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握着手那篦子，若无其事的道：“秦小五给的。”

    “那姑娘原来那把呢？”蒹葭笑嘻嘻的问。

    云一怔，这才想起来，今朝真是昏了头了，竟将这事给忘了，她原来那把篦子，自然是叫秦南风给拿去了。

    “姑娘是送给秦少爷了？”蒹葭傻乎乎的问。

    她不得旁的意思，姑娘同秦少爷自来都是要好的，互相送些东西，在她看来，也是极为寻常之事。

    “别瞎说。”云矢口否认，又掩饰道：“是落在他手中忘记拿家来了，待我改再找他要回来。”

    蒹葭不解的道：“既落在秦少爷那处了，姑娘便给了秦少爷呗，左右秦少爷都送了姑娘一把新的了，我瞧着这玉玲珑剔透的，把比姑娘那把还好看呢。”

    她不懂，姑娘也不是小气之人，一把篦子，何故还要特意去要家来？

    再说了，秦少爷都多久不曾家来了，姑娘送他把篦子怎了？

    “傻丫头，那是我贴之物，怎能随意送人。”云有些不自然的道。

    “可秦少爷又不是外人。”蒹葭理所应当的道。

    她晓得姑娘是为了避嫌，可秦少爷又不是旁人，哪需那般讲究了。

    “我不同你说了。”云也是头大，同这个不开窍的真是说不清楚：“左右，这事莫要同旁人说，若是传出去了，好说不好听的。”

    “奴婢晓得了，姑娘便放心吧，姑娘的事奴婢何时往外头说过。”蒹葭乖乖的应了下来。

    这一夜，云捏着那玉篦子辗转反侧，直到一轮明月偏了西，才浑浑噩噩的睡着了。

    她恍恍惚惚做了一个梦，梦里，外祖母还在，她还是儿时的模样，在院子里头同秦南风一道追逐嬉戏，外祖母在廊下瞧着他们笑……

    “姑娘，姑娘？该起了。”蒹葭的呼唤在耳边响起。

    “嗯？”云恍惚的睁开眼睛望着她，才从梦中惊醒，她一时间竟不知自个儿处何处。

    “姑娘，怎了？可是做梦了？”黄菊也低头凑过来问。

    云顿了片刻，清醒过来，撑着子坐了起来，口中问道：“甚的时辰了？”

    她下意识的将手中的玉篦子塞到了枕头下头。

    “姑娘，寅时正刻了，再不起便赶不上给老夫人请安了。”蒹葭伸手去扶她。

    “那便快些。”云赶忙下了。

    去给祖母请安可万万不能迟了，否则祖母若是恼了，她可担待不起，祖母最不欢喜他们请安去的迟了，用她的话说那叫“不拿她当人”。

    请安回了院子，便瞧见桔梗守在她屋子门口。

    “是姨娘有甚的吩咐吗？”云有些奇怪。

    “姑娘，姨娘叫莳萝将早饭拿到她屋子去了，只等着姑娘回来一道吃呢。”桔梗回道。

    云倒是觉得稀奇：“姨娘今朝起得这般早吗？”

    到了冬里，钱姨娘最是怕冷，不到上三竿她是不会起的。

    “是。”桔梗点了点头。

    云进了屋子便瞧见钱姨娘偶然坐在屋子里头等她，她笑嘻嘻的道：“姨娘，你今朝怎的起得这般早？我还当桔梗哄我的呢。”

    “你这孩子，这话说的好像我有多懒似的。”钱姨娘一脸慈的望着她。

    她脸色微微泛黄，她这子骨便是这般，受不得半点凉，是以一到冬里，她的子便极为难捱。

    “我哪是这样意思了，我是说姨娘子骨不好，便要好生养着，这般早起，也不得活计做。”云走过去抱着她的手臂撒。

    钱姨娘打量着她：“你可是昨夜不曾睡好？我瞧你眼睛都有些浮肿。”

    “只是做了些梦而已。”云轻描淡写的道。

    “那你白里便莫要睡了。”钱姨娘拉着她的手道：“我从前听大夫说过，白里睡得多了，夜里头就容易做梦。”

    “我晓得了。”云拉着她起坐在桌边，拿起碗来便要盛粥：“姨娘，快些来吃早饭吧，我饿了。”

    “你就不能听姨娘讲话说完吗？”钱姨娘嗔怪的望着她。

    云只得又放下碗来：“姨娘你说。”

    钱姨娘有些无奈，摇了摇手道：“罢了，先吃吧，吃完再说。”

    云眨了眨眼睛，给她盛了一碗粥，又给自个儿盛了一碗，心中暗暗思量着，姨娘这般她总觉得有些不妙。

    她心不在焉的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

    钱姨娘也不曾吃多少，见她吃妥了便道：“桔梗你将碗筷收了出去吧，不用进来了，叫莳萝去将李嬷嬷请过来。

    蒹葭黄菊，你们也下去吧。”

    蒹葭同黄菊齐齐瞧着云。

    云同她们点了点头，两个婢女便依言退下了。

    屋子里除了云同钱姨娘，便只余下个曲嬷嬷。

    想起姨娘方才让人去叫李嬷嬷来，云心里算是有了数了。

    她笑了笑：“姨娘，你摆出这样大的阵仗，是要同我说甚的要紧事？”

    “等一刻儿你便晓得了。”钱姨娘瞧了瞧门口。

    “你不说我也晓得。”云理了理自个儿的衣裳：“可是二姨父那处来信了？”

    钱姨娘有些意外地瞧着她：“你听哪个说的？”

    “我猜的。”云有些不大高兴：“除了这事，还有甚的事能叫您老人家这般兴师动众的，叫曲嬷嬷留下，又去叫李嬷嬷来，不就是为了劝我吗……”

    她越说声音越小，嘟嘟囔囔的很是不满。

    原想着二姨父物色个人家，怎的也要精挑细选，需要好些时，哪曾想这样快。

    这还不曾过年呢，她还不到十二呢，她不想这样快便说人家。

    “你瞧你，这不是明白事理的吗？”钱姨娘拉过她，在榻上坐下：“我这也都是为了你好，你也不小了，总不能一辈子养在我边吧？”

    “姨娘，姑娘。”

    云正说话，便见李嬷嬷挑帘子走了进来。

    她见李嬷嬷来的这样快，便晓得是事先早有准备了，至少姨娘是同她通了口信的。

    “李嬷嬷，快来坐。”钱姨娘含笑招呼道。

    云抬眼瞧了瞧，不曾开口。

    “哎哟，姑娘这是怎了？这小嘴嘟的，都能挂个油瓶了。”李嬷嬷瞧着她笑道。

    云也不好再板着面孔对一个老人家，只好朝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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