”这不是身边都是一群揍我可以像揍孙子一样的怪物嘛。要是没有闪现术，我多久以前就小命不保了啊。”

    ”那些都是你可以借用的势吧。谁叫你把他们都当成假想敌了。”也许是对被叫做‘怪物’感到不满，芬继续批评道。

    某人心有戚戚焉说道：”有什么比借来的势更不靠谱的嘛。所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把小命寄托在别人手上，在紧要关头，别人不顾着自己，把我推出来挡枪的机会有多高？”

    ”你呀，哪有那么多毛病。”芬怒其不争，叉着手、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看着某人。

    而某个被批判的穿越众魔法师，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缺点。只是穿越之前被社会毒打，学问再高也不如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穿越之后则是被自然毒打，本事再高能打得过神灵、恶魔？

    ……嗯，现阶段恶魔似乎不是不行，只是代价有些高。

    总之，熊了两辈子，某人还真培养不出龙傲天的自信。这就好像在地球，一个普通人骤然中了上亿元彩金的乐透彩，十个人里头估计有九个会被这比天上掉下来的钱砸到头晕，昏头转向之后在短时间内挥霍殆尽。剩下的那一个估计会被吓得缩了起来，啥事都不敢出头。

    某人现在的情形，就是属于后一种。这种人，假如不是像乌龟一样缩一辈子，就是可以顺利消化这增长出来的部分，将其化为养料，成为自己成长的一部分。林最终会成为哪一种，现在他自己说了可不算。

    只是被巫妖这么点醒了，对方的意思应该是要自己改正。但要怎么改，某人却毫无头绪。

    用上龙傲天用语，见人就喷？

    没事就抖一抖王霸之气，然后团结一群小弟，摆出社团大哥的气派？

    怼天怼地怼穿肠，重点是见人就怼，跟疯狗一样。怼不赢人就物理毁灭对方；怼得赢人，末了一样送对方归西。反正不管赢不赢的，宰就对了。疯狗哪会跟人讲道理、守规矩的。

    某人才想说话，巫妖抢先开口说了。”算了，要求你做一些做不到的事情，也太强人所难了。更何况你现在这副模样，我也不讨厌。要是真改成那些自信心爆炸，眼睛长在头顶，用鼻孔看人的家伙，那可是更恶心人。现在这样挺好的。嗯，没错，挺好的。”

    姊，所以说我现在到底是要改还是不改？在线等，急。

    看着某人轻声一叹，不打算继续纠结这些问题，芬却是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

    她没说的是，要一个最拿手的魔法是逃跑用的，最想做的事情是回去故乡，如此的一个男人表现出侵略性或野心，首先得指望对方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的才行。

    但也不是说这个男人就没有危险性。看看眼前，为了谋夺元素之灵，加上宝石坑的元素领主得罪了这人，所以他直接出了个颠覆世界的主意。当然，颠覆一个元素位面并不是其目的，他的目的还是在于元素之灵；颠不颠覆也不过是他顺手而为的过程，成不成功都无所谓。

    也就是说，当有一天，有人点燃他胸中的那把火，这个男人可能会爆发出震撼整个世界的能量。那样……好像也蛮有趣的。

    当过魔王，还没当过魔王的参谋呢。芬如此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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