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告别少年时代

    编译_唐若水

    夜幕降临，杂货店即将打烊。在店里打工的小青年艾尔弗莱德?希金斯穿上外套，准备下班回家。当他刚要步出店门时，满头银丝的小老头山姆?卡尔老板喊住了他：“艾尔弗莱德，请留步。”卡尔先生如此彬彬有礼，反而使小伙子有点不知所措了。

    “卡尔先生，您有事吗？”

    “你不妨先把口袋里的几样东西拿出来再回家去吧。”卡尔老板的语气依然如此平静。

    “什么东西？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你拿了一个化妆盒、一支唇膏，另外还有至少两支牙膏——都在你的口袋里，艾尔弗莱德。”

    “您这是什么意思呢？”艾尔弗莱德涨红了脸，“您以为我是疯子吗？”

    卡尔先生冷冷地注视着他。艾尔弗莱德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试图避开他尖锐的目光。过了一会儿，他才硬着头皮把手伸进口袋，把几样赃物掏了出来。

    “你以为这只是小偷小摸吗，艾尔弗莱德？”卡尔先生又问，“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你这么干已有多久了？”

    “这才是第一次呢。”

    “你把我当傻子吗？告诉你吧，我注意你已经很久了！”

    卡尔老板的脸上漾起一种奇怪的笑容：“现在我还不想去报警，但我想请你的父亲来一趟，告诉他我可能会送你进班房。”

    “我父亲现在不在——他是印刷工，要上夜班。”

    “那么现在谁在家里？”

    “我想我母亲应该在。”

    卡尔先生向电话走去。艾尔弗莱德十分紧张，但却提高了嗓门，显出一副谁也不怕的样子——每次出事，他都是这个样子。实际上，自从他离开学校以后，这样的事情已发生过多次，而且每次他都会像今晚这样高声叫嚷着为自己壮胆。

    “请等一等，”他对卡尔喊道，“您大可不必扯上别人，告诉我母亲实在没有必要！”

    艾尔弗莱德尽量使自己说话的口吻像个大人，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他其实很希望家里马上有人来救自己。

    卡尔先生已经拨通了电话。艾尔弗莱德想，妈妈一定会气急败坏地赶来，她也许还会哭。不过他还是希望母亲能在老板报警之前赶到。

    艾尔弗莱德和卡尔默默地等着。终于，敲门声轻轻响起。卡尔开了门：“希金斯夫人，请进。”此时，艾尔弗莱德发现，尽管老板仍然彬彬有礼，但神色异常严峻。

    母亲满脸堆笑地步入店门，向卡尔先生伸出手来，并礼貌地做自我介绍：“我是艾尔弗莱德的母亲。”

    她进来时竟如此平静、友好，这使得卡尔老板也暗暗吃了一惊。

    “是艾尔弗莱德又惹事了吗？”她问。

    “没错，”卡尔先生答道，“他一直在偷店里的东西，诸如牙膏、唇膏等容易卖掉的小玩意儿。”

    她注视着儿子，伤心地问：“是这么回事吗？”

    “对。”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缺钱用。”

    “缺钱用？”

    “交朋友需要钱嘛。”艾尔弗莱德分辩说。

    希金斯太太伸出手，轻柔地拍了拍卡尔先生的手臂，似乎是表示对他此刻心情的理解。她说话的口吻似乎表明，她并不想再给卡尔先生添什么麻烦。她说：“不管您想怎么办，能否先听我说上两句呢？”她的脸上挂着讨人喜欢的微笑，注视着卡尔，“您打算如何处置他呢？”

    “刚才我想过报警——我想我有权报警。”

    “当然。不过我想，有时对一个小青年来说，在其人生的某个阶段给他指点一下迷津或许更有意义。”

    艾尔弗莱德突然觉得，母亲似乎换了个人。她依然微笑着说：“您不认为其实我把他带回家更合适吗？尽管他看上去像个大人了，但有的孩子就是懂事晚呀！”

    卡尔先生原本以为她会六神无主地赶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为儿子求情，没料到她竟然如此镇定自若——这反倒使卡尔先生觉得自己兴许有什么地方做错了。过了一会儿，卡尔先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她的意见。

    “当然喽，我也并不想整他。”他解释说，“我只是想通知您他不必再来上班了，就这样吧，好吗？”他边说边热情地握了握她的手。

    “您的宽宏大量我没齿不忘。”

    母子俩终于回到了家。希金斯太太脱去外套，看都没看艾尔弗莱德一眼。她说：“你呀，一点儿都不争气。但愿上帝饶恕你！快去睡吧，老待着干吗？”

    艾尔弗莱德在卧室里听到母亲仍待在厨房里。他丝毫不感到羞愧，只是为母亲的“厉害”而自豪。他不无得意地自言自语：刚才她还真有一手呢！他觉得应该马上告诉母亲她真了不起。但当他走进厨房时，眼前的情景却让他感到无比震惊——

    母亲正在喝茶。她的神情既慌张又憔悴，和刚才在杂货店他看到的那张平静如水又生机勃勃的脸竟有天壤之别。她端杯子的手在剧烈颤抖，桌布上溅满了茶水。她的嘴角分明在抽搐，面容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他默默地注视着母亲，她的神情令他万分沮丧……他突然觉得，眼下他开始告别了自己的少年时代，因为他平生头一次真正理解了自己的母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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