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兴致高昂，将刚刚蒸好的重阳糕一一放进竹篮之中，闻着扑鼻的香气，忍不住轻声哼唱起来：“九九艳阳天，妹妹在河边，菊花黄灿灿，妹妹美如仙。”

    周念平和周晖一直等在厨房外，听到歌声忍不住扑哧一笑，“母亲唱的什么歌儿？”

    “不知道。”周晖耸耸肩膀，“阿娘心情好的时候就喜欢唱一首自己编的小曲儿。”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周念平懒洋洋的靠着门框，道：“从前我下山历练，每逢重阳，脑海中浮现的总是这首诗。想着我的师姐和师弟，总是想哭的感觉。”

    “如今呢，还想哭？”周晖笑着问道。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周念平悄悄往厨房里看了一眼，道：“今年难得以好心情过一个重阳节。”

    周晖道：“阿娘一定希望每一年每一个重大节日都有你在身边。”

    “待我办完手中的大事，就来栖霞镇定居，再也不离开。”

    “太好了。”周晖的双眼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搂着周念平的肩膀，忽然想到一个棘手的问题，道：“周叔怎么办？”

    周念平压低了声音：“在他抛妻弃子的那一刻，就注定要承受孤家寡人之苦。”

    周晖微微一惊，道：“你们父子没有缓和的余地了吗？”

    周念平道：“他一直利用我，想夺走玉龙阁的大权。多年来不停地暗杀我师弟，我们早已没了父子之情。”

    周晖暗暗叹息一声，从前一直羡慕周念平优越的出身，此时尽数化为云烟。甚至庆幸自己出生在一个普通的人家，父慈子孝，和睦友善。

    大家族中的尔虞我诈互相倾轧，听来就如此惊心。离得越远越好。

    穆长风与方芷莨受周念平所托，将桂儿带到了林家老宅，刚刚进门，桂儿迫不及待地喊道：“义父，孩儿来了。”

    周念平正待出去抱住桂儿，周母抢先一步从厨房里跑出去，周父当时正在院中浇花，看到桂儿立即笑得合不拢嘴，与周母一左一右围住了他。

    桂儿看着慈和端庄的周母，眨了眨眼，道：“您是祖母吗？”

    周母内心涌上无限的柔情，轻轻抚摸着桂儿圆润的脸颊，点头道：“我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周念平走到周母身边，以为穆长风在路上说了他与周母的关系，道：“臭小子刚刚吃了蜂蜜不成，嘴巴这么甜。你知道她是我母亲，就立即喊祖母，很会哄人的嘛。”

    穆长风道：“桂儿不知此事。”

    周念平哟了一声，掐着桂儿的脸，道：“你怎么知道她是祖母？”

    桂儿一语道破天机：“看一看脸，就知道你们是母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母相貌端庄，圆眼圆脸，眉目和善，令人一见便有亲近之意。而周念平则是一双细长的丹凤眼，虽是男子，却有几分妖冶之态，狡黠圆滑都挂在脸上。二人的相貌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穆长风道：“桂儿，你为何这么说，伯母与你义父很像吗？”

    桂儿道：“她们右边的眉毛里都藏着一颗小小的黑痣，在同一个位置。”

    周晖与周父一起仔细打量周念平，这才发现桂儿所言不虚。周念平右边的眉毛中有一颗极小的黑痣，浑圆漆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穆长风与方芷莨一起打量周母，也发现了一颗黑痣，与周念平眉中的那一颗，形状大小完全相同。

    众人不得不感叹小孩子的观察力非比寻常。

    周母道：“你前生没有黑痣，今生却有了一颗，老天慈悲，故意留下一个让我找到你的印记。可惜我眼神不好，先前没有发现。”

    周晖笑着道：“还有什么好说的，缘分的奇妙，岂是我们凡夫俗子能参透的。”

    周念平含着热泪，拉着桂儿的手，看着周父，道：“好孩子，这位是你的祖父。”

    桂儿开心地喊道：“祖父。”

    “好，好孩子。”周父激动地热泪盈眶，颇有手足无措之感。

    他家境贫寒，周晖不忍拖累好人家的女儿一起受苦，已过而立之年，尚无娶妻生子的打算。

    周父每每思及亡妻生前受尽贫寒病痛之苦，虽然急着抱孙子，却也不忍心拖累好人家的女儿。

    桂儿的出现，成全了他多年想而不得的心愿，看着那张灵秀可爱的脸，心中荡漾着无限的柔情。

    桂儿看出他的心意，踌躇了片刻，道：“祖父，义父教我待人要坦诚，桂儿不敢欺瞒您，桂儿是树妖。”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周父毫不在意桂儿的身份，很想把他抱进怀中好好地亲一亲，只是怕吓着孩子，不敢鲁莽行事。

    桂儿咯咯笑了两声，张开双臂，道：“祖父，抱一抱。”

    周父不安地搓着手，心慌意乱地问道：“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周念平抱起桂儿，塞进周父的怀里，“简直要急死我了，有什么不可以的。”

    就在桂儿被塞进怀中的那一刻，周父的热泪突然滚滚落下，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很怕自己双手一抖，将桂儿摔在地上。

    “祖父好多皱纹，是累的吗？没关系，等桂儿长大了，爷爷奶奶祖父祖母就再也不用干活了。”桂儿捧着周父的脸，想起家中年迈的爷爷奶奶，幼小的心灵中，第一次有了心疼的感觉。

    “好孩子真懂事。”周父蹭着桂儿圆润光滑的小脸，静静体会着孩子给他带来的欣慰满足之感，顿时觉得人生圆满无憾。

    桂儿笑了一会，看向周念平，“义父，长风叔叔说了，我们要登高望远吃美食，把爷爷奶奶接来吧，一块吃些好吃的。”

    周念平强忍心中的厌恶，道：“二老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万一登高闪了腰，还得吃苦药。”

    桂儿“哦”了一声，道：“那好吧，我把好吃的带回家去。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了。”周念平频频点头，只要不在这个高兴的日子看到那两位讨厌的老人家，桂儿想做什么都可以。

    周母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极其严肃，周念平被她看的心慌意乱，“怎么了？”

    周母将周念平拽到一边，声音中怒气十分明显：“你做的有些过分了，去把孩子的爷爷奶奶接过来。重阳节也是老人节，你怎能留下两位老人家备受孤单凄凉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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