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敌人 第九章（3）

    莎莉

    1月1日

    101

    亲爱的高登：

    你有权生气。我明白自己不是情书高手。我读了勃朗宁夫妇的情书，才意识到自己写的真是差劲。也许你以前就了解，我不是一个很情绪化的人。过去也许我写了好多这样的句子“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感到生命。清醒的时候你总在我心里。”但这些并不完全真实，我的心已被107个小孩占领了，而你并没占据我所有的心思。不论你在哪里，我都很快活。我想我应该不做作才好。我总不能假装思念你吧。我很欣赏你让人着迷的特质，真的很想见你。可你知道，你不能来访让我多么失望。亲爱的，我无法在纸上强说愁呀。我想也许旅馆的清洁女工会看到你随手丢在桌上的信件，不要说你已将信件的内容记在了心里，我知道你不会的。

    请原谅我的上一封信，但愿它没有让你伤心。自从我来到了孤儿院，对酗酒问题就非常敏感。要是你看到这些事情，你也会和我一样。这里有些小孩酗酒是他们父母造成的，而他们生来就得不到公平的机会。看看这里，你也会产生“悲观的想法”。

    也许你说的没错，女人善于玩原谅男人的把戏，可是从来不让男人将话说完。高登，我根本不明白“原谅”这两个字的意思。“原谅”不包括“遗忘”，遗忘是一种心理现象，非意志控制的。每个人都有些希望能遗忘而偏偏无法消逝的记忆。如果“原谅”就是再也不提起这件事，我可以试一试，但是将不快的记忆始终闷在心底，并不见得聪明。那些不快的事将愈演愈烈，如同毒药遍布全身。

    天啊！我本没有打算说这些事。我试着让自己开心、没有忧虑至少也要心情轻松，做一个你最喜欢的莎莉。可是如今的我，再也不是当初你爱上的那个女孩了。我自己很清楚，我再也不是游戏人生的那个年轻女郎了，我也不可能一直笑口常开。

    和上一封一样，这又是一封让人不愉快的信，或者还要糟。可是要是你知道我刚才经历的事，就会了解的。有个才16岁的男生，他有不太好的遗传，因为酗酒，差点送了命。这几天我们一直在照顾他，而且我们都很明白，他醒后又会将自己灌得大醉。“世界虽然美好，却总是苦乐参半。”

    原谅我用苏格兰话，我无意识地写了出来。请多包涵。

    莎莉

    1月3日

    102

    亲爱的茱蒂：

    但愿那两封海外的电报，没有将你吓着。我应该在你收到第一封信之后，再让你了解一下详情。但我不想让你通过其他方式知道这件事。这是一件严重的意外。真是太可怕了，还好没什么人员伤亡，一想到糟糕的情况，我就忍不住会发抖。100多个熟睡中的小孩，被困在了大火中。新的救生梯一点也派不上用处，风助火势，火舌几乎将救生梯吞没了。还好，我们用中间的楼梯将孩子们解救出来。现在我从头讲起，好让你知道事情的全部过程。

    周五下了一整天雨，屋顶全都湿了，晚上，天气变冷了，于是下起了冰雹。我上床睡觉时已10点了，西北风刮得楼里没有绑紧的东西发出撞击声。大约夜里2点，我突然被惊醒，眼前全是亮光。我跳下床跑到窗边一看，房子已是一片火海，东边的屋子也着了火。我从浴室探头张望，看到育婴室的屋顶也已经着火了。

    喔，想起房子里面的那17个小婴儿，我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我一下子乱了分寸。终于，我开始移动发抖的双脚，冲回大厅，同时抓起外套。

    我猛敲贝西、曼修兹小姐和史密斯小姐的门，朴西也被大火惊醒，匆匆地跑上楼，边跑边穿衣服。

    “快把孩子们带到餐厅，婴儿优先！  我去开警报器。”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于是朴西冲向3楼，我跑到电话旁边。天啊，总机小姐一定是睡死了，好半天没人来接电话。

    “孤儿院失火了！”我高声叫道，“快发动警报系统，让全镇人都知道。快接505号！”

    是医生接的电话，虽然我并不想听他那种冰冷的声音。

    “这里着火了！  赶快来，多带些人！”我尖叫着。

    “将浴缸放满水，把毯子放进去。我用不了15分钟就到。”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我跑回了大厅。见贝西正摇着火警铃，朴西已把印第安小孩带到b栋和c栋房间去了。

    大家根本顾不上去救火，而是得先将孩子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去。从g栋开始，我们每张床都没落，将婴儿连毯子一起抱到门口，再由小印第安人把婴儿一个一个地传下楼。g栋和f栋浓烟滚滚，而孩子们还在沉睡，无法将他们叫醒。

    接下来的时间，真得感谢上帝，感谢每周我们所进行的火警演习。还有朴西和24个大小孩，始终神智清醒。在他的指挥下孩子分成4组，如同小卫兵一样坚守着自己的岗位。其中两组负责清理宿舍，安慰小孩子，另一组在消防人员还没来时，从屋顶上的水塔中取水来灭火，其他人员负责抢救东西。他们将柜子和书桌、抽屉里的东西倒往地上的床单上，然后整袋整袋地扔到楼下。除了孩子们一天前穿的衣服外，大部分的东西都被抢救出来了。但是征g栋和f栋的衣服、床具都被大火烧毁了。等救出最后一个小孩，屋内浓烟密布，已经完全不能进去了。

    等到医生、罗薇琳和他的两个邻居来时，我们正在将最后一间宿舍的小孩带离火场。孩子们大多赤着脚，包着毯子。孩子们只想赶快逃出去，没有带衣服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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