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给脸不要脸”的选民

    战后日本人因为经济恢复得比较快，所以一直比较牛。这十几年来虽然是经济一直不太好，但也没有到揭不开锅的地步，所以日本人是不太谦虚的。要他们看着电视里面的国际新闻对别的国家表示很羡慕不太容易。

    但有一点是无论何时何地日本人一看到就肯定要佩服一下的，那就是选举时的投票率。

    日本的选举投票率特别低，经常能看到20%以下的投票率。那20%以下是什么意思？就是说只要有个10%不到的人你就可以当选了。这种投票率选出来的人真能代表民意？鬼知道，曾经就有人表示过忧虑，说是如果哪天日本发生军事政变你都不能肯定地去反对，因为都不能说那真是民选政府。推翻了就推翻了，没什么反天条的。

    投票率低原因有很多。但是最主要的原因是参选太花钱，不是大富翁或者没有大富翁就根本别去想。而大富翁的利益都几乎一样，所以“天下乌鸦一般黑”，谁当选都差不多，没必要为那帮人去浪费精力。

    这也没错，但有时就是会“鸡窝里飞出个金凤凰”。大家不去投票站选举到后来追悔莫及的事也有。

    前几天，公司几个人在一起发牢骚，说现在神户的市民税涨得太厉害，神户市简直是八格什么的。老冰在旁边来了一句：“神户市不八格，老冰也不是八格，而你们几位才是八格。”几句话把几位说得哑口无言。

    要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得从30年前说起。

    大阪原来有个空港叫伊丹空港，后来发现容量不够，不扩建不行。上海的虹桥机场不是也是容量不够就新建了浦东机场吗？上海那是虹桥边上真的没地儿了，而伊丹空港空港边上不能说没地，其实有扩建的余地。但日本征地麻烦，像东京的成田空港为了扩建闹出来了个三里冢事件，连居民带警察死了好些人都到现在都还没摆平吗？所以日本人现在不敢扩建机场。要干就造个新的。

    新的怎么造？日本人没事喜欢填海，倒也不是什么业余爱好，那是逼出来的。海里没有人出来声称权利，想怎么干就能怎么干。所以这次建新机场也是用填海的方法。

    填海就有了在那儿填的问题。大阪湾归大阪府正中间的那一片是连填都没有的填了，要填就只能往东或往西，往东是泉佐野市，往西就是神户了。

    神户怎么说都是个大城市，想来需要飞机吧？而且大阪，京都过来的距离差不多，为当时的运输省（相当中国的交通部）首选。运输省就和神户市商量了。谁知道神户市很干脆：“咱们不要”。真正理由不得而知，表面理由是保护环境什么的。

    运输省就和和歌山去打商量，那边很痛快地就同意了。于是就开始了现在被叫做“关西空港”的机场建设。在大阪湾填了一个机场出来，1994年也投入了使用，现在到京阪神一带来的外国航班用的都是那个机场，原来的大阪伊丹空港现在只当国内机场用，分工和上海的虹桥浦东一模一样。

    这是不挺好的吗？不，怪事从这儿开始。

    神户市原来不要机场，现在看别人有了机场，又改主意了，想要个机场风光风光。

    关西空港不是已经没有了吗，难不到神户市，神户市又想出了个弄个小空港自己玩的主意出来。

    正好那时候是泡沫经济的**，大家什么都没有就有钱，运输省就也同意了这个在25公里半径内再弄第三座空港的馊主意，并且还出了3000亿日元，说再多就没有了，你们得自筹资金。

    神户市的绰号叫“神户株式会社”，官商勾结的特别厉害。这件事看上去谁都能沾光，建机场土建能蓬勃发展，经营机场市里能赚钱，最重要的当然不能说出来：大家兜里都能乘机鼓点是不是？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就在这时候泡沫破了，没钱了。

    没钱那就不要了呗，会不会有人这么想？嘿嘿，神户市他不干，没钱他也要建。从哪来钱？借市债，借钱也要造空港，借来的钱能混点零花，反正还钱又不是自己，这就铁了心要上。

    人都不是傻瓜，谁都知道移山填海去建这个只有三座栈桥的迷你空港不可能收得回来投资，谁要是信了神户市的评估报告那可真是天生弱智了。到时候肯定是用大家的税金买单。所以就有不少人反对，反对的最厉害的日共。

    所以1997年神户市长改选的时候，日共的候选人提出的口号就是“停止空港建设”，下马。下马的损失就只损失到现在为止，算得出来。可要是不下马，真建起来了，将来的运营损失就不知道要填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要填多少。

    人人都知道日共的主张是正确的，这机场建设是应该停下来。但是人人都还是日本人的脾气，嫌麻烦，不愿去投票站投票表明态度。结果修机场的现役市长仅以271，035票对225，0票的微弱优势从钢丝绳上走了过去，赢得了选举。

    选举赢了，那市长变本加厉，大干快上。今年的2月16日终于把机场给建成了。结果呢？除了刚开张的几天大家去看看稀罕，平时就是鸟比飞机多，鬼都不上门。

    有没有客人不管，债还是得还的，于是神户市就玩命地涨市民税来还债。问题不仅仅是建机场拉了饥荒，这以后机场的运营的饥荒还有多少没人知道。现在能知道的一点就是，肯定永远是饥荒。

    老冰一开始那句话的意思就是：“给了你们选择的自由，并且你们还知道正确的选择，为什么不选？现在就别骂人了”。自个儿找的。老冰因为没有投票权当然就不是八格了，而那帮不用问，肯定没去投票，大伙儿都去投票了的话那机场修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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