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高远所在的地方时，

    叶寻看到，高远正戴着神器墨镜，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地方不动。

    那正是王向荣所在的方向。

    王林宇已经昏倒了，王向荣即使现在动手，也很难自高远手中将他救走，索性便也不救了，等待着机会。

    “我以为，你会摘了他的口罩，看看他的样子。”

    高远收回目光，沉默了一阵，开口道：

    “看着他的眼睛，我好像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当一个人的眼神你觉得很熟悉时，大多时候都会认出他是谁来，

    看不看脸其实区别不大的。

    因为这样熟悉的人本来就不多，尤其是一个经常接触的人。

    叶寻走上前去，揭开他的口罩，看着这张脸，沉默了良久。

    高远递过一根烟来，

    “叶子，你早就知道，林沫就是王林宇对吗？”

    “嗯。”

    “你装的还真像，每次见他，都不会露出丝毫破绽来。”

    叶寻吐了口烟圈，站起身子，怅然道：

    “人生如戏……”

    ……

    高远提着林沫的后腰带，像是提着一只小鸡仔般，与叶寻并肩缓缓走着。

    他的力气很大，一个一百五六十斤的人，他仿佛感觉不到重量一般。

    二人躲开所有的摄像头，

    一直走到了王林宇的坟前。

    从哪开始，

    就从哪结束，

    这似乎是最好的结局。

    叶寻沉默地抽着烟，一路上王向荣都在身后跟着，眼下正在远处观望着这里。

    他的儿子，

    失败了。

    王家的香火，怕是要彻底断绝了。

    但王向荣只要不被叶寻杀死，他就有信心在将来搞死叶寻。

    因为他认为，

    叶寻毕竟是个凡人，再强大也有个极限。

    我王家不好过，你叶家也别想好过，他眼下想着的，是同归于尽。

    叶寻倒是不怕王林宇这样的人，就烦王向荣这样能忍的鬼，他倒是期待王向荣会过来与他一战，可惜他很怂。

    抽完半盒烟之后，

    林沫便缓缓醒了过来。

    他稍微坐起，靠在墓碑上，先是茫然地打量了一番周围，然后看向叶寻，哀伤地笑了起来，笑声逐渐变得越来越大。

    其实，站在双方各自的立场上，谁都没有错。

    王林宇错了么？

    叶家杀了他的父母，他报仇，有错吗？

    王家又杀了叶寻的父母，叶寻反过来报仇，有错吗？

    这个世上，本来就没有对错，

    谁胜，谁对。

    “叶寻，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死也要死个明白，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执念。

    多数反派死于话多。

    站在林沫的立场上，眼下叶寻就是反派，叶寻最应该做的，就是不要哔哔，直接解决掉林沫就好。

    但叶寻傲，傲的不愿意如此简单地就结束这场游戏。

    其实，每一个反派都很傲，所以他们明知道话多不好的道理，但也不怕话多。

    叶寻又点了根烟，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他想，

    与这个曾经的“好朋友”再把酒言欢最后一次。

    高远拿起事先准备好的酒，抛给二人，然后打开喝了起来。

    他也很想知道，

    叶寻究竟是怎么发现林沫就是王林宇的。

    “在很久以前，我就开始怀疑你了。

    我记得，几个月前，我与高远挖这个坟的那天。

    我们挖坟出来之后，浑身上下都很狼狈，我让你来接我们去医院。

    你来的很快，

    但路上你只是调侃了我一句——盗墓遇上粽子了？就再也没有多问。

    我们身上那么多反常之处，

    你竟然不好奇我们究竟在公墓里做了什么吗？

    而且，

    高远在公墓里刚被催眠，你的眼睛里就出现了很多血丝，

    这也太巧了。

    你说是酒吧里有人打架，弄得你精神很疲惫。

    但其实，这应该是你催眠过后的后遗症吧？

    之后，

    我们在医院里住了两天。

    可就在出院的那天，有个医生竟然被催眠了，

    于是我马上办理出院手续，给你打电话，但你那边的音乐声让我很疑惑。

    我记得，

    我从公墓里出来，给你打电话时，你那边放着一个音乐，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歌——

    《ihaveadream》，

    并且是副歌部分。

    我出院那天，给你打电话时，你那边放着的，依旧是这首歌，

    也依旧是同样的副歌部分旋律。

    可是那天晚上我去你酒吧，问你时，你却说你酒吧刚开业不久，为了保证新意，暂时不会出现重复的歌曲项目之类的。

    这说明，

    这首歌是你提前录好了的，做成了车载音乐，两次给你打电话时，你根本就不在酒吧里，而是在车里。

    公墓里高远被催眠，医院里医生被催眠，

    这两件事发生时，其实你都在我们附近不远处呆着。

    这是我，

    第一次开始怀疑你。”

    叶寻打开酒瓶，狠狠灌了一口。

    林沫无奈苦笑，

    “竟然是音乐露出了破绽，我还真是太大意了。”

    叶寻继续道：

    “之后，我努力回想着过去。

    我发现，

    你身上确实有很多诡异的地方，比如音频dupin，致幻与催眠结合，应该是你最有力的手段。

    还有就是，

    当我们每次遇到意外时，其中似乎都有你的影子存在。

    酒店里死了三个人时，你在场；

    从暨阳回来后，我们下午先见了你，然后晚上高远就被催眠了。

    其实现在想想，我父母出事的前几天，你也从美利坚回来过，还来我家做过客。

    虽然你第二天就走了，但我想，其实你压根就没上飞机对吧？

    从暨阳回来那天，你告诉我，我被绿了，之后高远与你说起了刘仁义的死，说他是死在马桶里的。

    之后我们去捉、奸时，

    王鹏也是死在马桶里的。

    其实这一切都是你的算计，因为你想让我与刘仁义的案子联系起来，继而嫁祸我。

    但你没想到的是，

    有一个无聊的人录下了视频，摆脱了我的嫌疑。

    ……

    那天从医院里出来，我与小谣碰到了你。

    高远问我，

    为什么我忽然对小谣的态度变冷漠了。

    其实我就是不想让你看到我们亲近，我不想让你有对付小谣的理由。

    最初你要我入股酒吧时，其实你只是开玩笑的对吧？

    因为你了解我的性子，即使我生活再窘迫，也不会接受任何施舍，

    所以你可以放心地向我表达你的善意，

    你知道，我是绝不会入股的。

    你真正的心思，其实是希望看到我窘迫的样子，这会让你的心里产生快感。

    但，

    当你发现，

    我开始渐渐疏远你，很少再去酒吧时，

    你忽然真心想让我入股酒吧了，你表现的非常大方，大方的让高远都真心把你当好兄弟了，

    甚至你还假装说你遇到鬼了，

    但其实这一切都是你自保的伪装。

    因为这样你会认为，我会放下对你的戒心，并且在我入股之后，你就可以经常找理由接触我了，可以光明正大的监视我了。

    不过我想，你心里依旧会觉得，我是肯定不会入股的。

    可令你意外的是，

    我偏偏就答应入股了，

    你一定觉得很意外吧？”

    林沫怅然轻叹，

    点点头，

    “不错，当你答应入股时，我真的很不安，我很怀疑，你已经发现我了，但我又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你可能是真的生活过不下去了。”

    高远很惭愧，

    他之前确实把林沫当好兄弟了，觉得这人值得一交。

    没想到，这一切竟然都是算计。

    “叶寻，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突然答应入股？你就不怕打草惊蛇吗？”

    叶寻笑道：

    “不怕，因为王向荣在你身边，你会有安全感，你不会逃。

    况且，我已经决定马上就要对付你了，你在监视着我，却不知道我也在监视着你，高远曾经问我，经常发现伊伊不在了，其实就是我让伊伊监视你去了。

    再者，

    我也确实缺钱，拿仇人的钱富自己，这与尊严无关，我会拿的心安理得。”

    林沫失神地望着天空，

    拿起酒瓶，喝了一大口，问道：

    “还有破绽吗？”

    叶寻也喝了一大口。

    酒，

    似乎真的能够暂时消愁。

    “还有一条最重要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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