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办的隐秘，就算是康宣帝花了大力气，也没能打听到确切的消息。可是，殷桑落刚刚及笄尚未婚配，穆战北刚刚回京也始终不曾大婚，康宣帝很快就联想到了一起。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绝对不能同意这门亲事！

    结亲结亲，结的可不单单只是一门亲，而是两家势力的联合！天武历年战争不止，立国年限亦是不够长远，使得兵权旁落，不能集中在帝王手中。这让胸中有大抱负的康宣帝一直引以为憾，心心念念的便是想着要在有生之年，将兵权慢慢收拢。可现实就是，不管是殷纵横还是穆战北，皆是手握重兵。他身为帝王，不但是势弱的那一个，而且还不能动半点心思把兵权从两人手里收回。

    这让康宣帝对他们很是忌惮，可是一个是两朝重臣，而且殷纵横对朝廷向来忠心，绝无半点差池。而另一个是他的小皇叔，嫡亲血脉。这两人他就算心有忌惮却轻易动不得，这也让他对他们愈发的防备起来。

    穆战北始终不曾娶妻，其实也是康宣帝喜闻乐见的。除非他娶的是无权无势的小家家的小姐，不然的话，不管娶了谁，都会让康宣帝心存他想。可就算是心里乐意见到穆战北不娶，却仍然要表现出对穆战北的关心和对赐婚的热衷。

    这一次穆战北回京亦是如此，康宣帝和后都提起此事，最后如他们所愿的被穆战北一口否了。

    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穆战北居然想要迎娶殷桑落！

    这门亲事要是成了，强强联手之下，但凡穆战北有那么点心思，自己拿什么跟他争？

    康宣帝在御书房里转了半天，最后转头去了后的永福宫。

    先皇元后是糟糠之妻，没能活到享福之时，也不曾留下嗣。先皇后娶了吴氏之女为继室，便是当今后。后现在其实不到四十的年纪，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看起来比真实年龄要小不少。雍容华贵的气势浑然天成，眉宇间带着几分锐利。

    母两人的感情尚可，利益又是一致，这些事情康宣帝也没隐瞒，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听完康宣帝所言，吴后有片刻的沉默。

    要说吴后对穆战北毫无感情，却也做不得真。当年她入宫之时，穆战北已经略知人事。都说长嫂如母，元后膝下无儿无女，对穆战北那真是当成自个儿的孩疼爱。是以吴后入宫最初，跟穆战北的关系并不算好。可是吴后也知道先皇对这个幼弟的疼爱，自是花了心思好生与他培养感情。吴后虽然也是别有原因，可对穆战北，实实在在也是有几分感情的。穆战北那时候到底也是个孩，她对他好，自然也开始跟她亲近了起来。可好景不长，吴后有了康宣帝，先皇对穆战北又是过宠爱，那架势哪里是在养弟弟，那根本就是在培养继承人。有了自己的儿，吴后也就有了私心，有了自己的算计。这在平时行事间，多少就露出了几分。小孩最是敏感，穆战北很快就察觉到皇嫂已经不跟以前那样疼爱自己。有意无意间，也是在拉开两人的距离，更是在给他灌输皇位不该是他，而是属于皇嫂肚里的孩的理念。

    穆战北懂了，也就克制着自己不再去靠近吴后。

    其实吴后看着自己一直养着的孩明明渴望，却逼着自己远离自己的样，心里也是难过的。只是这种难过，跟自己肚里的孩，以及娘家和自己的美好未来想比，实在是过微小。她只能亲眼看着穆战北慢慢的用冷漠来武装自己，然后在十岁的时候直接请旨奔赴边关。自那之后他就少回京，等到先皇驾崩，他回来的次数就更加稀少。

    现在听到康宣帝说穆战北想要娶妻了，吴后的第一个反应其实是为他高兴。自己养的孩就要娶妻生，她这当长嫂的，如何不喜？

    可是下一个瞬间，这份感情就如潮水般退了下去，理智回归，对这门亲事也就抗拒了起来。

    “皇帝有何想法？”吴后沉默之后，淡淡开口。

    康宣帝并不知吴后心中的纠葛，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小皇叔想要娶亲自然是好事……”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这话本就违心，不过很快只当没事人一般，又说了下去，“按理，朕是该为小皇叔赐婚。只是，小皇叔娶谁都行，唯独，不能娶殷家女！”

    吴后并未直接提出自己的看法，反而说起了无关紧要之事：“那殷家女儿，哀家往日里也听过她的传闻。哀家还记得，她爱慕皇帝，想要入宫？”

    康宣帝不以为然：“无稽之谈罢了。”话虽如此，可脑海里忽然闪过在宫中相见之时，殷桑落那张郑重其事的脸庞。康宣帝也是微微一怔，没想到除了表妹之外，还有能让他思及就能想起模样的女。

    吴后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并未继续这个话题：“你小皇叔十岁从军，至今已经十二年。你父皇在时最挂心的就是你小皇叔，时常跟哀家说要给你小皇叔找门好亲事。现在他有这心思自然是最好，皇帝也是该下旨赐婚，以彰显对皇帝对你小皇叔的敬重。”

    停顿了一下，吴后这才说出了重点：“至于人选，皇帝觉得你外祖家的表妹，菲菲如何？”

    康宣帝心头猛然一跳，倏然抬头看向吴后，眼底净是不敢置信之色。

    有那么瞬间，康宣帝认为这么荒唐的建议，只是吴后在跟他说笑。可吴后的态，证明了他并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母后，您忘了吗？朕年幼之时就许诺过，待朕登基之后，是要迎娶表妹为后的。”

    “皇帝也说了，那是年幼之时所说的话。”吴后语重心长的道，“皇帝跟菲菲是表兄妹，感情好也是应该。懵懂之时说出的话，又岂能作数？”就算真的情深意重，江山，美色，孰重？

    康宣帝沉默了下来，心中纠结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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